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小就在旅馆裡打杂,旅馆多的是情侣来泡汤,然而像八云那样的男人偏偏一个也没见着。
酒吐这种难堪的画面,有几个人乐见?更遑论出手解围了。
小紫晓得八云不会看上自己,因为他的心裡早容不下别人。
方才他望那女孩的眼眸裡,流转的满是宠溺与怜惜,怀抱怎样的感情背后意义已太明显。
而且那位小姐会喝酒,恐怕和八云也脱不了关係。
只是……彼此都在意着,怎麽不愿踏出第一步呢?
chapter 13.温泉旅行(6完)
老闆娘殷勤地邀八云试泡旅馆着名的温泉,他含溷地应和,却终究只是淋个浴,顺理成章地扔掉弄髒的浴衣,再套上馆内原先预备的乾淨衣服,便去探望晴香了。
大而明亮的满月高挂夜幕,倒影在湖面,是风情万种,也醉人心神。
沐浴在银白光芒下,晴香蜷缩身躯,裹着棉被呼呼地睡着,八云安下心,脚步缓了缓,之后在晴香边旁坐下。
「妳说,我该拿妳怎麽办?」
无奈中带着诸多困惑迟疑。
好梦正酣的晴香自然不可能答他的话,而他又问不了自己。
他的心只是规律的跳动着,规律到让他烦躁,使他无法验证自身的感觉。
喜欢吗?
不是的话,那该作何解释?
他至多能肯定--不讨厌她。
对,不讨厌她。
所以不讨厌跟喜欢……
一样吗?
八云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扰中。
他所拥有的一切,此刻迷惘到令人害怕。
就连他活在仇恨中的那段日子,也不曾这般畏惧过。
因为那时只需要恨。
是复杂却也单纯的情绪。
他恨母亲弃他不顾,恨父亲留付他的印记,那隻红眼。
恨,是以前的他对世界唯一的记忆。
一成不变的黑灰颜色是什麽时候上了光……遇见她吗?
真的,小泽晴香像个意外。
没徵询他的意见,就闯入他的常轨。
跟着她,好多事都错了调。
要他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想着应付麻烦、不用见到……那个人,反而难了。
习惯很糟糕。
当你习惯后,就容易成瘾。
真正的慢性中毒。
八云撩开晴香额前散落的青丝,她的额角红通通一块。
「还没消啊……」
他用指腹轻轻摩擦着。
晴香起先皱紧脸,后来整张小脸反客为主地靠上八云的手,蛮横地不给放。
八云难得妥协,随晴香的任性,他没抽回手。
那伤口有七分算他的责任,馀下三分当这傢伙学不会教训,硬要同他斗。
是愧疚压得他胸闷吧,他想。
旅馆熄了灯,徒存一盏在柜檯,忽明忽灭的,有点阴森。
外头风声飒飒,狂风咆哮着一次次刮开浓密的树叶,午夜时分听来,煞是恐怖。
老闆娘点起丹红色的蜡烛,藉着微弱的烛火对帐。
临近柜檯的房门咿咿呀呀地开了。
「辛苦了。」
「哪的话,玩得还好吧?惠子。」老闆娘收拾了下桌面。
来人是晴香的母亲,小泽惠子。
她与老闆娘是旧识,有着长达十年的交情。
「温泉很不错。」
「那是,喔……对了,妳女儿也来了呢。」
提到自豪处,老闆娘笑得妩媚极了。
其实自和那一头短髮的女孩打照面的那刻起,她老觉得古怪,有种熟悉又陌生的骚动盪漾在心底,见着惠子,两人的面容才瞬间重叠。
她叹老去的年华偷走了记忆,教她认不出当年那个活蹦乱跳,老唤她姐姐的可爱女娃。
一转眼,沧海桑田,人事皆非。
她与惠子均步入中年,而她更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幼年像个野孩子的晴香现在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晴香?」
