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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结局

作者:萌主十九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5

一千年后,昆仑之巅,瑶池秘境之外.

芳菲尽开,洋洋洒洒,随着一曲九天仙赋而舞落。

执笛的不是连朔,也不是凤栖梧,而是一个小孩。

玄黑锦袍,白净小脸。

眼神深邃如墨,算是承了他爹真传。可是,那张满是清傲的脸,似乎没得他娘真传。

不爱说话,不冷不淡,举手投足之间倒是像极了驭之曦。

难道?连朔与驭之曦的儿子?

咳咳!凤栖梧打断这不纯洁思路,瞬间活了过来。她惊得趴在连朔身上,指着驭之曦身旁的那个小孩儿说道:“他他他真是我儿子?”

连朔将她放下来,摸摸她的头,不羁一笑,“你说呢?”

凤栖梧捏了捏额角,朝他们各自丢了一个奇怪眼神,嘟囔道:“怎没一处像我……”

还好没像你……一般傻气。(当然,这句省略不提。)驭之曦拢手轻咳,有些不大自然,他在小孩身旁蹲下,柔声说道:“阿痕,那是你爹娘……过去吧。”并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

凤栖梧一阵冷颤,好似摸在她头上一般。幼时,驭之曦可有这般宠她?

唤做阿痕的小孩走近凤栖梧和连朔,乖乖拉着他们的手,糯糯道:“爹爹,娘娘。”

娘娘!!!驭之曦你不会让他只喊娘吗?

凤栖梧掀着眼皮白了驭之曦一眼,继而嬉皮笑脸在阿痕面前蹲下身子道:“叫娘就行。”

她杵着头仔细盯着这张脸,越看越像连朔和驭之曦的结合体。

到底哪里像她呢?耳朵?像连朔。鼻子?像连朔。嘿,睫毛比较长,像她像她。

“你盯着孩子都不好意思了,你看看他,脸都红了。”连朔将阿痕拉到自己面前,无意瞥凤栖梧一眼,转而向阿痕蹙眉呢喃,“唉,你怎地遗传了你娘害羞的毛病……”

凤栖梧语塞:“……”

阿痕被所谓的爹娘盯了一阵,很是尴尬的皱了皱小眉毛,小脸微红,奶声奶气地转移话题:“你们也是来洗澡的吗?小心会醉哦!”

洗澡?连朔与凤栖梧十分疑惑,齐齐看向阿痕那张波澜不惊的小瓷脸。

阿痕眨了眨深邃如墨的眼,看看凤栖梧又看看连朔,指着瑶池秘境,认真道:“阿痕经常在里面洗澡……好多神仙都醉了……”

好家伙!在瑶池里洗澡不醉!凤栖梧惊叹着看向连朔:“你会醉吗?”

连朔抚了抚下巴,“会有些薄醉。”

她儿子在瑶池里洗澡不醉……这是吃什么长大的?

不对!

她儿子说经常在里面洗澡,好多神仙都醉了……

意思是她儿子在池子里看到很多赤.裸裸的神仙了?

没想到她儿子有这么个癖好……果真是连朔的儿子……

连朔知晓凤栖梧瞟来的眼神,不好意思拢手清咳,看了看天,朝驭之曦说起了正事:“今日我与七七是来接阿痕回魔界的。”

“阿痕不去。”儿子偏过头看了看驭之曦,脸上忽然有了丝浅淡的笑容,“阿痕要和师父在一起……”

“哈?什么!”凤栖梧眼泪都要急出来了,他他他儿子要跟驭之曦在一起?原谅她这没节操的想法吧。

连朔拉着阿痕的手,瞟了眼驭之曦,而驭之曦一脸淡漠模样,似完全不关他的事。

连朔皱起眉心,有些歉意对阿痕说:“阿痕,过去爹娘以为你……”他顿住,犹豫一阵,但终究不想瞒自己儿子,便直言道,“我和你娘以为你死了,所以没来寻你。你可是怪我和你娘没早些来寻你?”

阿痕眨了眨深邃如墨的眼睛,摇了摇头,他抬起小手抚平连朔皱着的眉头,糯糯说道:“阿痕没有怪爹娘。师父说,一千年前,阿痕差些死了。师父还说,他对不起爹娘,所以才将阿痕带这般大……”

凤栖梧听言瞥了眼驭之曦,而他正好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间,她看清了他眼中稍纵即逝的愧疚。虽然不过一瞬,但凤栖梧知晓,他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什么改变了当初冷漠的驭之曦?或许正是她这遗失了一千年的儿子吧!

这些年来,他一个大男神,是如何将她儿子养得这般水嫩且懂事的?如果让她来教导,指不定……坏了节操无了下限。

阿痕板正着小脸,冷静说道,“虽然师父是出于对爹娘的愧意,但阿痕不这么认为。阿痕知道,师父是真心对我好。阿痕听隔壁桃妖说过一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师父对阿痕有恩,阿痕不忍心……不忍心看师父孤零零一个人。”

这些话,想必驭之曦是听得到的。虽然他面无表情,但心底已经激起了惊涛骇Lang。阿痕聪明伶俐通晓世故他是知道的,但这孩子甘愿舍弃爹娘陪在自己身边,这倒让他很是意外。

当初阿痕还是挽心笛里的一缕魂魄,五百年过去,他才被自己用天地灵气锻造出躯体。而往后五百年来,他只期待能够教好他,然后还凤栖梧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如今,正是归还的时候。孩子是他亲手养大,自然会有不舍,但依他性子,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驭之曦背过身去,生怕他们看成一丝端倪。

连朔很是想让儿子随着一起回去,但更多是为这么一个懂事的儿子而骄傲。阿痕年纪这般小,但却如此有主见,既然他想陪着驭之曦,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而且他相信,驭之曦有能力教好他儿子。

虽然阿痕性子比较沉稳淡漠,但毕竟是小孩子,他看了看凤栖梧沉浮不定的脸,行过去攥住她的手,撒娇道:“娘,你今后常来看阿痕好不好?”

