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男主已死,有事烧纸!》作者:蜃【完结 番外】 > 男主已死,有事烧纸!.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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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46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16

只是赵小七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毕竟出身摆在那里,纨绔的水平很有限,所以后来长大了,渐渐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我有些好奇,怎么就分道扬镳了呢?

二当家有些不耐烦,问我,你有见过赵家人逛妓/院的么?

于是我醍醐灌顶,突然就懂了。

“二当家,不能怨人与你分道扬镳,是你自己太低俗。”

“哪有!”他有些不愤,“青楼女子中识大体的也大有人在,江湖豪杰哪个没去过?”他颇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更何况,更何况还有她在……”

这个“她”让我浑身发凉。

我很想转移话题,但二当家这人就是不喜欢让人如愿。

“那时候我遇见她,若不是她对我说,男子汉大丈夫理应为国效力,战死沙场也好过这醉生梦死……我才不会……才不会……唉……”

才不会……后面的话,他却陡然咽了回去。

我仔细想了想,竟半点印象都无,只能说这两句话实在太过平常,我想必没说过一千,也说过八百。

他难得有些惆怅,我受不得这氛围,只能安慰他,“那你现在是在攒钱再去见她么?”怪不得他要当山贼了,“可听说她早已死了呀。”

“她没死。”他对我道,“我不信她已死了。”

“她即便没死,可兴许,兴许她早已忘了你呢?”我禁不住道,“兴许,她当初也不过是随口敷衍你罢了,根本没放在心上。况且你而今不过在这里当个小小山贼,又怎么那么肯定,她竟当真没死?”

“她若是忘了我,那也是应该。”他竟笑了,“只要我记得她便够了。”

于是我只能沉默。

岂知那天之后,二当家竟也开始收拾起包袱了。

他走的那一天,全寨的男女老少都哭了。

“二当家,你为什么要走呢?以后谁来保护大家?”大当家哭着问他。

“我在这里,这里才会不安生啊。”他想了想,只能笑着安慰他。

我被这氛围感染,忍不住也开口留他,“你要去哪儿呢?天大地大,哪里不都是一样?”

“不一样的。”他对我道,“天大地大,我的容身之处却很少。这里……”他瞧了一眼宋小妹,“已经容不了我了。”

我料想他必然是因为这藏身之地已经被赵武敷知道了而感到不安,但这着实怪不得旁人,谁让他当初偏巧不巧,要劫了我和宋小妹上山呢?

我正自胡思乱想,他又对我道,“大嫂,你别生清邑王的气了,差不多也就回去了吧。”

“什么?”

他劝我,“若不是为了你,他也不会擅自离京多日,此事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也必定够他好受了。”

为了我?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他……他不是为了宋小妹么?”

“大嫂,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笑着问我,“如果是为了宋姑娘,他需要千里迢迢背着皇上从京里赶过来么?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借了兵?”

他讲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背后阵阵冷汗冒了出来。

对了,既然是赵武敷借的人,宋小妹在山上的事,他必然是一早就知道的,更有可能,我们在哪里,做什么,竟是他透露出去的风声给的纨绔子弟,但他自己却为什么不出现,反而是让纨绔子弟来当这先锋?

我想到这里,只觉头疼得厉害。

“那你要去哪里?”我只能换了个话题问他。

“哈,我要去找艳七娘。”他回我个无赖至极的笑容。

那一刻,我很有一种冲动,我想跑过去告诉他,他的艳七娘就在这里,只是已不记得他了。

“要是艳七娘没死,但容貌也跟我一样毁了,你怎么办?”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忍不住朝着他的背影问道。

“哈哈,大嫂多虑了,她即便毁了也无妨的……我不介意。只要——比你美一点就成。真的,只要一点点。”他回过身来,侧着脸,用手比划了那么“一点点”。

于是我终于明白,这是我永远无法达到的一点点。

明白了这件事,让我整个人陡然之间便轻松了起来。

“二当家,祝你好运!”我忍不住朝着他的背影高声喊道。

☆、师徒虐恋篇

……

“姑娘当真要拜我为师?”

“当然!”

“姑娘当了我的徒儿,即便日日与我朝夕相对,也是寻不到机会杀我的。”

“……谁……谁说我要害你了?!你这人好不奇怪,总是以为旁人都要害你么?你究竟是做了多少亏心事?”

