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域独自坐在屋里,看着天边的最后一点晚霞也落下去了,室内一片黑暗却无心叫人掌灯,他也要尝试一下隐于暗处的感觉,用他那双晶亮的眼睛去看别人。若是心不死,若是情太深,总是会害人害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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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祥宫内,仍旧是一片“春”意盎然,中间的那张大床上雪白的躯体翻滚、扭动着,不断的发出呻/吟、娇喘,还有男人粗重的嘶吼声。好像这朝祥宫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这样一番欢爱的场面,上次钟离域来这里是如此,现在国母瑞皇后站在了门口,依然如此。
瑞皇后是故意不准宫女上前通禀的,站在门口就已经可以听到里面的那一片yin声浪调,瑞皇后紧上前几步,亲自用双手推开了那扇宫门。
“谁?”纱帐里只是传来了慵懒的一声轻喝,随即又被女子的娇浪之声盖过了,瑞皇后的脸色已经发青,来到纱帐外伸手直接将帘子扯了下来,里面的一番景象暴露眼前,让皇后身边随侍的宫女都是粉面一红,低下头来。
“啊,母后!”太子钟离钏这才看清楚进来的是什么人,慌忙的伸手推开了身边纠缠的女子,伸手拉过锦被围在了腰间,翻身下床跪在了瑞皇后的身前。
“来人,拉下去,杖毙。”瑞皇后没有看一眼身上只围了一条锦被的儿子,只是一挥手,叫来了内侍,指着那几个赤/身/露/体跪在床边已经抖成了一团的女子,吩咐着。
“啊!皇后娘娘饶命。”
“太子殿下救命啊!”
那几个女子顿时都哭成了一团,嘶喊哭闹着不甘心被拖走,并大声求着,希望刚才还无限欢爱的太子殿下可以为她们说说情。只是,太子也只是那样跪着,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更别说一个“求”字了。不久之后,外面隐约传来了女子的惨叫和哀嚎,那声音凄厉如鬼,声声如耳,就算未亲眼所见,单是想想那样的场面也让人胆战心惊。但,一派端庄的瑞皇后却充耳不闻,而太子殿下也是一脸的淡然。
“钏儿,你早朝回来都不去校场练兵吗?也不去书房看书吗?还有那些早朝上提出意见的大臣们,你都没有找来问一下,看还有没有奏禀?”瑞皇后的语气异常的严厉,而且双目含怒,气势夺人,让跪在地上的太子钟离钏高大健硕的身躯都是一颤,一股凉意袭上的脊背,低声的回禀着:“回母后,今日早朝后去过校场了。”
“去过校场了?看来还是练兵练的不到时候,不累不乏的,不然怎么还有心思做这个。”瑞皇后说完,转身走出了内间,由侍女扶着在前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马上又有宫女给太子殿下送上了衣服,太子赶紧穿好了再出来,又跪在了皇后的脚边。
“你们下去吧,再容太子在这里胡闹,一宫的人全部杖毙。”瑞皇后说完,扫了一眼脚边的儿子,才说了一声:“起来吧。”
太子钟离钏忙起身,却不敢在皇后的身边坐下,而是恭敬的垂手立在身边,等着瑞皇后的吩咐。
看着那些宫人们都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瑞皇后才慢慢的开口:“你要什么时候才能长进,才能不那么鲁莽?上次我的寿宴之上,你有意把地刹找到海刹的事情透露出来,如今钟离域就已经把海刹带回了王府,就算再要有什么打算,那里毕竟也是个森严的地方,哪会如之前那样简单?”
“海刹已经回来了?”听了瑞皇后的话,太子的眼神先是一亮,眼底有情欲的光芒闪过,脑中已经浮现出海刹那张妩媚动人的小脸。但也只是念头一动,就触到了瑞皇后冷硬的目光,马上将头低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询问着:“逍遥阁的杀手尽数死于风情楼的高手手下,只侥幸逃出了一个地刹。而海刹也是失踪多日之后才突然现身,却又不传消息回来,直到地刹找上门去也不肯回来,这其中必有蹊跷,是不是母后的刻意安排?”
“不是我的安排。”瑞皇后肯定的摇了摇头,随即抬眼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直到把太子看的心里有些发毛,才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媚魂子之间的事情,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你居然莽撞到派海刹去杀风情楼的楼主,我怀疑,风情楼的高手突然把逍遥阁灭了,就是摆明了在报复。而我还不知道,现在的那个风情楼楼主的真实身份,你又把海刹的事情牵了出来,现在落在了钟离域的手里,我们岂不要小心着他的动作行事了?”
