酥酪来, 丫环们说: “李奶奶吃了。” 宝玉素来看不惯李妈妈,
刚要发作, 袭人忙笑道: “ 原来留的是这个, 多谢费心。前儿
我因为好吃, 吃多了, 肚子好疼, 闹的吐了才好了。他吃了倒
好, 搁在这里白糟蹋了。我只想风干栗子吃, 你替我剥栗子,
我去铺炕。” 宝玉听了, 信以为真, 方把酥酪丢开, 取了栗子
来, 自向灯下检剥。
点评:
— 100 —
做为婢女的袭人, 实际上已是宝玉的妾。她性情柔和, 喜
欢息事宁人。他见宝玉因李妈妈吃了给自己留的酥酪要发火,
便先是假称自己对酥酪不感兴趣, 打消了宝玉发火的兴头, 然
后又转移目标, 让宝玉剥栗子, 使他的火气悄然而灭。
○ 涨落两全
清时, 江夏县知事陈树屏善于以只言片语调解纷争。当时
张之洞督管湖北, 与谭继洵意见不一。一天二公在黄鹤楼宴中
饮酒, 都已有酩酊之意。座客有人谈及武汉江面的宽度, 谭继
洵说有五里三分, 张之洞说有七里三分, 互相争执不下。陈树
屏于未座说: “ 江面水涨之时, 即宽七里三分, 水落之时, 即
宽五里三分。制军是就水涨之时说的, 中丞是就水落时说的,
二贤都没说错。” 张、谭二人听了, 都拍掌大笑。
点评:
陈树屏以水涨水落之说来调解张、谭二人争端, 公允而两
不伤, 是很有巧妙的。
○ 巧释吉义
晋武帝初登位, 行占卜, 探得“ 一” 字, 很不高兴。君臣
也失色, 没有谁敢说什么。这时, 侍中裴楷进言: “臣听说天
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宁,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的宗主。” 武帝大
悦, 君臣叹服。
— 101 —
“一”, 是自然数中最小的。晋武帝占卜, 是想预知晋朝的
运数, 因此策上的“ 一” 字是不祥之兆。而裴楷善解, 将
“一” 解为万物之始, 与“清”、“ 宁”、“贞” 联系起来, 那么
“一” 就是吉祥之兆了。“ 清、“宁”、“贞”, 这是帝王梦寐以求
的, 因此武帝听了他的解释转忧为喜。
隋炀帝宴享群臣时, 因为李渊( 后来的唐高祖) 脸上多
皱, 便叫他“ 阿婆”。高祖回家后, 心里很不是滋味。妻子宝
氏知道后, 便说: “这是吉兆。公封于唐, ‘ 唐’ 者堂也, 阿婆
即是堂主。” 李渊听了, 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唐” 与“堂” 同音。阿婆是堂主, 也就是唐主。皇帝称
李渊为“阿婆”, 也就是意味着封他是唐主, 这还不是吉利的
吗? 其实, 这都是纯主观的附会; 然而它有时却给人以心理上
的影响。
点评:
世上很多巧释古义都是纯主观的附会, 但它有时给人以心
理上的影响是很深远的。
○ 吓退妒女
唐高宗时, 狄仁杰为知顿使。一次高宗准备出行, 将经过
并州。途中道旁有个妒女祠, 当地传说盛服经过者必遭风雷之
灾, 并州长史李冲玄于是派出数万人另开御道。狄仁杰听到此
事, 便说: “天子之行, 有千辆车, 万匹马, 气势威武, 风伯
当为之清尘, 雨师当为之洒道, 有什么妒女之类?” 马上令人
— 102 —
制止另开御道之举。高宗听说, 赞叹狄仁杰说: “ 真是大丈夫
啊!”
点评:
迫于乡俗迷信之说而另开御道, 劳民又伤财, 是愚昧的行
为。但在当时用无神论来抵制, 显然是不可能也行不通的。狄
仁杰鉴于此, 便以其道反治之的办法, 提出天子神助的道理,
来抑制妒女害人之说。言辞冠冕堂皇, 使人心悦诚服, 无以非
议, 从而制止了另开御道之举。
— 103 —
.. 口 才与思维逻辑..