“……罢了……姑娘想学什么呢?”

“星相医卜,武功心法,你会什么,我便学什么。”

“可我瞧姑娘现下已会了不少。”

“在宋先生面前我怎敢自夸?”

“……要我收你为徒不难,难的是个诚心。”

“诚心?”

“姑娘若不是诚心拜我为师,我怎能收你为徒?”

“你说我不诚心?我候了你一个月,又怎么不诚心?”

“既然诚心,那么,姑娘放得下贺逢暄么?”

“!”

……

原来疯子的名字叫贺逢暄,我心想。

这个梦冗长又拖沓,净是我与师父两个人在唠叨瞎扯。师父这样的人,瞧去温柔娴静……啊呸,温润如玉,实际上竟是个话痨。

他与我扯皮扯了半天,终于对我说,我要是诚心拜入他门下,就得放下贺逢暄。

这简直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么!当初我要不是为了那疯子,会吵着闹着要拜他为师么?!

只是我嘴上说能放下,他却又不相信,他对我说有个办法,虽然要花些代价,但绝对能知道我心诚不诚。

我当时心想,这人瞧着机灵,原来也是个傻子,一个人的心诚不诚,只有天知地知,旁人怎么知道?

但我终究还是小瞧了师父,他绝对绝对不是好人!

他的办法,就是让我装死。

他对我说,我若是死了,贺逢暄必然眉毛也不挑一下。

我想我真是个傻子,我竟然答应了,我竟然还真相信,我若是为了疯子死了,他至少是会感动那么一下的。

——在欢场逢场作戏了那么多年,我竟依旧是个傻女人。

那天我随着他来到贺逢暄的画舫。

那里依旧纸醉金迷,笑语嫣然,疯子被一群年轻貌美的姑娘簇拥着,笑得开怀——这天正是我的生日,也正是我与他认识整整五年的日子。

师父站在我身边,问我,“姑娘,这回你该相信了罢。”

“相信什么?”我还是依旧不想承认。

师父叹了口气,可不一会,有漂亮姑娘近前为他斟酒,他竟也不推却,仿佛十分受用。

“哼,我现下信了,天下的好男人必然都死光了。”我瞧着他,愤愤地咒骂。

“还要拜我为师么?”他问我。

“要。”我对他道。

我瞧见他好看的眉微微皱起,眼中闪过讶异,半晌,却竟笑了。

于是这成了师父给我讲的第一课。

——天下的好男人都已经死光了。

这一觉我睡到日上三竿。

我对宋小妹说,她哥不是个好人。

岂知她露出一脸的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的表情,又翻了个白眼给我。

“我大哥性情乖僻,就是我都弄不懂他在想什么。”她对我道。

我心想她自己就是怪人一个,竟还好意思说她大哥,无奈这话头是我先起的,自然不好驳她,只能胡乱点头称是。

大夫人的病时断时续,我的脑袋里依旧还有两枚金针。我禁不住问宋小妹,她究竟有没有办法帮我把针取出来,只因我若要进行我那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勾当……阿不,壮举,若总有两根金针在我脑袋里,简直就像脑袋上悬了柄利剑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只是宋小妹被我问了好几次,渐渐便开始烦躁了。

她平日里不声不响,竟也因此有些急躁,可见这当真是个疑难杂症了。

我想我一定得罪得师父很厉害,不然他为什么要对我下此狠手?对了,说不定当初他虽然表面上面子过不去,收了我当徒弟,实际上怀恨在心,处处看我不顺眼,给我下绊子。

我把我的猜想告诉她,她突然之间竟又开始嗔怪起我了,“我大哥他不是那么卑鄙的人……你……你不要污蔑他。”

我想他们兄妹倒是有趣,说他大哥不是好人性情乖僻的是她,说他不是卑鄙的人的也是她,横竖她说什么都是对的了。她一会子想要与他大哥争个高低,一会子竟又处处维护起她大哥来。我想我大约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小妹,你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你大哥啊?”我问她。