“母后,儿臣只是想知道钟离域是不是真的如表面上的那么无能,是不是就如同之前的猜测一样,这一切都是钟离域搞的鬼,就连那个假的风情楼楼主,都是他假扮的。儿臣让海刹动手,也是想若是真的成功了,看看那个瑾王还在不在而已,但偏偏他们几个人都只是失踪了而已,现在又一起现身了,只能证明他们有联系,但究竟哪一个才是正主儿,还难以确定。”
太子恨恨的说着,转而看向了瑞皇后,见瑞皇后也在微微点头,才继续说道:“海刹走之前,我曾经赐她一颗失魂丹,那种药物服下之后断没有生还的道理的,现在只怕是钟离域的又一个计谋,故意弄个假的海刹出来,他不像是要引风情楼的楼主现身,倒像是引我们自乱阵脚的。”
“假的?”瑞皇后的秀眉蹙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冷笑来,“假的海刹未必能骗过我们,但若是真的,那其中倒是另有蹊跷了。就好象风情楼的楼主本来断没有再现身的道理了,却不是一样冒了出来?而且,钟离域带海刹回来的路上,又一个楼主现身了,不管哪一个是钟离域假扮的,但其原因都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太子殿下钟离钏也蹙起了眉头,把之前暗探回报的情况思量了一下之后才说道:“那海刹会不会真的将风情楼楼主迷住了?所以,不管那个楼主是不是钟离域假扮的,都和海刹脱不开干系了。”
“这个我也想过,但绝无可能,海刹的本事媚惑你这样的男人倒是可以,不过是靠着一些媚药做些龌龊的男女之事,稍微有些头脑的都不会上钩了。那风情楼的楼主不管是真是假,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你派去的杀他的杀手而犯险?”瑞皇后的问题两人都思量了半天,却终究无果。
“钏儿,你父皇最近脑子又不灵光了,上朝的时间也少了,你要更费些心思才对。偏偏天启国没有退位之说,就只能等到他……”瑞皇后说到一半终于是住了口,看着身前高大健硕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钟离钏拉到了近前,柔声的说道:“钏儿,母后一切都是为了你的,你要是体恤母后的心情,就少做那些男女之事,多些精力放在国事上,将来继位了也得众臣民的信服,不要旁生枝节才好啊。”
钟离钏似乎也被母后的慈爱所打动了,频频点头称是,随即又劝瑞皇后宽心:“母后放心,那叛乱的余孽早就销声匿迹了,想必是近年来年纪也大了,处处都不中用了,也翻不起什么波浪来,难道我这样年轻还怕他卷土重来吗。”
“钏儿,万事不可轻心、轻信,若有一点差错,也难平万民的悠悠之口了。”瑞皇后说完竟然咬了咬唇,努力把心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恭送母后。”看着有宫女和嬷嬷上前,将瑞皇后簇拥着离开了,钟离钏才坐了下来,开始用脑袋仔细想着之前自己做的事情,明的、暗的都仔细的想了一遍,似乎真的有太多的漏洞了,不禁心中一骇,向暗中打了个手势。
“主子。”一个黑衣人落在太子身前,单膝跪地恭敬的等着他的吩咐。
“薛倾漠到了没有?让他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殿下,已经到了,今日一早便有消息传进来,只是主子一直没问,就……”
黑衣人的话未说完,太子钟离钏顺手抓起了旁边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黑衣人眼睁睁的看着杯子到了近前,却不敢躲闪,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等着杯子砸中了额头,鲜红的血迹顺着脸侧流了下来。可即使那血流过了眼角、刺痛了眼睛,黑衣人还是一动不动。
“有了消息为何不报!”钟离钏大声的吼着,“说!”
“薛倾漠说:海刹身怀有孕,地刹曾一度怀疑是太子殿下您的,所以才没有动手。现在地刹正隐于暗处,秘密监视海刹,等着殿下的示下。”
“有孕?哈哈哈,会是我的种吗?”太子殿下一下笑的张狂无比,随即又浮上了狠狠的神情,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都是傻子吗?还是当我钟离钏是傻子?我宫中那么多的女子,又见哪一个有过身孕的。”说完,钟离钏猛的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的踱了几圈之后,大声的喊到:“来人,把新选的美人给我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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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愿把碗碟都洗好摆放整齐,回头向着曦嫣然一笑,愉快的问着:“菜是不是咸了?我最近的口味重了好多,怕你不习惯呢。”
曦赶紧局促的站起身来,慌乱的摇着头,表示:没有咸。随即又赶紧解释着:“主子做的一直好吃。”
“哼,你总是这个样子,没一句实话的。我困了,今晚终于有自己的床了,我可以睡个好觉了。”海愿说完,还不忘应景的伸了个懒腰,转身把柜子里的一床被褥抱了出来。曦一见海愿动手,忙上前接了过来。
“正好你自己抱到西屋去吧,早点睡,明天早上我看看这里能不能找到木屑,也种木耳、蘑菇什么的,或是在后院再种点其他的东西,这里的天气比小溪村还暖和,我们可以开垦成一个世外桃源,在这里自给自足。”海愿一边美好的憧憬着,一边把手里的被子推给了曦,独自又拿了换洗的衣服就要出门往小洗漱间去了。这个小院的一切布局都和她小溪村的房子一样,就连小洗漱间里的木盆大小都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只有两处,一处是这里的后院没有井,但是大缸还在,里面有满满的清水;再一处就是西面屋里的被褥没有了,因为阿丑走之前,曦还没有住进来,所以阿丑应该并不知道给曦也准备行李。