「是啊,跟位英俊的男孩子一道来的。」老闆娘笑得暧昧。她人老心不老,八卦是她最佳活力泉源。
惠子澹笑,她哪裡会不明白好友的心思。
至于那人是谁,她是多少有底了。
晴香逢週休就会给她通电话,近把个月来她提到的种种,扣除报告、教授、美树,便只有那个她笑说猫投胎转世的齐藤。
『妈妈,八云真的很能睡。』
『妈妈,他又帮了我一回。』
『妈妈,我……』
知女莫若母,过来人的她对晴香的想法料得比谁都确凿,但她迟迟不点破。
毕竟这情关,得靠晴香自个儿想开才能度过。
惠子是从不操烦齐藤的为人。
有次她到明治大学附近办事,凑巧碰见晴香及八云外出,八云脚长走得快,外人以为他不懂体贴,等也不等晴香。
可惠子觉察八云每走一段路,即会停下回头张望,确认晴香有无跟上;若是没有,他会在原地站上好一段时间,直至她追来。
无言的温柔,很像晴香的父亲,很像她的丈夫。
血浓于水的亲情不可小觑。
母女接连爱上性格相彷的男人--是缘分,是冥冥中的牵引。
相遇绝非偶然。
早注定的,他们得牵绊对方的一生。
如同她的丈夫,在她决定与他白首相依后,他的所有就镌刻上她的生命,永永远远地。
「别淨笑,说来听听啊。」老闆娘不高兴地推推惠子,她讨厌被屏除在外。
「不,我没看过,改天妳介绍一下吧。」惠子四两拨千金。后来藉口回房要睡,躲开了盘问。
连假今日结束,晴香赶上午九点的课,硬把八云从温暖的被缛中挖起,他脸色很差。
天空黯澹,无穷远处的山岚后透出渐层薄光。
「八云,你昨晚没睡?」瞧他呵欠频频,眼下佈着深重的黑眼圈。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八云不服气地嘟囔道。
「小子,闯完祸拍拍屁股就要走人了?」
昨夜糗态百出的男人腋下夹着棍棒,堵住了路,后方跟着四、五个恶霸。
「八云,你朋友?」晴香知道问这话颇多馀,不过保险起见,先确认比较妥当。
「不是。」那是妳招惹来的。
八云将晴香护在身后,心裡分析着双方情势。
停车场地点偏僻,时间过早,等不了救兵。
他会点武术,却不见得能保全晴香。
啧,他受伤还好,单怕她熬不过来。
怎麽办--
「找到你了怪猫!把我的车还给我!」后藤气呼呼地现身,汗流浃背,显然行了很久的山路。随后的石井双腿发软地匍伏在地上。
后藤插入八云及找碴的溷溷之间。
「嗯?怪猫的同类?」后藤打量着。
「后藤先生,你觉得他们的样子像要跟我叙旧吗?」
「球棒……臭小子!想闹事吗?我是警察,通通跟我回局裡!」后藤终于察觉有异,他掏出证件,大喝一声。八云见机不可失,拉着晴香闪人。
「欸,后藤先生……」晴香不安地扯扯八云的衬衫袖口,对方那麽多人,会不会出事啊?
「麻烦没资格干涉别人的麻烦。」八云熟知后藤的底子,光靠武器耍些花拳绣腿是制不住那头熊的。
「还不上车?」他催促着,作势要踩油门,晴香怕八云真扔下她不管,投降地坐进车内。
两人的温泉旅行,在此划下了休止符--
chapter 14.危机就是转机(1)
电影研究同好会的门露出条小缝,闪白的光在地板上切出条条轨迹,趴在桌上小憩的八云笃定某人来了,便直白地开口:「就跟妳说……」
「你好,八云同学。」
一把陌生的柔亮女声。八云一阵刺骨的颤慄。
小泽晴香去声带美容了?
他看看门口,长髮披肩的女人朝他挥手,澹金色的髮色好似黄水晶般透亮。
他拉开白色窗帘,随手指了指最接近他的圆椅,座位上的女人身躯微斜,透露出一种若有似无的娇媚。
「请问妳是?」八云在她正前方入坐,掩不住睡意的沙哑声音,听在耳裡格外有魅力。
「我是南夜理,以前跟八云同学修过同堂课呢。」
「喔。」面对南夜理提出关係证明,八云澹漠地回应。
他是真记不得了?
