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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47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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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男主已死,有事烧纸!

作者:蜃

备注:

我隐约记得我是一不当心脑袋磕到床沿导致记性变差了,但他们说大师姐是因为师父仙去哀伤过度失忆了,我略略思索了一下,觉得这说法很有道理,所以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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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阿杰说,要不我们把寒玉棺卖了,横竖换点钱,大家分了散了吧。

“可师父还在里面呢。”

我原本想说师父在里面卖得更好,但表妹还没走远,这话要是让她听见我又要不得安生,只能偷偷对他说,“这样,咱把寒玉棺敲碎了,分成小块小块卖出去,便于携带。”

“可师父怎么办呢?”他固执地问我,渐渐开始哭丧起脸。

“扔……啊呸……埋了。”我对他说。

本文已完结,大家阅读愉快!☆、师徒虐恋篇

我隐约记得我是一不当心脑袋磕到床沿导致记性变差了,但他们说大师姐是因为师父仙去哀伤过度失忆了,我略略思索了一下,觉得这说法很有道理,所以默认了。

他们说师父是个很好的人,师父这样的人竟然死了,简直是武林之浩劫,天下之大悲。

师父出殡的那天,一群小姑娘穿得漂漂亮亮来哭丧,阿杰对我说,大师姐,你不去哭两嗓子么?

我瞧见师父的遗体被她们扯来扯去,突然就没了兴致。原来生前越受人喜爱,死后便越要受很多罪。

“你这臭婆娘!”我正愣神的时候,有个我不认得的小姑娘,跑来劈头盖脸就打了我两巴掌,“让你这贱人霸着他,让你霸着他!”

我想了想,偷偷地问了问阿杰,“这姑娘有什么来头,背后可有什么靠山不。”

阿杰抹了抹泪,“这是师父表妹,当初要嫁师父的时候突然就给闹黄了……”他絮絮叨叨说起师父那些旧事,我半点也没闲心听。

既然是师父的表妹,横竖就是没靠山了。

于是我一把拽了她的头发,左右开弓,还了她二十个巴掌。

他们当场就惊呆了。

漂亮姑娘们再也哭不下去,就连师父的遗体也顾不得争抢了。

怎么?我不禁有点忐忑,问了问阿杰,“表妹她其实很有来头?”

“大师姐,”阿杰勉强挤出一个笑,“你以前从来不打人的。”

过不几天,他们又说,大师姐因为师父仙去哀伤过度性情大变了。

我想我不过是记性变差,他们却竟还怨我脾气变差,简直好没道理。

师父的遗体躺在寒玉棺里,飕飕冒着冷气,他的衣裳被白日里那些小姑娘扯破了,简直有些可怜。他们说师父生前待我最好,这守灵的差事,就忍痛让给了我。

师父生得很好看很好看,他死了小姑娘们为了他争破头,其实也情有可原。

我想他生前必定欠了很多桃花债,死后才那么不得安宁。他们说他与我亲厚,但我而今却一点都回忆不起,只能说他欠人的太多,这是报应了。

我正自胡思乱想。

灵堂里突然来了个英俊的男人。

这男人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不像个正经人,竟然袒露着胸膛,披散着发丝,还赤着脚。

他见了师父的遗体,高兴得哈哈大笑,“宋沅啊宋沅,你终于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我高看你了。”他一转身瞧见我,突然便愣了愣,一下又像要哭了出来,“这便是你放在心上的女人?”

他一个人又哭又笑,在这寂静的灵堂里唱大戏,我瞧着厌烦,想要赶他,却最终作罢,到他哭着笑着喝完了酒,拍拍屁股准备走人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兄台,你来祭拜,怎么一点礼数也没有?”

他颇有些讶异地看着我,我突然就明白我这是白问了。

于是我当机立断,剥了这人裹在外面的锦衣,把他胸口的玉佩也一同摘了来。

“我替家师谢过兄台了。”

于是他们又说,大师姐不只性情古怪,竟然还开始举止轻浮,放荡不羁了。

这一回我想我不能忍了。

这简直是在坏我名声啊,再这样下去,我还要不要嫁人了?

于是我寻到了阿杰。

阿杰,你说大师姐为人好不好?你们这样说,还让不让师姐嫁人……啊呸……做人了?

阿杰有些为难地跟我说,大师姐,你最近……照过镜子么?

后来我依他所言照了照镜子,果然发现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嫁人什么的,这张脸简直不可能啊!

