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男主已死,有事烧纸!》作者:蜃【完结 番外】 > 男主已死,有事烧纸!.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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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46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16

“对对对,与我无关。”我想我真是傻了,竟然热脸来贴她冷屁股。

“你别老是‘对对对’的!”我不知我究竟又哪里得罪了她,她竟开始冲我发作了,“仿似你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似的!”

我想我这真是里外不是人了,我好心关心她,竟被她逮住发一通无名之火。

“好吧好吧。”我点点头,“我不明白。”我冲她挥挥手,“我走啦,你一个人别哭太久,夜里还是挺凉的。”

岂知我走了没几步,表妹竟又开口唤我了,“等等……”

她拍了拍身旁的石凳子,却不看我,“你过来坐。”

她的声音里还是有些哭腔,我挣扎了半晌,终于还是垂头丧气地走了过去。

“听说……听说你想起了一些事。”

“是啊。”我无奈道。

“我没问你。”她怒了。

不知为什么,兴许是这月光太皎洁,又或者我着实没法对着一个哭鼻子的姑娘发作,我竟忍了她了。

于是我点点头,闭上了嘴。

“那……那你师父的事……你记起了么?”她问我。

我心中慨叹一声,果然如此。

要不是因为师父,表妹哪会对我如此好声好气?

“唔。”我斟酌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没记起多少来。”

“你……”她竟陡然之间瞪大了眼,“你……你好不争气啊!枉他那么……那么待你……”

“唉?”

我听出了她话中的别扭。心中顿时不安起来,只因我情不自禁便想起了那个中秋夜,奇怪的师父,还有赵小七一直坚称着的,那些师父喜爱我的话。

“当初要不是你,表哥怎么会……怎么会……”她说到这里,又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简直手足无措,我想我方才真不应该留下的!

我只能僵硬地揽了揽她的肩,拍了拍她的脊背,就似在哄一个哭泣的小孩儿,“不哭了不哭了,没事的……”

岂知她一推我,竟把我推开,一边还在吸着鼻子,一边硬声道,“表哥把你当心上人,你……你却忘得干干净净……你混帐……”

到了,她竟骂起了我。

只是她的这一句“表哥把你当作了心上人”着实让我惊了一跳。

“师父他……喜欢我?”

我懵了。

---

那天和表妹长谈(主要都是她在哭)了之后,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师父可能喜欢我。

据表妹说,师父那时候对她说,因为我是他心上人,所以他不能娶表妹了,和表妹的婚事就此打住,黄了。

我心想师父要真干出了这样的事,那当真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他疯了,还有一种,他喜欢得我要疯了。

这两种可能都让我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师父已经去了,我若是再行揣测,怎么看都有些不尊师长。

我竭力想要压下探究的念头,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对我说,“兴许表妹说的是真的呢?兴许……兴许师父真的喜欢你呢?”

可能么?师父喜欢我?

不是师父对徒儿的喜爱,而是男女之情?

怎么可能?

我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不知是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些天夜里,我断断续续,又做了一个梦。

那一天阳光极好,可反倒让师父的面目背了光,瞧不真切。

“我不能娶阿瑜了。”

“唉?”我正啃着一根鸡腿,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师父,你怎么啦?表妹对你可是一片情深啊。”

“那我就更不能娶她了。”

“唉唉?”我放下鸡腿,抹了抹嘴,“师父,你这样说我可要连饭都吃不下了,为什么不娶表妹啊。”

“因为我有心上人了。”他对我说。

这简直一声晴天霹雳,“心上人?”我愣住了。

“我会对她说我的心上人就是你。”

“……”我想了想,“原来如此。师父,你让我当靶子啊。”我觉得他太不厚道,竟然随手就把自己的徒弟拿出去顶着。

“……”果然,他大约也是觉出了自己的不厚道,沉默了一会,才对我道,“快吃吧,菜要凉了。”

菜有没有凉我不知道,只是我醒了过来,陡然之间,便觉得心中一凉!

难道……难道师父真的喜欢我?

☆、师徒虐恋篇

“七娘,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哭吗?”

“师父,你最近是怎么啦,老是神神叨叨的。”

“我随便问问而已。”

“师父,我比你小不了几岁,到你死的时候,我估计早不在了。”

“这样啊……”

“师父你瞧,我每天要洗衣做饭,洒扫除尘,修瓦通渠……”我掰开手指数了数,“师父,这样子我怎么可能活得比你长?”