言谈必须具备强大的逻辑力量, 它所显示的主要是服人心
口的推论方式, 而非散漫无章的零敲碎打。一言以蔽之, 我们
称作环环相扣。
言谈的内容包括物什及物什之间的关系, 包括人所充斥的
情意与感想, 包括人所延展的道理与思想。言谈的形式是语
言, 语言是言谈内容的物质外壳。内容与形式之间, 必须有一
种结合的关系或方式, 亦即语言如何表现内容的途径。如果说
途径是多种多样的, 可是最为关键处, 却是逻辑的运用与逻辑
力量的体现。
不着边际不合逻辑的言辞, 叫人听进听懂都将特别困难,
根本谈不上什么打动人心。人们都喜欢说得头头是道, 这
“道” 的含义, 其实就是逻辑严密的称谓。严密的逻辑能将内
容有机地组织起来, 使它符合人们的心理接受机制, 符合大众
约定俗成的语法规则, 符合世间通行的定理、公理或人生要
义, 符合俗世通行的行为习惯、言语习惯及各类规章条例。同
时, 严密的逻辑可以获得表达清晰、完整与干净的效果, 而非
添枝加叶, 繁冗累赘, 叫人厌烦透顶。
逻辑学是一门博大复杂的学科, 逻辑的形而上的内容也显
— 104 —
得抽象深奥。可是言语之中的逻辑, 却可罗列出较为常见的东
西来。首先是二难推理, 它是说者针对对方的论题提出相关的
两种可能性, 然后又分别否定这两种可能性, 最终否定对方的
论题; 象东方朔喝不死药, 推出的结果便是不管酒真酒假, 他
都不该死的。其次是类比法, 即是用此一类事理来说明彼一类
事理, 它是广义上的一种比喻, 但它是专门用来说理的, 相比
的事物之间有本质的联系, 事相异而理相同。再次是归谬法,
它先假设对方的说法是正确的, 然后用它为前提推论, 结果导
致显然的荒谬; 它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法, 让对方自己打
自己的嘴巴, 因此具有特殊的反驳力量。再次是诡辩, 它用似
是而非的言辞来颠倒黑白, 混淆是非; 它主要采用折衷主义、
相对主义、攻其一点而不计其余、机械类比、偷换概念、转移
论题等方式; 虽然这些方式是障眼的或指鹿为马的手法, 但在
实际的言谈中, 一旦对方稍稍放松警惕, 便可能由它钻了空
子, 获得一时的胜势。
当然逻辑力量的真正源泉, 依然是内容本身是有话可说
的, 有理可谈的, 有情可感的; 同时它所言谈的人事并不完全
离谱, 它所推证的道理合乎通常的思辨, 它所表达的情意或有
可能。否则, 纵是把逻辑的手段运用得出神入化, 也只能扯上
一时的虎皮, 并不能真正从根子上解决令人信服的力量的问
题。
所以环环相扣, 即是它内容的牵连有章可循, 它语言的表
述层层推进, 它语言与内容的联系密切不可分割。
— 105 —
○ 公孙鞅劝君
秦孝公同公孙鞅等大臣讨论变法之事。孝公说: “ 我想变
更法度来治理国家, 改变礼仪来教导百姓, 只是恐怕天下人要
诽议我。” 公孙鞅说: “ 臣听说, 行动迟疑, 就不会有造就; 做
事犹豫, 就不会有成功。君王赶快下定变法的决心, 不该顾忌
别人的批评。况且行为超出别人, 本来要被世人反对; 独具远
见, 必然被百姓嘲讽。俗语说: ‘ 愚昧的人在成功之后还看不
明白, 而聪明人在事物萌芽之前就预见到了。’ 百姓, 不能跟
他们考虑事情的开始, 而只能同他们享受事情的成功。’ 郭偃
的法书中说: ‘讲求崇高道德的人不随和俗人, 成就大业的人
不同众人商议。’ 法度是用来爱护人民的, 礼制是用来便利国
家的。因此圣人治国, 只要能使国家强盛, 就不沿用旧的法
度; 只要有利于人民, 就不遵守旧的礼制。” 孝公说: “ 好!”