我的脸上横七竖八,被人给用刀划了,我问阿杰,这是谁弄的。

阿杰颤抖着指了指我自己,我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我觉得师父真是个好人,竟然不嫌弃这张脸的主人,还能提拔我为大师姐,简直太器重我了。我头一次对这人的死有了点惋惜。

我问阿杰师父是怎么死的,阿杰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问表妹,表妹恨不得再扇我两个巴掌,我无法,只能去问那个纨绔子弟,那纨绔子弟哼了两声,有些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告诉我,师父是被他哥哥弄死的。

他哥哥是南山王赵武敷,我心想,这人名字起得倒好,干脆就叫武夫——武功一定很高强。师父据说抢了这位武夫的心头爱,所以这位小心眼的武夫就寻了江湖上最有名的一十七个杀手,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用车轮战成功将师父给累死了。

我恍然大悟,师父果然是因为桃色纠纷丧命的,这着实很对得起他那张脸,但是天下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他,他为什么偏偏要去抢别人的女人呢?

这我自然不明白,但是师父毕竟让我当了这个大师姐,本门本派接下来的命运,就要由我来决定了。

我清点了一下,算上阿杰,我们派共有七个人,我,阿杰,阿花,阿鱼,阿重,阿笨,阿福。

其中,阿杰十七岁,我本人据说二十多一点,至于这多的一点究竟是多少,竟没人知道了,阿杰告诉我,师父二十七,横竖我应该不会大过师父去,所以我大致上应该属于二十至二十七岁左右的年纪。

剩下的人,最大的阿花十五岁,最小的阿福大约才六岁。

那天我收拾了包袱预备与我的师弟妹们各奔前程去,却不想一不小心踩到了阿福的小圆胳膊,他哇哇地就大哭了起来,于是原本酣睡的众人一时之间都醒了,我自然又走不成了。

可我想了又想,总觉得谋生路当真是件难事。

阿杰告诉我,师父没死的时候开了一间药舍,种药卖药,间或帮人看看病,赚点贴补。

他们几个也时常帮师父到附近去采野菜,种花生,做点杂工。

那我呢?我问他,我干什么?

阿杰有些为难地瞧着我,腼腆地笑了,“大师姐……会保护我们。”

于是我顿悟了,我应该是形如打手保镖一类的货色……

我对阿杰说,要不我们把寒玉棺卖了,横竖换点钱,大家分了散了吧。

“可师父还在里面呢。”

我原本想说师父在里面卖得更好,但表妹还没走远,这话要是让她听见我又要不得安生,只能偷偷对他说,“这样,咱把寒玉棺敲碎了,分成小块小块卖出去,便于携带。”

“可师父怎么办呢?”他固执地问我,渐渐开始哭丧起脸。

“扔……啊呸……埋了。”我对他说。

但这件事怪只怪我动作太快,没等他们走光便开始打主意,很快便走漏了风声。那天阿花哭着把纨绔子弟找了回来,问我们,“师父说大人不能言而无信,更不能骗人,我问你们,你们是不是要把师父埋了?是不是要把我们扔了?”

这让我有些头大。

“阿花啊,你自个儿都十五了,也是个大人了,大人的世界,其实很复杂,我们常常身不由己,口是心非……”我耐心地向她解释。

可纨绔子弟拍拍袖子,一副天塌下来不关他事的模样,“小花儿,这你得问你们大师姐,与赵哥哥可没半点关系。”

“赵前辈!”阿花用手一抹鼻涕,倔犟道,“你那天明明答应过,要娶大师姐,要收留我们的!”

“哪天啊?”纨绔子弟明显震惊了。

“就是三个月又十二天半之前!那天上午晨雾还没散去,大约卯时过半刻的模样,师父坐在流水亭东面,你坐在西面石头上,师父在喝茶,你在吃一个玉米棒子,你上一句话还是‘这刚掰的就是不一样’,下一句是‘阿沅我永远看不透你’,当中就夹着这句话,当时师父穿的是大师姐前年缝的素袍,你穿的紫色的金边滚着的绣袍,衣衫上有三条鱼两朵花,花是用暗线绣的,样式是今年流行的双边绣,你吃玉米棒子的时候头发被风吹乱了,吹到嘴里,你还连连呸了好几声,当时我就坐在师父身边,我正在……”