曦怀里抱着崭新的被褥却没有回屋去,而是又放回了柜子里。海愿看了不解,又转了回来,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眼神询问着曦的意思。
“主子,曦只是一个影子,不能过分的越矩了。”曦的眼神瞟了一眼厨房,她知道刚刚坐下来和主子一起吃饭就不对的,之后还眼睁睁的看着海愿去洗碗,现在如果再抱着被褥堂而皇之的回到西屋睡大觉,只怕不等明天天亮,她的小命就该完了。因为晚饭前听到消息,说夜已经被主上打发回“重欢楼”领赏了。
“你既然叫我主子,就听我的吧,还是之前说过的,我想要有个伴儿。”海愿将被褥又拿出来塞到了曦的怀里,补充了一句:“赶紧抱走吧,爱住不住,别让我再折腾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都要累死了。”
说完,海愿抱着衣服进了洗漱间“哗啦啦”一阵水声之后,海愿披散着那一头如墨的秀发走了回来。看到曦还呆呆的站着,也不理她,把手里攥着的桃木桃花簪子习惯性的往枕头下面一塞,拉过被子躺在了床上。
曦看着海愿躺下了,才抱着被褥出去,她不敢打扰主子休息,东西抱过去西屋她还是可以不住的,只要她尽责的守着主子就好了。只是曦才走到门口的时候,海愿出声叫住了她:“曦,我问你个事。”
“主子请讲。”曦又转身回来,恭敬的立在床边,等着海愿开口。
海愿侧过身子,用手肘撑着床托着小脑袋,另一只手拍了拍床沿,示意让曦坐下说话,曦自然摇头不肯,海愿挑了挑秀气的小眉毛,才开口问道:“我刚刚有孕的一个晚上,梦到阿丑回来了。”
曦听着海愿的话,心里已经知道她到底要问什么了,只是心里知道,面上却一片平静,不动声色的依然站着,静静的听着海愿继续说道:“我虽然是梦到他了,但他给我的感觉却是那么的真实,好像真的回来过一样。那你一直守着我,你知不知道,他到底回来过没有?”
听到海愿的问话,曦的头慢慢的低了下去,但又慢慢的抬了起来,和海愿的眼神对视着,却久久没有回答。
“好了,我懂了,你洗洗睡吧。”海愿长出了口气,随后挥了挥手,重新又躺了回去。听到了曦转身离开的轻轻脚步声,海愿说了一句:“帮我把灯熄了。”随着灯火的熄灭,海愿听到曦出门、关门的声音,当一切都重新寂静下来,海愿瞪着眼睛看着天棚上的那盏彩灯,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来。
“我就知道是你,你骗的了别人但却骗不了我。我都是习惯把簪子放在枕头下面的,那样就好像是枕着你的手臂睡一样的安心。但那天早上醒来,簪子却放在床头了。而你走的那天,我的衣服也是叠好放在床头的,还有那颗离果也在床头;这就证明,你习惯把东西放在床头的位置,所以我就知道是你、是你,就是你。”海愿傻傻的笑着,独自的念叨着,又怕曦会听见,只能把被子拉过来,蒙着头掩住嘴,才让自己的声音埋进了被子里。
院外,人影忽地一闪,一个修长的身形来到了门口,却立在了门边,踌躇着。曦在西屋已经听到了声音,轻轻的跳出门口,警惕的向着院门看去,当看到那个高挑修长的人形时,微微一愣,随即身体前倾就矮了半截跪在了地上。
钟离域站在门外向里看着,一只手伸出去却僵在那里,怎么都无法去推开院门,就听到了曦的声音,看到曦已经跪在了院子里,钟离域本来是想悄悄的过来,看一眼就走的,现在好像是被人窥探了心事一般的恼火,再也没有心情停留片刻,袍袖一甩转身大步的离开了。
直到主上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曦才站起身来,却又听到海愿的里屋有声音传出来,咋一听之下闷闷的有些怪异,但仔细听过去,好像是“呵呵”的笑声,还带着些喃喃的自语,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但从口气中却能感受到那份喜悦和幸福。
听着海愿的声音,曦又看了看主上离开的方向,低头皱了皱眉。她刚刚似乎看出主上的神情不对,不像是之前回来的一路上那般欣喜,反而是带着矛盾与恼怒的!曦本来就是简单的人,对于人情世故也是一概不懂,想了一下之后还没有结果,便不再去想了,只是转身才准备进屋,就听到院子里再次有衣衫飘动的声音,忙转身跳了出来。
这次,院子中央已经多了一个身影,夜色中依然是高挑修长的,一身的灰衣、满脸的疤痕,样子虽丑,但在朦胧的月光下却没有过于狰狞恐怖,反而带着傲人的气势,让人不容小视。
“你?”曦认识这个男子,或是也可以说不认识。因为曦认识的那样脸上带疤痕的男人,之前只有主上一个。但就是在几天前回来的路上,海愿逃走的时候却又遇到了他,当时曦也很迷茫,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主上;直到在树林里,主上和这个男子同时出现,曦才分的清楚,而且当时听他离开的意思,分明是为了海愿的。想到这里,曦马上就做出了戒备的姿势,如果他想要对海愿下手,曦是会拼死一战的。
看着曦已经拉开了架势,那男子用一根手指头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足尖一点跳出了院子,在院外的不远处站定了身形,然后向曦招了招手,显然是在等着曦的。
而那个男子的这样一个动作,曦也确定,不管他如何的易容,都绝对不可能是主上的,因为主上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一个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里屋,曦感觉或许那个男子是怕在这里动手惊吓到海愿,身形一动,也跟着跳了出去。
“喂,别忙着动手,我不是来打架的。”那个男子见曦来到近前又是一脸的戒备,而且又摆开了招式,忙摇晃着手解释着,同时伸手指了指曦挂在腰间的一块牌子:“那个借给我用用。”
曦明显一愣,顺着那男子的手指看向自己的腰间,才发现那是瑾王府的腰牌,也是进府之后总管给曦的。曦忙用手一捂,更加警觉的瞪着眼前的男子。这腰牌是可以在王府里随意行动的路牌,要是给他抢去了,不要说主子危险了,就连主上也会有危险吧。加上这个男子现在易容成了主上之前的样子,又有什么目的!