杜挚反对说: “ 臣听说, 效法古人没有错误, 循守旧礼没有偏
差。君王要慎重考虑变法之事。” 公孙鞅驳斥说: “ 前代并不实
行同一法度, 让我们去效法哪一朝代? 帝王不因袭同一礼制,
让我们沿循哪一帝王? 伏羲、神农时只教导人而不杀戮, 黄
帝、尧、舜时杀人而不让罪人妻儿连坐。到了汤文王、周武王
之时, 各自根据当时情况制定法度、礼制。法度、礼制都是根
据时代的不同而制定的。臣因此说: 治理社会并非一个方法,
便利国家不必效法古代。汤文王、周武王不拘守古法而兴起,
殷纣、夏桀不改变旧礼而灭亡。这就是说, 违反古法的人未必
可以诽议, 拘守旧礼的人未必值得肯定。君王不要再疑虑了。”
— 106 —
孝公说: “好! 寡人不再疑虑变法的事了。”
点评:
公孙鞅针对秦孝公担心别人诽议变法的顾虑, 首先用一句
俗语说明成就功业不能犹豫寡断的道理, 奉劝孝公应当坚定变
法的决心, 不要顾虑人们的诽议。然后, 又用自己的一句判
断, 以及引用俗语和郭偃的话进一步申述这一意思。最后, 在
“法度是用来爱护人民的, 礼制是用来便利国家的” 这一大前
题下, 用了一个假言判断, 推论变法的合理性。论说的推理严
密, 具有雄辩的说服力。驳斥杜挚的话也是如此。孝公终于被
公孙鞅的说辩征服, 下定变法的决心。经过变法。秦国更加强
盛, 为后来统一中国奠定了基础。
○ 步步为营
魏安厘王问臣张旄: “ 我想联合秦国攻打韩国, 你看怎么
样?” 张旄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先问: “ 如果是这样, 韩国是坐
而待毙呢, 还是将要割让土地而顺应形势呢?” 安厘王答: “ 韩
国自然是要割让土地而顺应形势了。” 又问: “ 韩国将怨恨魏国
呢, 还是怨恨秦国呢?” 答: “ 自然是要怨恨魏国。” 又问: “ 韩
国认为秦国强大呢, 还是认为魏国强大?” 答: “ 自然是认为秦
国强大。” 又问: “ 韩国将割让土地服从他们认为强大而又不怨
恨的国家呢, 还是割让土地服从他们认为不强大而又怨恨的国
家呢?” 答: “ 自然是割让土地服从他们认为强大而又不怨恨的
国家。” 张旄于是说: “ 那么, 攻打韩国的事, 大王就应该知道
怎么样了。”
— 107 —
点评:
张旄的推理过程是: 如果魏国联合秦国攻打韩国, 韩国迫
于形势必然割让土地, 但不是给魏国, 而是给秦国。这样, 就
会使秦国与韩国结盟, 魏国不仅得不到好处, 反而会被孤立。
结论是: 魏国不能联合秦国攻打韩国。张旄先假设魏安厘王的
想法是对的, 但最后推理的结论是对这种想法的否定。这个结
论是张旄一步步引导启发安厘王, 使他自己得出的, 因此相当
有说服力, 使魏安厘王不得不放弃原来的打算。
○ 马上难治
陆贾常在汉高祖刘邦面前称说《诗》, 刘邦斥责说: “ 老子
在马上得天下, 研究《诗》有什么用!” 陆贾说: “ 在马上得天
下, 难道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 汤文王、周武王以暴力夺取
天下, 而以仁义保持天下; 文武并用, 才是安邦之长策。从前
吴王夫差、晋国智伯穷兵黩武, 终致灭亡; 秦国凭恃刑法而不
知变通, 终失天下。如果当初秦国吞并天下后施行仁义, 效法
先代圣王, 陛下怎能获取天下呢?” 刘邦听了这番话, 感到很
不自在, 有羞愧之色, 于是对陆贾说: “请替我讨论秦国为什
么失去天下, 我为什么得到天下, 以及古代国家的成败得失。”
后来陆贾写成《新语》一书。
点评:
刘邦囿于经验, 片面地迷信武力的作用, 因而斥责陆贾称
说《诗》《书》仁义之道。陆贾针对刘邦的片面说法, 首先反
诘道: “在马上得天下, 难道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 显得辩
— 108 —