她迷茫地眨眨眼,不知看向了哪里。

宋小妹的第二个故事。

宋小妹对我说了第二个故事。

这个故事稍许有了点复杂,但也并不难懂。

据说宋小妹小的时候,家里极为富裕,当然,现在也依旧富裕。算上我师父,她共有十七个兄弟姐妹。

而这十七个兄弟姐妹里,却唯有我师父是嫡出的。

那时候十七个兄弟姐妹时常吵架。

当然,有的时候还上升到打架。

后来有一天,她的六哥突然就过世了。

她害怕极了。因为六哥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她瞧见是她的五姐姐偷偷在六哥的药罐子里放了一点东西。

放了什么?难不成是糖?我问她。

她摇摇头,露出一个苦笑,“我自然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只是那天之后没多久,五姐姐就被打了五十个板子,打完之后,五姐姐也过世了。

“是大哥命人打的五姐姐。”她对我说。

于是我的背脊上飕飕又冒起了凉气。

——师父竟然把他亲妹妹给打死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死了之后,家里那么多兄弟姐妹,竟没一个来奔丧的!

“那个时候,我怕死了大哥。我之前为了六哥的病不停地看医书,被大哥发现了,他问我是不是很喜欢医道。我吓呆了,只知道点头答应。”

她说到这里,竟又不自禁长长叹了口气,不知是欢喜还是哀愁,“我以为他要打我的,只因五姐姐之前也很喜欢看医书的。”

她既然这样说,那师父必定是没有打她了。

“那时候我最怕的是大哥,但他却是兄弟姐妹中待我最好的。”

我料想她那时候必定还没那么倔,不然谁受得了?

“只是谁都以为大哥会继承阿爹的爵位的时候,他自边关走了一遭回来,却独自一个离开了家里了。”

离家出走?我问她。

她点点头,“几乎是不辞而别。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就是那么一夜之间……”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一夜之间,就不再是宋大公子了。”

“他们说……说大哥是寻到了高昌王的宝藏,所以远远地避世而去了……”

宝藏?!

我突然听见了这乏味的故事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真能胡扯啊。”我状似随意,“我怎么不记得师父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有啊,当然有啦!想想也是,他光靠那点卖药的钱怎么能养活这几张大大小小的嘴?!况且单看他那副寒玉棺就不是凡品啊!

原来如此!师父一定是一不小心,在我面前说漏了宝藏的事,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给我来了个金针扎脑的戏码,一定是的!

他都死了还来这么一手,当真太狡猾了!我想到这里,不禁有些不愤。

岂知面对我的疑问,宋小妹竟点点头,“那些不过是些穿凿附会罢了,我料想大哥从小见惯了的东西,放再多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眨眼的。”

小妹你太天真了!

我心中感叹,一时之间只觉百感交集,这么一来,赵武敷这么执着地要寻我麻烦,寻到师父的遗体,竟都有了解释——他这根本就是要寻那被师父藏起来的宝藏啊!而那疯子一再对我示好,竟也顺理成章了。

☆、师徒虐恋篇

我横竖想了又想,猛然之间,被我想到一个地方——青芒山的静思洞。

想当初原本是将师父的遗体放在那山洞里的。只因阿杰告诉我,师父生前最喜欢那个地方,有事没事就喜欢跑去洞里“静思”。我那时候心想,师父倒是挺喜欢面壁思过的,不由心生敬意,现在看来,他必定就把那宝藏藏在山洞里,有事没事就过去数数啊!

我不禁身心为之一振!

事不宜迟,当下我便告诉宋小妹,我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对不起纨绔子弟了(才怪),现在我有些后悔了(怎么可能?),既然我脑袋里的金针一时半会也没法取出来(她估计也指望不上了),我想我还是得先回京一趟(当然是回青芒山找宝藏啊!)。

宋小妹点点头,颇有些无奈,“艳姑娘,你一路小心。我……我会早点想法子帮你的。”

她一时间这么诚恳地向我许诺,倒教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横竖……横竖我想我还是会给她留些好货的,毕竟听起来似乎师父生前也就这一个小妹关系还不错了。

我告别了宋小妹和大当家,临走的时候,叮嘱大当家千万要将宋小妹当仙女一般地对待,不能有丝毫冒犯不敬。

我想我徒手把他家那唯一的一张桌子劈断,应该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只因那之后到我离开之前,大当家再不敢正眼瞧我一下了。