“哎呀,我要这个不是进这王府的,这瑾王府我要来就来,还用什么牌子嘛。我是拿着这个去重欢楼的。”男子说着就上前一步,伸手去抓曦的手,曦忙闪身躲开,却不料那男子的身形忽地一变,刚刚的那一招也是虚的,曦躲开的方向正好撞在那男子的身前,再回手出招就慢了一步,腰间的牌子已经被扯了下来。
男子的这一招动作之准、身形之快让曦乍舌,而且能够一招下来就从曦身上夺下东西的,除了主上和夜之外,曦就只想到那个地刹或许还有可能,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出来,不禁让曦汗颜了,自己这个影卫楼第二位的女影也着实不怎么高明。
“别胡思乱想了,你的功夫不弱了,在江湖中能胜过你的人也就是那么几个而已,只是恰巧你都领教过了而已。我拿这个把夜弄出来,不过子时牌子就还给你。”灰衣男子说完,把手里的牌子一晃,身形一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月光依然朦胧,静夜无声,只有曦还呆呆的站在那里,伸手摸了一下腰间刚刚挂着腰牌的地方,暗自决心要再好好的把自己磨练一番才行。她要把自己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主子不受伤害。
如果瑾王府向来低调行事,就连瑾王钟离域也是少言寡语从不与人交往的,那么今晚,瑾王府的这个后院就实在是热闹了。
从刚刚钟离域离开,又来了个易容的疤痕男子——穆子羽。而现在,在暗处又有一个身影闪动,那身影从一棵树梢荡到另一个树梢,猿猴一般的灵敏,借着每次风吹动树叶的时候才行动,就掩去了本来的行踪,直到靠近了小院,从树的枝叶间露出一双晶亮的双眸警惕的向下看着。
小院里寂静一片,三间小屋都熄灭了灯火,月光一照,朦胧中带着平静与祥和,在周围的一片奢华中,那份田园气息更显返璞归真。
那树上的人影停了良久,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下去,想了一会儿,才伸手从树枝上扯下一片树叶来,运起内力将那片树叶向院中掷了出去。
“谁?”刚刚的树叶晃动声已经引起了曦的注意,只是那声音又似风吹,曦不想扑风捉影惊动了海愿,所以才没有出来,而现在,一片树叶带着暗劲儿扔进院子,就绝不可能再是风了。只是,曦再次跳进院子,却只看到树上一晃,一个青袍的身影在树枝间隐去了。
地刹!那个身形曦见过一次便已经难忘,何况现在连衣着都是一样的,曦不禁心中一骇,提气凝神就跃出了院子,手里的“玄丝韧”也一起射出。但地刹的身形太快,玄丝韧射空了,曦再追过去就连他的身影也在树叶之间消失了。曦知道不可追,正在考虑要不要示警,毕竟王府里不是小溪村,怎么能容的杀手随意进出呢,却猛的又听到耳边有劲风袭来,转身的同时手里的玄丝韧再射出,腰间却一阵发麻。
“不好!”曦暗叫了一声,整个人就已经僵在了原地,身形不能动,就连声音都发不出了,手里还牵着的玄丝韧失了力道落下来,原来是一条细如发丝的钢丝。
地刹一击即中,才从另一处的树上跃了下来,手里还捏着一根树枝,刚刚他就是用这树枝击向了不同的地方,引曦出手的,然后又用树枝作为暗器出其不意的击中了曦的穴道。他不是不能一下就要了曦的命,只是他仍然记得之前海刹说过的话“她若死,我亦死”,所以地刹才思量了一下才行动的,对他来说,海刹的命实在重要,那是他今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看着曦僵硬的只能站在原地,尤其是看到曦那焦急又愤恨的眼神,地刹微微一笑,转身跃进了小院,上前径直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地刹循着沉稳的呼吸声来到了里屋,床上的人睡的正香,借着月色,地刹紧走几步上前,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海愿的睡颜。那一张脸上此时竟然带着微笑,那笑容不带着半点的妩媚妖娆,反而纯真的犹如孩童一般。眼睑上长长的羽睫随着呼吸的起伏而轻轻颤动着,每一下都好像撩拨在地刹的心头,痒痒的难受。
