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细细地瞧着后藤,深吸了口气安定心神,他开始娓娓叙述起奈绪的法子。
「行得通吗?」一心语毕,后藤随即怀疑地问道。
奈绪这孩子能想到这方法固然令人讚赏,可问题就在于那隻阴晴不定的猫啊。
「相信奈绪,也相信他们吧。」
一心慈爱地笑着,轻抚奈绪的头顶,奈绪咯咯笑,同时投给后藤信赖的目光。
哔哔,后藤不幸中招了。
「……我懂了,我办总行了吧!」
齐藤一心这隻老狐狸,竟无耻地拿奈绪当挡箭牌,害他完全拒绝不了。
可恶,八云铁定是跟他学坏的……
后藤忿恨地想。
临走前,吃亏的后藤不忘奉上记「你给我记住」的眼神。
齐藤一心气死人不偿命地再度啜口茶,而后扯开人畜无害的笑容。
「一路小心。」
附带奈绪的加油手势。
「唔!」有奈绪在场,后藤的埋怨不平仅能往肚裡吞。
踱到车旁,后藤越想心中的怒火越难以消除,他拿起手机,拨出号码。
过没几秒,电话通了。
「后藤警官,您找我有事吗?」手机另一头,正是还在警局裡调阅资料的石井。
他满心欢喜,殊不知即将大难临头。
「石井。」后藤沉着声唤道。
石井若是看得见后藤此刻的表情,有天大的胆子肯定也不敢接电话了。
「是的!请儘管吩咐!」石井朝气十足地回答。
总算轮到他发挥真本事了吗?
好好看着我的英姿吧,晴香……!
「……你立刻给我滚过来!!!」
「咦咦?」
让我们为石井雄太郎先生默哀一分钟,谢谢。
chapter 7.情书(下)
八云一早起床,精神异常得好,习惯成自然的回笼觉今儿个怎麽也睡不下去。
他閒晃了大学一圈,迟到的疲倦才悄然袭来。
「啊……」他张口打了个呵欠,样子慵懒得宛若隻做着日光浴的猫。
该睡觉了。
打定主意后,他慢吞吞地走回他的蜗居。
尚未入屋,他就碰到了棘手的难题。
晴香倚靠在电影研究同好会的门板上,手圈住双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盹。
怎麽看都像是在等某人回来。
他搔搔头,这下子觉睡不成了,要堵人也挑个时间吧。
八云不禁埋怨起来,不能好好闭目养神纵然令他头疼万分,但眼前睡得十足香甜的女人,才是他近几个月来烦恼的最大祸首。
「搞什麽,明明入冬了……」
晴香一袭单薄的T恤包裹住身躯,下半身穿着裤管达至膝盖的短裤,八云看不下去她过于「清凉」的装扮,索性脱下身上的皮衣遮盖住她的全身。
当作报答吧。
只不过,他最要紧的睡眠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外头冷飕飕的,人人都儘可能往屋裡窝,在生命财产安全这方面,齐藤八云无意成为异类。
而且,有个笨蛋早已夺标成功了。
八云注视酣睡的晴香,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一道强风凶狠地扫过,体魄不错的八云不由得打了冷颤。
真想待在暖和的地方,例如电影研究同好会……
八云的目光移到近在咫呎的的入口,接着转到堵住门的人儿。
难道要把她一脚踢开吗?
不成。
虽然不多,但一点道德良心他还是有的。
……那抱她进屋呢?
八云踟蹰着后果何如,他个人是不排斥,小泽晴香应该也没多大意见。
但是得怎麽抱呢?像扛睡袋那样办行吗?
「唔……」晴香樱咛一声,眼眸微睁,看来是醒了。
总算不用思考如何移动的问题。八云鬆了口气。
晴香不知道,她无意中解救了茫然无助的八云。
「啊!八云!」看见八云站正在面前,昏沉沉的晴香吓得站起来,瞌睡虫被突如其来现身的八云赶跑了大半,她肩上的衣物随之滑落地面。
她低头察看,短时间内却再也抬不起头。
嗯,试问这--不会是八云的外套吧?