“……有道理。”师父点点头,沉思了半晌,“你当我没问。”

他给了我个笑容,下一刻,整个人却突然萎顿了下来。

“师父?师父!”

---

这个梦惊起了我一身冷汗。第二日,我便发烧了。

朱老大夫替我把了把脉,不住地开始捋他的胡子。

“王妃,此乃痊愈之相。”他神情凝重,“只是这痊愈之相,却也凶险。”

我想了想,“是我脑袋里这最后一根针作怪?”

他点头道,“恕老夫直言,这最后一根金针若是取了,王妃虽能回复记忆,但更有可能,伤及根骨……”

“什么意思?”

“就是没命。”赵小七听不下去,陡然插嘴。

“唉?”我愣了愣,“有这么严重?”

老大夫点了点头,“不过五五之数。”

顿了顿,他又问我,“王妃还要取针么?”

废话!当然不取了!失忆和丧命比起来,我当然选失忆啊!

“只是王妃这根金针在脑袋里,横竖是个麻烦,说不得,往后的记性,也会越来越差,到最后,说不得会有妄症。”

“什么意思?”

“就是变成个傻子!”赵小七又不耐烦地插嘴。

“唉?”我惊呆了。

“王妃请下决断。”朱老大夫说完一拱手,竟不看我,径自缓缓眯起了眼,仿似等我答复。

“废话!当然不取了!”

变傻和丧命比起来,我当然选变傻啊!

赵小七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七娘,你……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的眉往日里总是微微斜挑,一股子的玩世不恭,此刻却紧紧地锁起,仿似可能丧命的那人正是他本人。

我想了想,对他说,“你的决心很好,但我冒不起那个险。”

——况且他哪来的这种信心啊!他又不是大夫!

“你……不怕变成个傻子么?”

---

“怕啊……但我更怕死。”我理所当然,脱口而出。

师父的手轻轻碰了碰我脸上的伤疤,“好不了了,若是你下手不那么重……”

“唉……我又斗不过她,与其让她杀了阿花,再杀了我,还不如我下手重点,脸毁了便毁了,即便师父不来,她一高兴,说不定就放了我们……横竖这一张脸么,呵,我都不要脸很久了……”

“别这么说自己。”他皱了皱眉,抬高我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抹了药膏在我的伤口上。

他离得我太近,我甚至都能瞧见他眼中映着的自己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别扭,“师父,我手没伤,我能自己来。”

他果然闻言一顿,我觉察到,师父长长的手指一下停住了,仿佛有那么一刹那,进退维谷,不知所措。

“你要爱惜自己。”下一刻,他把药罐塞到我手里。

“所以我很惜命啊。”我对他道,“什么我都能忍的,只要让我活下去。”

“不是这样的。”他叹了口气,“我说的爱惜,是喜爱。”

“师父,你说我不自爱?”我陡然之间明白了,他竟含沙射影地骂我?“我哪有不自爱了?”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他笑了,“我只想说,这世上比命宝贵的东西还有很多。”

“唉?”

我愣了愣,“还有什么比命更宝贵的?”

“人死万事空,哪还有比命更宝贵的?”

“师父,你是不是又在故弄玄虚骗我?”

我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激动,“师父倒是说说看,有什么是比你的性命更要紧的?”我想他就是爱说风凉话,放马后炮,编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来糊弄我。

岂知他笑得更欢畅了,脱口便道,“怎么没有?你们的性命自然就比我的性命要紧得多,你说是不是?”

“唉?”

我的命当然比他的命要紧啊!废话!

我想我大约是永远说不过他的。

“我说不过你。”我老老实实,端起那药罐,一边翻起那被他随手翻过去的镜子,“不过你是师父,我说不过你是应该的。”

只是下一刻,我瞧了瞧镜中的自己,陡然之间,便下不了手了。

“师父……”我禁不住开口唤他。

他此刻已转过了身准备出门,见我唤他,不由回过身来,“怎么?”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下不了手……”这张脸我自己瞧了绝对绝对要做噩梦啊!更不要说对着镜子上药了!

他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你下手太重么……”

——师父,你究竟是怀了怎样的心情来面对那样的一张脸?