证而有力, 然后据古代事实, 提出“ 文武并用” 的正确主张,
又用古代反面事实论证, 推理严密, 信而有征。最后, 刘邦气
焰消失了, 被陆贾一番话征服。刘邦及其子孙, 基本上采取了
文武备用的政策, 使刘家天下延续了几百年。
○ 丑夫殉葬
秦宣太后宠爱大臣魏丑夫。太后有病将死时, 下令说:
“埋葬我时, 一定要用魏丑夫殉葬。” 魏丑夫很恐惧。大臣庸芮
为此对太后说: “ 你认为人死了还有知觉吗?” 太后说: “没有
知觉。” 庸芮于是又说: “ 如果太后明知死后没有知觉, 为什么
无故将生时所宠爱的人陪葬在没有知觉的死人身旁呢? 如果人
死了有知觉, 先王( 惠王) 忍受污辱已经很久了, 太后补救过
失还来不及, 有什么工夫去宠爱魏丑夫呢?” 太后说: “ 说得有
理。” 于是放弃了让魏丑夫殉葬的打算。
点评:
庸芮向秦宣太后提出两种可能性, 即人死后没有知觉和有
知觉。在具体的分析中指出: 如果人死后没有如觉, 让魏丑夫
殉葬是没有价值的; 如果人死后有知觉, 形势也不允许太后寻
欢作乐, 也是没有价值的。其结论显而易见, 是说魏丑夫殉葬
没有必要, 这是对秦宣太后动议的否定。这样, 使秦宣太后不
得不放弃原来的打算。
— 109 —
○ 不死之药
汉武帝时, 有方士献来长生不死的药酒, 东方朔偷着把它
喝了。汉武帝大怒, 要杀掉东方朔。东方朔说: “ 如果我所喝
的是长生不死的酒, 杀了我, 我也不会死; 如果杀死了我, 说
明这酒并不灵验。” 汉武帝听他这么一说, 就笑了, 赦免了他。
点评:
东方朔提出了两种可能性; 或者药酒是真的, 或者药酒是
假的。如果是真的, 那么喝了后是不会被杀死的; 如果是假
的, 皇帝因此事令人杀死自己就没有意义了。总之, 不管药酒
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己都不该死。东方朔的一席话不仅使自己
免于一死, 也是对方士骗术的一种揭露。
○ 诅咒无用
汉成帝时, 宠妃赵飞燕妒嫉班婕妤, 便谗毁她曾诅咒后宫
之人。汉成帝于是拷问班婕妤。班婕妤辩解说: “妾听说, ‘ 死
生有命, 富贵在天’。修善尚且未必得福, 作恶又能期望得到
什么? 如果鬼神有知, 是不接受邪恶的诅咒的; 如果鬼神无
知, 向他们诅咒诉说又有什么用? 因此妾不做诅咒的事。” 成
帝听了很感动, 而且很同情她, 赐给她一百斤黄金。
点评:
班婕妤在辩辞中使用了二难推理。第一层, 指出修善未必
得福, 诅咒作恶就更得不到福, 说明诅咒是不必要的。第二
— 110 —
层, 指出鬼神有知, 鬼神是不会听诅咒的; 鬼神无知, 向鬼神
诅咒就不起作用, 说明诅咒也是没有必要的。总之, 诅咒是没
有必要的, 因此自己不从事诅咒。班婕好的辩解义正辞严, 取
得了汉成帝的理解和同情。
○ 驱赶良马
墨子常斥责学生耕柱子。耕柱子觉得委屈, 对老师说:
“是因为我不如别人吗?” 墨子说: “假如我们上路, 驾驭着良
马和羊, 你将驱赶哪一个?” 耕柱子说: “ 自然要驱赶良马了。”
墨子又问: “为什么?” 耕柱子说: “ 因为良马的能力是值得严
格要求的。” 墨子于是说: “ 我也认为你是值得严格要求的。”
点评:
因为耕柱子有潜力, 有培养前途, 因此墨子对他要求格外
严格。然而耕柱子却没有理解老师的用心。于是, 墨子用了一
个含有同类事理的例子来启发他, 最后说: “我也认为你是值
得严格要求的。” 这种说理方式显得自然而含蓄, 富有说服力。
○ 杨朱辩羊
杨朱见梁王, 说治理天下就像在掌中玩物一样轻松自如。
梁王说: “先生在家中对一妻一妾都管不好, 有三亩之园也种
不好, 却说治理天下这么容易, 怎么解释呢” 杨朱说: “确实
有这样的事。大王没有见过牧羊吗?” 上百头羊的羊群, 五尺
之童举着棍子跟在后面, 想让羊群向东就向东, 向西就向西。
— 111 —
如果让尧牵着一头羊, 舜举着棍子跟随在后, 准会乱套。..