地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紧了,那曾经夜夜如梦的美丽容颜,此时看起来竟然如仙似幻,分外的不真实。海刹何时竟然有这样的一番纯真面容了!甚至让那月光在她周身都形成了一种圣洁的光环,让地刹想要上前,却又带着几分敬畏之心;伸出手去却还是僵在半空,似乎是不敢唐突了那月光中正入梦的仙子。
“还不动手?是不是我媳妇太漂亮,让你看着都迈不开步吧?”地刹的身后猛的传来低沉玩味的一个声音,地刹这才猛的惊觉,自己看的实在太入神,已经忘了戒备了。飞快的转身看向门口时,就看到一个灰衣男子抱肩倚在门框上,虽然脸上满是交错的疤痕,但那一身的洒脱、随性却是无论如何都掩不住的。
“风情楼楼主!”地刹的眼神一暗,向床边又退了一步,他在考虑是不是该出手挟持海刹,只是他的眼神一斜,看了一眼床上的海愿,却又真的不忍心惊动了此时熟睡的她。
“出来吧,我媳妇累了,别吵她。”带着面具的穆子羽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看地刹还是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他则是先一步走了出去。他笃定地刹不会对海刹动手的,如果要动手,他也不会呆呆的在床边看那么久了。就好像这王府里的另一个呆子一样,都是被美色迷了心的,给他手里塞上把刀,他们宁愿割自己的肉,都不会去伤这个女人一根头发的。这“媚魂子”的名头真是不虚啊,能迷的男人连魂儿都丢了。
看着面前敞开的大门,地刹又转头看了一眼海愿,才快速的跳出门去。院子里,不只有穆子羽站在那里,还有刚刚被带回来的夜,和已经被解开穴道的曦。
“我想这架势你也讨不到便宜,要么你自断双手然后离开,要么我打断你的腿然后离开,你自己选吧。”穆子羽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感觉这玩意还真是难受,尤其是他带着这个照镜子的时候,那种厌恶就更别提了,那么多的疤痕,亏钟离域还带了一个多月那么久。就算他自己不怕晚上做噩梦,不怕午夜梦回的时候惊吓了那个小娘子嘛。
地刹的眼神从穆子羽开始,看到了夜,又看了一眼曦,虽然面前的三个人都是高手,但曦的武功他早就心中有数,夜此时虽然站着,但身上的黑衣已经破了几处,还能隐约的闻到一股血腥味儿,想必是受伤了也不足惧,倒是眼前这个风情楼的楼主最为棘手。
仔细的衡量一番之后,地刹的眼底露出了一丝笑意来,就算自己不能全身而退,也没有断手、断脚那么严重而已,他才不会傻的去自己选择。
“好了,看了你已经打定主意,什么都不选了。那就试试吧,我说了,你自己动手是断手,而要我出手就是断腿了,如果腿断了,你看看自己还能不能走的了。”穆子羽说完,把身形微微一侧,左手抬起虚画了半个圈,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个起手招式,但其中内藏着强势的内力,半个圈才画完,已经有内力破空之声响起了。
地刹的脸色未变,但心中已经吃惊不小,他实在没有想到,风情楼楼主看上去才二十几岁的年纪,竟然已经有了如此高深的内功!
猛然间,地刹想起了在桃花镇,听到薛倾漠说过的话“七年前我见到的风情楼楼主起码三十多岁了”,如果真的如薛倾漠说的那样,那自己推断瑾王就是风情楼楼主的猜测就不可靠了,而眼前这个男子虽然看上去也分外的年轻,但其功力起码要四十年以上才可以练成,则跟薛倾漠的说法倒是吻合了。难道,自己现在见到的是真正的风情楼楼主?