于是我也震惊了。

“我……我怎么不记得了……”纨绔子弟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但阿花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赵前辈说话不算话,说过要娶大师姐的,说过要养我们一辈子的,什么都是骗人的!……”

纨绔子弟一下子就没法子了,他问我怎么办。他一定没想过我可能脸皮很厚会赖上他。其实我脸皮真的不厚,我咬了咬牙,对他说,要不每年给我十两银子,再给我配一个厨子一个丫鬟,天天要吃不带重样的鸡鸭鱼肉,要不就娶我,二选一,不能再还价。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娶我。

我当时心里就是一惊,心想他尽管瞧上去是个纨绔子弟,没想竟那么穷。但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把那六个小鬼嫁给他以后,我自个儿就潇洒地浪迹天涯去,横竖我一身的本事,哪有我不能闯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当然没想过,他如果那么穷,为什么反而有一个能称王的哥哥,还有一个和皇家一模一样的姓氏。

☆、宫斗宅斗篇

当然,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纨绔子弟不愧是纨绔子弟,他家的院子有半个山坡那么大,他家的马厩比我住的草屋还豪华气派,他家住在皇城里,他大哥虽然是个武夫,但他二哥不得了,竟是个皇帝。

当然,这改变不了他本人还是个纨绔子弟。

我觉得他脑袋坏了,不然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十两银子让我滚蛋?

这么想着我也就这么问了他,于是他叹了口气。

“阿花这姑娘其实记性很差。”他忧心忡忡对我说。

“那又怎样?”我脱口而出,“至少重要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我怀疑他弄不好又要反悔,竟还敢先诬蔑起我那聪明伶俐的小阿花。

“她能记得我随口的一句戏言,首先就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

“我觉得吧,重要不在她记不记得,重要在你说没说过。”我耐心开导他,“你到底说过么?”

于是他又叹了口气。

“阿花——”他把阿花叫来,问她,“昨天晚上赵哥哥请你们吃了啥?”

阿花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我们,转了半天,终于灵光一闪,“酱猪蹄?”

“不对,再猜。”

“烧鸡?”

“鱼汤?”

“鸭胗?”

她连珠炮似的说出一串答案,半晌,纨绔子弟终于咧了咧嘴,“挺接近了,昨天晚上,我们吃的是海参,好吃么?”

“恩,好吃。”阿花乖巧地点点头,“谢谢赵前辈!”

他拍了拍她脑袋,“乖,去玩吧。”

于是阿花甩着她那条漂亮的辫子高高兴兴跑了开去。

我瞧着那欢快的背影,不由得生出感叹。

“听说你脑袋坏了……阿不……记性差了,你倒是说说看,你还记不记得昨晚吃了啥?”他转过脸,有些无奈地问我。

“当然记得,小葱拌豆腐啊。”就那点豆腐还都不是他请的!

他做了个“所以啊”的神情,双手一摊,“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我当然明白了,” 我恍然大悟,“阿花这姑娘简直太好养活了!”

纨绔子弟告诉我,他已经问过了阿花,那天的那些话都是师父生前教她说的。师父让他把那天的事背下来,每天默念三遍,晨昏定省,决不能忘。师父还教她,如果纨绔子弟到时候不承认说过这些话,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突然发觉师父太坏了。

“不过师父如今死了啊。”我依旧有些疑惑,“小孩子哄哄么也就过去了,你要是当真不忍心,不如给我们个三五百两作盘缠,也算对得起师父了。”

“不对,”他突然严肃起来,“你太不了解阿沅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肩还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仿佛他在说什么了不得的话,“总觉得不听阿沅的话,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我觉得他以前一定欠了师父很多钱,不然怎么解释他那么做贼心虚惊弓之鸟的模样?

照道理来说我还应该替师父守孝的。但纨绔子弟竟然从皇帝那儿拿了个圣旨,说要即刻与我完婚。我突然之间又有些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真的毁了。

那时候我们住在他京郊的别院里。某一天突然来了几个漂亮姑娘。漂亮姑娘们瞅见了阿花就不由分说上前一通乱打,“狐狸精!”“贱人!”她们的花拳绣腿往阿花头脸上招呼过去 。身为大师姐我当然要罩我师妹啊。于是我不由分说,上前噼噼啪啪,给了她们每人二十个巴掌。

这阵仗怎么瞅怎么眼熟。我终于领悟过来,这不就跟师父出殡那会儿差不多么?但跟表妹比起来这些姑娘们孱弱多了。我小心翼翼不下重手,但她们丝毫不领情,横竖往我脸上招呼。混乱中我的面纱掉了,她们一时之间惊为天人,终于再不敢造次。

“大师姐,你不要紧吧。”阿杰关切地跑过来——他总是这样,到我打完了他才过来。

那些姑娘们一听他喊我大师姐,突然之间,像抽了风一样鬼哭狼嚎起来。

后来我终于知道,她们是纨绔子弟的女人……们。

之所以不是妻妾们,因为“妻妾”这称谓属于另一拨姑娘。

纨绔子弟果然是纨绔子弟,这人就是个轻浮浪荡下流无耻的色中饿鬼!

