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不久娜拉遇到了威利•马尔维她是在桥上碰到他的他问她能不能和他约会娜拉就问我该怎么办。我让她跟他出去她又问我干什么去。我说我等她我得坐在阿比教堂里等她因为我是应该跟她一起出去的我们得在晚上10点钟以前赶回家要不她就得挨揍。她害怕她的舅舅汤米•希利因为他总是拿着手杖4在街上跟踪她他还总是用口哨吹着小曲(《我山里的姑娘起来吧》)。他口哨吹得很美唱歌也好娜拉怕他怕得要命。因为我在她回家之前怕被发现我就总是呆在阿比教堂一直等到她回家她总是拿回一大盒子巧克力往我们家的桌子上一撒和我们大家一起吃。娜拉在离开威利•马尔维后就到阿比教堂找我然后一起回家分享糖果。
一天晚上可怜的娜拉被舅舅抓住了他一直跟踪她回家后他狠狠地揍了她一顿。这事的第二周她就去了都柏林她在都柏林时给我写过一次信信中说,我的老友我远在都柏林我的舅舅再也别想跟踪我了。她去都柏林六个月后回家看过一次。她一走七年再也没给家里写过信。
我1906年11月结婚成了莫里斯太太当上了6个孩子3男3女的母亲我的一个儿子在戈尔韦这里当老师现在我有13个孙辈,我和我妹妹安妮住在凯瑟琳巴纳克尔•格里芬家的对面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流泪因为我常常想起我和娜拉穿上男人的衣服玩的那些夜晚。我们把头发掖进帽子里在广场转悠。这身打扮我们从来没有被人识破一天晚上我们碰到了她舅舅汤米娜拉跟我说她舅舅在这儿我跟她说没事儿,别躲开,我尽量模仿男人说话的声音和他道了声晚安他一直也没有认出我我还在这里可是我的娜拉走了。
这就是那个戈尔韦姑娘,漂亮、活泼、大胆、淳朴,不久就与具有本世纪最精密大脑之一的人结合在一起。到了晚年,她曾经对玛丽亚•乔拉斯说:"你想象不出我被抛进这个人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然而,她当时对他的反应,不是昏了头,而是太有理智。后来乔伊斯认为她是"溜达"进他的生活中的,不经意间接受了他,这似乎是女人性情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在《芬尼根后事》中安娜•利维亚和她的女儿都爱溜达。)不久,她就已经写信称他为"我的宝贝爱人",而在7月8日的一封信中他称她为"小撅嘴娜拉"和"亲爱的小褐头"。可他却不好意思把自己署名为"吉姆",他俩肯定有一段时间互称对方"娜拉"和"乔伊斯先生"。他7月8日的信只署了缩写"J.A.J."。像利奥波尔德•布卢姆一样,见过几次面后,他拿走了她的一只手套做纪念,7月21日,他又送给她一副新的,自己的签名是"Aujey",这是他的姓名首字母的结合,和布卢姆私下通信给自己起笔名亨利•弗腊尔的意思相似。8月2日,他给她抄了一篇《萨利园》,显然,他给她咏唱过这首诗,诗后的签名他只写了"w.B.叶芝"。他在8月15日给她:写的一封信中又一次没签自己的名字:
封尔本路60号
我亲爱的娜拉:
刚响了一点。我是十一点半回来的。回来后我就像个傻子似的一直坐在椅子上。我什么也做不了。除了你的声音我什么也听不到。我像个傻瓜一样在听你叫我"亲爱的"。我今天得罪了两个人。我把他们晾在了一边。我想听你的声音,而不是他们的声音。
和你在一起时,我抛却了孤高多疑的禀性。我渴望能感觉到你正依偎在我的肩头。我想我该睡觉了。
这封信我写了半个小时。你能给我写点什么吗?我希望你能。我怎么落款呢?我就什么也不写了,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签名。
1904年8月15日