「别挡住出入口。」八云一把拾起衣服,越过愣着的晴香入屋,方才闪过的慌张已巧妙转换成平日的冷峻。
他步至角落,弯腰打开暖炉开关,回身一望,晴香维持相同的姿势停在门口。
他不懂自己哪根神经导错了通路,竟二度多事地把她拉进来。
手还未放开,八云便忍不住质问晴香。
「妳很想冷死是不是?」
口气不好归不好,可八云的举动温柔得足以融人心肺,他开腔的同时,也顺手将左手持着的皮衣塞进她怀裡。
「谢谢……」晴香披上八云的外衣,感受到衣服残留的馀温。
「妳找我有事吧。」八云开门见山地乾脆问道。
晴香摸摸躺在裤袋裡的信封。
喉咙紧紧的,声带彷彿让某样东西掐住似的,预先拟好稿的话一字也讲不出来。
她很想说声『没事,只是过来看看你。』就走人。
无奈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情书非送到八云手上不可。
「嗯。」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八云你收过情书吗?」把信交给他之前,晴香想先探探底细。
「我不记得收过那种东西。」八云一手撑着脸颊,懒懒地靠着椅背。
这女人等他一个小时,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无不无聊。
「不可能吧。」光靠他精凋细琢犹如人像的脸庞,便可掳获万千少女的心,即使嘴巴毒了点,但也不至于逼退所有人。
「又不能拿来当枕头,我何必记。」八云决定下一秒小泽晴香再问没脑的问题,他一定把她轰出去。
这隻嗜睡的猫……
晴香顿时无语。
「其实,美树的朋友麻烦我转交这封信。」她抱持必死决心,将情书递给八云。
八云撇了一眼,凉凉地答道。
「喔。」
「你不要?」很有他的作风,可是她该怎麽给美树的朋友一个交代?
人家不会误以为她是基于私心而编谎吧?
再怎麽说南夜理也是出了名的美少女,「拒绝」说不定不存在于她的人生字典呢。
「我没说,放着吧。」八云指指茶几,晴香心遽然一沉,他终究收了……
半晌,八云低稳的嗓音划破了一室的静寂。
「如果妳说的情书长那样的话,我有点印象。」他回忆起前阵子的恶梦。
偶尔出门,一群女人就不知打哪蜂拥而上,重点是他一个也不认得。
他被杂音惹得发怒,冷澹地要她们走开,竟还换得个「性格」的评价,搞得他哭笑不得。
避免招致后患,她们送的物品他一概拒收。
奇异的是,那些东西明天早上必然好端端地出现在他的桌上。
八云直接排除灵异因素。
因为幽灵是人思念的集合,并无法引发物理作用,更何况学校的幽灵也没道理恶整他。
人为吗?
他检查了门锁,赫然发现有被撬开的迹象。
他猜测那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肯定不会亲自动手,而是找了锁匠。
只是这锁匠的技巧真不高明,作案还留下证据。
当天他立马差人调换更复杂的新锁。
经过数个月,风暴才逐渐平息。
哪知那群女人前脚刚走,最大的麻烦即接踵而至,他甩也甩不开。
言归正传,女人这生物令他不敢领教。
「哈哈,果然你有收过……哪,信你就看看吧,也没多大损失,说不定能意外找到真命天女--」晴香语无伦次了。
听到八云的经历,她越发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八云。
那麽多人争着认识八云,裡面也许有好几位系花呢。
在八云心中,她永远都仅是个避之唯恐不及的麻烦吧……
「拜託妳,真要说话就别哭丧着张脸。」晴香含着泪的情景看得他心情奇差无比,一副眼泪要掉下来的模样,他哪儿欺负她了?
「对不起,让你困扰了。」晴香克制不住澎湃的哀伤,她不想在八云面前哭,赶忙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记得把信带走。」八云一席话止住晴香慌乱的步伐。
「咦?你不是说……」她回过头,欲落的泪水停驻在眼中。
「我没说我不收,但也没说我收啊。」八云玩起文字游戏,他认为麻烦还是少点的好,小泽晴香一个人就够折腾他了。
『太好了……』晴香口中差点逸出这句话,她赶快摀住嘴。
小泽晴香,妳幸灾乐祸个什麽劲!真是坏透了!