姑娘们在那里哭,我突然就不忍心了。

原来她们听说最近新来的这个“姑娘”(也就是我),是要被抬进王府大门做夫人的,所以便生出了一些不忿,想来教训教训我。

这件事上我的立场当真很尴尬。我明明是向着她们的,但又纯天然地处在了她们的对立面。我若是说些什么安慰她们的话,简直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所以我很淡定地吐出了两个字,“滚吧。”

我把她们都赶走了,临走的时候,我让王管家给她们每人三百两的银票。当然,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但王管家却眼也不眨就取了一沓银票给我。

我捧着那一沓银票心情复杂。这原本是我给自己想好的待遇,现在竟平白让她们得了去,简直好没道理。

所以送走姑娘们之后,我又问王管家,能不能再给我个三百两银票,这里还有个急须送走的。这回他却摇摇头,突然就五体投地地趴在了地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殿下说要是姑娘走了小人人头不保,请姑娘看在小人八十岁老母和十岁稚儿面上给小人一条生路。”

我惊呆了。

“你不是才二十么?”我问他。

“啊呀。是啊。错了错了!”他惊呼出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谁知一张薄纸直直从他袖口里飞了出来。那纸上清清楚楚地写了一段话……“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殿下说要是姑娘走了小人人头不保,请姑娘看在小人八十岁老母和十岁稚儿面上给小人一条生路……”

“才这几句你都要写下来照念?”

他越发不好意思了,“小人记性差,请姑娘包涵。”

我想我大概没有失忆,跟这些人比起来,我简直记性绝佳啊。

我好几天没见到纨绔子弟,再见到他的时候,我给了他一座五指山。

他对我说,让我见见那些姑娘,不过是让我提前适应一下王府的生活,但现在看来我适应良好,以后的阵仗应该是不必担心的了。

我想了想,又赏了他一座五指山。

我想他大约也觉得自己理亏,竟然没有生气。不过是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对我说了一句话,“我阿妈要见你。”

他阿妈是谁?不就是我未来婆婆么?

“见我干嘛?”我有些心虚,“我嫁给你可不包括要伺候你阿妈啊。”

“就是见个面,吃个饭。”他皱皱眉,“没让你伺候,多的是人要伺候,你想伺候还轮不到你。”

我想了想,也对,他阿妈不就是太后么?估计太后也看不上我这重手重脚的。

我调侃他,“哈哈,你娶了那么多媳妇,她是不是已要被你烦死了?”

“她当然不是每个都见,”他顿了顿,捂了捂被打肿的那半边脸,“她只见我正妃。”

于是我又震惊了。

他无奈地给我看了那张圣旨。

那上面说,“……姿容姝丽,德行出众,可聘为清邑王妃。”

我想他二哥一定很恨他。

“你是怎么跟你二哥说的?”我问他。

这件事要不是他犯了二,就是他二哥犯了二,但他二哥横竖是皇上,决不能犯二,归根结底,只能是他犯了二。

他一脸迷茫,“问题是我根本没跟我二哥提起过……”

于是我确定了,他二哥绝对恨死他了。

☆、宫斗宅斗篇

纨绔子弟对我说,去见太后的时候要是碰见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姑娘,千万别理她,她要是请我吃什么东西,也千万不能吃,最好离得她远远的,不然我和他都要倒大霉。

后来我知道,那是他表妹。

——每个桃花债缠身的人背后,总有一两个表妹的。

可那时我当然不知道,我欢欢喜喜进了宫,高高兴兴见了太后,不出他所料,太后身边还真跟了一个极美极美的姑娘。

太后是个很富态的中年妇人。

她瞧着我的时候就像在警惕地瞅着一只窜到她家鸡窝里的黄鼠狼,这种眼神让我很是不舒服,但那眼神跟那姑娘一比,却又可算得上亲切温柔了。

那姑娘美丽无比,可一双眼却像两把刀子,好似要从我身上剜下肉来。

那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我想太后必然也瞧出我极不靠谱,可太后毕竟是太后,什么风浪没见过?即便是对我再不满,她也没有发作。