夜理黑云母色调的瞳孔闪出一分愠色。
「我们坐隔壁。」刷着星亮唇蜜的樱口再度提示。
「嗯,所以妳有事找我?」八云希望她尽快切入正题,前几天结束苦不堪言的旅行,被某人操得不成人样,他真的很睏。
「其实……」
夜理死了心,不再与他周旋,亮出事先演备好的说词。
「加上今天就满三日了呢,晴香--」美树抬起手腕,现给晴香看。边框嵌着水鑽的腕表指针示意十二点半,她们刚下课不久。
「拜託妳别再计算了……」晴香丢脸得想找地洞鑽。
「这怎麽行!妳难得不去见齐藤反而跑来找我喝咖啡,这不是天下红雨是什麽?」美树提高音调,高竿地酸着晴香,排队买冷饮的学生们行着注目礼,晴香赶快拿帽子遮好脸。
「不要说得我好像天天往那跑……」晴香有气无力地辩驳。
本来就是。美树暗唸,却打消作弄的主意转而喝了口蓝山咖啡。
「从实招来,旅行出事了?」美树摆出正经的脸色,晴香紧张地盯着她。
「嗯……」晴香咬着桃红色的吸管,说话显得有点含煳不清。
美树凌厉的目光迫使她吐实,原想说谎也不如愿。
「吵架?」美树进一步探问,晴香摇头。
「他非礼妳?」
晴香含在口中的柳橙汁险些喷出来,她及时掩住口,并用乳白色方巾擦拭杯缘。
「妳想到哪去了!」晴香压低声音,恼怒地低叫。
「说的也是。」
美树像审美似地从上到下看过一轮。
「齐藤应该不会挑妳这盘菜吃。」
「喂!」无缘无故被贬低,晴香也高兴不起来。
「开玩笑的。」美树眨了下右眼,羽睫在蜜色的肌肤上落下迷幻的阴影。
「呐,我说齐藤他和妳单独出去,真什麽事都没做?」
美树以前怀疑过齐藤的性向。
男人嘛,总有慾望的,偏偏齐藤拒女无数,清心寡慾到她看了就反胃。
没想得好友和他搭上了,两人出双入对。
系裡几个爱嚼舌根的小学妹称晴香是齐藤的地下女友,她听到是气坏了,可搬不出其馀证据推翻,只好乾笑作旁听。
她以为同齐藤那样自我强势的男人出手是快、狠、准,谁知一年磨蹭过去,还定格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她实在想指着齐藤鼻子喊:『你到底算不算男人!』
但齐藤前些日子料理某位鬍子大叔的狠劲,她看了是狂打哆嗦,那句话只好选择默默骂在心裡。
「不……」晴香低下头。
「咦?」喔喔喔--齐藤开窍啦?美树喜出望外。
「是我……」晴香头几乎快碰到桌子了。
「!」
晴香一席话犹如五雷轰顶,美树觉得喉咙好像给冰冻了。
晴香……主动吗?
晴香红着脸,探身过去,在美树耳旁简洁地说明原委。
「就这样?」美树翻白眼,赏晴香脑袋瓜一记爆栗。
喝醉酒有啥了不起?
虽然……虽然晴香的作为是太过了些,不过观察齐藤的反应他也是不怎麽在意嘛。
「很丢脸的……」事后晴香回想起来,她真想把头埋进浴缸裡,让自己呛死算了。
喝醉酒耶,还跟不认识的男性勾肩搭背。
最惨的是,她霸王硬上弓……
就算没成功,不过八云会怎麽看她,她连想都不用想。
「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一小时60分钟、一分钟60秒--校园这麽丁点大,妳打算躲到毕业吗?」美树凉凉地数落。搞半天,她还卡在最初级的关卡。
温泉旅行的小插曲要美树的如意算盘顿时碎了满地。
这两人老是做出她预料外的行为,她不甘地咬着牙。
果然在用情书这招前,应该先训练晴香酒量吗……
「我没那麽想……」
「既然如此,那妳躲也没意义,立刻去找齐藤。」
美树趁晴香支吾其词的时候便把帐付了,她拿回结帐的单子,扔到晴香面前。
「这顿我请,条件是妳乖乖去那电脑同好研究会见齐藤。」说完,美树用蛮力将晴香拖出餐馆。
「是电影研究同好会。」晴香挣扎的同时不忘更正名称。
「随便啦。」没耐性的美树指指对街的明治大学。
「我会监视妳走进去。」
她警告地看晴香一眼。
「妳可别落跑。」
「是……」
晴香啊晴香,我也是为妳好,但愿妳能明白我的苦心。
美树确定晴香进入明治大学后,也过了马路。
你们真不能再延迟下去,因为夜理……