只是我走了没多久,便遇见了赵武敷。

“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下山了。”赵武敷冷笑地看着我。

我想我这真是失策,我早该料想到的,他不敢动我,只不过是因为了宋小妹的缘故,现下我主动离开,简直是自投罗网。

可我并不气馁,现在的我已不是当初的我了,冥冥中那些未名的宝藏给了我力量和信念,我再也无所惧怕了。

“我想了又想,你要寻的东西,恐怕仍在青芒山里。”我对他道,“只要你带我回去,我自然竭尽全力助你找到你要的东西。”

我这简直是与虎谋皮,但我心想他既然喜欢宋小妹,横竖是不会杀了我。他既然求的是财,那我便分他点财又何妨?反正这宝藏也是师父的,师父竟然给我下针,难道我还替他守着秘密?

赵武敷果然便是一惊,他微微蹙起眉,“七娘,你耍什么花招?”

“我想通啦,其实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我对他道,“既然彼此心知肚明,那咱们便通力合作,早日达成目的,岂不更好?”

他仿佛不认识我一般瞧着我怔住了。

半晌,他才笑了,“你说我是什么目的?”

“唉?”

“我想要什么你竟会知道?”他冷笑一声,问我。

我猛地一惊。

宝藏这种事,自然不能轻易宣之于口,他既然对我故弄玄虚,我怎好拂他雅兴?

于是我点点头,冲他挤了挤眉,“是啊,你要的是什么,我怎么知道?”

但他仿佛是不领我情,不过冷漠地拍了拍手,于是旁里跑来一个人,抬手啪地一下,我后颈一痛,立时人事不知了。

到我再醒来的时候,竟又在了一艘大船上。

招呼我的侍女们都极为美貌动人。我问她们,这是哪里,她们的武夫殿下在哪里。她们却竟又摇了摇头。

我料想赵武敷和贺逢暄的趣味竟那么一致,都喜欢寻些哑巴姑娘来伺候。

只是这一回我晕晕乎乎,明显没有上一次那么精神,禁不住,就哇地大吐特吐起来。

这一下姑娘们紧张了,不多时跑进来一个老大夫,拿了根丝线装模作样在我手腕上牵了牵,片刻之后,捋了捋他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胡子,道,“恭喜王妃,王妃有喜了。”

我想我一定是晕船了。

我吐了三天三夜,赵武敷没有出现,这劳什子的庸医老大夫却一直摇头晃脑地给我开安胎的药。

赵武敷依旧没有出现。

我觉得他对我的态度着实耐人寻味,有的时候似乎装得很亲近,有的时候就又像深恶痛绝。不知为什么,我知道在他眼底深处,总是对我带着这么一股厌弃。

他究竟为什么对我那么执着,我现下竟又不敢肯定,是不是为了师父的宝藏了。

那天夜里,我又做了个梦。

这个梦清晰又绵长,依旧是我与师父两人在闲扯皮。

“为什么我要叫你师父?”

“你拜我为师,难道不该叫我师父?”

“可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啊。”

“那你何必拜我为师?”

“我想让你教教我啊。”

“教你什么?”

“教我……教我……唉……”

“怎么?星相医卜,武功心法都不想学了?”

“不想学了。”

“那我倒是好奇,你想学的是什么。”

“你先答应教我我才告诉你。”

“好啊,我答应你。”

“我想问问你,怎么样……才能让旁人那么地喜爱自己?我想,那位顾姑娘肯为你去死,你总是有办法的。”

“……对你来说,是没可能的。”

“唉?为什么?”

“你生得美,旁人第一眼便瞧见了你的脸,若是要让旁人发自内心地喜欢你,你这张脸要不得。”

“我自己却挺喜欢这张脸的。”

“那我当真教不了你了。”

“那我该怎么办?”

“自毁容貌。”

“……”

这梦做到这里,我便惊醒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难道我这张脸竟然还是师父撺掇着毁了的?!

——师父,我恨死你!

那一日之后,我的心情益发低落,晚上做的梦里,都是各种师父的唠叨。

“吃饭不要说话!”

“洗衣不要用整桶水!”

“不要一边吃西瓜一边抠脚!”