不好意思用自己的呢称与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恋爱有关。他以他习以为常的坦率态度,向他的朋友们细致分析了自己的这种情况,而他们的反应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态度。他弟弟斯坦尼斯劳斯不喜欢詹姆斯恋爱或是准恋爱,对他受制于巴纳克尔小姐有些嫉妒,但他也感到惊奇,平时那么难于预测的哥哥,这次却怎么表现得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了。如此不般配的一对能相处得好吗?他认为不大可能。不过,詹姆斯并没有征求他的意见。乔伊斯最亲密的朋友,文森特•科斯格雷夫,反应却大不相同。他想方设法要把娜拉和乔伊斯搅黄,他跟娜拉说她跟乔伊斯的爱情长久不了,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精神不正常。(在《流亡者》中,蓓莎也曾惊叹,她的丈夫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但是,娜拉对他的话并未放在心上,而科斯格雷夫则由于自己扮了竞争中的失败者角色而感到很没面子。(不久他就被写入《写照》,小说中他叫林奇,因为戈尔韦市的市长林奇绞死了自己的儿子,而在《尤利西斯》中,林奇扮演的是犹大的角色。)"可怜的科斯格雷夫!"娜拉对乔伊斯说,她对于第二个征服并非无动于衷。听到如此奉承,乔伊斯的爱情之花盛开了,他坚定了自已的认识,她的心灵非同一般。
然而,他的生活习惯并非马上就有了转变,他的个性也并非马上就获得了新生。他还在喝酒。事实上,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最丢人现眼的一次醉酒是在6月20日,与娜拉见面的那个难忘夜晚的四天之后。这天晚上,他去了国家戏剧学会的排练场,当时学会的排练是在一个临时排练场,其实那是街上一个杂货店的大仓库。这问大厅后来被尊称为坎姆登会堂,店铺关门后,人们只能通过一个点着昏暗汽灯的狭窄通道进去。乔伊斯平时来,演员们都不干预,因为他常在排练的间歇唱歌逗他们开心。根据霍洛韦的记述,十天前辛格向学会宣布他有一部新剧--《圣泉》--给他们排练,那时乔伊斯就在场。"可能辛格的多产勾起了乔伊斯对爱尔兰戏剧的一贯蔑视,他想发泄怒气,所以6月20日这天他来的时候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在那个过道里头就瘫倒了。当时身为女演员之一的维拉•埃斯波西托正和她母亲出来;在穿过过道时,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接着这东西就发出了伤感的咕哝,把她吓了一跳。她慌忙退了回去,告诉剧团团长弗兰克•费伊和威廉•费伊过道上有个东西。他们手拿蜡烛挤在过道上,才明白了瘫在那里的究竟是什么。一阵推推搡搡之后,他们把乔伊斯赶到门外并且把门使劲关上,插上了门闩。他在门外用白蜡手杖啪啪地在门上乱敲,大声嚷嚷着:"马上开门,费伊。你不能把我们挡在你那窑子外面,我们了解你们。"两位小个子的费伊打开了门,后面跟着乔治•罗伯茨和索伊马斯•奥沙利文,他们安安静静地对乔伊斯说,绊在他身上的是娴淑文雅的埃斯波西托小姐。乔伊斯略有收敛,罗伯茨和另一个演员多西•赖特把他送回了家。拍不过,当他清醒过来后,他写了首诗报仇:
啊,有兄弟二人,姓费伊演技出众真名士
更甭提,他们标新立异
骇俗惊世。
但是我惹他们生了气,两个费伊他们的习惯是老式的,
当我躺在我的小便中娴淑女士翩然至
看到白衬裙我心醉。
J.A.J.
就在那一夜的晚些时候或是不久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令人生厌的事。乔伊斯(还没有决定娶娜拉,或者说从一而终)在圣斯蒂芬草地又向一位姑娘搭话,没想到她是有伴的。陪伴她的男士赶了上来,一场冲突下来,乔伊斯是"眼窝发青,手腕扭伤,脚踝扭伤,下巴破了,手破了"。当时科斯格雷夫就双手插兜站在旁边。鹞第二天,乔伊斯向柯伦哀叹道:"看来我不适合当一种人--有面子的人。"49他向戈加蒂描述了他栽跟头的:过程,即他所说的"第二次"坠地(第一次指犯了原罪),还描述了他接受"愤怒情人的物"的经过。他又补充道(模仿叶芝的《劝慰之词的虚妄》):"我的眼睛周围出现些黑圈。"从口袋中掏出沾血的手帕时,乔伊斯又想出一个更高级的比喻::"这使我想起了维罗尼卡。"