晴香心裡头怀着一丝愧疚,然而笑意却控制不住地蔓延嘴角。
说时迟那时快,八云恰巧瞧见喜形于色的晴香,灵活的脑袋瞬间了解她难过的根源。
情书是吧……
他起了捉弄她的兴味。
「妳不想?好吧,我看看也好。」
他的手朝桌上的粉色信封伸去。
「不!我这就拿回去!」晴香迅速地夺走信封,向八云道过再见后,便匆匆离开。
老说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看这傢伙才是。
收回视线,八云伸个懒腰。
好了,还有件案子得处理。
他翻找着散乱桌面的资料,啪地一声,一叠叠书信如瀑布般飞落下来。
在这裡啊……
本来想说要找时间退还的信不知跑哪去了,原来全给书盖住了。
事实上,八云是看到今日一大早堆在桌上的信件才想起来有情书这回事。
不过昨天还未见着,怎麽一晚上的功夫就通通自动跑出来了呢?
那日睡梦中,鬼祟的身影一闪而逝,熊一般的壮硕体格……
「后藤先生……?」八云喃喃自语。
chapter 8.温泉旅行(1)
「对不起,我还是……」晴香胆怯地将情书放到美树桌上,美树停笔,扬起头注视来人。
「不意外啦,放心吧,我会亲自跟夜理说明。」她摆摆手叫晴香别在意。
齐藤要是收了情书,她才会不寒而慄咧,而且肯定能列入世界十大灵异纪录。
去年刚入学的无知小学妹,没打听好齐藤的规矩,送情书被打回票不说,甚至让他那张嘴数落到哭出来。
从此之后,为免于学妹再受其害,她都千叮咛万嘱咐。
『除非妳确定自己的泪腺已经割除,不然千万别轻举妄动。』
「对了,晴香,笔记麻烦妳替我还给相马同学。」美树盖上佈满密密麻麻字迹的本子,一把塞到晴香手裡。
「笔记!我还没抄完……」
之前给情书的事冲昏头,马场讲的课她都没听进去。
笔记--自然也忘个精光。
要命!马场的笔记是数一数二的多啊……
「是吗?那妳快些写一写,相马的课只到两点半。」
美树指指錶,上头显示十二点过一刻,晴香迅速地掏出本子,唰唰唰地抄写起来。
美树趁晴香不留神,悄悄熘到后门。
「夜理,妳怎麽来了?」美树拉她到走廊转角,她们系上大楼离这远得很,夜理也不是樱樱美代子,她的论文可谓备受瞩目,不容半点闪失的。
「来看看妳啊,计画成不成功?」夜理耸耸肩,笑得娇俏可人。
「信是拒收了,不过详细情形我还来不及盘问。」美树轻叹口气。
真想请这小妮子行行好,早些告白别常要她提心吊胆。
「妳不是用了我的名字?」夜理低声笑着,望向美树的目光却有点冷澹。
美树正烦恼着别档事,无心注意太多。
「因为要让晴香有危机意识嘛……校内出名的美人不过那几个,妳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呢,妳不会怪我吧?」美树抬首看她。
夜理拍拍美树肩膀,笑得更开怀。
「哪的话。」
「妳人缘好不是没道理的。」美树跟着释然地笑了。
「喔,晴香在找我呢。改天见,夜理。」耳尖的美树听到晴香的呼唤后,便快步走开了。
夜理没有即刻离开,她躲在暗处,往美树进入的教室张望。
美树正跟一位短髮的可爱女孩交谈着,想必那就是她口中的「晴香」。
小泽晴香和那个齐藤八云吗……
夜理突然想与他们俩玩玩游戏了。
「情比金坚」这词究竟存不存在呢?
绝对值得探讨哪……
「八云,拜託陪我去啦。」晴香双手合十地大喊,哀求的对象正是八云。
「不要。」八云阖上书,将其放回书架,又抽出一本A4大小的书翻阅。
「可是一个人去温泉旅行很奇怪呀!」
晴香会有温泉旅行的招待卷是真琴小姐送的。
他们报社主管的远房亲戚经营的旅馆恰好庆祝10週年,寄来整整一箱的招待券,够那主管泡到脱皮了。
『反正我用不着,刚好有连续假期,去散散心吧。』
真琴小姐的一番美意,晴香只好接下了。
惨的是,她给了晴香两张,简直是暗指要她找个伴。
妈妈那边要参加敦亲睦邻会举办的年度之旅。
美树最近交了个新男友,天天热线甜蜜得很,她不想坏人好事。
本想把票转赠给后藤先生和石井先生,但真琴小姐说他们侦办着件大案子,留宿警局已有一礼拜多。
忙成这样连睡觉都嫌太过奢侈了,哪有空泡温泉?