她对我说,你师父自小生在名门,长在世家,却乐于清贫,悬壶济世,及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实乃我朝之楷模,值得人佩服与尊敬。你可要节哀顺变,发奋图强,好好做人,天天向上。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理,可她一开了话头,表妹就来劲了。

“听闻宋先生于琴之一道颇有造诣,尤其一曲‘高山流水’变化多端,动人心魄,溯兰一直心向往之,奈何身在宫中无缘拜会,而今姐姐既是先生高徒,想必也是清雅之人,不知溯兰今日可否有幸听姐姐弹奏一曲,以解憾意?”

我心想,她一早就知道我失忆了,竟然还提这种要求,简直没事找事。可太后竟也不发话,仿似默许了。

我见已有人把一张古琴架了起来,不禁感到有些难办。

我很想说我不会弹琴,但是她们那么期待地看着我,我一直推却倒显得扭捏做作,于是我只得走上前去冲她们一抱拳,“民女虽不会弹琴,不过这些年也从师父那里学到不少本领,好歹没有辱没师门,诸位,献丑了!”

接着我单手托起那古琴,气运丹田,随着一声大喝,单掌劈出,喀嚓一声,那坚固的琴身立时便断成两截。

我劈出了这一掌,颇有些得意,心想,这千金小姐必然没见识过这么厉害的功夫,这一招出手,必然震住她了,省得她再出什么花样烦我。

不出我所料,在场诸人也果真被我震惊了。

太后竟也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只是那之后好几天我都没见到纨绔子弟的影子。

他们说太后娘娘病了,清邑王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据说太后因为当初陪嫁的一架乌木古琴突然丢了,整日里思念故琴,一时忧思成疾,一病不起,云云。

我心想纨绔子弟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倒也是个孝顺孩子,六个小鬼往后若是托付给他,我倒也对得起死去的师父了。

只是正当我安安分分准备嫁他的时候,却出了一桩事。

我不知道,原来嫁入皇家,是要验身的。

府里的阿嬷向我介绍了一下什么是验身,我初时没当回事,后来才发现这里问题大了。

阿嬷给我验完身,突然就再不敢看我一眼。

——姑娘,姑娘已破身了……

这句话我想了半天才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之后便如被雷给劈了千万遍一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谁?!谁和我睡过了?!

那天晚上,多日不见的纨绔子弟跑来寻我了。

他一脸严肃,问我记不记得和谁睡过了。

我想他一定已经忘记了那两座五指山,我当然很乐意地帮他回忆了一下。

“我是正经地问你,要知道,这里一个不小心你可是要掉脑袋的。”他捂捂脸,继续严肃地问我,“是不是阿沅?”

“关师父什么事?”我知道他一直以为我师父对我有私,不过那多半是因为他自己心里龌龊。我一向懒得理他,但这一回却不一样了,“我跟谁睡了又关你什么事!”

其实我也很气愤,我也想知道啊!

“不会的,”他突然又开始否定他自己,“阿沅做不来这种事……”他一时间在房里踱来踱去,不停地质疑与否定自己。

他绕得我头晕,我只能叹口气,问他,咱们的亲事是不是黄了?那你是不是至少要给我们师姐弟几人三百两银子做盘缠?

他终于冷静了下来,问我,“这件事是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说是啊。

他说,那好,这件事往后就只限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我突然明白了,他预备装傻。

可装傻归装傻,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变差了。

某天我与他吵架的时候,他竟还骂我“小□”。

我觉得这可不能忍了。

“你自个儿娶那么多媳妇怎么还好意思骂别人?!”

“可我至少还记得我那几个媳妇姓甚名谁,你记得么?”

我突然醒悟过来,我怎么可以与一个淫/荡的人比淫/荡,与一个龌龊的人比龌龊?

“你嫉妒了?”我问他。

“对,”他点点头,“凭什么生得你这副模样的也能水性杨花,我真心想不通。”

这一回我彻底顿悟了。

我为什么要和他吵架?我明明应该和他打架的。

打架的结果自然是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我们陷入了冷战。

可冷战归冷战,婚礼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筹备着。

阿杰有些担心,问我是不是和他赵前辈吵架了。

我发觉他实在后知后觉,我们都已经升级到冷战了,他才刚刚发现我们吵架了。

这件事我越想越气,我要是不嫁他,就不会验身,要是不验身,就不会发现这事,要是不发现这闹心事,我现下还高高兴兴的。

所以我为什么要嫁他?