什么缘故呢? 将治理大事的人不一定治理好小事, 将成就大业
的人不一定注意细枝末节,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点评:
杨朱虽然连家事都管理不好, 却大谈治理天下之事, 遭到
梁王的非难。为了回驳梁王的责难, 他举出了同类的事来推理
论证。牧童虽然没有治理国家, 但指挥羊群自如; 尧、舜虽然
能治理国家, 却连一头羊也不能驯服。结论是: 能办成大事的
人, 未必能做好小事。这也就可以反过来证明: 自己虽然管理
不好家庭, 却可以谈论治理天下的道理。
○ 谏止封禅
唐初, 大臣们都建议唐太宗到泰山封禅, 向天地告示成
功, 而只有魏征认为不可以。太宗诘问原因, 魏征以理相对。
其中一段话说: “今有个人患病长达十年之久, 经治疗将愈。
这时此人已瘦得皮包骨, 如果让他担起一石重的米, 每日行一
百里, 那是肯定不行的。隋末之乱, 不止十年, 陛下虽是治世
良医, 人民的痛苦尚难完全消除, 蓄积也还不充实。这时如果
封禅, 将劳民伤财, 臣深感疑虑不安。” 唐太宗闻之, 面有愧
色。
点评:
魏征力排众议, 认为国力尚不足, 人民也不富裕, 封禅是
不妥的。他为了说明这一道理, 用了久病将愈的人难以承受重
担来类比, 情真意切, 很有说服力。
— 112 —
○ 不死之乐
晏子一次陪着齐景公饮酒。景公喝得高兴, 便说: “自古
以来, 人如果不死, 其中的乐趣将怎么样呢?” 晏子说: “ 假如
自古以来人都不死, 那就是古人的乐趣了, 君王又能感受到什
么呢? 当初爽鸠氏最早居住在这里, 季则、有逢伯陵、蒲姑
氏、太公相继沿袭下来。自古以来没有人死, 那只有爽鸠氏的
乐趣, 这是君王所不希望的。”
点评:
齐景公喝得高兴起来, 便异想天开, 发出奇谈怪论。晏子
为了论证景公说法的谬误, 便按照自古以来人都不死的假想推
论下去, 那么结果是只有前人的乐趣, 而齐景公是感受不到
的, 这自然也是景公所不希望的。这样一来, 也就从根本上否
定了景公的怪说。
○ 为马发丧
楚庄王有一匹心爱的马, 披挂着锦绣, 吃的是枣哺, 养在
华贵的屋宇之下。可是, 此马养尊处优, 不久就肥死了。楚庄
王让群臣按大夫之礼为马发丧。左右之臣强谏, 庄王不听, 而
且下令说: “有敢因马而谏, 罪当死!” 乐人优孟听说, 就进入
殿门, 仰天大笑。庄王感到奇怪, 问他笑什么。优孟说: “ 马
是大王心上之物, 凭借楚国这样堂堂大国, 有什么办不到的,
却只以大夫之礼发丧, 这太轻薄了, 请用人君之礼发丧!” 庄
— 113 —
王问: “以人君之礼发丧, 怎样个做法?” 优孟回答说: “臣请
为马下葬时用雕玉为棺, 彩绘梓木为墩, 征调甲土挖掘墓穴,
老弱之人背土, 齐、赵之君在前导引, 韩、魏之君护卫在后,
在宗庙之中供以丰盛的食物, 用万户之邑的贡物做它的祭祀之
费。诸侯们听到后, 就都知道大王贱视人而尊重马了!” 庄王
听了这话, 恍然大悟, 说: “寡人的过失竟到了这种地步!” 于
是将马交给有关官吏, 按一般牲畜处理, 马上埋掉, 防止让天
下的人听到这一丑闻。
点评:
楚庄王的想法就够愚蠢的了, 而优孟却顺着他的意思提出