如果都柏林的报导可信的话,"这一场冲突还有一个枝节,现在回顾是一个重要情况。据说乔伊斯是被一个叫艾尔弗雷德•H.亨特的人拂去尘土后送回家的。在《尤利西斯》中,这种做法叫做"正统的助人为乐作风"。据说亨特是个犹太人,老婆对他不忠,这互不相干的两点在后来变得很重要。乔伊斯与亨特只是面熟而已,只见过一两面(据斯坦尼斯劳斯说)。他们的不熟识值得一提,因为乔伊斯认为自己的周围是一片漠视和敌意的目光,所以有这么一个他不熟悉,并且性情和生活背景与他截然相反的人却无缘无故地照顾他,特别使他感到奇怪。这可能就是一种"显形"--意想不到、突如其来的经历--这种经历正因为其似乎平凡而更意义重大。
这桩倒霉事过后,乔伊斯从卡曾斯家的素食屋里搬了出来,他抱怨一种"伤寒萝卜"把他的肚子吃坏了。他又完成了《英雄斯蒂汾》的一章,长达102页,给乔治•拉塞尔寄了去。6月23日,他还把已经写好的稿子全部"请我的第二十三个妹妹"送交柯伦。"柯伦称赞了他的手稿,还提到乔治•梅瑞狄斯是范例之一,这一说法让乔伊斯的双眼露出了"愤然的惊讶"。比较让乔伊斯感到高兴的是,柯伦认为他在"如饥似渴地追求真理"。"
乔伊斯这段时间的信有些故作姿态,同时不断提要求。7月3日,他给柯伦写了封短信,说要去他的办公室拜访,最后的一句是:"我正处于危难之中。"柯伦很大度,也不嘀嘀咕咕,借给了他几笔钱,数目不大。他也曾向理查德•贝斯特借钱。可在约翰•埃格林顿的暗示下,贝斯特找借口拒绝了。"在7月13日寄给乔治•罗伯茨一张明信片,要借1英镑,署名为"超人詹姆斯","与《尤利西斯》中马利根的"没牙的啃奇,超人"类似,这个名字是对尼采的一种讽刺性影射。八月中旬,他给伯恩写了封"蹩脚拉丁文"信,伯恩当时正在威克洛郡的拉斯德拉姆度夏,他请求他以"缚于十字架的耶稣"的名义借给他一笔钱,可伯恩也以同样的名义说他无能为力:
威克洛郡,拉斯德拉姆,卡里格莫尔1904年8月19日Non psum tibi dae libam,quia maxima in impecuniosa conditione sum.
Mio cu habes satiizatum amic08 vestos,Bum pecunia eoum defuit?aut habenti11i tecum pugnatum quando in peficulis fuistis,ct tibi datum nigum oculum autnasum factum.Fleo quod non habeo pecuniam,sed impossibile est eX peto ta-hee lactam,aut ab i11e qui summis in locis teae nudus vivet,aipee quod nonhabet supe cues elu8.
Sumsicut dicunt populi,veste S.S.Joannes鞠乔伊斯虽然贫困,却依然傲气十足,他借债就像是在向别人施恩,他要他的朋友们承认他们有责任借钱给他。
唯一对乔伊斯的困顿表示同情的人,是乔治•拉塞尔,乔伊斯对他小心翼翼的。在《英雄斯蒂汾》的写作过程中,拉塞尔就看了原稿并表示了赞赏。七月,他问乔伊斯能不能写一篇适合于《爱尔兰家园报》的短篇小说,"淳朴的,具有田园风味的?栩栩如生的?哀婉动人的?悲惨的"不至于使读者感到惊骇的。稿酬1英镑。"这样的钱很好赚,只要你能写得通顺流畅,有这么一回愿意争取一般人看懂、喜欢。你可以随便署任何笔名"。拉塞尔的建议成了《都柏林人》的开端。乔伊斯马上就开始写他的第一篇短篇小说,《姐妹俩》,小说写的是又瘫又疯的老牧师之死,这牧师是他的母系亲戚。他对柯伦编出了一套说法:"我正在写一系列求降显灵文,一共十篇。我已经完成了一篇。我给这一系列取名为《都柏林人》,我要暴露血液麻痹,即瘫痪的灵魂,也就是许多人称之为一个城市的灵魂。"求降显灵文(epicleti)一词是Epicleses(拉丁文)或Epicleseis(希腊文)的笔误,指的是一种从天主教的仪式中已经消失而在东派教会的弥撒中仍然能找到的求降显灵仪式,它祈求圣灵把圣体变成基督的身体和血液。乔伊斯用这个词就像改造宗教中的"显形"和"圣餐时刻"两个词一样,他曾经向弟弟斯坦尼斯劳斯提示其中的含意:"你不认为弥撒的神秘仪式和我要做的之间:育某种相似之处吗?我是说,我力求给人们某种理性的愉悦或精神的享受,我要把他们每天的面包变成一种具有永恒的艺术生命的东西为的是使他们在心理、道德以及精神上得以升华。""为了解释他的方法,他又试着换了种说法,他跟弟弟说:"看见那个刚刚跳出电车轨道的人了吗?试想,如果他被车碾过,那么他刚才的每一个动作的意义将立刻会变得如何重大。我不是指对于警察而言,而是对于每个认识他的人。还有他的思想,对每个可能知道他的思想的人。这就是我对小事情的重大意义的看法。我想把这一点写出来,给那两三个最终能看到我的作品的倒霉蛋看。"