凤栖梧终于知晓,为何自己捣蛋闯祸后只要向连朔撒撒娇便什么事都没有了,原来她儿子对她用这招到时候,她自己也没什么抵抗力。

好吧,虽然刚见儿子很想哭,虽然很想带他回去天天揉揉他可爱的小瓷脸,虽然想带他一起去凡世住住,虽然……唉,她怎么有些患得患失感觉不真实?

阿痕看着凤栖梧眼里有泪,果断从她大腿往上爬,他亲昵地抱着她脖子,抹去她未掉的眼泪,然后蹭在她脖颈处,奶声奶气说道:“娘,你和爹多来看阿痕好不好?可以陪阿痕一起打雪仗,一起吃饭,一起玩躲猫猫,一起洗澡……”

“……”

凤栖梧哽咽,不知如何回答。

连朔喟叹,如果儿子执意,他与凤栖梧也不便多说。一千年前,以为儿子没了,如今健健康康出现在自己面前,已是至大福德。只要儿子愿意,他没什么不准许的。

他揽过凤栖梧肩头,安慰道:“没什么比孩子健康快乐成长更为重要,我们就依了他吧!”

凤栖梧伏在阿痕小小脖颈里,默默点了点头。

阿痕用肥嘟嘟的小手捧起凤栖梧满是泪的脸,皱起墨黑小眉头,声音奶气语气老成的说,“娘娘,你再哭,阿痕就不亲你了哦!”

“呃?啊?”凤栖梧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得连朔在一旁隐忍得笑。

这小子虽然不爱说话,但性子果真跟他爹一个样。说话时一本正经,但说出的话却是放荡不羁。

阿痕没等凤栖梧反应过来,在她脸颊上吧唧一口,红着小脸抱住她的脖子蹭了蹭,有些撒娇的意味转了话题:“我们去雪巅好不好!”

这便有了,那副常被神描绘的画面:昆仑之巅上,白雪飞扬,四人分坐一方,对酌相饮,似一家人……

☆、番外1 地涌金莲,各怀心事

(梵天梵音紫鸢番外)

紫鸢与梵天成婚之后,这沈天就变得十分无聊。一日小辫子念奴很惬意的央着凤栖梧一起去摘地涌金莲。

地涌金莲算是九重天中的珍花,是供奉先祖的圣花之一,她以前有幸在从天供奉九大天神的祠殿里见过。此时却听小家伙说沈天某处有一大片的地涌金莲,她对一切新奇事物又十分好奇,且呆在寝屋太过无聊,不免也想去见识见识。

念奴摆着她肥嘟嘟的小手拉着凤栖梧前往的方向竟是浅音阁。沿着阁外墙垣走,墙垣上攀得是木藤蓼,藤蔓枝桠缠绕住附近的屋脊,蒙络摇缀,参差披拂。小辫子带的路本就静匿,这丹藤翠蔓似要漫天,便徒生出好些冷寂来。

凤栖梧与小辫子念奴此前因木藤蓼勾出的幽寂形景都变得默然无声,半柱香过去,前方渐渐显现微弱金光,小辫子早似忘记了兴奋。忽见眼前大片地涌金莲似春笋般拔地而立,而当小辫子正欲回过兴奋劲儿拍手叫好的时候,栖梧赶忙捂住了她的嘴,施了个隐身决。

开满地涌金莲的花地里,一袭水绿衣裳清雅如莲的女子提起裙摆独自拾着被早露耘过的残瓣,她似生活在异界对周遭恍若无闻。

紫鸢也在,面容消瘦了一些,不似一个新嫁娘应有的面若桃花。她拇指与小指指甲相抵,另外三只指头朝内微微勾起,微微握拳。此时她心里定被什么忧思缠绕难以解惑。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她便以这习惯性动作缓解内心的焦虑。旁人虽无不夸她秀外慧中、温和乖顺,除了被栖梧逼着一起捣乱的时候动如脱兔,少有人知晓她本性中藏着过深的执拗,这往往容易让她神思陷入泥沼难以解脱。

看不清面纱下梵音的表情,她似屏蔽了五识专注自己的事。凤栖梧不得不分出七分神思专注于汇聚灵识探听她们的言语,三分用于小心翼翼以免被梵音发现她在偷听。

在九天神族,神界戒律里“偷听”被视为无耻的行径,而上乘圣典曰“智者必能心怀自知”。掌天道的天神曾说栖梧身为一介神祇实在太不像样,可叹她一心想成为上乘盛典里的智者,便早早怀疑自己的神责纯粹是在丢神的脸。这份难得的自知,她觉得如今的神族应该庆幸。此刻她确然认为偷听无耻了些,但可叹无耻惯了,也便放下心来。

梵音与紫鸢一阵沉默,只听紫鸢说:“梵天夜里会闹梦魇。梦呓你的名字。自你当日舞完一曲古柳依,他便愈发不能入眠。”

凤栖梧细想那日醉酒之后,必然是错过了定于酉时的歌会,也就毫无疑问的错过了当日有位神君所言的“保留节目”。原来梵音是舞了一曲名为“古柳依”的舞么?那该是怎样的窈窕天姿惊舞九天?