了更为愚蠢的想法, 目的是更充分地暴露这类想法的不合理
性。最后, 优孟一言指出问题的实质是“ 贱视人而尊重马”,
对这种愚蠢做法给予彻底否定。
○ 长脸彭祖
汉武帝对群臣说: “相书上说, 鼻子下面人中长一寸, 能
活一百岁。” 东方朔听了哈哈大笑。在场的人都认为他对皇帝
大不敬。东方朔脱下帽子, 说: “ 我哪里敢笑陛下呢? 我笑的
是那彭祖, 他的脸长得太长了。” 武帝问他此话怎么讲。东方
朔说: “彭祖活了八百岁, 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 那么彭祖的
人中就该有八寸长了, 那么脸就有一丈多长了。这样长的脸,
可笑不可笑?” 武帝听了也大笑起来。
点评:
相传彭祖活了八百岁, 如果按相书上所说人中长一寸就活
— 114 —
一百岁计算, 那么他的人中就该八寸长; 又按头部各器官的比
例计算, 那么他的头就该一丈多长。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因此
相书上的说法是错误的。但经东方朔这么一推理, 使武帝恍然
大悟, 禁不住大笑起来。
○ 木屑治病
欧阳修曾经对苏轼讲过这样一件事: “ 一个病人去求医,
医生问起病因, 他说: ‘我乘船时遇上大风, 受了惊吓。’ 医生
就取来多年的舵把子, 上面浸透了船工的汗水, 从上面刮下木
屑, 加上朱砂等药, 合成一剂给病人吃下去, 病人的病还真的
好了。” 苏轼听了欧阳修的讲述, 说: “ 照这种说法, 用笔墨烧
的灰给读书人喝下去, 不是可以治疗昏沉怠惰病吗? 推而广
之, 喝一口伯夷的洗手水, 就可以治疗贪心病了; 喝一口比干
的残羹剩汤, 就可以治疗拍马屁病了; 舔一下樊哙的盾牌, 就
可以治疗胆怯病了; 闻一闻西施的耳环, 就可以治疗皮肤病
了。” 欧阳修听了, 大笑起来。
苏轼为了批判欧阳修所讲的那位医生的用药方法, 便以其
道列举了多种假设, 但最终都是导致荒谬可笑的结论, 从而证
明这种以意念用药的方法是站不住脚的。《古今谭概·塞语》中
讲过这么一则笑话: 一个佛家人盛谈轮回报应, 说千万不要轻
易杀生, 杀了一牛一猪, 来世就生做牛或猪, 杀了蝼蚁就生做
蝼蚁。听的人中有个人便说: “那么就莫如杀人了。” 大家问其
中的缘故。他说: “杀了人, 来世轮回报应, 还能生做人。” 按
照轮回报应之说推论下去, 结果导致与佛家为善宗旨相背谬的
— 115 —
结论, 可见此说的虚假性, 因此是不能成立的。
点评:
苏轼为了批判欧阳修所讲的那位医生的用药方法, 便以其
道列举了多种假设, 但最终都是导致荒谬可笑的结论, 从而证
明这种以意念用药的方法是站不住脚的。
○ 少偷一鸡
宋大夫戴盈之对孟子说: “ 要恢复古代十分抽一的税法,
今天还办不到。我想先减轻点, 等到明年再全部废除, 你看怎
么样?” 孟子说: “ 现在有这样一个人, 每天都要偷邻居家一只
鸡。别人告诉他说: ‘这不是君子应该做的事!’ 那人说: ‘ 那
就减少一些吧! 一个月偷一只, 等到明年再完全不偷。’ 如果
知道这是不对的事, 就该赶快改正, 为什么要等到明年呢?”