想起越多的往事,我便发觉自己越发的愚蠢。我竟是那样不肖的一个徒弟,师父的那些教诲,我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我对赵小七说,我要去一次青芒山,临走的时候,我善心大发,委婉地告诉他,他的一房妾氏,可能是男人假扮的。

他听了笑了,“你说的是阿如么?”

于是我惊呆了。

“你怎么知道?”不不,“你知道还娶?!”

他颇有些无奈,“七娘,知不知道,有区别么?”

“你知不知道,他就是……”

“你不用说了。”他抬手打断我的话,“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不必知道。”

他的眼里露出深切的悲哀。这是我头一次瞧见这样的他,我突然明白,自己那时候骂他,说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动动脑,简直似在毒打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只因我那样指责他,而他全无招架之力的。

“赵从之,你应该更顾惜自己一点的。”我对他道,“你应该……应该更喜爱自己一点的。”

只因人只有更喜爱自己一些,活着才不仅仅是活着而已。

我瞧见他肩头一震,几乎是要被我感动得哭了。

我料想师父的大道理果然厉害,即连我自己都要被自己给感动了,又怎么会感动不了他呢?

“你真的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对他道,“你帮我好生盯着安远侯,千万不能让阿花嫁他。”

“……好。”他对我道,“你一切小心。”

他那么放心地让我走,我原本还以为他这回倒是洒脱了。没想到的是,我出了门,竟然已有一队几十骑的护卫在等着我了,不用说,那最大的一辆马车自然就是给我的了。我瞧见朱老大夫竟然也在队伍里,心想赵小七这回倒是挺机灵挺会办事的,然而我一爬上那马车,陡然之间便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表……表妹?”

表妹潘大小姐此刻端端正正坐在车中,一双美目不善地扫过我,“我也要去青芒山。”

这让我不得不立即收回先前对赵小七的评价。

☆、虐恋情深篇

表妹是一个很难搞的人。这我很早就知道了。

与表妹走了一路,我开始深切怀念起宋小妹了。与表妹比起来,她是一个多么讨人欢喜的姑娘啊。

我觉得我似乎在表妹的面前,做啥都是错的。

通常每天醒来的时候,表妹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想起你师父了么?”

“唉?”如果我露出一副措手不及的模样,她下一句话必定是,“他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怎么偏瞧上你!”或者“你个没良心的!”

这种话听得多了,我就不大想吃早饭了,只因听着这话,吃下去都吃得不安生啊。

表妹每一日里晨昏定省,总要提醒我我师父当初是怎么怎么被我蒙了心,竟然抛弃了她,对我百依百顺,简直的,就像是中蛊了似的。

我觉得当初赵小七一定恨死我了,要不然就是他色令智昏,竟然对表妹要与我同行这件事答应得那么爽快。

朱老大夫每日早晚要替我脑袋扎针,他替我扎针的时候,表妹竟然也不闲着,继续在我耳边唠叨。

有的时候我觉得朱老大夫也听不过去了,好几次,我瞧见他的手都开始打颤了。

“表妹,你也适可而止吧,朱大夫,你说说她呀!”我对朱大夫道,“她这样影响我,要是我真变成傻子怎么办?我瞧她在旁边,你手都有点抖了……”

“咳咳。”朱老大夫照旧捋了捋胡须,开了口,“潘小姐,王妃殿下……呃……确实需要静养……”

“哈,老先生你要是觉得自己医术不精,我随便说两句话都会影响到你,那我马上就走,决不耽误。”

——表妹真的很犀利。

我怕朱老大夫会哭,只能安慰他,“就这样吧,我相信大夫的,表妹爱说就说吧。”

我想表妹一定恨不得我立马变成个傻子。

“表妹,其实你不用那么恨我,当初是师父对我说,让我假扮他心上人的。”某一日我终于忍无可忍,将当初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师父啊师父,这虽然有些对不住你,但你既然已经去了,我再替你背着表妹的仇恨这算什么事儿啊!你就原谅我一把吧。

表妹听了我的话,果然便是一愣。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拍拍脑袋,“我先前说我想不起来,不也是……不也是怕伤你的心么。”

我料想她那么喜爱师父,师父当初竟然因为讨厌她还编了这么个谎话,她现下知道了,竟不知要怎么伤心了。

岂知表妹不过是冷哼了一声,“他有没有对我说谎,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她一定很好面子,我想,不然她为什么竟一时接受不了这事实?