不等栖梧对自己错过节目心生遗憾,紫鸢又言:“外人视他是掌管千万天兵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司战。可夜里独自喟叹、暗自伤神之时,又有几人晓得他的愁苦?他本就不是爱言语之人,便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暗自悲喜,不愿示人。”

这这这,原来这冷酷无情的梵天竟还是如此铁血柔情的人物,凤栖梧感叹自己真是看走了眼!这生活狗血的!

“我知,他的惆怅有关于你,梵音。”紫鸢弱弱出声。

念奴这小样儿用唇语拼命示意栖梧有私情有情况!栖梧感慨,这年头的孩子,是否懂得太多人情世故,竟如此早熟了?

“你可否告诉我,你与梵天,往昔发生过什么吗?”

往昔?

凤栖梧听紫鸢如此问,耳朵都竖得老直,毕竟她很想知道梵音心里的故事。听多了八卦,知晓了梵音与梵天之间的一些过往。而八卦始终是八卦,不能全信。

梵音忽得停下了拾地涌金莲残瓣的手指,她其实未封闭五识,因紫鸢提起梵天,忍不住流露出自己的情绪。

她听之情动,缓缓摘下面纱,用一种他人难以悟懂的悲戚眼神看向紫鸢,这种悲戚之色却是如流火一瞬。

“你可知我这脸上的疤痕,就是为他而留?我这些年日日用地涌金莲残瓣熬成的剧毒敷于脸上,为得就是不让疤痕愈合。我要让他永生不忘这记疤痕。”她语气淡薄,似说着他人之事而无关自己。

这让栖梧忽然了悟此前与紫鸢同去见梵音,禁不住问是谁毁了她一副好相貌,梵音看着紫鸢那不经意的一眼却是饶有深意。她其实隐晦的提示了栖梧与紫鸢,这伤疤是与梵天有关;梵音分明是知晓梵天的心思,却问了紫鸢那么一句,“你与我那哥哥可相处得好”,她必是知晓紫鸢也会查知一些事情。

“此刻他日夜无眠难言苦楚,你可开心?”

“开心!我开心得很!”

梵音话毕,尽管她适时的浅笑几声,却未曾察觉此时自己的眉眼里嵌着无尽苦涩,毫无高兴之情。她一点都不开心,又何苦如此骗自己?

梵音笑声戛然而止,收住一切表情。凤栖梧见她似有警惕之意,难免她已发现了自己与念奴的行迹,她说完下语,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冷冷道:“你都如此了解他的性子了,且你们已为夫妻,为何你却来问我,怎的不去问他?”

却见紫鸢面色苍白一阵,吞吞吐吐的说:“他……他定是不愿说的。”声音渐弱:“我只是不愿看他独自伤情,毕竟我已是她妻子,应该与之分担。”

“呵,可笑至极!你既是他妻了,就没有不与你说的道理!”

梵音周围专属司药的浅青气泽忽然大增,神祇威压一触即发,如螣蛇攒动,向紫鸢步步紧逼,只听见带起的风中夹着利刃一般的话刺向紫鸢:“你可知他为何不愿告诉你?你可知他为何不愿与你同枕共寝?为何他不愿与你行房?”

紫鸢用灵力挡住了梵音的威势,梵音声势虽大却未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仅以气泽渲染。见紫鸢可以应付过去,凤栖梧便打消了出手相助的想法。殊不知,梵音言语似刀剑一般咄咄逼人,正中紫鸢心怀伤处,紫鸢灵气忽然郁结,似走火入魔,一丝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隐隐辨认唇语,她却是反复说着他有苦衷。

正当凤栖梧显现身形想接近紫鸢,却是发现,一拢墨色映入眼帘,干练飒飒,一张深棱冷硬的脸此时正皱起眉眼深沉的看了一眼梵音。他左手汇了一股灵气渡给紫鸢,她的脸才恢复了一些润泽。

是梵天。

“呵,今日这金莲园还真热闹,这花香竟是把你也招来了?”话里无尽讽刺。

他默然不语。将紫鸢打横抱起便准备离去。

待凤栖梧接近紫鸢,紫鸢来不及惊讶,梵天已抱着她跨步离去。

如果没有看错,栖梧余光里的梵音,竟然有一丝失望神色,全然不像刚刚那朵冷语相向的冰莲,而如灵秀出尘的月下昙花惹人怜爱却抵不过一瞬韶华。

栖梧对念奴耳语,说他阿爹此刻正在浩然亭里陪着几位族君海吃海喝,她可去蹭点美酒佳肴,听完便摇摆着肥肥的小身体喜滋滋的去了。

有意支开了小辫子,栖梧毫不忌讳的问这清雅如莲的女子,为何演了刚刚那出。

梵音早已变作冰莲神女,再看不出什么情绪,她道:“栖梧神君,可是来寻地涌金莲的?”她声音柔而不娇,恍似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浮云。

仿佛回到那日在浅音阁与梵音初见,她同样是这般言笑柔和,栖梧心中也是缓缓随之泛起苦意。她心中的愁绪,必定与那梵天较之而无不及吧?兄妹俩性子这般相似,外表冷冽傲然内心则是苦楚难言,如今闹到如仇人境地,也叹是一段孽缘了。

“你真似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我大可随你一处玩笑,不料我却知晓心思掩饰是你擅长。此前你言语刻薄、咄咄逼人,不过是故意气激紫鸢,你早知梵天在窥视此处,何况是发现我在附近。如今只剩你我两人,又何须再装得若无其事?你若心有魔障,何不说来听听?”