“……”

“师父,你说脸毁了果然是有好处啊。”某一日我又对着他赞叹,“我现在当街放个连环屁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我瞧见他被我一噎,头一次正色道,“一个人的美不美,不在于一张面皮,而在于人的行为。”

奇怪的是,他对我说教,却用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他竟是如此的恨铁不成钢,对我不忍卒睹,难过伤心至极了。

梦里的我被他瞧得也是一愣,心头涌起些难受,却不是被说教的厌烦,而是……而是……一种我也说不清的伤感?

这个梦让我好几日里都睡不着,白天便更是昏昏欲睡了,直接导致老大夫瞧见了我,忧心忡忡,王妃害喜的症状好重啊,看来老夫要加大药量啊。

我已懒得与他分辩。

我想,我晕船的症状恐怕更厉害了。

只是这么昏昏沉沉了好几日,那天夜里,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着了之后,勉勉强强,又做了个梦。

“你快割啊!快啊!”梦里的我,耳边有个声音在催促,“你若是再犹豫,这丫头可就要死了哦。”

我勉力看去,眼前却一片模糊,只听见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在那里哭着。

“大师姐……”这女孩儿的声音极为熟悉,奈何我却一时想不起来。

“割什么?做什么?她死了关我何事?”我疑惑地回应那声音。

“嘻嘻,你若是不动手,我便杀了这女孩儿,横竖,我总要毁一张脸的。”

我明白自己又遇见了个疯子,“你说的割脸,该不是要我自毁容貌吧?我傻了?况且这丫头是谁?我认识么……”

我的话音未落,风中已传来了一声哭泣的呼唤。

“大师姐……”

“这丫头叫你大师姐哦……”这个女疯子对我笑了。

下一刻,我惊恐地瞧见自己的手,不受我控制地,抬手往面上挥了过来。

面颊刺痛,有湿热的液体瞬间自面上涌出。

“继续,继续啊……”

不知为什么,我明知这人不一定就会放了那女孩儿,还是毫不犹豫地朝面上割了下去,缓慢,却深刻,仿佛笃定了什么似的。

“大师姐!”哭泣声低了下去,顿了顿,更为凄厉地响起。

“哈哈哈哈。”女疯子得逞一般地笑道,“今日真是过瘾,名动天下的艳七娘在我面前自毁容貌,这真是……真是让我做梦都要笑醒哩。”

“可你的脸却是让人做梦都要哭醒哩。”我听见熟悉的声音自那女疯子背后传来,心中莫名的大石陡然便落了地,情不自禁舒了口气。

下一刻,我瞧见那女疯子瞪着自己的半边脸被削了去,再下一刻,当然,她已没有这再下一刻了,只因再下一刻,她已成了一堆血肉。

我禁不住便干呕起来。

——“下手那么重。”

——“下手那么重!”

我与他同时开口。

下一刻,师父抱起了早已吓晕过去的小女孩儿。

“师父,给她用金针吧。”我对他说。

“她爹娘死在眼前的那一回,已经用过了,现下再用,恐怕要用上四根了。”

“怎么?”

“记性会变差。”

“那没关系。”

“横竖不是你,你当然没关系。”

“师父这样看我?”我惊呆了,指着自己的脸,“我要不是怕她有闪失,用得着这样?师父要是不怕她以后天天对着我这张脸做噩梦,那便不用好了。当我没说。”

他听我这样一说,仿佛终于有了点歉意。

“七娘,对不起。”

我原本没有什么,可他这一声对不起出来,我竟陡然之间觉得眼眶有些热意。

“师父,你……你说什么?”

“七娘,我早点赶来便好了。”

“不关你的事,师父,我这张脸,横竖已招人讨厌的,毁了更好。”

“我……我可从没讨厌过你这张脸……我觉得你很美,真的。”

“哈,你这样一说,我倒真是有些难过了。”

“……你不必难过,而今这样,却也依旧很美。”

“师父,原来你那么会哄女孩子开心,旁的人喜欢你,真不是没有道理。”

“……”

梦里的我虽然笑着,心里却难受得紧,这憋屈一直延伸到梦醒时分。我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什么压在心上,难受得厉害。

我想起那梦里的末尾,师父问我,若我是阿花,会不会怨他用了金针。我那时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若我有什么难过的事,我是恨不得通通忘了的好,落得欢快自在,感谢他都来不及,哪还会忌恨他?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他露出一个柔和清爽的笑容,点点头,“我想也是。”