“表妹,你别难过,真的,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师父那时候估计也是想让你冷静冷静,之后你便会发现,你能找到个更好的相公,而他其实不是一个良人……”

“不是个良人?”她竟有些愠怒,“你,你凭什么这样说!你……你又了解他多少?!”

我想我大约是拂了表妹的逆鳞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解释道,“只是师父他甘贫乐道(他没钱)……又自个儿放弃了仕途(他没前程)……”

“原来你竟那么看重这些东西!”她一下打断我的话,真怒了,“表哥,表哥他真是所托非人!”

于是我不明白了,我很想问她,她不看重,怎么竟然还会在我师父死后不久就对了安远侯那么殷勤,她不看重,怎么竟然在知道安远侯要娶阿花的时候哭得那么伤心?哼,她当我是傻子么?

可我终究还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不想与她难堪。

“是是是,我错了。”我敷衍道,“总之你表哥我师父是个可托良人,可惜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别老以为他喜欢我,他喜欢我会给我脑袋上下手那么重?况且他即便喜欢我又哪样?他已经死了,退一万步,他要是没死,他当初不还和那位顾姑娘牵扯不清么?他这心上人,恐怕也太不值钱了些,而且师徒之间竟然有男女之情,不让人觉得恶心么……所以你往后不要再说这事了,不然就是毁我清誉,惹我厌烦……”

啪——

顺理成章地,我被表妹打了一巴掌。

“不许你侮辱他!”

表妹真的很犀利,她打完我这一巴掌,立马就甩甩袖子,留给我一个背影,气呼呼地走了。所以我即便是想还她几十个巴掌,竟也半点机会都没了。

可我竟然没想还她巴掌。

只因这一巴掌打下来,我却开始疼了,不是脸疼。而是脑袋和胸口,止不住地犯疼。

我对自己说,我说的这些话都是事实,没有半点对师父不敬或是侮辱他的意思,可我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却竟然说服不了自己。

我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你可是说了不得了的话啊,难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这个念头一起,脑袋上的疼痛,立时便成了泪水,自我眼中滚落。

表妹果然连着好几日里没有来见我,自个儿待在了车队最后的马车里。

我想她这是对我眼不见心不烦了。可我却偏偏要时不时地想起她,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我对自己说,我这次回青芒,是为了看看师父有没有留下什么能帮到阿花和我的记录,当然,顺便找找师父那神秘莫测的宝藏也好。我可半点没有其他的心思,我反复向自己确认着。

只是没过几日,表妹竟然病了。

朱老大夫有些纳闷地对我说,表妹这是积郁成疾,怒气攻心,不知这一路风平浪静,她究竟是怎么染上这病的。

我一想坏了。

她大约是被我那天的那番话给气出病来了。

我有些心虚,“朱大夫,你可要好好给她治啊,她可千万不能有事。”

实在不成,我想我先送她回京算了。

岂知我刚想到这一层,表妹就来见我了,“老先生年纪都一大把了,没想到竟那么喜欢告状。”

朱老大夫瞧见了她,不禁有些讪讪。

表妹还真是喜欢迁怒于人,我只能劝道,“你病了么,不如还是早点回去吧。青芒山就在那里,跑不了的,什么时候去都一样。身子可不行,得好好休养。”

她大约是没料到我竟好声好气,一时竟有些怔怔,却还是硬声道,“我……我没事的,我们继续走,谁平日里没点小恙在身,有什么打紧的?”

“不行。”我想了想,“前边就是落鹄谷了,瘴气足,没病的人都要小心再小心,更不要说你了。”

她的脸有些不自然地潮红,却依旧倔犟道,“不成那就改道呗。”

她果然霸气又犀利,我心想。

可奈何她这病是我弄出来的,我有些心虚,只能顺着她,后来我想了想,我真不该让她的,我为什么要让她呢?我不让她,便不会发生那件惨祸了。

我不让她,便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了。

可世间难买早知道。

这我早就知道的。

只因我们一改道,就改道了游龙原。

游龙原上有九大恶人,所以那儿又叫做“十恶原”。

我以为“十恶”原是指他们十恶不赦的缘故。

可后来我知道,十恶原,说的是这游龙原上原本有的是十大恶人。

而今十大恶人去了其一,便成了九大。

可我这知道,却也毕竟知道得太晚了。

☆、江湖恩怨篇

游龙原上才不过行了半日,便遇见了九大恶人。那个时候我当然不知道这就是九大恶人。

只因这九大恶人,瞧去一点也不像是恶人。

他们起头的那一个,竟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文士。

“在下景不留,王妃殿下贵人事忙,当初曾经借了我家小妹一样东西,而今景某既然正巧遇上殿下,顺道,想请殿下不吝归还。”