《姐妹俩》在写作方法上没有丝毫的妥协,正如抒情式的《显形篇》把乔伊斯引向了《艺术家写照》的写作,不加掩饰的白描式《显形篇》把他引上了《都柏林人》的第一篇小说的写作。虽然他本人从未在小说中挑明,可是他把牧师的瘫痪症比作了爱尔兰正在深受其苦的"疯狂社会全身瘫痪症"。爱尔兰人没有一点点向前挪动的意思;他们已经完全僵住,腐朽了。乔伊斯让牧师这人物通过各种目睹者的见闻而自然形成--回忆童年时这一段难受经历的叙事人、猜忌多疑的家中客人、舅舅,最后还有和牧师生活在一起的两姊妹。每人都向读者提供了有关牧师的某一方面的暗示,他的失意人生,他的自我毁灭感,他想用一些寓意模糊的方式把他的颓废传给那个敏感小男孩的野心;但是他这种不健康心态仍然属于暗示性的,与之相对比的是两姊妹的见多识广、无懈可击,说话用词虽然有些谬误,语言却是敏锐的。乔伊斯的文字是明白易懂的,句子的节奏却细致精巧,展示了自己捕捉语言抑扬变化的能力。
作为故事中的那个孩子,乔伊斯第一次把自已写入了公开发表的作品,并且用他的父亲作为舅舅的原型。出人意料的是,小说被采用了。7月23日,《爱尔兰家园报》的主编H.F.诺曼给乔伊斯寄了1镑金币,还说(可能是对乔伊斯请求的答复)除了教区的名字,他将不做任何改动。"小说于8月13日--梅•乔伊斯的一周年忌日--发表,用的是斯蒂汾•代达勒斯这一笔名。斯坦尼斯劳斯说,詹姆斯不用自己的真名,是因为他对在"猪报"上发表作品感到丢脸。
有了这次成功,乔伊斯找到一个叫T.G.凯勒的文友,说下面的六篇小说预计能得6镑稿酬,如果凯勒现在就给他5镑,他就签字将那6镑归他。可是凯勒没有这笔钱。还有一招,(据戈加蒂回忆)"就是由乔伊斯用好纸抄写自己的诗,然后由戈加蒂"以每首1英镑或5先令的价格"叫卖。显然,这是一个根据市场来调整的价格。这一计划也不了了之。乔伊斯还向各色朋友建议(可能是受到科拉姆与那个百万富翁凯利合作的启示),把自己当成股份公司,出售股票,自己的书一旦面世,这些股票的价格会大涨。可是,这个想法和其他想法一样,没有激起人们的热情。随后的两篇小说《伊芙琳》(1904年9月10日发表)和《车赛之后》(12月17日发表),乔伊斯还是只好按照常规从《爱尔兰家园报》拿稿费。
乔伊斯的这两篇小说都向他同胞的作品提出了挑战。叶芝的《伯爵夫人凯瑟琳》曾经赞美自我牺牲的美德;《伊芙琳》却要唤起与此相反的自我实现的美德。当乔伊斯的人物受控于爱尔兰时,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助的动物",就好像她是在放弃使自己具有人性的品质似的。在写《车赛之后》时,乔伊斯可能心里一直在想着叶芝的小说《红汉拉恩》,那小说是关于玩牌的,发表于一年前。至少两篇小说中都有类似的幻觉和幻灭。但乔伊斯所写的吉米•多伊尔不是传统式的英雄,他渴求外国人的素养,而他认为在一些赛车手的身上他发现了这品质。结尾一句"绅士们,天亮了!"把他带回到了现实中债务累累的都柏林。显然,他还没有做好离开那里的准备。叶芝的小说是凯尔特式的,而乔伊斯的是爱尔兰式的。叶芝忧郁、热诚,乔伊斯小心、精确。诺曼采用了这第三篇小说,但请求乔伊斯以后÷不要再投稿了,因为有许多读者来信抱怨,其中有乡下的,也有城市的。