“又想我媳妇呢?”穆子羽玩味的一声传来,可手下的暗劲儿却不是如他的口气那么轻松了,一招袭过来已经有排山倒海之势,让地刹出手尽全力抵挡还是被震退了两步,身子摇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了身形。
“还不错,再来。”这次穆子羽出手更快、更准,掌风袭到近前,地刹不敢再去硬接,而是慌忙的旋身准备躲开,却正好又中了穆子羽的圈套,就如同刚刚他从曦的腰间抢过腰牌的招式一样,身形一晃已经堵住了地刹的退路,手上的力道不减,猛的一下已经扣住了地刹的手臂。穆子羽的手腕再一翻,“喀嚓”一声,地刹的的手臂被拧断了骨头。
对于地刹这样的杀手来说,骨折也算是小意思了,疼痛也让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硬生生的收回已经吊在袖子里的手臂,地刹干脆的立在原地,不逃也不动,因为知道这位楼主的功夫实在深不可测,他的反抗和逃离都不会成功的。
“你倒是聪明,只赔上一条手臂而已。”穆子羽挑眉一笑,伸手在地刹的腰间一点,转身潇潇洒洒的走了。
屋里,钟离域没有点灯,还在闷闷的坐着。脑中百转千回都是那一个女人的影子,想着她的温柔、她眼底的清澈,那一股柔情就自然的涌上心头。那种牵挂绝不是他自己想要忘就可以忘记的,挥之不去、历久弥新,就如同印到心底一般的深刻。可越是抛不开、放不下,心底就越是酸涩的难受。
甚至有那么点点的恐慌开始爬上了心头,钟离域不相信海愿的情意是假的,但这一切又来的太过蹊跷,让他自己都应接不暇了。
“域,刚刚有人去我媳妇那屋了。”穆子羽的声音从门外飘过来,打断了钟离域的烦乱,接着就是穆子羽顶着那张属于“阿丑”的脸,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正文 059 我叫钟离域
钟离域看着穆子羽易容后的那张脸,就会想起之前在树林里,海愿扑到穆子羽怀里,还有穆子羽抱着海愿的那一幕,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桌边点起了油灯,闷闷的开口:“你说谁去了后院?”
穆子羽一笑,伸手把脸上的人皮面具一点点撕了下来,露出了他原本的那张俊脸,把面具托在手里,不紧不慢的看着,却不开口,好像刚刚就不是他先提起话头一样。直到钟离域的目光如利刀般射了过来,才斜眼瞟了钟离域一眼,长长的吸了口气,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
“说!”钟离域耐不住性子,一声低吼之后上前一步,将穆子羽手里的人皮面具夺了下来,使劲儿的扔在了地上,一双修长漂亮的凤目狠狠的瞪着穆子羽。
“我媳妇的事情,凭什么要告诉你。”穆子羽不怕死的开口,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劲风直奔面门而来,掌刀未到,刮起的掌风就刺的肌肤隐隐作痛,穆子羽不敢怠慢,忙运气在掌,用力的一掌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钟离域和穆子羽同时后退了一步,因为钟离域是攻势,占了先机,穆子羽的身形又摇晃了几下才站稳,但两人相对的这一掌可谓石破天惊、力道其大,两人身边的一张红木椅子被殃及池鱼,经不住这剧烈的两股劲风,碎裂开来,木屑纷飞散落一地。
“你急什么。”穆子羽没有想到钟离域这一掌居然用力如此大的力道,如果刚刚他不是也用了七成的力道来抵挡,只怕他自己也有和这椅子一样的危险了。看看一脸青黑色的钟离域,再看看一地的红木碎片,穆子羽忽地就笑了起来:“我媳妇睡着的样子真美。”
“穆子羽……”这三个字是钟离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双眼睛几乎要射出冰剑来,恨不得就将穆子羽万剑穿身才甘心,一双手紧握成拳,作势就要再挥过去。这次,穆子羽可没有等到钟离域先出手,而是上前一步,用五指成爪,扣住了钟离域的手腕,嘻皮笑脸的说道:“好吧,是你媳妇,行不?”
“我问你是谁去了后院。”本来一整晚都在因为海愿的事情心烦意乱,钟离域不想再提,却偏偏这个穆子羽要把海愿反复的扯出来。而且,“媳妇”那两个字格外的刺耳,钟离域把手腕一翻,那一拳仍然挥了出去,正好打在了穆子羽的肩膀上。
“啊……”穆子羽的惨叫带着长长的尾音,就好象是慢动作一样的向后倒去,整个人都歪到了一张椅子里,一只手捂着被钟离域打中的地方,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着指着钟离域,随即就把那张俊脸一歪,做了一个假死的动作。
“夜,动手!”钟离域实在没法子,看不得穆子羽这样的演戏,更感觉是被穆子羽戏耍了,干脆扭头都不看他一眼,大声的招呼着夜,钟离域对穆子羽已经不屑亲自动手了。
“哎呀,这个时候想起夜了?要不是我刚刚去重欢楼把他弄出来,你这辈子都喊不到这个影子了。四十鞭子啊,你还真是狠心。”这次穆子羽不装死了,一双笔直的长腿在地上用力一撑,利落的站了起来。而且是换成了穆子羽用眼睛瞪着钟离域了。
“打了?”钟离域的眼神一暗,英气的眉毛微微的蹙了起来,他只是一时之气而已。
“打了。你瑾王的令牌,当然优先办理了。”穆子羽伸手揉了揉刚刚被钟离域一拳打中的地方,果然很疼,看来这位瑾王爷是真的动气了。扫了一眼抿唇不语的钟离域,穆子羽继续说道:“早就告诉你了,心里不痛快就发泄一下,不用憋的难受拿夜来出气吧。现在你媳妇也回来了,犯不着在这里守空房,过去睡吧,晚上还能给她守个门啥的。”
穆子羽开始那几句话说的还算是中肯,只是这最后一句就明显变了味,居然把钟离域比喻成了看门的……呃,看门的是啥呢!