“唉?”我从马车里探出脑袋,这六七骑此刻端端正正地立在路的一边,而王府的护卫们则早已戒备地守在了我车前。我禁不住有些疑惑,“我们认得么?你小妹是谁?我欠了她什么?”

我绞尽脑汁,都想不起这人究竟是谁,“要真是欠了你家小妹的,我一定还。”我想,我现下虽然还没有例银,但架不住赵小七有啊,我要是当初真欠了人,那大不了,只能先问赵小七借些银两还债了。

岂知我这一句问话,却招来了一阵哼笑。

那六七骑中,当下便有一人高声道,“王妃殿下大约已不记得了,你欠了我家小妹艳无双的,正是那一条人命……”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竟如一只大鹏鸟,自马上疾掠而来!

而我则已被“艳无双”这三个字给惊到了。

只因我朦朦胧胧之间,已隐约记起了这个名字正是当时我因之毁容的那个女疯子的!

我这惊诧不过一瞬,下一刻,那人已飞掠至车前。

车前的几名护卫此刻也早已拔出了兵刃。这几人的刀法都颇为实用,一人拔刀当先封其上三路,而另两人,则专攻他左右两侧。

原本这么严密的刀光之下,这人即便是武艺高强,要全身而退,恐怕都不是易事。

但这人竟半分没有要“退”的意思!

他直直迎上了正对面这护卫刀锋。抬脚便是一踢。他的这一踢,平平无奇得很。可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踢,竟一下踢断了对方的刀刃!

下一刻,他竟又踢出了一脚,这一脚,将那犹自震惊的护卫给踢下了马去。

我瞧见他的身子直直滚落到地上,脑袋边流了许多血,立时便无半点生息了。

他一踢之下,竟……竟把一个王府的好手给踢死了!

场面一时之间便混乱不堪,我听见有人大喊“保护王妃!”,而后护卫们便蜂拥而至。

只是这人的武功简直骇人,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又有十几护卫被他踢倒在地。

这仿佛是有神通一般。

下一刻,我已跃下了马车——我怎么能看着赵小七的人死在我面前呢?

“闪开!”我吼道。

我随手自旁里抽出了一柄刀,上前便是一刀。

那人照旧朝着我的刀身踢来。

但我竟丝毫也不害怕。这是我自失忆之后第一回与人真正动手,我却,我却一点也不害怕?!我被自己给震惊了。

下一刻,他果然踢到了刀身上,那刀身一震,我虎口都禁不住一阵发麻,险些便要握不住刀刃了。

不过这一刀我原本便不指望能砍上他,不过是虚虚一刀,下一刻,便是趁他抬脚的一刹,反手一掌拍上了他的胸口。

骨骼咔咔断裂的声响在我耳中回荡。我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这怪人应声跌飞了出去,立时便有两人疾掠而至,一左一右,护住了他。

“王妃果然好身手。”景不留竟拍手道,“不愧是宋沅的好徒弟。”他哼笑一声,“我家小妹,就是死在殿下这一路神煞手之下的么。”

“我想这位兄台可能是弄错了,我不记得何曾与一位艳无双姑娘结过怨,又如何伤她?”

他竟然不知道那女疯子是被师父剁成肉泥的,我料想他大约也对当年的事知之不详,此时此刻,我唯有死不认账。我先前能伤了这腿功厉害的怪人,多半还是因为他轻敌所致,此刻若要我一个人与他们这几个人斗上一斗,恐怕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我的头皮立时已有些发麻了。

“王妃千金之躯,自然不可能与我家小妹结怨伤人,可是,艳七娘呢?”景无留笑了。

他提到艳七娘这三个字,在场众人具是一震。

我觉得这事要糟了。

果然,下一刻,这景无留复道,“诸位好汉,你们要保护的这位殿下,当初便是那艳名满天下的艳七娘,当年她作恶多端,杀了我家小妹,而今我们讨还公道,怎么,你们还愿为她去死么?”