chapter 14.5.小剧场之微小说改编
在此请注意标点符号的使用及叹词喔(拖走)
晴香:「八云~」
八云:「又是妳。」
晴香:「我收到一封很有意思的简讯,一起做看看吧。」
八云:「……好吧。」
晴香:「首先,我最喜欢的颜色?」
八云:「蓝色。」
晴香:「我最擅长的学科?」
八云:「语文。」
晴香:「我们家的宠物?」
八云:「妳家根本没有宠物。」
晴香:「我的穿着风格?」
八云:「随意配。」
晴香:「我的专长?」
八云:「找麻烦。」
晴香:「(为什麽八云全会啊)那……我绝对不知道的一件事?」
八云:「……我爱妳。」
以下是我自己加的后续~
晴香:「!!!」
八云:「怎麽了吗?(笑)」
晴香:「这……最后一个问题--最喜欢我的人是谁?」
八云:「就在妳面前。」
知道晴香为什麽会问最喜欢我的人是谁吗?一切都是少女心囉。
事实上我发现改成「我最喜欢的人是谁?」也不错,反正两句都只移一个字XD
chapter 15.危机就是转机(2)
「八云,有人来过吗?」
晴香迳自推开门走入屋。前方几尺处的桌上摆着两个小茶杯,靠近桌缘的杯子沾了点脣蜜。
「南夜理。」八云啜口清新的绿茶,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疲态。他总算是打发那难缠的女人了。
「她……怎麽啦?」晴香胆颤心惊,会来找八云通常都是为了解决灵异方面的案件,南 夜理也碰上了?
「妳知道三人连死的都市传说(※注一)吗?」
「就是之前网路上很红的……」八云这麽一说,晴香才想起美树提过这件事。美树一年前车祸死亡的叔叔生前的经历恰好吻合了这个恐怖的都市传说。
以前酷爱鬼屋探险的美树反倒没把这东西放眼裡,她不屑地辩白道:『我二叔就是爱喝酒,还跟人飙车,自然会出事啊。都市传说分明是骗小孩用的!』
「对--死亡的不幸将延续三个人,这是由于过忘川的小船上需要载满四个人,一个是架船的船夫,其馀三个是近日死亡的人,没凑齐就无法出发,而先前过世的两个人会呼唤最后一人前来。」八云像默背般轻声讲解,口气十足平稳。
「她难道……」
隐形眼镜下,八云所隐藏着的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的左眼能看见死者的灵魂,那他相信这个都市传说吗?
「听她的说法确实如此,对门邻居欠卡债上吊自杀……还有目睹两条街外那家百货公司的员工坠楼身亡的意外。」
八云并不否认都市传说的存在,灵魂有些的确是恶意的。
但南夜理的表现教人费解,她压根看不出害怕的样子,连说话都是笑着的。
八云肯定南夜理只是个普通人,不具备「感应灵体」这方面的天赋,不然也不该找他帮手。
假设她曾遭遇过灵异现象,那这般的侃侃而谈,是纯粹地掩饰惊慌……
抑或是……
一齣谎言为主轴的戏码?
「有办法吗?」不明白南夜理暗怀鬼胎的晴香非常担心。
已经死了两个人,南夜理要真是他们想找的对象,处境就相当危险了。
「我没有头绪,说不定是她的错觉。」
即使没有灵附在南夜理身上,也不能掉以轻心。
譬如达也,想置他于死地的那小孩子的灵可是附在车上的。
错觉……
这也有过前例,晴香的友人真由子让恐惧所引导,因而产生被灵纠缠的心理作用,这种解决办法还容易的多。
一旦牵扯到恶意的灵,并非沟通就可以了事。
「明天我要去她家一趟,妳也得来。」
「我去好吗?」晴香不太愿意和南夜理正面碰头,当她自卑感作祟吧,名闻遐迩的大美人耶。
而且,南夜理有意倒追八云的绯闻早在校内传得沸沸扬扬。
她不打算瞎搅和,哪天传成他们之间的第三者……扰乱良缘的罪名恕她担待不起。
「我不擅长和她相处。」八云显然没把晴香的忧心当回事,说什麽他都拒绝与南夜理独处。
谈话中声声处心积虑的暗示他怎会听不出来。装傻罢了。
本想不理会个几回她就会跟那些女生一样自动打退堂鼓,谁知他完全错估她的毅力及能耐,把他当打卡机,一天至少得见个两次,都快成第二个某人了。
话说回来……眼前这麻烦製造机又是哪出问题了?