☆、虐恋情深篇

不久,大船终于靠岸。

这一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远远的,码头上停了几辆马车。

车旁立了一个人。

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待到我睁开眼的时候,这人已近在眼前。

下一刻,我被揽到他怀里,他死死地抱着我,仿佛生怕我逃了。

“七娘,”他的声音闷闷地自我耳边传来,“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我突然发觉自己的脑袋真的不够用了。

只因这抱着我的人,竟不是旁人,正是早已被气回了家的纨绔子弟赵小七。

“赵小七,你怎么了?”我要推他,却竟死活推不动他。

“小七,七娘有了身孕,你怎好这么用力?”赵武敷凉凉的话传到了我耳里。

下一刻,赵小七终于手忙脚乱放开我,抹了抹眼睛,“对对,我太鲁莽了。你不要紧吧?”

他关切地看着我,于是我一下便懵了。

“我没身孕,我只是晕船。”我无奈对他道。

况且我即便是真有了身孕,他也必定知道这孩子铁定不是他的,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小七,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七娘流落在外这么些时候,这孩儿究竟是不是你的……”赵武敷又再调侃地开口。

只是这一回,还不待我发作,这调侃已被一记拳头打断。

一向胆小怕他大哥的赵小七,竟然头一次对他动了手。

我忍不住呆呆地咽了口唾沫,惊呆了。

——这简直……简直……打得太好了!

我虚虚地拦了一下,“别……”别住手!

可惜的是,下一刻赵武敷已被好几个高手围在了身后。

我扯了扯赵小七的衣袖,用他的袖子遮住我的脸,禁不住双肩开始抽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

我瞧见赵武敷的鼻子流血了。

哈哈哈哈哈!

我瞧见他的脸肿了。

哈哈哈哈哈!

还有比这更解气,更好笑的吗?

“七娘?”赵小七有些担心地问我。

“哼,她在憋笑罢了。”赵武敷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厌弃。

可这丝毫不能阻挡我的高兴。

赵小七正色道,“七娘是我媳妇,也是皇上谕旨的清邑王妃,大哥若是再出言无状,便不单单是对我不尊重,更是对皇上不敬,还请大哥谨言慎行,不要处处针对七娘了。”

他教训人竟然还要把他二哥扯出来壮胆?我嗤之以鼻,缓缓松开他的衣袖。

赵武敷阴沉着脸,“我自然没什么好针对她的。只是小七,你终于也知道她就是七娘了么?”

这一声问让我们两人陡然之间都愣住了。

他就站在我身旁,却没有看我。竟愣了半晌,才缓缓一把又搂过我肩头,“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瞧见他眼睫颤动,分明是在说谎。可他真的很没用,他身为一个纨绔子弟,说谎这件事竟然还难倒了他,简直太不合常理了。

“哼。”赵武敷果然笑了,只是他不知为何竟大发善心,没有戳穿他的谎话,只道,“你知不知道,原也与我无关,只是我既然将七娘毫发无伤地带了回来,我要的呢?你可带了来?”

我瞧见赵小七沉默地点点头,下一刻,有人自一辆马车上抬下一样事物,朝着船舷而来。

那些人走到近前,我瞧清了那东西,陡然之间便是一震。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你,你竟把我师父卖了!”

那些人抬着的,赫然便是师父的寒玉棺!

他闻言一震,不知又是在生谁的气,竟咬牙切齿道,“对,还是贱卖。”

于是我恍然大悟。他把师父卖了,才能把我买回去。

这认识让我突然之间便没了指责他的立场。

我张了半天嘴,最终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我知道我该说些什么,可我真的又不知道我能说些什么。

只是寒玉棺经过我身侧的时候,我终于猛地醒悟过来。

我大步跨了过去,一把扒上了那棺盖。

“不能卖!”

那些人没料到我有此一着,一时没有抬稳,寒玉棺便重重落到了地上。

于是我整个人一个不稳,也便趴倒在地。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整个人便趴上那棺盖,瞪着他们,“卖谁也不能卖师父!”