他还遇到过几个小小的机会。他卖掉三首诗,可能都是从娜拉•巴纳克尔获得的灵感。乔伊斯的思想和文章都太复杂,所以他渴望歌唱;他年轻时的一个梦想就是成为一只鸟,可以自由地歌唱和飞翔;他那些未加雕饰的抒情诗就是对这种已经破灭梦想的抒发,他对这些诗既蔑视又珍爱。有两首发表在1904年7月和9月的《演说家》上,《啊,亲爱的,你听我说》和《我将投入那酥胸》;《我的爱人穿薄衣》被约翰•埃格林顿接受,刊登在八月号的《丹娜》上,乔伊斯甚至说服了埃格林顿付他钱(和所有其他投稿人都不同),把一几尼揣进兜中时还咯咯直乐。65约翰•贝利是一本新杂志《勇进》的主编,西蒙斯曾经向他提起过乔伊斯,他也让乔伊斯给他写首诗;乔伊斯给他拿来两首旧作,《兜帽般的月亮有何忠告》和《夜色沉沉,寄托深深》。诗被采用了,可乔伊斯没能在十一月发表之前拿到稿酬。"戈加蒂给他牛津大学的一个朋友G.K.A.贝尔(后来当了主教)写了封信,介绍了乔伊斯没有正式工作,为了糊口而使出的种种妙招。贝尔回信说他为乔伊斯流泪。戈加蒂又给他回信说:"当我告诉乔伊斯你为他流泪时--他当时正在和我(呜呼!)讨论如何搞到3英镑或者最好是3几尼,他说,我现在除了几尼不借别的。当我说你在为他流泪时,他眼睛一亮说:我们要他流金泪。然后突然对我说:给贝尔写信,我说你写。
先生,您好:我的朋友戈加蒂先生跟我说,我的行为成了您的笑料。您不帮我安身立命(地位),我就不能继续向您提供笑料了,所以,我冒昧地请您给我寄3几尼,等等。
但我们还是想法弄到了钱。""
这时,康斯坦丁•柯伦正担任大学学院《圣斯蒂芬》杂志的主编,他让乔伊斯给他寄篇他在别处推销不出去的文章,可是,乔伊斯给他来了一手想不到的,投了篇新写的语言粗俗的《神圣法庭》,他吓了一跳。8月8日,柯伦退回了那篇"不神圣的东西",附了封幽默的信。不过,他还是给他寄了点钱作为对他的抚慰。
《神圣法庭》是乔伊斯第一篇公然表示愤怒的宣言,他的同时代人追求的是美,而他将追求真。他的短篇小说都冷峻精密,情感隐蔽,已经走到了爱尔兰文学运动的前面,虽然他的诗作倒是挺适合于爱尔兰文学运动的,但他不承认这一事实。作为这些小说的作者,他可以自由地抨击他的文学同胞,说他们搞的是牛奶掺水,并不因为是号称爱尔兰的和精神上的就会味道好些。这时,整个文学运动在他眼里就像爱尔兰的美德一样,是场骗局,在这场运动中,残忍披上了高尚的道德外衣,怯懦的不完全性交披上了贞洁的外衣。人们能见到那些"复兴派"作家,能读到他们的作品而想不到他们是肉体凡胎。乔伊斯说他的"神圣法庭"把基督教教义与亚里士多德学说联在了一起,是"净化",是对伪君子和自欺欺人者内心私语的暴露:
我,将赋予我自己
这个名字,净化--清泻。我,摒弃被人搅乱了的
手捧诗人语法书的习俗,带到酒馆和妓院的
是亚里士多德的睿智,为了避免诗人们弄错,必须在此提出我的解说。乔伊斯用迅速的逐一抨击,差不多清算了全部与他同时代的作家。叶芝甘
愿被女人引导;辛格写喝酒的事却从不喝酒;戈加蒂是个势利人,科拉姆是条变色龙,罗伯茨是拉塞尔的崇拜者,斯塔基是只老鼠,拉塞尔是条神秘的驴。可是所有我提到的这些人。
将我作为他们小集团的阴沟。以便他们可以做那些黄粱美梦,而由我将他们的脏水送走。
因为我可以替他们做这些事情,为此我丧失了我的桂冠。
他那些趋炎附势的同辈人被他统统算作玛门的奴才,只有他自己站在海中怪兽一边,他们身上是魔鬼般卑劣的冲动,而他身上则是高尚的自由精神与力量:
可是玛门颁布禁令,海中怪兽被禁行。可他那高贵的精神在斗争,
与玛门的无数追随人。
终究他们没有逃过,他那蔑视的惩罚。我注视的目光如此漠然,
那群鸟合之众踉跄的步态,这些灵魂仇恨我身上的伟力正是在老阿奎那学派中炼成。他们为之折腰,膜拜和祈祷的,正是我巍然屹立,自愿落魄,无所畏惧的。
尽管无人做伴,孤身无助,形单影只,我冷若冰霜,
岿然若我站立的山崖,我的犄角闪耀在空中。就让他们继续
打他们的算盘。
尽管他们殚精竭虑想办法,他们永远不会有我的精神,我的灵魂决不会与他们苟同,除非海枯石烂。
尽管他们将我拒之门外,
他们却被我的灵魂永远抛开。
戈加蒂看到这一声明,写信给他的朋友贝尔,说他决定与乔伊斯断交。他的习惯是伤害人,而不是被人伤害。不过,他俩的分手还是拖了一段日子。乔伊斯立意把他的镜子对准他那些朋友们的脸。他不能让他的诗始终发表不了,决定自己掏钱印,可是,在八月末"印刷厂要求他付款取货,他却筹不到钱。要从他刚刚永远弃绝的人那里借钱,可不是容易的事了。最终,他的诗是在他离开都柏林后又印的。"