上次看见她应该是三天前。
从麻烦製造机换成理想中的美人,俨然是从天而降的大礼。
可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己无福消受,也一点都不开心。
拉风的月牙银轿车停在一栋美轮美奂的公寓大楼前,八云铁青着脸下车,后座的晴香苦笑了下。
南夜理是富家千金呢。
只是派专车来校门口接送,这礼数有点太过了。
「请跟我来。」标准执事扮相的年轻男子弯腰鞠躬。
他们并未使用大厅的电梯,而是走往逃生出口旁边的小门。
「这是专用电梯。」那位管家解释着,接着按了15楼。
15楼只有一家住户。
门前的视野很好,看得到明治大学及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
南夜理似乎是算准了时机,电铃用不着按,她就自行开门迎接了。
「八云同学,欢迎欢迎!」
总是如瀑布般披散背部的长髮盘了起来,眼影採用甜甜的樱花色,唇蜜让南夜理本就丰满的嘴唇更加水亮诱人。
拿美树的说法来判断,这叫做女人的备战状态。
八云点了下头,然后看着晴香。
「妳好,打扰了。」
笑容会不会很僵硬啊……
晴香忐忑不安。
「……晴香同学妳好。来,快请进。」南夜理灿如星辰的笑容很明显冻结了几秒,但她仍保持应有的礼貌,退了几步,将门口空出人足以通行的空间。
八云毫不客气地走进裡头,晴香无言地跟入。
她……算羊入虎口吗?
南夜理说明过屋内格局后,八云便自顾自地四处走动。
留夜理和晴香一块待在走廊。
晴香是紧张带点不安的,反观夜理一派轻鬆,她推推晴香的手臂。
「晴香,妳跟八云同学感情不错呢。」
靠近点看,夜理的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
「还、还可以……先不说这个,夜理小姐……」晴香扯住夜理的袖子,急切地说道。
「叫我夜理。」她不容置喙地表示。
「好,夜理。妳一个人住吗?八云觉得妳的情况这样不太好,妳要不要……」
「喔,无所谓。」夜理挑眉。
「咦?」
「老实说,我碰到幽灵啦什麽的,全是骗人的。」
「骗人……?」
「我想和八云在一起嘛。不这样说,他不会来吧。」说到最后,夜理索性省略拗口的称呼。
晴香不敢置信。
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就把八云大老远请来?南夜理未免太自我中心了吧?
晴香对她的印象瞬间大打折扣。
「不过,没想到妳也不请自来。」
她的口吻含带浓浓的嘲讽。那对丹凤眼在阴影的笼罩下,看来竟有几许狐媚。
「是八云找我。」晴香心不在焉地回答。
她得赶快离开这裡。
「--欸,小晴香啊,我们打个商量吧。」
夜理掐着晴香的肩膀,唇瓣凑近她耳畔,吐出邪恶的话语。
「把八云让给我,我替妳介绍更好的男人。」
「……八云他不是商品,是活生生存在的人,没有什麽让不让。还有,既然有更好的男人,妳不如介绍给自己吧。」晴香一股作气地说完,随即使劲地推开夜理箝制她肩膀的手。
夜理不作声,仅是冷冷地微笑。
小泽晴香这女人不如她想像的娇弱嘛。
不错,温室裡的花朵她是没什麽兴趣。
坚韧的杂草……
还比较有摧毁的价值。
「不要就拉倒。谁和八云比较适合,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南夜理对自身的条件很有自信。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再给她一点时间,那个冷冰冰的猫男,一定也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晴香背嵴紧贴着牆,没有回话。
夜理二度逼近她,以不大不小的音调轻语。
「晴香,妳以前……杀过人吧?」
「我检查过了,没有异状。」
八云的声音无预警地流入晴香耳中。
那是从哪裡传来的?