“小七,这是要闹哪一出?”赵武敷眼皮抬了抬,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想我一定很像泼妇,不不,我不只像,我就是个泼妇。

“七娘……”纨绔子弟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说过的,横竖,不能让活人为这事给弄死……”

“谁?谁说的?”我怒了,“他敢弄死我?”我恨他的没用,“你真当他敢杀我?他要真敢我早死了。”

赵武敷鼻子里的哼笑更重了,“小七,你真是误会我了,我何时说过要弄死她?”

于是这一时半会,便成了个僵局。

纨绔子弟走到我身边,扯了扯我,但他明显有气无力。

“别哭了。”他对我道。

“我哪有哭了?”我问他。

我知道的,这一回,我是保不了师父的。

只因赵武敷手下的高手那么多,他虽然不至于就在这里当真杀了我们,但他若要硬抢,却是谁也阻不了的。

我想,我现在的模样,大约就像极了师父出殡那天来的姑娘们。这可真是有些难看。可我……可我就是忍不住……这可怎么办?

师父若是落入赵武敷的手里,不知要被他怎么折辱泄愤。

不知为什么,往日里我对着一群小姑娘将他扯来扯去都能视若平常,可现在……现在却让我那么难忍!

我想我真是与宋小妹待的时间太久了。

我想到宋小妹,陡然之间想起一件事来,当初宋小妹对我说赵武敷是因为怀疑师父没死,所以对他的遗体那么执着。我当时听来不以为然,但现下却只有当这可能是真的了。

“我师父已经死透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他?”我开口问他,我想要用质问的口气,可一开口,却成了近乎哀求。

这非我所愿,可下一句出口,却更是落了下风,“是不是,是不是确证他已死了你便可死心,便可放过他了?”

“你们还等什么?”我对那几个王府的侍卫吼道,“还不快开棺让南山王看个明白?!”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一震。

“你疯了?!”纨绔子弟来拉我,被我一把挥开。

“快验啊!怎么不验?”我对着这些人嚷道,“验过他死了便好了吧?!”

眼前一片模糊。

我后来回想,当时他们一定很为难。

因为我嘴上虽是嚷着让人开馆,手下却一刻不停地死死按着那棺盖。

不知过了多久,我有些累了,寒玉棺散发着阵阵凉气,着实也让人不太好受。

我吸了吸鼻子,很想对他们说,既然不验了,那么就散了吧。

可是我突然之间,竟觉得很累很累。一阵不合时宜的睡意向我袭来,我强忍着,最终还是没忍住,更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觉得头上有些痒,伸手挠了挠。

下一刻,我瞧见纨绔子弟一脸震惊地向我冲来。

我呆呆地瞧着手上的一枚针,满手的鲜红,突然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师徒虐恋篇

这一年的秋天很热。热得中秋了,师姐弟几个依旧还在吃西瓜。

这段清晰的记忆缓缓浮现在我眼前,翻覆不绝,久久不去。

“师父呢?”我开了个西瓜,抬手挡住一群如狼似虎的师弟妹们,“先给师父留一块。”

阿笨从我手下钻了过来,一下捧起一片最大的,“师父去河边了,他说我们自己吃,不用理他。”

我禁不住就一拍她脑袋,“师父不吃,最大的也该留给我!”

师弟妹们难得惬意地吃吃西瓜赏赏月,怎么师父竟不在?

我提了盏灯,顺着药庐后边的小路一路行去,果然瞧见师父孤零零地站在河边。月光洒照下来,四周是一片寂静的山林旷野,显得他一个人格外的凄清寂廖。

“师父,”我不禁局促地打破这寂静,“你怎么在这里?”

“没事,我在放灯。”

我走到近前,才瞧见他身前的河水里,已放了两盏河灯。

“师父,今日是中秋,不是中元啊。”我想他一定日子过傻了,都怪这反常的天气!

“中秋便不能放灯了么?”他问我。

“师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我反问他,“这两盏灯,都是为了谁?”

“两个我对不起的姑娘。”他状似平常,令得我不知真假。

“啊,一个是顾姑娘,这我能猜到,另一个呢?”我问他。

“我真的很对不起如苏么?”他大约是没想到我理所当然就想到了顾姑娘,被我问得一愣,竟又再问我。

他瞧着我,眉眼平和安静,只是月光洒在他眼里,我发觉他的眼瞳竟也有些微的琥珀色,温柔荡漾。

我定定心神,别开脸回他,“怎么对得起?顾姑娘对你一片痴心,你却一点都不理她,她为了你都能去死,你竟也一点都不感动……”

他似是被我说得有些疑惑,语气里不复平日里的从容,“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唉,我又何尝不喜欢她……”

这似是自言自语的话陡然让我身形一顿。

“只是,终究师徒有序,纲常有道,你也曾说过……那是……唉,那是不对的。我……怎好回应她?”