点评:
孟子先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话, 而是举出与戴盈之情况
类似的例子加以类比, 指出少征点税与少偷点鸡的说法同样是
荒谬的、不合理的。最后孟子说: “ 如果知道这是不对的事,
就该赶快改正, 为什么还要等到明年呢?” 这才是正面的回答。
○ 麻衣帛衣
宋国人澄子丢了一件黑衣服, 到路上寻找。他见到一个妇
女穿着一件黑衣服, 上去就抓住不放, 想夺取那件衣服, 而且
说, “我刚丢了一件黑衣服。” 那位妇女说: “你虽然刚丢了一
— 116 —
件黑衣服, 可是这件衣服实在是我自己做的。” 澄子说: “ 你不
如快把衣服给我, 我丢的那件是丝帛的; 而你穿的这件是麻布
的。用麻布衣服抵丝帛衣服, 你还划不来吗?”
点评:
澄子丢了黑衣服, 便不管衣服的样式、大小、质料、新
旧、男女, 见到别人穿着黑衣服就说是自己丢的, 实在是强辞
夺理。这显然是以偏概全, 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的毛病。澄子后
面的话, 就无疑于强盗的逻辑了。当然, 像这样的事是少见
的, 这里只是为了揭示诡辩者的伎俩。
○ 背秦助魏
秦国与赵国订立盟约说: “ 自今之后, 秦国想做的, 赵国
要协助; 赵国想做的, 秦国要协助。” 过了没多久, 秦国兴兵
攻打魏国, 赵国却想帮助魏国。秦王知道了, 很不高兴, 派人
谴责赵王说: “ 盟约说: 秦国想做的, 赵国要协助; 赵国想做
的, 秦国要协助。现在秦国想攻打魏国, 而赵国却想救助魏
国, 这是违反盟约的。” 赵王将此事告知平原君, 平原君又告
诉给公孙龙。公孙龙说: “你们也可以派人去谴责秦王说: ‘ 赵
国想帮助魏国, 现在秦王却偏偏不协助赵国, 这是违反盟约
的。’”
点评:
公孙龙为赵国设计的话, 貌似辩正, 其实是诡辩。秦、赵
既然是盟国, 那么对外行动应当是一致的, 而不能相矛盾, 这
是大前提。公孙龙无视大前提, 而在盟约的个别词句上咬文嚼
— 117 —
字, 自然是诡辩。这种诡辩虽然可能使对方一时间无言以对,
但是不能使, 人心服, 也不能有补于事。
○ 墨子非攻
中山国之相司马喜在中山王面前驳难墨子的非攻之说,
问: “ 先生之所从事的是非攻之说吗?” 墨子答: “是的。” 又
问: “假如现在大王举兵攻打燕国, 先生将反对大王吗?” 墨子
反问道: “这么说来, 相国是赞成攻伐的了?” 司马喜笑: “ 是
的。” 墨子又问: “ 假如现在赵国兴兵攻打中山国, 相国将赞成
吗?” 司马喜无言以对。
点评:
墨子面对司马喜的复杂问语, 是难以回答的, 因此采用对
方的方式进行反诘, 这从应对技巧上是正确的。但是双方所持
的观点, 不管是反对战争还是赞成战争, 都是片面而站不住脚
的。他们所采用的方式, 都是以个别来否定一般, 各持极端,
是诡辩。表面上似乎是墨子占了上风, 实际上是不分上下, 彼
此彼此而已。
○ 精神不穷
孔子与弟子被困于陈、蔡之间, 接连七日没吃到粮食。子
贡说: “像这样, 可称得上穷了。” 孔子反驳说: “这是什么话!
君子达于道称为达, 穷于道称为穷。现在我恪守仁义之道, 遭
到乱世的忧患, 是必然的, 怎么能说穷呢?”