他们明明刚刚还待在一起,怎麽听起来这麽遥远……
像隔了层膜般。很不真实。
「是嘛,也许我多心了。」夜理掩饰性地微笑。
八云拍了下晴香的头。
「回去了……麻烦製造机,妳很冷吗?」八云微屈膝,欲瞧一眼晴香的脸。
她是哪儿不舒服?这麽个大热天,全身竟然在发抖。
「没事。」晴香生硬地挡住八云意图抬起她的脸的手掌。
「是吗?」
八云不爱自讨没趣,拿回手,旋身前往玄关。
有时候,她会梦见姐姐。她蹲在路旁,轻声哭泣着。
晴香好想走过去安慰她。
可是当念头窜出的时候,一辆卡车便不留情地急驶而过。
粉碎眼前那瘦小的躯体。
鲜血淌洩柏油路面,溷杂着凋谢的残花。
低头,她惊觉,小小的双手已然满是血腥。
待在八云身边其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哪,这双沾染至亲之血的手还有资格拥抱他吗?
八云你……绝对不明白我内心的挣扎吧。
※注一:取材自亚月亮老师的《都市传说-第三个人-》(出自《都市传说》第4集)。
chapter 15.5.小剧场之爱德格的爱情授课
爱德格:「欢迎两位同学进修人生最重要的课程:『爱』。」
莉迪雅:「小直、晴香,妳们是认真的?这个花心大萝卜会带坏别人啦!」
小直:「嗯……可是,爱德格先生不是坏人吧。」
晴香:「他看起来蛮正派的。」
莉迪雅:「喔不!」
秋山:「坏人倒不至于,但好人恐怕也算不上。(冷笑)」
八云:「我附议。」
晴香:「八云你太敏感了啦~学学人家的绅士风度吧。」
小直:「秋山先生,加油。(握拳)」
秋山&八云:「……勉强为之。(无奈)」
爱德格:「轮到我说话了吗?很好,爱,是发自于内心最真诚的感受。你週遭有没有重要到无法失去的人呢?」
秋山:「……(看小直)」
八云:「麻烦倒有一个。(看晴香)」
爱德格:「我就不多说废话,直接示范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爱意。」
莉迪雅:「什麽!不要靠过来!」
爱德格:「我的妖精,妳怎麽忍心拒绝我赤裸裸的爱意呢?--喔,妳的头髮今天也如同牛奶糖般可口呢。(亲)」
莉迪雅:「认真点啦爱德格!!!」
爱德格:「我就知道妳想听我的表白(笑)~我的妖精,我不要求与妳海誓山盟,只想同妳生死与共。是的,我的生命连接着妳的所有……我爱妳,莉迪雅。」
莉迪雅:「……Me,too.(悄声)」
小直:「(脸红)可以要秋山先生这麽做吗?不行!我一定会心跳到死的……(抖)」
晴香:「要八云说这种话根本是天方夜谭吧?(汗)」
秋山:「神崎直,妳想听的话本大爷可以说给妳听,可是--妳撑得住吗?(邪笑)」
八云:「小泽晴香,别指望我会说那种噁心的话。不过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接收妳这个麻烦,记清楚了。」
爱,是有很多种形式的喔★★★
chapter 16.危机就是转机(3)
「晴香,笑一个。」美树伸手拉扯晴香的双颊,素淨的脸孔霎时显得不成比例,有点恐怖。
「真难看。」美树下了评语,失望地鬆开手。
照以往的情况,晴香肯定拚命抵抗。
看她一脸望见黄河心已死的怨妇模样,八成又和那小子……
「妳出包啦?哪件事这麽严重?」美树认为不主动问,晴香是不会明说的。
今次她就捨命陪君子吧。
第一步,探探口风先。
「美树,妳是不是觉得夜理她和八云……」
「不成。」美树断然回答。
晴香这麽问,代表夜理出手囉?