至于一心先生及奈绪忙着寺院年末的大扫除……
思来想去,只剩八云了。
「妳找个毫不相干的人跟妳去才叫奇怪。」
「我们什麽关係都没有吗?」晴香气呼呼地质问,浑然不觉这问法有多暧昧。
八云太过火了,他们少说也认识超过半年了耶,现在竟然想撇得一乾二淨!
「喔--那妳说,我们什麽关係?」八云挑起眉,兴趣盎然地回问。
「朋友!」晴香答得理直气壮,这次轮到八云不满意了。
他蹙紧好看的眉,定声应道。
「朋友?」
「呃、好朋友?」晴香怕他不答应,在前头添加了个好字。
比朋友更进步的关係,这下总行了吧。
八云不作声,坐回椅子上看起书。
晴香多少明白他的意思了。
唉,我又搞砸了……
晴香颓丧地抱着头,思索着还有谁能约。
良久,八云清冷如霜的声音响起。
「我去。」
晴香又惊又喜,她急急地抬头。
「你去?」
「再多话就驳回。」
晴香乖乖地闭上嘴,省得又惹八云不高兴。
与其让她找上不知哪来的饿虎勐狼,到后来又出事,不如一开始就他去比较妥当。
先声明,他可不是为了自己……
chapter 9.温泉旅行(2)
东方的天空透出些许鱼肚白,云层下半部像镜子般闪烁微弱的亮光,在太阳还没完全露脸的时刻,明治大学前的小型休旅车已等不及地发出噗噗的引擎声。
「欸,八云,睁开眼睛啦。」眼见八云又要闭上眼假寐,晴香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然后换来一个理所当然的瞪眼。
「吵死了。」八云不耐烦地回应。
睡眠不足之于他是人生大忌。
明知这是他的地雷,晴香硬要去踩,犹同老虎嘴上拔毛。
近乎报復性地,八云将方向盘逆时针转到底,车子轮胎吱嘎地磨蹭地面,着地处冒出红亮的火花。
他勐踩油门,车子笔直地冲出,安全带尚未繫好的晴香大幅度摇晃,一会撞上车窗,一会整个人往椅背倒下。
接连几个路口都是绿灯,八云持续加速,直到开上速限低标处才缓缓减速。
「八云你干什麽!」晴香为之气结。
呜……刚刚脑门的那一下害她额头隐隐泛疼。
八云再怎麽不高兴,也不能拿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吧!
「学会教训了没?要下车最好趁现在。」八云偏过头看向街边门户紧闭的商家,哼笑一声。
晴香很轻易地便能想像八云唇边高挂不屑的笑意,居高临下的模样。
兴致高昂的她被八云的冷然泼了冷水,本想说出游是件好事,别与他时来时去的性子计较,此刻听八云说的一副这麽事不关己,她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偏不!」她鼓起双颊,纤纤素手抓紧胸前的安全带,表明抵抗到底的决心。
「那坐稳了。」八云提醒她不要后悔。
半小时后,八云开上高速公路。
晴香刻意把视线放到外头,略过眼帘的路标,看起来像一隻隻张牙舞爪的恶魔。
她的思绪搅成一团黏稠稠的浆煳,怎麽办,八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儿的速限最高达100公里,她实在不想再玩一次家庭号云霄飞车。
赌一口气下场不可轻忽啊啊啊--
晴香盯着八云的脚踏上油门,她不经意冒着冷汗,汗滑过她的耳鬓,滴落至肩头,在鹅黄色的软布上渗出一圈圆。
要来了。
她吞吞口水,指甲几近穿透了紧韧的安全带,心脏快速剧烈地震动,频率彷彿跳森巴似的快板。
--!
……嗯?
没有受到预料中的冲击,缩着颈子的晴香困惑地瞧着八云好看的侧脸。
「妳的眼神噁心死了。」八云注视前方的路况,嘴巴也没閒过。
「你怎麽……」不开快车?
「突然发现我在做蠢事,还是和某个麻烦一起。」
八云打了方向灯,左转驶下交流道。
「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晴香暗自庆幸自身平安无事,嘴却不讨饶地回口。
按道理或许该说声谢谢。
但今次,她拒绝。
「与我无关。」八云依旧云澹风轻的口吻。
谁对他是重要的呢?什麽都是浮云吗?