“夜现在在哪里?”钟离域慢慢的呼出口气来,说不后悔、不心疼是假的,夜从八岁开始就跟着他了,算起情分来,除去了二皇子钟离桪之外,甚至比其他的几位皇子都亲厚,而且忠心也是不必说的。
“抬到停尸房了。”穆子羽话音未落,钟离域的拳头又到了,一双眼睛这次是要冒火了。
“四十鞭子抽你身上看看,估计比这面具上的疤痕还多了。”穆子羽再次抓住了钟离域的拳头,认真的看了看钟离域之后,发现了他眼底的急切,才叹了口气:“唉……幸好我到的及时,打了十五鞭而已。”
钟离域收了力道,紧锁着眉头瞪着穆子羽,吸气、呼气、再吸气……
“你运气也没有用,今天晚上我跑了一趟重欢楼,把夜给你带了回来,又正好看到有人去了你媳妇的屋里,把那个登徒子给你擒住带回来了,你该感谢我。”穆子羽的话成功的转移了钟离域的注意力,但同时,钟离域也发现这个穆子羽真的让人头疼。
就好比他刚刚进来就是说有人闯了王府的后院,钟离域问了几次他都不肯说,马上就拐个弯说起了夜受罚的事情,再之后又突然转了回来,让钟离域感觉和穆子羽说话就是无穷无尽的兜圈子,真累。
“夜,把人带进来吧。”穆子羽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夜果然进来,后面还拖着被制住了穴道的地刹。而曦却没有跟来,应该是留在后院守着海愿了。
“夜……”钟离域看到夜身上的衣服破了,而且身上还有血腥味儿,可见受伤是不轻的,重欢楼带着倒刺的鞭子抽上十五下,也确实够狠了。忍不住有些心疼,但钟离域却不善言辞,只能用眼睛盯着夜。
“主子,羽公子已经赏了夜一颗销魂丹,已经好了大半。”夜也看到了钟离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年来的随侍让夜明白了主子的关心,那份真诚的关怀比任何语言都来的有用,让夜身上的伤痛又好了大半。
“没正经。”钟离域的脸色却一沉,低声的咒骂了一句。他不是在骂夜,而是在说穆子羽。穆子羽向来没个正经的时候,就连他身上带着的伤药都起了这么个不正经的名字。
“我怎么没正经了,这丹丸的名字多好听啊。听说江湖上还有什么失魂丹、绝魂丹、我这个叫销魂丹也挺好的啊。那些个药丸一听就是要人命的,我这个可是一听就是让人欲仙欲死的。呃,不是,是我这药灵验的好比仙丹了。”穆子羽的话又乱又不正经,一说就是让钟离域和夜都满头黑线的。
一对主仆,加上一个穆子羽,就自顾自的在那里说着话,好像把地上躺着断了一条胳膊、被封了穴道的地刹全然没有放在眼里,说的话也没有刻意的小声、避讳,也正是因为被这三个人无视了,地刹的心里才更清楚,这三个人可不是没有把他当成外人,而是他这次断然没有生路了,因为死人才是不会开口、不会泄密的。
穆子羽偷眼瞅了一眼地刹,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该施加的压力也够了,他们几个刚刚就是要给地刹一个赴死的心情,现在又好像才好像忽然想起了这个人一样,一转身虚空一指解开了地刹的哑穴,但还没等地刹反应过来,就是一脚踩上了地刹断了的那只手臂。
“唔。”骨折本来就疼痛难忍,再被穆子羽这样一踩,即使地刹那样整日刀头舔血、杀人如麻的杀手也难免经受不住,额头的冷汗滴下,嘴唇也咬的泛白才没有叫出声来。
“疼吗?”穆子羽明知故问着,抬起了脚,又用脚踢了踢地刹的那只已经不能动的手。
“……”地刹不作声,强忍着剧痛,把头扭到了一边。
“我帮你把断骨接上。”穆子羽的话出乎了地刹的意料,才把头转过来,就看到穆子羽果然蹲在了自己身边,双手扶住了两边的骨折断处,微微一用力,“喀巴”一声,断了的骨头居然被穆子羽重新的归位、接正。
地刹吃惊的看着穆子羽干净利落的动作,手臂处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疼痛难忍了,但他真的不明白穆子羽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会给自己接骨?