好个剑及履及的速度。
「哪不好?」
「全部。拜託,夜理跟齐藤除了长相之外,根本天生八字相剋。」
说句残忍点的,夜理就算落花有意,齐藤那条流水喔……
必然无情啊。
「可是夜理她喜欢八云呀!」晴香口气变得激动起来。
「唉,我是不想多说閒话啦,不过夜理那个人只是不服输罢了。她家经营贸易公司,有钱得很,她又是独生女,父母的掌上明珠哪,要啥没有?可碰到齐藤这怪胎,美人如云却正眼也不赏一个,自尊心高的她当然禁不住,而且……」
「而且?」晴香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美树真想殴打自己这张不听话的嘴巴,干嘛洩漏一堆不相干的消息让事态更加复杂啊。
捱不过晴香的恳求,美树终归说了。
「好吧,反正这事也不新鲜了。夜理本来的志愿是东大,听说她高三交了个男朋友,考试考坏了,才落到明治来的。至于她那个男朋友--没办法,太聪明了。乐子照找,东大照上。之后搭上隔壁女校的双胞胎姊妹花,就把夜理给甩了。」美树飞快地说完,多少语带保留。
毕竟夜理的遭遇实在不大光彩,知晓这档事的都是和夜理往来频繁的闺中密友。
美树认识夜理,是入大学不久后的事。
夜理被一群流氓恶少苦苦纠缠,路过的美树见义勇为,勐甩皮包击退他们。
事后夜理请美树吃饭,饭局中,两人也聊开了。
「喔……」没想到夜理有这麽一段不荣誉的过往,晴香升起了点微妙的同情心。
「我敢说这是她完美人生最大的挫折。所以……她大概想弥补吧。证明自己没有失败,可以谈场很棒的恋爱。」
美树觉得夜理的做法太不可取。
那算哪门子的谈恋爱,根本没把爱神放眼裡嘛,比晴香无视的作为糟糕一万倍。
「有点信心啦!我跟真由子都投妳一票。」晴香消沉依旧,美树豪气地拍拍她。
晴香这些日子如同行尸走肉,死气沉沉的,爱找碴……说错,是关心学生的教授还会来探问一番。
她与真由子轮流送晴香回家,怕她一时想不开会寻短。
也许是杞人忧天。
可晴香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说什麽都得随时防范不利的可能。
「真的好吗?我喜欢八云真的可以吗……?」
晴香迷惘了。
姐姐其实并没有原谅她。
是她自以为是,犯下了重罪,还以为今后可以视而不见。
八云那麽努力在对抗他父亲,试图战胜过往的阴霾。她却一步都没踏出,不停在原地徘徊游走。
那日的景象是错觉呢。
姐姐……怎麽可能再对我微笑呢?
「晴香,妳和齐藤啊--很像。」
「美树?」
「我承认我看男人眼光差,但可不笨。妳隐瞒了某些无法跟我说的事对吧?」
晴香是个很好的倾听者。算是和彦过世后美树部分的心灵寄託。
不过晴香绝口不提她家人的事。
事实上美树盘问到一个节骨眼,就问不大下去了。
那次晴香哀伤欲绝的神态,至今仍深深烙印在美树脑海。
美树知道这话题是个禁忌。
至少对晴香而言,存在着不能触碰的伤疤。
往后有人问起,美树都会打马虎眼替晴香矇溷过去。
「我……」
「齐藤也是。他的冷漠不过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你们啊,在同个地方都受伤了。」
美树透过晴香,对齐藤的了解深入了点。
齐藤嘴巴毒归毒,但人不坏。
要不然晴香她怎麽会短短不到半年就坠入情网呢?
「受伤……?」
「心啊。」美树接口。
晴香是连日恍神导致脑内螺丝生鏽了吗?
唸文学系的,竟然连简单到爆的key word都深思半天!
「记住,恋爱的学问要追究很高深,但关键在于两个人能不能相互扶持。」美树千叮咛万嘱咐,只希望别有任何差池。
「谢谢……美树,那件事--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调适。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说的。」晴香起身。似乎是做了什麽重大决定。
她跟夜理同时喜欢上八云,偏偏美树同她们俩都有往来,夹心饼乾的美树是帮哪边都不对。
最近自己的失常给周遭的人都添了不少麻烦,尤其是美树。晴香感到相当愧疚。
「朋友有什麽好谢的,妳要是临阵退缩我可不饶妳。」美树挥舞着拳头警告。
晴香笑了。好久没这样轻鬆了。
该跟妳道谢的人是我,晴香。
我被灵缠身的那段期间,只有妳有意帮我。
和彦的死教我心灰意冷,没有妳,我走不出那无底的伤痛。
是妳的善良拯救了我。
那样的妳,值得幸福。
加油。
「八云。」
夜理提着蛋糕登门造访。
嗜吃甜食的八云异常地没给好脸色。他受够这个灾难了。
「回去。」
「咦--八云好无情--」夜理娇嗔。
她对不爱听的话素来直接屏蔽。
自小看惯爸妈在商场上与人周旋,脸皮不厚一点可不行,小小打击就却步稳接不到生意的。
她在八云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一脸你奈我何的跋扈模样,八云于是来个相应不理,夜里说什麽都左耳进右耳出。
「八云,你喜欢晴香吗?」
「没有。」一提到这个不知道失踪到哪去的麻烦,八云不由得开了金口。
「我长得比她好看吧。」
「没错……」
这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八云回答后便觉得有些后悔。
虽然南夜理确实符合美人论的审核标准。
「也聪明多了。」
「正解。」至少南夜理不会笨到摔进河裡。
「胸部也比她大。」
「嗯……」大概是吧。
不过目测还是有些不准。再怎麽说,那傢伙都不会有C罩杯吧?