她微微一惊,随即转过脸去, 莞尔一笑:“栖梧妹子道行虽浅,察言观色却是能人,可见灵根魂基生来便是上乘。不过,我诚心劝你,想知道的事情愈多,执念便愈浓,对于今后修为,不算是什么好事。”

栖梧心道,这是在劝自己打退堂鼓么?吓倒一个小娃娃还行。

“梵音神君不必替我忧心,坦白点说了吧,我只想知道些真相而已啦。或许真是我太过好奇,胡乱探听他人隐秘本就不是被大众所认同之事,不料神族发展几十万年来,众神都越发知晓如何掩饰自己的本性了,道义正理说得条条是道,其实暗地里都喜欢嚼嚼舌根。”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你与梵天之事,也是众神喜欢拿来当下酒佐料的。我早年便听说,梵天在九天神族冷血无情排行榜上可是居高不下,今日却是听闻梵天居然有这般男儿柔情,可见有些传闻是万万不可信的。试问梵音神君,我又如何肯信,你真是众神口中所说的冰莲神女呢?”

梵音轻拍如葱十指以示赞许,声音清悦:“我佩服你能直白坦言。神族中能够如你这般随性而为的,也没有几个。如若你真这般切切的想知道我与那个人的旧事……”她提及“那个人”时,眉心忽皱,仿若万般忍痛,不过一瞬,却是狡黠一笑,继续说道:“……何不以诚意打动我,或许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真的?”凤栖梧讶然。

梵音微愣,不大相信,随之笑道:“只怕你打动不了我。”

☆、番外2 太虚昔境,了惑清心(1)

(接正文18章,梵天梵音紫鸢番外)

了清仙山。

凤栖梧自梦醒归来,便感叹心魔难解,而这太虚昔境,一梦往生,那些过往却慢慢沉淀。似洒入澄澈水中的泥沙,纷纷扰扰,污浊了原本平和的心境,等待慢慢沉淀,却又透出一番清意,似往日的澈净,却又多了些沉着。

未过多时,忽听周遭似有响动,待凤栖梧睁眼一瞧,梵天梵音紫鸢三人竟已身处幻景!

她神识回归,大喝一声:“速定心神!”

待凤栖梧追进,却被透明似无的光幕震开!竟是结界中的结界!

梵天面容虽有一瞬挣扎,而随着幻景包裹已归于平静,紫鸢与梵音却全然不知,三人一同坠入幻景异象之中。

大约千年前,从天,玉鸢阁。

几只知书鹤在荷池水边徜徉漫步,偶尔仰天长啸一声,以示威武。从玉鸢阁后门快步行出的是裹着浅蓝水衫的紫鸢,还未经历成神礼的她,眉眼稚气仍存,且面目俊秀。

她含指迅速干脆的吹出一记响亮的清哨,只见荷池那方一只仰首阔步的知书鹤听见哨声,忽得窜起,拍打着羽翅,乖巧的停在了紫鸢的身旁。

她怀中似揣着紧要的东西,眼眸警觉的在四处扫过,见四周无人,掏出怀中藏着的物什,细细用绢布擦过,就着耀过的光才仔细看清,那是一枚冷焰石,色泽虽不是上品,但却被打磨得极其小巧精致。

《神物典》有云:冷焰石,于宇宙迸发之间,由万灵精火最外层的蓝色冷焰焠成,愈是晶莹剔透则愈有作用。而它最主要的作用在于,镶嵌在随身神器上,能助神器主人与神器之间产生神灵共鸣,达至和一。凤栖梧看着紫鸢幻景里显出的冷焰石,不免记起驭之曦有把随身神器,名为无痕剑,在神剑柄端镶着三颗微透蓝光却极尽透明的冷焰石,那是这世间最纯粹的冷焰石,却不知他是否已达剑神合一的地步。

待凤栖梧回神,却见幻景中的紫鸢用音螺封了一段秘音,将音螺与冷焰石封入知书鹤灵墟之中,便打发知书鹤离去。知书鹤在九重天是送密信的好手,却不知紫鸢是让知书鹤将冷焰石为谁送去。

虽与紫鸢将近一万年情谊,凤栖梧却不知她曾偷偷为谁送过密信。她毫无印象,可见紫鸢未在她面前提起。凤栖梧暗自浅笑,这般藏着掖着,许是与哪位郎君相传情意了,等她出了结界,自己定是要笑话笑话她的。

结界中梵天见此幻景,不知为何竟似微微怔了。

幻景晃过,应是沈天天境。

之所以如此猜测,不过是看见一形似梵天的男神浅笑着抚摸着刚飞回的知书鹤。他从知书鹤的羽翅旁的灵墟内取出一粒音螺,解开封印,眉眼笑意甚浓,似捧着心爱之物,反复的听了几遍。

凤栖梧惊异,这是梵天?!