他的这两句话,简直就是毒药。

护卫们立时都沉默了。一时之间,竟只余了几个丫鬟仆妇的啜泣声。

我料想他们大约对于我是否是艳七娘的事多是半信半疑的。

当初赵小七也曾漏出过一两句“七娘”来,他们那时若是没有猜想,此刻被这人一提,难免便要动摇了!

“退一步讲,诸位,你们此次若是拼死救了王妃,她回去了之后,难道竟会对你们这些知道她身份的人大行封赏么?”

我的头皮阵阵发麻。

这人简直对人心看得太透,用心太险恶了,只因我瞧见当即便有几人握刀的手禁不住松了一松。

“不错。”我缓缓道,“我便是艳七娘。”

我听见了抽气声,听见了一阵惊讶的呼声。

“我的名声不好,不过是因为我出身不佳,可我从来也没做过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此时此地,我艳七娘自然也做不出让人为我生,为我死的事来……”我觉得自己的冷汗已要滴下来了,但是一个声音却陡然窜进我脑袋里。

——“七娘,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所以若是处于劣势,千万不可强逆对方的势,而应顺势而为,方能绝处逢生。”

——“师父,你是不是寂寞了(无聊了),怎么这几天净跟我说兵法,我又不打仗。”

——“你这是不想学了?很好,你被逐出师门了。”

——“别……别啊。我想学,我很想学……”

——“那你说说看,我方才教了你个什么道理?”

——“呃……是不是打蛇随棍上?”

——“……七娘,其实你挺有悟性的。”师父一脸的不知欣慰还是吐血的表情,点了点头,“我以后,便多教教你这些罢……”

“……所以江湖事,江湖了,这几位既然说与我有旧怨,即便我自个儿记不得,却也与你们无关了,你们要走要留,便都凭自个儿心意,我不会强命你们半分……”

习武之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江湖义气的。

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泰半还是发自真心的,只因我已瞧见了那怪人的功法,即便是十多个护卫联手,都不一定能胜得过他,更何况,他显然不是这群人中武功最高强的。

与其我留了那么多人陪我一起死,倒不如让他们走了算了,“只是你们要记得,须得好好保护潘小姐回京去……”

我料想我这样一说,表妹的安全应是无碍了。这些人必然要觉得对我不起,少不得,更要拼命保护表妹了。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愧疚之心,好像浓烈了些。

只因下一刻,我便听得一个护卫高声道,“王妃殿下嫁入王府之前是何人,关我等何事?!食君之禄,只愿忠君之事,我等今日若不能护得王妃周全,枉自为人!”

“正是!”

“对!”

“……”

于是一时之间,人群中响起阵阵高声附和,竟士气大振。

我……这真是让我欲哭无泪。

我很想对他们说,你们这些功夫,说不定就是送死。但我先前已那般说了,现下再打击他们,当真很不好。

“嘻嘻。”我正自苦恼,竟有一个声音自表妹的车上传了出来。

我瞧见那门帘一掀,表妹竟被一个人打横抱了出来。

那人半边脸上具是青灰色的刺字,身形高大,言语之间,嗓子却极尖极细,“看来王妃很着紧这位潘小姐嘛。”

“对了对了,大哥,我刚问出来,这是宋沅的表妹呢。”这刺面人一边狞笑着,一边又在表妹的脸上捏了一把。

幸而表妹此际已昏睡过去,我料想她若是醒着,不知竟会做何感想。

“潘小姐还病着,不可这样对她……”那朱老大夫竟也是个讲义气的,奈何他自个儿都如风中残烛,才不过嚷嚷着靠近了两步,便被那人掌风一扫,跌到了一旁,再无声息了。

我此刻简直目眦欲裂。

他们竟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弱女都能逞凶,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呵呵。”那人又在表妹的脸上摸了两把,“王妃你看,你们即便是同心一气,也是对付不了我们的。老六方才着了你的道,也不过是因为了一时轻敌罢了,其实光凭我一人,你的这些狗屁手下们,便都不足为惧了。”

“所以你乖乖的,这位潘小姐,才可能平安无恙啊。”

“你想干什么?”