“哼哼,”我禁不住有些生气,“师父说得有理,横竖你就是不喜欢她,感动不了,也别找什么理由啦。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那么多辩解。”

“我何曾辩解。我对如苏,确实也喜爱有加……”

我禁不住打断他,“师父,你这喜爱却太也不值钱,对阿花,对阿杰,你恐怕也说得出这句话,你就承认吧,你若对她真有爱慕,哪会管这师徒不师徒的事?情之所至,情难自禁,又哪有那么多的顾忌?”

他似乎又是一愣,黑暗里,我觉察得到,他的目光瞧向了我。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我却觉得有些不自在——我难得能在道理上说过他,把他说得哑口无言,正该得意才是,我这是怎么了?

“即便你说得有理,可我若是真心爱慕她,大约也是无法回应那心意的罢……”许久,我觉到他转过身,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只因师徒逆伦这种事,这种事,唉……”他望向河面,那两盏灯随波起伏,不过片刻,竟陡然之间灭了。

他无动于衷,我见了简直替他着急,当下把灯放在石滩上,脱下鞋袜,就往河里去捞那两盏灯。

“你做什么?”他唤我,“河里凉。”

“还好,”我替他捞回那两盏灯,“师父,你不知道这灯要放久一点才吉利的么?”

“人都死了,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他瞧着我,竟笑了,“你的规矩倒是多。”

“我规矩多那你干脆别放啊,到底是谁中秋节在这里放河灯啊?!”我忍不住吼道。

到我重新将那两盏河灯点亮放回河里,师父竟在我背后长长叹了口气。

“师父,这另一个姑娘是谁?你又怎么对不起人家了?”我受不了他这唉声叹气的模样,仿佛一点也不似平时的他了,禁不住便问他。

“这个姑娘,是我杀的。”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声音里竟带了点紧张,“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杀她?”

我为什么要问?他从过军,而今又入了江湖,虽不能说杀人如麻,但杀人这种事,从来也不该是让他紧张的。

“这姑娘大约是做了什么让师父不能忍的事……”

“唉?”他愣了愣,“你……你竟那么笃定不是我恃强行凶?”

“师父怎么会无缘无故杀人呢?”我脱口而出,理所当然。

“你……你竟那么信我?”他的声音里又带了不可置信。

“师父你今天怎么啦?”这一回我当真有些受不了他,“你怎么那么一惊一乍的?”一点也没有他平日里故作高深的风范了!

只是我猝不及防望进他泛着琥珀光芒的眼瞳里,陡然之间,便说不下去了。

“这姑娘,是我的妹妹。”他的眼里,融了我从未见过的哀伤难过。我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有一日竟也会露出这种神情。

这……这必定是因为天气反常,令得他也反常了!

他对我这样说的时候,双眉微微蹙起,“那时候她确实……确实做了一桩错事,我很生气,可我没想过……唉……可我没想过……”

他自然是没想过会杀了她了。

“我是不是错了?”他问我。

这是他头一次问我这问题,他已变得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了。

我摇摇头,认真道,“师父,你总是最正确的。”

——此时不拍马屁更待何时?

他终于缓缓走过来,执起那盏灯,“你总是很会说好话。”

“师父,我真心的。”我对他表明心迹。

“我知道。”

“冷么?我背你?”他执着灯走在我前面,行了不过两步,突然却停下了。

那天的月光很暖,我的脚已湿了,可一点也不觉得冰凉。

“一点也不冷。”我如实回他。

“……我想也是。”我瞧见他顿了顿,终于还是转过了身,留给我一个背影。

回到药庐的时候,阿杰他们已经睡下了。

辗转反侧,我那一夜却是无眠。

我反复地想起,反复地想起师父对不起的那两个姑娘。

想起这反常的,小心翼翼的,不知在害怕什么的师父。

陡然之间,禁不住心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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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什么力都使不上,出了一身的汗,又脏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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