那个盛传冷血无情、杀伐果决的梵天,自己实眼真切见到的不爱言语、冷硬严正的他,却是与幻景里笑意如风爽朗、眸眼盛满爱怜的梵天判若云泥!

栖梧不大相信,却是另外一幕为其作了辅证。幻景里出现了梵音纤柔的身影。

清雅如莲的女子不以轻纱覆面,脸上也无触目惊心的疤痕,容貌亦是堪称绝色,眸子里却似冰蕊绽放,冷意袭人。在众神眼里她有如千万年冰雪峭壁孕出的清莲,只可远观不可亲近。他们暗地里都唤她冰莲神女。

梵天偏过头去,忽见梵音立于身后不远,不慌不忙将音螺藏于胸怀,笑意犹存。梵音缓步走近梵天,犹如冰雪融尽,恍似见到心爱之人才露出的欣喜,语气浅笑着说,“哥哥藏着什么?”

梵天身立,淡淡的说:“不过是师尊寄来的密信罢了。”

梵音听闻此言,轻轻冷笑一声,不过一瞬又恢复浅笑。

“那哥哥,这支舞是送予梵音的么?”梵音眼露期许,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绢,锦绢上几笔水墨便勾勒出一位纤巧的女子的轮廓,女子在锦绢里闻声起舞,窈窕神姿惊绝九天。

这是天舞墨锦,神界奇物传有过记载。传言是成天上神陌易穹在混沌之北的冰绝寒谷寻得的冰蚕抽出的丝织成的方锦,这墨是从混沌西荒缁炎岛火山洞采的墨矿碾成的天墨,以引魂灵芝草汁液为引,汇入三滴天神血脉精血,画出这纤巧女子的轮廓,使之鲜活绢上,如有生命一般。

陌易穹曾是成天族君,他笔墨功底极好,画的是初见心爱女子时她舞出的天姿,不料一段悲戚孽恋,陌易穹也因此隐匿千年。早前在从天听众神八卦,上神陌易穹为情所碍,执念浓郁,神思混乱,已成堕神,被成天掌天道的司法囚于成天困魔窟。这方天舞墨锦不知从何流落万千凡世,如今竟又出现在梵天梵音旧日幻景里。

“呃……”梵天犹豫,眉间蹙起,似在想些什么。

梵音见哥哥迟迟不语,笑容微僵,冷下脸来:“是给她的?”她觑一眼梵天,狠狠说道:“你尚不知她名,也未曾见过她,凭借几次密信,你却待她这般了?”

梵天想解释什么,欲言又止,叹息一声,正欲抢过墨锦,梵音身子一侧,轻轻拂过,似是不打算将天舞墨锦还给梵天。

梵天有些不耐,道 :“你这又是闹哪般?”

梵音轻步缓退,眸子蕴满冷意,周身似有冷焰喷薄,句句咄人:“我闹哪般?梵天,我可是你妹妹!以前我要什么,你哪次不是第一个替我寻来?不过是一方锦绢!我梵音不要也罢!”

她撇下天舞锦绢,拂袖离去,背影冷冽傲然。梵天亟亟接住空中抛下的锦绢,不顾梵音离去,自顾凝眼看得出神。

梵音行至殿门忽的停下,只听她言:“哥哥不必说谎的,掩饰的再好,我必是知道。”

仔细想来,梵音必是知道那音螺,并不是梵天说得那样是师尊的密信。

这日,梵天真正接到了师尊连朔的密信。

礼岩为之准备了去成天的异兽乘黄,梵天拒之。梵天想着去见师尊路途不是太远,一路历练也算长长见识。

梵天下了沈天天界,行往艮矶赤山,一路无奇,还算自在。行过一日,在艮矶赤山一处峭崖,忽听崖低传来打斗之音,神识荡过,却是发现峭崖低下竟是梵音与一千面凶兽正大动干戈!

这千面凶兽,以狡猾著称,有一项技艺便是能探至神魔内心,照着他们的记忆幻化出千种面孔,骗取信任,便于在身边汲取精气。此时这头凶兽已化为本体,其身似虎,其头若狐,其尾卷翘。周身震出七色光晕,挥出利爪,一记一记重重袭向梵音,色彩交织,耀眼炫目。

不知何故,梵音会与之结仇。又不知为何,她会出现在此处。

梵天见梵音体力有些不济,渐落下乘,不免有些担忧。

他纵身跃下,飒飒干练,稳稳停在崖低的一处丘石,双手环抱胸前,笑意如风爽朗。

梵音见是他来了,眼露欣喜,却来不及说些什么,一刹那分神间,便急着应付突袭而来的千面凶兽。

他未有任何动作,仅是冷静的看着梵音与千面凶兽打斗,微挑眉眼,道:“需要帮忙么?”

梵音一边翻身躲避凶兽强势挥出的七彩锋芒,一边恼着说:“你说呢!”