“都说大恩不言谢,我倒是不用你说谢谢,就说是谁派你来的就行了,你们有什么目的?”穆子羽一边从地刹的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一边从地上碎裂的椅子中找出两片看着大小合适做夹板的,用来给地刹固定,然后用布条一圈圈仔细的缠着。
穆子羽的动作,加上他看似平淡的语气,让地刹吃惊之外却无从回答。他是杀手,更知道江湖的规矩,如果说出了主子,那自己会死的更难看的。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他当然不会说的。
“刚刚还挺聪明,知道逃不掉了就不跑了;那现在怎么又不聪明了?说了或许不会死。”穆子羽手下的动作缓了下来,看着地刹勾唇一笑。
穆子羽那张分外英俊的脸带着那样一个玩味的笑容,让本来就摸不清状况的地刹微微一愣,但马上听到“喀嚓”一声轻响伴着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从手臂处传来,是穆子羽下手将地刹的手臂再次折断了,而且这次除了刚刚的骨折处重新被断开,就连手腕和手肘的骨头也一并被捏碎了。
“啊!”意外的剧痛刺骨透心,让地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只是才一开口,就感觉口中一疼,硬邦邦的什么东西直接戳进了喉咙,原来是穆子羽将地上的一条破碎的椅子腿塞进了地刹的嘴里,让他连痛叫都不能了。
“不想说就不用说,何必叫的那么大声呢。”穆子羽再次一笑,那笑容堪称美艳倾城,但却让地刹犹如见到地域修罗的感觉,冷汗顺着额头和脊背不停的滴流下来,不一会儿就湿了衣衫。
“你也别流汗,既然知道要死的,何必要死的那么痛苦呢?其实你明白,说不说都是死,但死的舒不舒服就不一定了。我有千百种致人于死地的方法,你信不信?”穆子羽仍旧是满面带笑的说着,看到地刹那一脸的冷汗,口中叼着那根椅子腿,忍不住又伸手将椅子腿往里推了一下。
那条椅子腿本来就戳到了地刹的喉咙,而且破裂开的木头上还有倒刺,喉咙又是人体最敏感的地方,这样一推就此的喉管生疼,却又恶心难忍,干呕了几下却吐不出来,那种滋味真是难受至极了。
“呵呵,你是杀手,当然是想着如何能够又快又准的将人杀死了。而我不同,我致人于死地都不是本意想要杀他们的,我是慈悲心肠,想要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他们都忍不住那痛苦,自己要寻死的。我就是怕你也受不住,终究还是要去寻死。”穆子羽云淡风轻的说着,就好象在说今天的月色多美一样的随意,但听在地刹的耳中,却好像是地狱传来的丧钟,而且是最悲惨的丧钟。
“好吧,看来你也不打算说了,其实我也不想听。我就是看着夜身上的伤心里难受,琢磨着有人替他受了后面的二十五鞭就行。”穆子羽自顾的说着,每说一句,地刹的心就是一颤。他确实不怕死,但是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他想都不敢想。
忽然就听到穆子羽说起抽鞭子,地刹的表情才缓和了一点,皮肉之苦而已,就是抽的皮开肉绽又能怎样呢。却听到穆子羽继续说道:“二十五鞭子之后呢,就是用浓盐水反复的冲洗,其实那也是有好处的,是怕你伤口发炎啊。直到把你伤口的血冲的不再流了,连皮肉都是惨白色的就算是好了。”
“唔……”地刹又是一声轻呕,却还是吐不出来,穆子羽的口气那么随意,但那刑法听起来确实骇人。
“别啊,后面还有好玩儿的呢,是我自己研究的。本来受了那样的伤、再用盐水洗会很疼的,但也就是疼而已,挺一下就过去了,不会死人的,我还会大发慈悲的帮你包扎,就像是刚刚那样。”穆子羽说着,又把地刹的断了的手臂抬了起来,让地刹自己看上面穆子羽刚刚包扎的布条,只是现在那布条还在,但是用来固定的夹板已经和他的骨头一起折断了。让地刹再次想起了穆子羽的反复无常。
“我会用麻布帮你包扎,麻布吸水,也会吸血,会很快和你的伤口粘在一起,等你的伤口结痂的时候,哈哈……”说道这里,穆子羽故意停了一下,笑了一声,那声音让地刹的神经再次绷紧了,等着穆子羽后面的话,却又怕听他说下去,无法堵住耳朵,更无法消除心里越来越深的恐惧,就连眼神都是颤抖的看向了穆子羽。
“哈哈,我就把那包扎伤口的麻布条一点点的从你刚刚结痂、长了嫩肉伤口上撕下来,我会撕开的很慢、很慢的,你的皮肉也会一点点被重新撕开,那种滋味……”
“唔唔唔……”
穆子羽越说,脸上的笑容就越大,但地刹却已经忍不住咬着椅子腿,大声的呜咽起来。
“你想说话?”穆子羽用手指头敲敲塞在地刹嘴里的椅子腿,很认真的问着。当看到地刹用力的点头的时候,穆子羽却摇了摇头说道:“别说了,我刚刚就说了,我不想听。”
“唔唔唔……”地刹急了,他的神经都要崩溃了,虽然只是听听而已,但他相信,眼前这个笑的春光灿烂的男人一定是说的出就做的到的。他不是怕死,地刹真的不怕死,但这个男人所说的话却让地刹不寒而栗。他知道,如果他不说就不会死,但他会一直那样生不如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