“这对你可真是小事一桩了。不过是你的脸虽毁了,但艳七娘的身子,却是我老三梦寐以求的,但求现下一观罢了。”

于是我确认了,那女疯子真的是他们小妹。

只因他们威逼起人的手段,竟都是一样的。

“那可当真抱歉了。”我想了想,只能闭起了眼,执起刀,“诸位,我们只有拼死一战,力求为潘小姐报仇了!”

我会为了阿花自毁容貌,那是因为我知道师父会来,我有个盼头。

而今既然师父死了,我哪有什么盼头?他竟然要威胁我,真是打错算盘了。

☆、江湖恩怨篇

“嘻嘻。”那让人厌恶的刺面人竟又笑了,“王妃这是在逞一时之快么?”他话音刚落,袍袖便突然大大鼓起。

一阵黑风立时自那袍袖里钻出,向人袭来。

这……这简直如妖术一般,即便是我也有些愣住了。

伴随着那一阵黑风的是阵阵“嗡嗡”的振翅之声。片刻之间我便瞧清,那黑压压的竟是千百只黑色的毒蜂!一时之间,周遭便俱都围绕在这恐怖的黑风之中。

有人挥刀向这毒蜂砍去,却毕竟无法砍尽,那毒蜂只要扎到了一人的身上,那人立时便手脚抽搐,倒地不醒。

人群中有人呼喊,“快点火!”“散开!”

可那毒蜂一接近火光,竟如火药一般炸了开来,却是伤人更甚!

人群将我护在身后,我瞧见那刺面人微张着口,双唇翕动,不知是否暗自念叨着什么。我料想他必定是在施行某种秘法驱使这蜂群了。

当下不再犹豫,我返身折了车帘,往兜头一裹,便向那人所处纵去。

有两个护卫大约是瞧见了我的举动,也醒悟过来,擒贼先擒王,不过片刻,便围在我左右替我掠阵。

但这举动无疑是飞蛾扑火,杯水车薪。

那人大袖一振,又是一阵毒蜂向我们迎面而来。

我暗道一声不好,这不过是瞬间的事,在我周围的护卫们便立时倒下了。

即连我自己都觉得到自个儿的胳膊上竟是被好几十只毒蜂给刺到了,一片疼痛。

这种钻心的疼痛让人难忍,竟让我立时生出一种冲动,仿似斩下这条胳膊竟还好些。

可让人奇怪的是,除了疼痛难忍,我却并未与那些护卫们一样全身抽搐。

我还能动。

这事不止让我奇怪,即连那刺面人自个儿仿佛都是一惊,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已掠至他面前。

他的臂弯里依旧还有昏迷过去的表妹潘大小姐。

他若是此刻要下杀手结果潘大小姐,必然挡不住我的刀刃。

他若是此刻硬要抵挡我的那一刀,必然也要左支右绌,落于下风。

所以他方才那么宝贝那么得意地搂着潘大小姐,此刻已成了他的弱点,他的致命伤!

我毫不犹豫,一刀斩下。

一条胳膊依旧痛得厉害。

他一犹豫间,果然做了一件错事。

他竟把潘大小姐朝我推了过来。

“七娘,往往猎物最后丢卒保车的时候,是最好对付的时候,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它们便离死期不远了。”

“师父,你又在骗我了,为什么上次你被表妹缠得不行了把我扔出去背黑锅之后一直都是我倒霉而你一点事都没有?”

“……你……你是这样看我的?”

“啊,我哪敢。”

“……那是不一样的,七娘,猎物若要丢卒保车,必然已被打乱了章法……当然是最有机可乘的时候了。”

师父的话陡然窜进我脑袋里。

我的刀便也如有神通一般,斜斜贴着表妹的鬓发穿了过去,一刀斩在了那刺面人丑恶的右脸上。

只是这一刀斩毕,鲜血喷薄而出,喷在我的面上,我平平伸出的左手,才刚好接到了表妹。

幸好表妹还昏睡着,我心想,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那人吃了我一刀,竟还未死,却是捂着右脸大呼了一声,竟匆匆向着景不留那几人所处逃去了。

他的嘴自然已被我那一刀划到,此刻一时说不得话,而那毒蜂,也终于渐渐静了下来,片刻之后,竟凭空消散了。

我瞧见有几个人正在为他处理伤势,景不留瞧着我的眼里,却半点波澜也无。

“王妃殿下,你还要作垂死挣扎么?”他问我。

此际我臂上依旧生疼生疼,料想那毒蜂虽不知什么缘故对我没有效果,但毒刺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而我已是现下唯一还算完好的人了。侍卫们已被蜇到,此刻竟横七竖八,俱都倒地不起。

这些人前一刻还都是一心护我的好汉,这一刻却都着了道儿。我心中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只觉愧疚不已,却又愤怒难忍——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竟然只因了这小小的一场蜂袭,便全军覆没了!