梵天仰天爽朗一笑,自信洒然一跃而起,不知何时手中已手持一把折扇,折扇扇边忽得冒出许多锋利的锯齿,折扇速度极快,一拢白色寒光幻影从左边奇袭凶兽。一霎之间,梵天已扯过梵音出现在了初始梵天站立的峭崖顶端,而崖下,血污四散的千面凶兽还来不及痛嗷出声,就已成了梵天折扇之下的死魂。

梵天气息平稳,而反观梵音,似未从瞬间移位之中恍过神来,狼狈的东倒西歪。梵音扶住她,笑问道:“法术竟是如此不济了?”梵音微微撅嘴,露出难得一见的娇俏姿态,急忙回答:“还不是因为初时这凶兽扮作你的模样!害我平白消耗了些精气灵力。”

梵天扶稳梵音,笑意更浓了,道:“还不是因为你偷懒!”

两人笑闹着向林中行去。身于幻景外的凤栖梧,见兄妹俩过去情谊如鱼似水、融洽无间,而现今他们却闹得如仇人境地,不免有些暗叹。

梵天此时问过梵音如何出现在这艮矶赤山之中,听梵音解释,她在殿前偷听到哥哥与父神礼岩的谈话,说是收到密信去成天寻师尊连朔,而不以乘黄为骑,便打定主意想陪着哥哥一起出来历练。而知梵天定是不会答应,于是便先于梵天偷偷下了天界门在艮矶赤山等他。她算是时运不济,而又是难得下天界,偶遇千面凶兽而不自知。

千面凶兽利用梵音心中所念,化成了梵天模样骗过她的神识,呆在她的身边,悄悄汲取她的精气灵力。毕竟是兄妹相知,梵音渐感“哥哥”行为怪异,心生警觉,便问起“梵天”此行去“更天”需多久时日,而“梵天”竟似回答得毫无错处,却不知梵天此行是去成天而非更天!梵音识破,便与那凶兽打了起来。

☆、番外2 太虚昔境,了惑清心(2)

幻景里梵天正笑说梵音愚笨,而幻景外的结界里,梵天与梵音不由对视,梵天眼中苦涩竟是毫不掩饰,而梵音此时也如幻景记忆中的梵音一般,不再如雪山冰莲,而更像灵秀出尘的月下昙花,面露悲戚惹人爱怜。

呆立一旁的紫鸢此时却是微微激动得颤抖,她指着幻景中梵天手中云骨扇,云骨扇已不见那些寒光锯齿。她声音颤抖着问结界中的梵天,“那折扇尾端吊着的坠子,是什么?”

结界中的梵天似从记忆中回过神,眉头紧锁,轻轻叹出一口浊气,悲凉的道,“不过是千年之前牧弋神女送的一颗冷焰石罢了!”

紫鸢怔住,梵天此时眼神复杂,轻柔且郑重的问了她一句:“从天战神牧胥的女儿,以牧为姓,取鸢为弋。牧弋神女就是紫鸢对吗?”

而细细看去,幻景中梵天手中折扇的坠子上那一颗冷焰石,色泽虽不是上品,却小巧精致微微泛着月白光晕,与紫鸢托知书鹤寄出去的是一模一样。

紫鸢与梵天,千年之前似已相识!凤栖梧不免感慨,紫鸢千年之前偷偷密信的郎君,如今却是自己光明正大的夫君了。这是缘,还是劫?

两人相顾无言。梵音见此,犹如月下昙花的脸骤然变冷,却是一瞬,似想起一件特别有趣儿的事情一般,对紫鸢道:“我说那幻景中的冷焰石为何如此眼熟,呵,竟是哥哥九齿寒扇的坠子呀!还真是有缘!”“哥哥”两字似从牙缝挤出,掺满冷厉。

“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猜到的。”紫鸢喃喃,眼神逐渐飘忽不定。

紫鸢与梵天似乎来不及叙旧,忽听幻景里一阵喧嚣,原来是幻景里出现了深入骨髓的往事。那是梵音的噩梦,也是梵天的苦衷,更是紫鸢的心结。

幻景里梵天在艮矶赤山遇着梵音对付千面凶兽之后,两人便打算相互扶持一同上路。

那日,梵天与梵音在山中经过一夜调息,清晨蒙亮,便动身启程。未几,林中忽听一声长啸,窜出一只知书鹤,停在了梵天身边。梵天俯身取出灵墟之中的密信,是牧弋传来的音螺,说是邀梵天去往艮矶赤山西方百里之外一方石桥相见。梵天早在沈天之时牧弋就有过传信,说不久之后便能相见,却未说几时能见。梵天以为,牧弋定是居于沈天不远之处,从未想过,是在遥远的从天!

梵天千年之前还不是统帅沈天千万天兵的司战,因着历练甚少,性子飒爽,对于好友相邀,总是难以言拒的,况且,身为神族之人,胸中难免会有些轻狂自负,因此未对“牧弋”这个身份用神魂术加以探查。

梵天打算依约赴行,而梵音问及此事,梵天一概笼统带过,不欲细答。梵音不再多问,仅是默默跟着梵天行路,但见梵天不时发出浅笑,不时又沉思低喃,如痴人一般,也猜出了半分。

远见山脉巍峨壮阔,一山之间形成一道天然断痕,似是神兵利器将之劈开,形成两方绝崖,绝崖被一长形巨石横亘相连,乃为石桥。

梵天见得石桥,沉思片刻,转过身子,对梵音道:“你尚且在这等一会儿,我片刻便来寻你。”

梵天亟亟去了,梵音百无聊赖便在林中转悠。她知晓哥哥是去见那未曾谋面的牧弋,心中虽有些不快,却也有些好奇,她想象着那位牧弋神女定比自己温婉娴淑、通晓事理。而想到自己,对哥哥不是无理任性就是冷眼相待,而谁愿意与这样的自己相处?