有了娜拉•巴纳克尔爱他这一信念,乔伊斯现在可以用严酷的态度对待全世界了。他和他的朋友们一样,为自己对她的温情如此之深感到吃惊。情急之中,他拉近了与老朋友J.F.伯恩的关系,两年前他从巴黎回来后与他一直疏远。他和伯恩讨论了8月6 日娜拉信中一段突兀的修辞奔泻,信中写道:"似乎在任何可能的情形下我都陪伴在你的身旁,和你谈话,和你散步,在各种各样情况下都会突然遇到你,直到我开始疑惑,难道是我的灵魂脱离了我沉睡的躯体去寻找你,并且还找到了你,或者也许这只是幻象。"伯恩说(但他现在否认说过):"听起来好像是从什么尺牍指南上来的。"乔伊斯让娜拉招认了那些话不是她写的,他这时不仅是恋人,同时也兼作文老师身份了。娜拉同意以后用简单普通的文词和更自然的句式。但是因为乔伊斯自己是在尽量做到绝对赤诚的,所以她这样可怜巴巴弄虚作假的做法给了他一个提示:女人是没有什么是非概念的。这一点认识以后将会大起作用。
八月,他很高兴有了机会向她展示自己唱歌的本事。第一次,是在8月22 日的一个午后音乐会上,他演唱的是《我的恋人生于北方》和<库兰》。再就是8月27日,马展周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应邀在安提恩特音乐厅与约翰•麦科马克和J.C.多伊尔同台演出。这是他音乐生涯的最高峰。他在担任伴奏的艾琳•里迪家排练了一个上午。在那里他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当里迪的母亲问他想喝点什么时,本想他会说茶或咖啡,可他却令人难忘地说:"威士忌。""可是,到了晚上,就像他预先和娜拉说的那样,他紧张了。不过,他还是恢复了自信,下面是约瑟夫•霍洛韦对晚会的报导:
参加晚会的人数不少,可组织安排却很糟糕。爱尔兰复兴主义者急需一个有能力的负责人。近来,他们开演的时间总是远远晚于海报预定的开演时间,搞得观众焦躁不安;他们这样就是毫无道理地给演员造成了不利条件。今晚也不例外,而在第一个节目过后,又是长时间的空场,把观众弄得烦躁不安担任钢琴伴奏的艾琳•里迪小姐傍晚就走了,接替她的人根本不能胜任,在为《短发的少年》那节目伴奏的时候,笨手笨脚地试了几次也没弹出个样子,歌手詹姆斯•A.乔伊斯只好自己坐在钢琴前自弹自唱《纯真的她》乔伊斯先生的嗓音属于次高音,唱到高音符很费力,不过他唱得很有艺术感染力。他唱的几首歌中《走过萨利园》最适合他演唱;应观众的要求,他加演了《我的恋人生于北方》,一曲短而甜美的歌曲。里迪小姐的突然离开使当时的场面很尴尬,不过正如M.J.奥尼尔所言,这对乔伊斯的短篇小说《一位母亲》倒是一个启示。《自由人报》对他的演唱给予了表扬,娜拉•巴纳克尔对他非常满意。她当时就产生了一种后来伴随她一生的想法,乔伊斯的朋友们听到都吓了一跳:"吉姆本该坚持音乐事业,不搞那无聊的写作。"他们俩的关系更加密切了,可乔伊斯总是焦灼地对令人满足的现状感到疑虑。
随着与娜拉•巴纳克尔关系的日益密切,乔伊斯产生了一种良心不安的感觉,他怕她不知道他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一天晚上他跟她讲了他们相遇之前他的性生活,果不其然,娜拉既感到震惊,又感到不安,和《流亡者》中蓓莎的表现一样。她的反应令他更加忧心忡忡,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相信自己的纯真天性。他要摆出亡命之徒的架势,把她心目中自己的形象打碎,同时又要她看透这第二重形象,去发现那个脆弱的男孩。她不能对他的罪孽视而不见;她必须出于爱情、出于慈悲心肠、出于对他本性不恶的认识而宽恕他的罪孽。就像他后来在《流亡者》中所说,他用他的罪孽助长了她纯真的火焰。但这还不够:他的罪孽也是一种纯真。尽管他知道她是个常去教堂做礼拜的教徒,在8月29日的一封信中,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给她讲了他对宗教的叛离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所作所为:
谢尔本路60号
我亲爱的娜拉:
我刚刚吃完午夜饭,一点食欲都没有。吃到半道,我发现我只是在机械地往嘴里送食。我恶心想吐,昨晚也是如此。我痛苦万分。原谅这支讨厌的笔和这张可怕的纸吧。