— 118 —
子贡所说的穷, 是指处境窘迫, 是大实话。而孔子无视事
实, 无视子贡话语中“ 穷” 的客观意义, 而是另外用是否达于
道, 是否恪守仁义来牵强附会地解释“穷”, 只能是一种精神
胜利法, 是一种以偷换概念为手段的诡辩而已。诡辩是经不住
推敲和事实的考验的。《韩非子·难势》中讲了一个矛与盾的故
事: 有个卖矛与盾的人, 夸耀他的盾说: “ 我的盾坚硬无比,
什么也不能戳穿它。” 又夸耀他的矛说: “ 我的矛尖锐无比, 没
有什么扎不透的。” 有人回问他: “ 用你的矛扎你的盾, 结果会
怎样呢?” 那人就回答不上来了。
点评:
子贡所说的穷, 是指处境窘迫, 是大实话。而孔子无视事
实, 无视子贡话语中“ 穷” 的客观意义, 而是另外用是否达于
道, 是否恪守仁义来牵强附会地解释“穷”, 只能是一种精神
胜利法, 是一种以偷换概念为手段的诡辩而已。诡辩是经不住
推敲和事实的考验的。
○ 以鬼配木
唐时, 贾嘉隐年七岁, 被皇帝以神童名义召见。当时太尉
长孙无忌与司空李勋在朝廷的堂下站着说话。李勋与贾嘉隐开
玩笑说: “我靠的是什么树?” 嘉隐回答: “ 松树。” 李勋问:
“这是槐树, 为什么忽然说是松树?” 嘉隐答: “ 以公配木, 那
就是松树了。” 长孙无忌也接着问: “ 我靠的是什么树?” 嘉隐
说: “槐树。” 长孙无忌问: “你能再编个说法吗?” 嘉隐应声答
道: “何须编个说法? 只取以鬼配木之意。”
— 119 —
长孙无忌与李勋都是背靠槐树说话。但是当李勋问靠的是
什么树时, 贾嘉隐却故意说成是“ 松树”。“ 公” 是对长者的敬
称, 暗指李勋。李勋靠在“ 木” 旁, “公” 加“ 木” 岂不成了
“松” 吗? 而当长孙无忌问时, 贾嘉隐却又照实说是“ 槐树”,
显得言谈有变化而不呆板。“ 槐” 字是由“鬼” 字和“ 木” 字
组成的, 其中的“ 鬼” 暗指长孙无忌, 就是转着弯骂人了。
点评:
贾嘉隐的应对不落俗套, 含蓄有致, 显露了一个孩子的顽
皮和聪慧。尽管他是在胡编乱造, 但在这种场合却是允许的。
○ 僧怕老婆
有位主持僧, 善言谈, 一天, 他邀集数位名流小酌。座中
有人戏问: “我们中谁最怕老婆?” 大家还没有来得及说, 僧人
便抢先说: “只有老僧最怕老婆。” 大家笑他说得离奇。僧人便
慢条斯理地解释说: “只因我怕老婆, 因此不敢聘娶。”
点评:
僧人结论和推理显然都是胡诌的, 目的是闲中取乐。如果
当时谁要是站出来说他是在诡辩, 而且据理力驳, 倒显得不太
正常了。
口才训练宝典(下)
目录
口才表达的潜台词.............. (121)
○ 各从其志................. (123)
○ 郑穆公驱客................ (123)
○ 管仲治齐................. (124)
○ 君臣有道................. (125)
○ 以孝治天下................ (126)
○ 便便天下................. (126)
○“请崔膺” ................. (127)
○ 呆子一个................. (128)
○ 富女多骄................. (129)
○ 旁敲侧击................. (130)
○ 刨根挖底................. (130)
○ 空口无齿................. (131)
○ 蒯通劝反................. (131)
○ 死而复活................. (132)
○ 刘苏谐趣................. (133)
— 1 —
○ 狮狼喻官................. (133)
○“他呀”无评................ (134)
○ 胡须一把................. (134)
○ 只论贤者................. (135)
○ 两难悔恨................. (135)
○ 林下之风................. (136)
○ 一鸣惊人................. (137)
○ 歇后语意................. (138)
○ 黑话救命................. (138)
○ 奇货可居................. (139)
○ 牙齿舌头................. (140)
○ 隐语双关................. (141)
○ 县令招戏................. (141)
○ 问道于盲................. (142)
○ 为马杀人................. (143)
○ 乳汁已过................. (144)
○ 反语救人................. (145)
○ 阴险英雄................. (145)
表达技巧与修辞................ (147)
○ 惠施好喻................. (149)
○ 治国如养病................ (149)
○ 没有明说................. (150)
○ 马价飙升................. (151)
— 2 —
○ 惊弓之鸟................. (151)
○ 庄子借粮................. (1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