想到此处,她不免有些心伤,也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忽听林中有人唤她,是哥哥梵天。

他说牧弋是隐匿在艮矶赤山之中不世出的神族,她盛情相邀,欲带着他与梵音在此游历一番。

梵音未曾多言,也就随着哥哥梵天一起去寻在断痕石桥附近等候的牧弋。还未走到石桥,梵音自觉胸中堵塞不畅、满闷不舒,她捂着胸口看着走在前面的梵天,却是一句话也喊不出来,这是怎么了?

梵音醒来,揉摸眼睛,适应黑暗,却是发现自己身处幽暗山洞,准确说来是地底的洞窟,陆地上的树根深入洞穴之中,盘根错节,根尾之处莹光微微,似狼眼凝视,透出阴森;空气中汇入一股强烈的血腥气,寻其源头,洞窟之中却有一条丈宽的地下溪,血涌而出,似无数经脉潺潺流动!

梵音腿麻,抻抻,却发现自己被树根紧紧缠住,无法动弹。欲用灵力挣脱,全身又是酥软无力。梵音深知自己遭遇危险,而细想自己跟着哥哥梵天行往断痕石桥,忽感不适,接着意识全无,哥哥却是在哪?心头不免紧张起来。

忽听一声邪佞笑音,仔细凝神看清,这方洞窟亭台小榭一应俱全,树根以之依托攀爬,犹如无数毒蛇缠绕,好不瘆人!往笑音传来的方向寻去,既而在血溪上方一妖娆女子伏在亭台边沿,体态莹润,酥胸半露,一手杵着额,一手从血溪里舀出半杯血水痛饮而下,加之弥漫空中浓烈的血腥气,看得梵音几欲作呕。

梵音不安,想法设法急于逃走,却是越挣扎越无力,那女子忽然艳艳出声:“我等不及要看好戏了!宠儿们,替我好好招待这位美艳动人的神女!”

梵音被绑着,那些没有五官的妖怪笑闹着听她骨骼猝散的声音,将她拖着在洞窟行了不知许久,她昏了被痛醒,醒过又被磕晕。醒着时耳边会传来妖魔喧闹欢呼的声音。锦衣早已被石块磨烂,身体无数处磕伤渗血,玉白肌肤被血色污泥染过,凡是被血沾过的树之根须必定是贪婪嗜舔着来自神的精血。她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几近透明,神色涣散不再傲然冷冽,犹如泥中被践踏蹂躏残花,无人理会,无人疼惜。

终是停止了这番折磨,已经没有了时间观念,昏迷了多久?又痛了多久?一年还是几十年,抑或是几百年几千年?哥哥,又是在哪?他是不是也经历着她同样的苦痛,她喃着梵天的名字,一遍一遍,她不能有何不测,至少是见到他之前。疼痛的睁开双眼,身体没有被妖异的树根锁住,也不需再锁,因为已如一滩烂泥,动不得,动则骨骼经脉似万千青钉从肉身碾过,痛不欲生。

无神双眼微抬,看到是一双雪白赤足,上有鎏金铃铛串着的脚链,梵音缓缓抬手想抓住些什么,却不能动作。那人见她有了些动静,蹲下身来,却是一只如葱玉手毫无怜惜狠狠抓起她的下巴,欲让她瞧清楚自己,似是亭台侧伏的那个妖艳女子,她眸子里透出一丝促狭,冷冷出声:“舒服么?”梵音弱弱回应却是叫着梵天!

女子身着缟素,却也风情万种,语气里透着满足笑意:“梵天?就是那个被我骗惨了的男神?哈哈,滋味真是好极了!”

梵音忽然瞪大了眼,手指颤抖起来,似用尽全身力气,哀求着说:“请放过哥哥,我怎样都行!”

那个如清雅之莲傲立千尺冰雪的梵音,为了哥哥,尊严傲骨统统都不顾了!

女子轻笑:“你以为自己多有价值吗?你这般维护着你哥,可现在他却在温柔乡里快活。”女子瞧见梵音脸上的狐疑,继续说道:“不信?”说罢挥袖,出现一番幻景,幻景里梵天与一女子颠鸾倒凤布洒云雨,全不似被迫。

女子见梵音瞪大着眼睛露出失望之色,笑意更浓了,“看见没有,幻景里的女子是牧弋!你心里嫉妒的那个神女!”梵音怔住!

“嗯……此刻你在想我是何人。” 女子似有读心术,梵音心里的想法她都知道,连她嫉妒牧弋她都知道!

女子忽然眼露凶狠:“可还记得你哥哥杀了一只千面?”梵音忽然大悟,这女子竟是千面凶兽!果然会读心术!

女子性情忽然大变,声音凄怒:“来人,吊起来!”