“你们要杀我便动手罢,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怒喝道。我现下只能逼着他们出手,只因我已渐渐感到,自己的胳膊也开始慢慢发麻了。

“相信此刻若是以他们的性命相挟,王妃也是不会听老三的了。”那景不留瞧了瞧刺面人被伤的右脸,“啧啧,真是可惜。老三,你往后是不是就不能御蜂了?”

这一句状似平常的疑问,竟让那老三整个人震了一下。

“既然不能御蜂了,那你还会什么?”中年文士耐心地问他,却又像是在问自己。

下一刻,我震惊了。

只因我瞧见他手起剑落,那刺面人的头颅便已被整个割了下来!

这人,这人简直是个恶魔!

他竟对他的兄弟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我的背心不觉便开始出冷汗了。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我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开口问他,“你若是当真因为兄弟义气找我寻仇,怎么竟会随手就杀了自己的兄弟?!”

他这么急切地寻我,必定不单是为了这件事!

“王妃既然知道了,想必也心知肚明,不才听说宋沅当初曾至高昌古国寻回一样宝物,一直好奇得紧,而今王妃既然是宋沅得意弟子,自然不吝让我等一观罢了。”

——竟然,竟然是为了那宝藏!

我心头一凛,看向这人的时候,只觉他嘴脸更为卑鄙可厌。

我不禁哼笑道,“既然是为了财,何必冠冕堂皇说为了你的小妹?似你这样卑鄙龌龊无耻之徒,我生在这世上几十年,竟是平生仅见。可真让人佩服!”

我当然不知失忆前我见没见过,不过我料想即便见过,也难有像他这般无耻的了。

“王妃谬赞了。”这景不留脸皮竟也端地厚实,竟把辱骂当作赞美,脸不红,心不跳。

我刚待再骂他几句,右臂却整个一麻,哐当一声,长刀竟然落地了。

那蜂毒终于发作了,我暗自叫苦不迭。

果然那景不留笑了,开口吩咐道,“阿四阿五,还不安置了老三,去请‘王妃’过来?”

他话音未落,已有两人将那刺面人的尸体自马上扯了下来,随意地往路旁一扔,拍了拍手,便径直向我走来。

此刻我便如鱼肉,任人宰割。只觉胸臆中涤荡着一股怒气和害怕。竟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那两人离我越来越近。表妹此刻也早已从我僵硬地臂中滑落在地。

她虽然总是看不上我,与我闹别扭,但我真不想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这么美好的年华遭此横祸,死在我眼前。

可我竟半点办法也无,只能闭目就死。

这一切仿佛皆无转圜。

我飞快地思索着,我若是以那宝藏假意引诱,究竟能不能令得他们放过表妹。

可我想了又想,却竟得不到答案,只因我而今面对的,竟是从未见过的卑鄙狡猾的恶魔,任何常理,都不可揣度。

那两人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我的一颗心已要冒到了嗓子眼儿。

阿四终于出手了。

可他的这一出手,却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他的这只手,竟平平向一旁的阿五打了一拳过去!

短短一瞬之间,这阿四与阿五两人,竟如两个疯了的野兽,在我面前一拳一脚,自顾自地肉搏了起来!

这内讧简直起得莫名其妙!

只因这两人都未说一字,之前也毫无征兆,不过是才走了几步,便相互似是仇敌一般地大打出手了!

“阿四阿五!住手!”即连那景不留此刻也脸色大变。

这两人简直像是中了邪!

对,中邪!

我想到此处,只觉背后一阵冰凉,难道,难道是师父在天有灵,竟来保护我了?!

师父,真是你么?我看着眼前两人奇诡的互相攻击,不禁向着四周看去,周围却依旧是一片旷野,毫无人迹。

那先前被我打伤的老六此刻竟又再上前来,欲要分开这两人,却哪知那两人竟不辨敌我,竟也一同向他招呼过去。

他大约是也来了气性,竟直直朝那阿四的手臂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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