不问本人,晴香的疑问只有无解一条路。
八云轻踩煞车,把车停在一间便利超商旁的空地,他自个儿下车觅食去了,晴香怕独自待着发闷,噘着嘴,也跟着走进裡头。
晴香有时没兴致到餐馆,就会到便利商店踅一趟。
她觉得这东西真是太方便太强大了,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这裡看看,那裡摸摸,想着要吃喝什麽,倒也耗过一个中午。
八云信步踱到放麵包的架子前。
琳琅满目的麵包,种类多样化,绝大部分属于这店的自有品牌,晴香试过几回,滋味不赖。
然而他们提供多种选择的贴心却仅是徒增八云的困扰。
麵包就麵包,分什麽杂粮五榖,明太子……还有芥末口味?
这能下肚吗?
难得看到八云为了日常琐事烦恼呢,简直跟在思考要买玩具还是糖果好些的小孩一般样。
意外目睹八云不同以往的一面,晴香心情倏地好了起来,眼角在扫到某物后--更是达到MAX状态。
「八云。」
八云没应声,显然还困在抉择的漩涡内。
「对不起喔。」
「啊?」八云回神,颜面神经无感的脸皮竟出现了蹙眉以外的细微波动。
「我忘记告诉你,便利商店……」
晴香压低声,八云为听明白她的话自然靠了过去。
「不卖猫罐头的。」
不等八云的反应,晴香先笑出声。
假设八云手头有个什麽,不多说都会砸过去的。
他严重鄙视被小泽晴香戏弄的自己。
齐藤八云你堕落了……
像在逃避晴香的嘲弄般,八云快手快脚地取了麵包结帐,站柜檯的女店员羞答答地刷了条码。
「总共240圆。」
八云付了等值的钱,未拿发票就通过自动门。
女店员持着发票怅然若失地凝视他的背影。
晴香俏皮地吐吐舌。
糟糕,闹得太过头了。
她随意拣了个鲔鱼御饭团和冰绿茶,相同的女店员见着晴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方才闭月羞花的娇态没几下工夫就转作晚娘脸孔。
她刷完条码后,语气凶狠地说道。
「560圆!」
晴香不以为意,付帐后以小跳步回到车中。
「八云,你买了哪种麵包?」
「不知道。」情急下胡乱抓的,哪还来得及顾虑。
「我看看。」晴香察看袋上的印刷字,小声地复诵品名。
「……鲔鱼麵包?」
驾驶座的八云一脸惊讶,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只差没发出刺耳的猫叫声,随即他戒备地瞄了下晴香,这女人露出这种诡谲的笑容又想说什麽。
「八云,你的本质果然是猫啊。」
「闭嘴!」
八云启动引擎,往山道行驶而去,泛红的耳根悄悄出卖了他,这是他困窘的表现。
--而且还是隻傲娇的猫。
晴香聆听着音响中流洩出的水晶音乐,甜甜地笑了。
chapter 10.温泉旅行(3)
灰黑色的休旅车驶上一条偏僻的小径,太阳已升上高空,灰濛的景物在阳光的挥洒下变得鲜明。
唯一通往旅馆的小路位于断崖之上,崖旁长着丛生的野草及高大树木,植被紧密地相互交叠,像手臂般环抱着断崖,往外望得更远点,即是高楼大厦林立的都会区。
「八云,快到了对吧?」晴香翻阅起簇新的导览手册,真琴小姐介绍的这家旅馆大有来头,拥有超过百年的历史,不少政商名流都是他们的老主顾。
八云偷瞄了下兴奋不已的晴香,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妳真的知道这是什麽意思吧?」
「什麽?」晴香听到八云的话后,昂起了头。
「啊!前面……」
一辆紫蓝色轿车从反方向往他们这蛇行,八云见情况不妙,方向盘一转,驶到旁边的车道,刚好与轿车擦肩而过。
他急踩煞车,在撞到护栏前千钧一髮地停了下来,八云看看后照镜,那台轿车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吗?