——师父的脑袋,大约是被踢过了。

我想。

不几日,太后宫里竟又来找我了。

这一日的太后宫里热闹非凡,不只太后与表妹,即连皇帝与皇后也在。

皇帝既然是他二哥,两人自然生得相像,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那么像,不过相像归相像,两人的气场却又截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二哥那是看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的天皇贵胄气场,他呢?他没气场。

我盯着他二哥看的时候,旁里有个内侍终于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一声,一踢我小腿,斥道,“大胆,跪下。”

奈何他力气不足,踢了我两下,我自岿然不动,我有些恼怒,横竖我这几日心情不佳,迁怒于他,算他运气差,我躲开他一踢,反踢了他一下,谁知他那么不济,竟再也站不起了。

于是我听见女子的惊呼声,更听见有人喊“护驾”。

“无妨的。”这时他二哥好听的声音响起,“宋先生是世外高人,高徒必定也是性情中人,不拘俗礼,也是应当。”

我料想不到,他二哥竟那么善解人意,肯给我梯子下,他敬我一尺,我必要敬他一丈的,于是我跪□来,抱拳朗声道,“皇上英明,民女初见天颜,一时惊呆了,上不得台面,让皇上见笑。”

他二哥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照例绣了许多龙纹,他二嫂生得花容月貌,穿了一身简单的襦裙,两人瞧去倒很是登对。

只是他二哥二嫂隔壁还站了一个表妹。

表妹此刻泫然欲泣,有那么一些煞风景。

我想,太后让我来赏花,怎么还竟然摆了表妹这道风景在这里,着实有些……不大好看啊。

还不待我问表妹这是怎么了,太后已先一步开了口。

于是我知道表妹原来是为了我伤心呢。

听说这宫里有人居心叵测,居然说我是乡野粗俗女子,不知礼数,曾与人暗通款曲,若嫁入皇家,必然有失皇家体面。

听说这消息传得还挺快,竟然还传到了一直不问世事纯洁天真的表妹耳里。她哪里听过这么露骨又难听的闲言碎语?登时就想不开了。

等等等等。

我很想问问,这究竟是谁想不开啊?

奈何没人肯等我,不一会,太后就已经把那罪魁祸首找了出来。

罪魁祸首居然是王府里的阿嬷!

我觉得他们嘴里说罪魁祸首的时候,说的虽然是阿嬷,眼里看着的却是我。

我立时顿悟了——一定是纨绔子弟这个不厚道的!

他那狗屁的“天知地知”,我竟然还天真以为他在装傻,原来他是要寻个机会把我直接给卖了!

为了挽回表妹受伤的心灵,太后提议,再让我验明正身,以正视听。

这时候他二哥突然开了口,“母后,儿臣恐怕不宜在场……”他二哥想告辞遁走,可他阿妈死活不答应。

于是我又明白了,太后娘娘这是要让皇帝自己打自己嘴巴,把那道圣旨再讨回去啊!

纨绔子弟简直太毒了,我心想。

他不好意思自己去找他二哥,就来借他阿妈的手,简直的,我唾弃他!

我此刻悲愤莫名,这件事要怪就要怪师父,要不是他生前搞出了这些幺蛾子,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但事已至此,我已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对,我就不是个黄花大闺女又怎么了?!”

那一瞬,我瞧见太后笑了笑,表妹笑了笑,阿嬷笑了笑,当然,下一刻,大家又齐齐恢复了原来的神情。

“哎呀!”他二嫂突然叹了口气,对我道,“你莫要赌气,这件事可半分没有要怀疑你的意思。”

他二哥此时又不耐烦想走,“母后,儿臣当真不宜在此久留……”

我想也是,这种话题他一个大男人在那里听多不好意思。

谁知太后还是不放他走,竟直接叫了两个阿嬷带我去偏厅里验身。

我突然有些同情他二哥。

他不过是偶尔二了一下,竟然就被自己的弟弟和阿妈穷追不舍,硬要他当着面自己抽自己嘴巴,简直太可怜了。

我自然极为配合,岂知那两个阿嬷带我到了偏厅,却啥也没干,不一会到了外边,他二哥微微有些不耐烦,直接就问,“如何?”