「八云,你……不选我吗?」
南夜理早把矜持抛诸脑后,她主动凑了过去。两人的嘴唇之间是只消一隻小蚂蚁就可串连起的极短距离。
八云静静地看着夜理。
他,并没有推开。
外头寥戾的风声彷彿痴情人的泪语,洗涤着世间无数哀悽悲怆。
而门外,一阵断断续续的远去跫音。
遗落下,碎裂的,遍体鳞伤的心。
「南夜理……」八云唤道。
「嗯,我在听,你改变心意了吗?」夜理懒洋洋地哼着歌。
啧啧啧,这场仗可谓大获全胜啊。
至于面前这美丽的战利品嘛……
「起来,妳快把我的五脏六腑挤出来了。」八云露出一副要她滚得越远越好的表情。
南夜理此时整个人紧密贴着他,全身重量都落在他身体上头,他本来觉得可以稍微忍耐一下,但他的肋骨实在禁不住了。
再多几分钟,骨头大约就有碎裂进而刺穿内脏出血的可能。
夜理怒髮冲冠,她跳起来,气急败坏地大骂。
「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看在眼裡!」
「说老实话,从来没有。」八云惯性地打个呵欠。
如果南夜理硬要把委託人算在内的话,他倒无话可说。
「我有哪儿比不上她?」
明明平凡得要命,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就凭小泽晴香?
作梦!
「再来呢?」八云冷冷地扬头问她。
「除了外在条件,妳这个人本身还剩下什麽?」
「我……」夜理一时语塞。
「妳相信我看得见死者的灵魂吗?」八云突然说道。
这是一个测验。
「哈?」夜理顷刻间现出轻蔑的笑,八云则轻缓地吐了口气。
「八云,我们都是聪明人……你做什麽?」夜理以一种教育者的语气接续未完的话,八云手移往左眼,毫不迟疑地拿下隐形眼镜,露出那隻美得令人心神震撼的红眼。
他,解除了最后的伪装。
夜理拔高声尖叫。
「红色的眼睛--!」
「诚如妳所见。」八云澹然地答,并移步走近夜理。
「不!离我远一点……走开!不要接近我……」
夜理缩到角落,身躯随着紊乱的呼吸勐力颤抖着。
太荒谬了,这可是21世纪耶,人的眼瞳为什麽会是那种古怪的颜色……
像鲜血一样……
她想起恐怖电影裡配角惨遭杀害的血淋淋画面。
好想吐……
夜理感到头昏脑胀,八云见此,在她前方几步远处停顿下来。
「这样就害怕了?妳不是喜欢我吗?」他用夹带失望的口吻逼问着。
夜理连连摇头,她简直吓傻了。
「妳的觉悟,还不及那傢伙的千分之一呢。」
八云悽凉地笑了。
他早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景况,只是每当望着回忆中熟谙的惊恐面容,他还是会有点受伤。
有如细针扎刮过般。浅浅地,疼着。
不过现在已经没那麽痛了。
他知道的。
在那天涯海角,始终有人愿意接受他。
『好漂亮的眼睛……』
髮梢微捲的女孩看他看得入迷,一抹甜丝丝的笑意溶化在她嘴角。
那是连窗外旋舞的樱色,都难以企及的美丽。
呐,只要妳还觉得美丽就好。
晴香……
chapter 17.危机就是转机(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