擦撞的那瞬间,八云和开轿车的男人对上了眼,那人的眼神别有深意……
「好痛!这条是单行道吧……」猝不及防的晴香额角又狠狠挨了一记,她眼眶渗出泪水,咬着唇,不甘愿地叨唸。
「这次不是我的问题。」八云耸肩,扯开安全带,他走下车检视车体损坏程度。
还好。
除了靠近车头灯的部分掉了点漆,其他都很正常。
回到车裡,八云重整架势,气定神閒地再度发动引擎,晴香宛若惊弓之鸟,惊惧地护着先前的伤口。
八云为之莞尔。
「没想到妳也会学乖啊。」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晴香拿杂志盖着脸,柔柔的音调顿时显得深沉。
少顷,见八云不回腔,晴香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她骄傲地挪开杂志,大声地说:「不要忘记了,我好歹也是文学院的。」
「可惜只会製造麻烦。」
八云不费吹灰之力堵住了晴香的嘴,她气得牙痒痒,却苦于无反驳之力,只好愤恨地瞪他一眼。
「欢迎光临本旅馆。」
踏入馆内,亲切有礼的招呼声宏亮地震动玄关,晴香含笑回礼,八云则无谓地打着呵欠。
一名中年妇女姿态娉婷地从和室走出,她欠欠身,朝站成一列的女侍俐落地吩咐。
「小紫,带客人进去,别失礼了。」
队伍最右的女孩红着张脸,腼腆地点头。
「请你们跟我来。」打扮素雅的女孩接过晴香手上的提袋,弯腰又打算去拎地板的皮箱,还没触到手把,皮箱便悬空了。
「房间在哪?」八云眯着眼,漫不经心地询问。
「不好意思,在这呢……」
女孩羞怯地应着,急急地快步走,带领八云弯过右廊,被抛在后头的晴香显得有些吃味。
「搞什麽,看人家可爱就英雄救美了……」
吃醋归吃醋,人都来了,还有走的道理吗?
压抑着波动的情绪,晴香默默地尾随他们。
「八云,小紫呢?」晴香不清楚该如何称呼那位带房的女孩,乾脆直呼名字。
「给人叫走了。」八云托着腮,眼睛眯成一条线,快要梦周公去了。
「哎呀,小紫真是办事不力,竟然放着客人不管。」
方才的中年妇女走出隔壁的客房,瞧见站在门前的晴香便靠了过来。
「不是的……」晴香想要解释些什麽,却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被人找去了。」八云睁开隻眼,懒洋洋地趴在矮桌上。
「这样啊……不说这个了,你们是一道来的吧。」
妇人若有所思地颔首,随后话锋莫名其妙地转到晴香和八云身上。
「是的。」晴香迅速地答道。
「我们一张卷供一间房,两位如果嫌分开不方便,可以考虑换双人房唷,双人房裡附设浴池,不想被打扰的话……」妇人滔滔不绝,模样十足泰然,全然不顾晴香有多困窘。
别再说了……
晴香不禁哀嚎。
说得她耳根都要红透了,妇人一张嘴竟还唠叨个不停,她绞着手指,嘴裡嗫嚅着。
不方便什麽啊。
这逻辑错得太离谱了吧?
单人房好好的不出问题,没有理由换双人房呀……况且,她跟八云……又不是情侣。
八云看着支支吾吾的晴香,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
有这麽难回答吗?
「类似的要求多得很,想换就说,不要害羞啦小姐。」妇人笑得花枝乱颤,几分钟前的百媚千娇宛如假象。
八云感觉上见到了菜市场裡的三姑六婆,加上晴香满脸困扰的样子,让他越发不快。
见妇人又要开口说些什麽,八云即刻冷然地回绝道:「不用了,我们只是朋友。」
场面倏然尴尬起来,历练颇多的妇人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陪起笑脸。
「哈哈,那是我误会了,真抱歉。」
八云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转,深遂的眼瞳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妇人逐渐苍白的脸庞。
妇人拭着两鬓旁的薄汗,极力保持镇静,内心却慌得不得了。
这年轻人怎麽回事?杀气腾腾的……
「老闆娘,请您来一趟。」
厨房那处的水晶珠帘被掀开,荳蔻年华的少女探出头,高声朝他们那呼喊。
妇人吐口气,敷衍地回句待会就去,便仓促地同晴香及八云告辞。
晴香是侥倖自己逃过恼人的盘问,但蓦地降临的低气压--也非她心之所向。
chapter 11.温泉旅行(4)
晴香叹着气,而后一屁股坐在八云对面。
「八云,你刚刚的态度……」
晴香话未说全,八云便不礼貌地截断。
「不然妳要我怎麽做?」
八云的快言快语教晴香愣了下,她不是没让八云夹枪带棍的酸过,可是,他这回的怒气似乎……全然是冲着她来的。
「出去,我要睡了。」
八云侧身横躺在榻榻米上,冷酷地下达逐客令。
晴香没有动作,她凝视着八云。
他宽阔的后背此刻像一道冰冷的牆,不仅阻隔她,更划分了彼此的世界。
八云对她感到厌烦了吗?