那两个阿嬷回道,“姑娘是切切实实的黄花大闺女。”

我惊呆了。

而后我瞧见那一瞬,太后皱皱眉,表妹皱皱眉,阿嬷皱皱眉,众人皱皱眉,唯有他二哥挑了挑眉,下一刻,众人依旧回复各自的神情。

我突然顿悟了,要在这宫里斗心机,没人斗得过他二哥啊!

纨绔子弟,我同情你!

我刚开始同情他,他竟然就来了。

我以为他是收到消息来看我好戏,谁知他一入来,什么情况都还没弄清,就急急地牵起我的手,扑通跪在地上,“母后,请您看在阿沅的份上,成全我们吧!不论她以前如何,从今往后,她都会待孩儿好的。”

他的眼角还微微有些青紫,但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其实他的话让我听得很别扭,仿似我自己是多么的不顶用,反倒还要他来替我做什么承诺似的。

于是我也只能硬声道,“恩,我会待他好的。”除了不揍他以外,其他我都能答应。

事已至此,太后娘娘终于叹了口气。

鉴于他那么认真地跪了一次,我料想他大约对太后与表妹的计划也是不知情的。先前我怀疑过他,倒是我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是他二哥为什么竟要维护我呢?

这问题我想到一个答案。

“难道当初我睡的就是你二哥?”后来我问他,“不然他为什么帮我?”

“你看上我二哥了?”他问我。

“你怎么那么淫/荡龌龊?”我忍不住斥他,“老是想着这些男欢女爱的事。”

“你想清楚,我顶多三十个媳妇,我二哥起码三千个媳妇,要说淫/荡,他比我淫/荡一百倍。”他闷闷回我。

☆、师徒虐恋篇

六月初二,一个非常炎热的日子,我嫁给了纨绔子弟。

这一日京城骄阳似火,冠盖如云,绵延十里。到处弥漫着热烈奔放的气氛。

后来我知道,那一日也正是纨绔子弟的武夫哥哥回京述职的日子。

我料想武夫必定也是个欠了很多桃花债的人,只因一听说他要回京,京城的姑娘们袖子顿时短了一截。那一日听说还有姑娘为了等武夫而晕倒在了街上。

这种空前盛况我自然没看到。我不过是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礼服,走过一道又一道的礼俗,终于跨进了赵家门里。

我问纨绔子弟,他二哥知不知道是他大哥杀了我师父的。

他露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

如我所料,武夫没有来喝我们的喜酒,他一年中难得回京一次,正碰上弟弟娶媳妇,竟也不给面子,可想而知,纨绔子弟在他大哥心中究竟是怎样的位置。

我很想问他,他大哥杀了他好友,而他现在又要娶我,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但我后来还是厚道了,只因他大哥杀了我师父,又与他何干?

那天夜里遣走众人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一些事先跟他说说清楚。

他已有些醉意,加上天气又热,忍不住就敞开了衣襟,披下了发丝,随意地坐在了床沿。我觉得他太没节操了,“我得跟你说说清楚,我嫁给你,不负责伺候你,更不负责帮你生孩子。”

我发觉自己卑鄙了,这种事竟然留到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再说,但我一想到自己身后还有六张嘴等我养活,立时就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岂知纨绔子弟却仿佛丝毫没听我说话,他开始慢悠悠地抓起自己的脑袋,他的长发原本已披散下来,再被他一抓,更是凌乱得不成样子,不过片刻,他便成功顶起了一头乱发,而后,他却像是心满意足,倒头便躺到了床里,这才懒懒地回我,“随你。其实……你别看我这样……我也不是什么女人都可以的……”话的尾音已落在了一声呼噜里。

这当真让我无奈。他就这么倒头睡着了,天气热,倒也不担心他会着凉。只是他的两条腿还依旧荡在床沿外,让我很不能忍。

我替他把两条腿扔到床上,把他那惨不忍睹的睡姿搬搬正,却不料他竟如一只煮熟的虾子一般蜷缩了起来。

他的身上依旧是一身喜服,暗红色的花纹与黑线交错,此刻已皱得不成样子,我有些心疼那料子,想把这身好衣裳先剥下再说,却哪知我一凑近,不只闻到一股酒气,却还听见他轻轻喃喃着一个名字。