突见不知从何处现身而来的几只没有五官的妖魔,将躺在血污里的梵音狠狠拉起,用树根勒着纤细的皓腕,吊起悬挂。

身着缟素,却依然明艳妖娆,她满面悲戚喃喃道:“杀我最爱宠儿!你们又怎能体会?!” 眼中盛满怒意,瞟向侧面崖壁:“你猜你哥哥看见你被侮辱后该如何?”她下达命令,“宠儿们,赏你们了!”说罢扬长而去。

梵音看着那些没有五官的妖魔渐渐幻化为模样各异的男子,眼里被贪婪色.欲充斥,她一寸一寸绝望,眼角似有泪,目光呆滞,渐渐昏了过去。

“梵音,醒醒!求你!” 他声音颤抖不安,多怕梵音不再醒来。梵天不顾自身血涌如流,抱着梵音以微薄灵力御扇穿梭于艮矶赤山,以期早日回到沈天。

他全身如梵音一般,衣衫褴褛,血污裹身,如风爽朗已如风逝,洒然性子不再洒然。他拼尽血脉之力,从众多千面凶兽手里救下梵音,拼着最后气力,逃出了那个血腥洞窟。还好,他的血脉之力被激发的不晚,还好,在梵音被妖兽施行蹂躏暴刑之前,他救下了她。

只怪他,因为轻信妖兽之言,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对于牧弋这个身份,毫无戒备。

可是,牧弋在自己心中,有如知己,这世上,似除了她,便无人能晓自己心意。

☆、番外2 太虚昔境,了惑清心(3)

在沈天,幼时梵音想什么梵天都会第一个知道,兄妹,心灵总会相通的。随着年纪增长,妹妹愈发冰冷不近人情,愈发让人捉摸不透。而自己,也如同变了性子,有些事情也不愿与之言说。

他有日心血来潮传了份音螺,未指明知书鹤飞往何处,想着算是敬拜天地了。不知是过了多少年,梵天未曾放在心上。那只知书鹤却带着一只音螺回来了,一位自称牧弋的神女,声音带些幼嫩,却不失体统的解说着自己和姐妹经历的快乐。他笑她天真,却也渐渐忆起与梵音幼时的时光。

神是健忘的,与天同在,与地同寿,对于时间没多大概念,对于那些过往也记得不牢。

是牧弋让自己不忘那些美好,也是她,让自己生活过得不那么无聊。

艮矶赤山断痕石桥,他见到了从未谋面的“牧弋”。不过与她言谈几句,竟发现她毫无矜持轻佻无比,他心中的牧弋定是秀外慧中、通晓情理的女子。他暗自狐疑,却是没来得及,被这假扮牧弋的女子用媚术困住。这女子是极厉害的千面凶兽,后来才知晓是那号称不世出的千面女王,凶兽头头。

因杀了她最爱的宠儿,也要让他感受失去身边之人的痛苦。他被妖娆女子摄住心魂,带进血腥浓烈的洞窟,让一众妖兽狠戾折磨,这些都能经受住,可是他却见到了自己的妹妹,有些焦急,有些绝望。

他被妖兽绑在洞窟崖壁上根须织成的丝蛹里,亲眼看着那些没有五官的千面凶兽一边欢呼庆贺,一边拖着被绑着的梵音在洞窟血泥崎石上翻滚,皮肉被一道道划开,血和着污泥染红了那些妖异树根,她似不知痛,竟毫无声息。他嘶吼,却如哑了一般,在丝蛹里消音。他知梵音的性子,冷冽傲然,如冰雪高崖上的清莲,怎能受此践踏玷污!

他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眼睛布满血丝,而她微微有所反应的时候,他喊她的名字,一如初始,外面听不见。那个明艳妖娆身着缟素的千面凶兽,掐住梵音。她们说了什么,他听不见,隐约辨出唇语,心痛难忍。

那是凶兽招出的幻术,如果梵音此时清醒,不难辨认,可巧她意识迷离,分不清楚。

她定是伤透了心,对自己亦是失望至极!

而之后凶兽下达那般无耻荒淫的命令,简直比杀了梵音还要残酷,他知她的绝望。

梵天血脉因悲恨交加而沸腾翻滚,从而被激发,比之凶兽的狠戾折磨,痛的不止多少,如剔骨削肉、焠经洗脉。一时间,灵力大增。

本欲等到会见师尊,得他血脉护心,确保天劫易渡修行不失,再让师尊用强大灵力催发这血脉之力晋阶司战。如今却不论毁去多少修行承受多大天劫,也定是要将梵音救出。修行乃至性命,又如何能比得上她。

幼时,她想要什么,他都是第一个予她的。他是她哥哥,又怎么不保护她?

沈天天界门大开。

礼岩行往浅音阁之时难得蹙起了眉。梵天拜别之后,礼岩上得祠殿让司命为之占卜,吉凶难料,却不知是梵音这个丫头扰了命理,也叹天意如此,命中遭劫。

回到沈天,婢子们伺候并未苏醒的梵音洗浴换衣,背上身上伤处颇多,骨骼断裂之处虽在自愈,却是极慢。面色洗净,苍白无一丝血色,神容多处损毁。

礼岩大怒,心疼自家好好一俊俏姑娘,却是被折磨成这般,当即下令欲派出天兵踏平千面凶兽老窝以泄胸愤!

梵天却言,区区千面,不足以让父神出兵,而因果相报,定是要自己亲自解决。礼岩默然,许是以神族君上身份大动干戈派出众将,却是为爱女灭一群妖兽,唯恐会让众族背地里斥责自己滥用私情、干涉天地,他也就罢了此法,并交予梵天自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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