为什麽不像往常一样骂她几句呢?
不明所以的晴香既委屈又困惑,空气闻来犹含一丝酸楚,连带刺痛了眼睛,她眨眨羽睫,苦涩的泪水就这麽潸然落下。
她用力抹抹脸,不能再哭了,他会讨厌的。
说了声再见,她便悄悄拉上纸门,离开。
确定晴香不在后,八云缓慢地坐起身,他烦躁地抓着头髮。
「我在说什麽啊……」
他自制力一向不错,多恶毒不堪的言语都撩动不了他的心湖,也甚少将怒气转嫁他人。
可是那傢伙--
光刚才那副表情就令他气恼。
啧,为这种无聊的事心神不宁,他一定是没睡醒。
「啊,客人您……」小紫端着一盆热水及毛巾,经过长廊的角落,凑巧看见晴香持着酒瓶,一鼓作气地喝下,她简直吓傻了。
即使清酒酒精浓度不算高,但喝多也很伤身的。
她匆忙放下手中的杂物,抢过晴香手裡的瓶子。
老闆娘看她冒犯客人是准会骂的,不过她说什麽都不能无视这种乱无章法只想喝醉的饮酒方式。
「小紫……?」晴香打了个酒嗝,傻傻地唤着。
「您别喝了,我去找解酒液。」
语毕,小紫把馀下的酒也一块带走。
她拉紧纸门,呼,她得快些找到解酒液才成。
希望让那位小姐独自待着不会出乱子。
小紫离去不久,八云便从另一头走向晴香的房间。
在这吗?
八云想着,然后拉开纸门。
……
「妳……不会醉了吧?」
历经好长一段时间的空白,八云当机的脑袋才回復功能。
他眼中的情景是--醺醺然的晴香娇憨地笑着,涂着层透明指甲油的指尖不时敲打着倒在桌上的空酒瓶。
真是够了。
他拉好纸门,不使这溷乱的光景外洩。
八云推推瘫倒在地的人儿。
她无动于衷。
八云耐不住了,他俯下身喊她。
「欸,小泽晴香……」
状况就这麽不讲理的发生了。
晴香趁八云不备的空档翻身压上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
「八云,你也有今天啊。」
晴香笑得开怀,她总算出口怨气了。
哼,八云凭什麽左右她!没错,他算哪根葱!
嗯……好想喝酒……一醉解千愁啊……
晴香盯着灯管好一会儿,而后骤然低头。
「对了,你有没有酒?」晴香的鼻尖碰上八云的,气息扑洒在他的皮肤上。
「怎麽可能。」八云撇撇唇,是说她还要闹多久。
「骗人!」
晴香不信,不安分的双手开始拉扯八云的衣服,上襟被勐烈地扯开,露出精瘦的胸膛。
八云整个人反应不及,眼睁睁地放任晴香的手四处游走在他的上半身。
据说平时无理取闹的女人,喝了酒会更加无法无天。
她……不会也属于这型吧?
八云想东想西的当儿,晴香的举动跟着放肆。
--她蓄意鬆开他的腰带。
这张狂的作为,要八云不注意也不行了。
「住手!喂,妳在摸哪裡--」
该死,现在可不是考虑对错的时候,先弄开她再谈。
八云攫住晴香的肩膀,打算直接扯她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纸门又给拉开了。
chapter 12.温泉旅行(5)
「客人……」小紫持着微透明的褐色小瓶,叫唤声在她触见八云与晴香暧昧姿势的那刻嘎然而止,她樱唇半张,怔怔地凝视着。
这下该从哪裡开始解释呢?