今晚我说的话可能使你感到痛苦了,但是,说实话,你应该知道我对诸多事情的想法吧?我的思想不接受现行的社会秩序与基督教-一家庭、公认的美德、阶级以及宗教教义。我怎么会有喜欢家庭的念头呢?我的家只不过是一个中产阶级家庭,败在挥霍浪费上,我也继承了这一习惯。我认为,我的母亲是被慢慢害死的,被父亲的虐待、被常年的困苦、被我的玩世不恭和直言无隐。当她躺在棺材里,我看着她的脸时--被癌症耗得苍白而瘦削的脸--我明白了,我看到的是一张受害者的脸,我诅咒使她成为受害者的制度。我们家共有十七口人。弟弟妹妹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有一个弟弟能理解我。
六年前,我怀着对天主教的满腔仇恨离开了它。由于我天性的冲动,我觉得我不可能再委身其中了。上学时我就已经与它展开过秘密战争,我拒绝接受它赋予我的地位。这样做的结果是,我把自己摘成了一名乞丐,可是我依然保持着我的傲气;现在我用我的写作、言论、行动与它公开宣战了。在这样的社会秩序当中,我只能当个流浪汉。我学过三次医学,一次法律,一次音乐。一周前,我还在联系当一个巡回演出的演员。我没有能认真推行这个计划,因为我牵挂着你。我生活中的实际困难是无法想象的,可我并不把这些困难放在眼里。
今晚你回家后,我溜达到了格拉夫顿街。我靠在那里的一根灯柱上,抽着烟站了很长时间。街上充满了生机,我已把我青春的河流注入其中。站在那里,我想起了几年前我在巴黎写的几句话--"他们三三两两地从充满生机的林荫大道中间走过,一个个悠闲自在,街上的灯火似乎专为他们而亮。他们在酥皮点心店中唧唧喳喳地说话,揉搓着酥皮点心的碎渣,有的坐在咖啡店门边的桌旁一言不发,有的从马车上下来,衣服轻轻的摆动声就像通奸的人发出的声响。他们带着香水味走过。他们香水下面的身体散发着热乎乎的潮湿味。"
当我向自己重复这些话时,我知道,只要我选择,那种生活仍然在等待着我。或许它不会使我像以前那样沉醉其中,但它依旧存在,不过如今我已经变得明智一些,比较有克制力,我不怕它了。它不会问我任何问题,它于我一无所求,除了我生命中的几个瞬间,留给我的完全是自由,而它对我的许诺是将让我得到快乐的回报。所有这些我都考虑到了,而我拒绝了它,我不后悔。它于我无用;它不会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我想你对我以前写给你的一封信中的一些段落有误解,我还注意到,你表现得有点不自在,好像那天晚上的回忆使你不安,然而,我却把它看做是一种圣礼,对它的回忆使我浑身有种奇妙的快感。由于你对我的思想认识还不够充分,所以你可能还不能马上理解我为什么因为它而对你如此敬重。但是,与此同时,它也是一种使我最终感到悲哀与堕落的圣礼--说悲哀,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一种异于常人、充满忧郁的慈悲心,这种慈悲心把那种圣礼看做一种妥协;说堕落,是因为我明白,在你的眼中,我是当今社会习俗不容的下流人。
我今晚是在用讥讽的语气和你说话,可我说的是这个社会,不是你。我是与人们的卑鄙和奴性为敌,不是与你为敌。你看不到我所有伪装后面的纯朴吗?我们都戴着面具。某些知道我们常在一起的人常常为你的缘故侮辱我,我冷静地听着,不屑置答,但是他们的闲言碎语使我的心情就像暴风雨中的鸟儿一样翻滚。
我得上床睡觉了,心中想着你最后的眼神--厌倦、淡漠的眼神--想着那天你痛苦的声音,这样去睡我感到难过。似乎世上没有任何人曾像你这样接近我的灵魂,你依然可以用让我痛苦的粗暴对待我所说的话。(你说:"我现在知道说话是怎么回事了)前几年我有一个朋友伯恩,我对他可以畅所欲言--有时比对你说话还放得开,有时又不如对你那样。他是个爱尔兰人,也就是说,他对我不忠。
我想说的话连四分之一都没说出来,因为用这该死的笔写字太费力。我不知道你对这封信会怎么想。请给我写信,好吗?相信我,我亲爱的娜拉,我对你非常敬重,可我渴望得到的不仅是你的爱抚。你又使我陷入了痛苦的疑惑。