我简直如遭电击,于是再也顾不得那身好衣裳了。

此刻他喊他任何一个媳妇的名字,我必定都视若平常,但唯有这个名字,他一边喊了一边还轻轻啜泣起来,我却怎么也无法无动于衷。

——阿沅。

他轻轻喊着。

我禁不住退了两步,转身便悄悄从窗口跃了出去。

我想,他一定和师父很要好。

他们说师父待我亲厚,可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我有些无奈,漫无目的地在王府的屋顶上散步。走着走着,我瞧见了阿重。

阿重这个孩子,竟然也在哭。

“大师姐,师父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他问我。

师父出殡的时候,只有我和他两个没有掉泪。他们说我是因为失忆了,而阿重是因为天生反应慢。

我不知道他的反应原来可以这么慢。

“今天我吃到了酱肘子……突然就想到师父了……”他带着哭腔,一张脸皱成一团。

“去年我生日……师父说过,往后阿重的生日……都请我吃酱肘子……”他一边哼哼着,一边还是停不下来,“可今年的生日 ……生日……师父就不在啦……”

他呜呜呜地哭起来,我只能轻轻拍拍他的背,望他不要哭岔了才好。

“大师姐……你真的像他们说的……再也不记得师父了吗?”他哭够了,又再眨着那对红眼睛问我,“……师父……师父好可怜……”

我有些尴尬。

我真的一点儿都记不起师父的事。

“阿重,往后你生日大师姐请你吃酱肘子好不好?”我问他。

第二日,纨绔子弟的眼依旧有些肿。

我该与他一同进宫拜会太后,皇帝与皇后。

我问他是不是哭了。

他吸吸鼻子,对我说他是昨天睡觉姿势不对导致染了风寒。

于是我没再问。

可马车笃笃儿行着,总是沉默让人很难忍。

所以我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我师父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一问我就发觉我错了。只因他那双眼立时又红了起来。

“唔……你师父他……挺好的。”他仿佛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给了我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和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突然发觉,兴许娶我对他来说是件挺残忍的事。

入了宫,却发现他大哥武夫也在。

他大哥武夫瞧去一点也不像个武夫,除了师父之外,他大哥是我瞧见最好看秀气的男人。

只是他大哥瞧我的眼神有些怪。

我问他,你大哥是不是最近有些眼疾,怎么老是用怪怪的眼神看我。

他一拽我袖子,紧张道,“你不看他,怎么知道他在看你?”

我有些不明白,总觉得他似乎也与平日里大不一样。

怎么说呢?就像是老鼠碰见了猫,鸡碰上了黄鼠狼。战战兢兢,仿佛就连发抖也不敢了。

后来我嘲笑他,怎么遇见他大哥那么的害怕。

他似乎有些恼了,反问我,“你既已知道他杀了你师父,不也无动于衷么?”

我一下被他问倒了。

可如今师父于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与旁人有什么恩怨被杀了,实在是不关我事。我已为了那些师弟妹莫名其妙的嫁了人,难道我竟还要为他强出头,去惹上一眼瞧去就不好惹的人么?我傻了?

这么想着我瞧他的脸色便多了几分鄙夷,不禁笑道,“枉你哭我师父哭得厉害,原来也只会嘴上说说,事到临头,你身为男人却怪起个女人来,你好不知羞呀。”

他被我说得脸上一白,立时说不出话了。

许久许久,他才咬着牙,缓缓憋出了四个字,“你说得对。”

只是那天夜里皇宫家宴,我竟被他大哥逮了个正着。

我原本料想这皇宫内院戒备森严,他大哥应不敢在此造次。

没想到他大哥不只造次,还对我动手动脚。

他拉了我的胳膊,就把我一下掼在柱上。

我登时头昏眼花,懵了。

“七娘,你躲得真好啊。”他嘴角带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等等,谁是七娘?谁要躲他?

我回过神来,想要分辨,却不想下一刻他抬手便给了我一拳。

武夫果然崇尚武力,我心想,他这一拳打得我泛起酸水,立时就要吐了。

下一刻,他抓起我的头发,“宋沅在哪里?”他问我。

师父已经被他的人杀了,他竟还来问我师父在哪里。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一个白眼,又为我赢得了一拳。

我想,我要是继续翻白眼,大约免不得要多受点皮肉之苦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声音终于如天籁般降临,“住手。”

只是来人是纨绔子弟,我不禁有些泄气。

他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什么时候我的王妃竟要劳动大哥教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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