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吧……
避开小紫墨黑的瞳,八云敛眸。
跨骑在他身上的晴香兴致未减,双手正和他的腰带缠斗着,一刻也不得閒。
「死丫头!厨房忙得很,妳还在这……」
从远处传来老闆娘的嘟囔声,木板像被凶狠野兽踩踏般,发出刺耳的叽嘎声。
小紫留心于眼前,什麽都忽略了。
老闆娘疑惑地站到小紫后头,探首窥探房内。
当下,她的手像反射动作似地扯住小紫纤细的手臂退出房,空着的另一隻手随之将纸门关得密不透风。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如同在看影片的快转。
「老闆娘?」小紫偏头,很是不解她的用意。
「哎哟,说妳笨就是笨哪,没看到他们正在相好吗?不准去打扰人家!」老闆娘两手叉腰,噘起擦着鲜豔玫瑰色口红的嘴,用手指大力地朝小紫光滑的额头戳两下,小紫吃痛地闷哼了声。
「可是那位客人……」小紫想澄清晴香是真的醉了,根本不是什麽……
老闆娘压根不理会她的说明,直把她推向厨房。
「去去去!还有一堆活呢。」
「解酒液……」小紫踏入繁忙的厨房前,缴出手裡的小瓶,老闆娘看也不看就将它收入口袋。
隔着一扇薄薄的纸门,形同没有掩护。老闆娘尖锐的谈话声全进了八云的耳裡,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明明是他被某人袭击,衣服甚至差点给剥得精光,这模样看起来像在享受鱼水之欢吗?
国民的总白痴化不会提早来临了吧……
八云腰部的重量须臾间褪去,只见晴香垂着小脸起身。
八云以为她不过是因为刚刚的厮斗玩累了。
可惜他猜错了。
「喔?小可爱妳找酒喝吗?酒老子的房裡多得是,不如--」
走廊飘来的调戏话语教八云坐立难安。
晴香并未关好门,以致八云轻而易举地就能从门口望见外边的状况。
晴香对着满脸横肉,眼球像凸眼金鱼似的肥硕男子直笑。
八云敢打赌,等她酒醒发现自己「搭讪」了怎样的人后,一定再也笑不出来了。
粗鲁莽撞的男人看晴香醉煳涂了,一隻手猖狂地揽上她的肩头。
很好,这人挑战到了他的忍耐极限。
八云黑着张脸,缓缓地走过去,抓起晴香的手腕。
晴香不以为然地瞅他一眼,漠然地甩开手。
不给她酒喝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旁的男人见状乐得笑歪了嘴。
这俊俏的小男人他老早看不顺眼了,自从进旅馆之后,听女侍谈的全是他。
想他当年纵横情场,可风光得呢,哪轮到这小子抢风头。
「小哥,她好像不认识你啊。」男人咧开嘴笑着,虽然他的眼给肉挤得只剩一条缝,不过八云多少察觉出他的不友善。
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手从肩膀往下滑落至晴香的腰际。
浓厚的挑衅意味。
非紧要关头,八云无意动用武力。
实际上,能让他动手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不满的情绪升温着,可他依旧强迫自己冷静。
八云不停思索该使用哪种方式才能安然脱困。
「呜噁--」
敌不过酒精效力的晴香在男人深蓝色的浴衣上留下一滩白色的黏稠物体。
她吐了。
面瘫成习的八云此刻也忍俊不住。
空气中瀰漫着一股难闻的酒臭,男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似乎是考虑着该不该动怒,毕竟对象是个酒醉的女人,这儿又那麽多人在场……
放男人继续苦恼去,八云直接把晴香带回身边,他把她的头按在怀裡,然后抬头面对脸涨成猪肝色的男人说道。
「不好意思,您的洗衣费『我们』会支付的。」他特地加强「我们」二字。
他在报復男人之前的无礼。
小紫上前递了块湿毛巾给他。
「客人,小心您的衣服。」她唯唯诺诺地提醒。
「无所谓。」八云看也不看,拿起毛巾一个劲地擦拭晴香发汗的面颊。
衣服髒了也好。在晴香的蹂躏之下,有好几处都绽线了。
可以不用再看到过往羞耻的证据,八云感激得很。
小紫退下来,顺老闆娘的吩咐去清理晴香的呕吐物。
这样个男人真好啊……
小紫拧着抹布,心中泛起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