J.A.J.1904年8月29日娜拉在抵制他的过激行为,她试图把他拉到她认识或是可以想象得出的人的行列中来。而他呢,对于被她当做常人看待既高兴又不满,为了吓唬和考验她,他又招供了更多的罪行。然后,他就向她表示悔过,就像9月10日信中所写的那样:"在我身上也有些魔鬼似的东西,使我在挫败别人对我的看法,向他们证明我是个真正自私、傲慢、狡猾和漠视别人的人时,反而感到快乐。"娜拉体会得到他的用意;她不相信他道德败坏;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装腔作势,以致有时碰巧他不是在装腔作势,或是想作出可人的姿态时,他倒有点不知所措了。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复杂,有些像年轻的小说家喜欢的那种关系了。
他心中在琢磨着离开的事,但他还不能确定找什么样的伴侣。娜拉可能会成为累赘,和她脱离关系还来得及,丽同时他已经逐渐放弃了随一个剧团出走的想法。就在他正打算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时,他不得不换个住处了。麦克南一家出门度假,把房子给封了。乔伊斯不想回到家人居住的圣彼得台地7号。在詹姆斯•卡曾斯的热情相邀下,他在卡曾斯夫妇位于沙丘滨海路的家中住了两宿,但他不喜欢他们那规规矩矩的家。在他们看来,他是"毁灭了的天堂中的迷途天使"。于是,他比以前更像个流浪者,又在约瑟芬-默里舅母家住了几宿,可是,他把威廉舅舅给惹恼了,可能是他的作息没早没晚,结果他被锁在了。他还和一个名叫奥卡拉汉的医学生住了一宿。最后,在9月9日,他住到奥利弗•圣约翰•戈加蒂那里去了,这是他住过的最奇异的地方,就是沙湾的马泰楼碉楼。
碉楼形状短粗,简陋,是一百年前为抵御拿破仑的入侵在都柏林和布雷之间建造的,共有十五个,这是其中之一。楼高四十英尺,墙厚八英尺,看起来像古时的碉堡,入口距地面有十英尺高,原来得爬绳梯才能进去,后来才有台阶。《尤利西斯》中断言,人口钥匙只备有一把,一份碉楼的清单也证实了这一点。钥匙能打开两扇沉重大门之一,进去后通向碉楼住人的地方,一间圆形屋予,屋里有个壁炉,光线只能从两个斜孔处射进来,乔伊斯煞有介事地把这两个斜孔称为"枪眼"。不靠海的一面墙里有段楼梯,向下通往碉楼的弹药库,现在弹药库已被用作贮藏室,用另一把钥匙--个头很大,铜制,为的是避免引起火花--可以进入此屋。再往下是厕所。楼梯也向上通往楼顶,楼顶铺着石板,中央有一个突出的炮座,这是一度控制海面的那门旋转炮和两门榴弹炮留下的唯一痕迹。
碉楼前是爱尔兰海滨最美的景点之一,即正前方的苏格兰人湾,海湾南沿是碉楼的炮台,而北沿则是丹莱里(那时是国王镇)港。与碉楼比邻的是"男人浴场",即四十步潭--一个岩石嶙峋可以跳水的游泳场。北望远处可以看见豪思岬,乔伊斯后来说他那死去的巨人英雄芬尼根"横卧一片风景",豪思岬便是巨人的头。往南是马格林斯和道尔盖岛,再远处是布雷岬角,据《尤利西斯》所言,在天气特别晴朗时可以从碉楼上望见布雷岬角。后来,戈加蒂客气地说,碉楼是乔伊斯(正和斯蒂汾•代达勒斯一样)从军事国务大臣那里租来的,但是据资料显示,是戈加蒂本人租的碉楼,并付了一年的租金8英镑。
碉楼中的生活自由、舒适,也不是很放纵。但是,在"教士控制而被上帝唾弃的"爱尔兰救岛上,有这么一个可以不讲规矩的避风港也很令人开心;戈加蒂喜欢称这里为"昂发楼斯",一则因为它像个肚脐,再就是它可以证明"新异教的神殿"对世界来说与特尔斐城的脐形神石有同样重要的地位。"这里可以随便提到一种新的教派,而且并不完全是嘲笑。尼采是最主要的预言家,斯温伯恩是碉楼的桂冠诗人。有许多人拜访过这里,其中有阿瑟•格里菲思,由他倡导,不久将被唤作"新芬"(我们自己)的运动正在积蓄力量,还有青年作家约瑟夫•霍恩和索伊马斯-奥沙利文。
除乔伊斯外,碉楼中还有一位客人,塞缪尔•切尼维克斯•特伦奇,一个古老英裔爱尔兰家族的成员。特伦奇与戈加蒂相识于牛津大学,他拥护爱尔兰复兴运动狂热之至(在乔伊斯看来是无聊之至),把自己叫做德莫特•特伦奇,并且在1905年办了改用新名的法律手续。他最近刚划独木舟周游全国,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爱尔兰的真实面貌。戈加蒂向他介绍乔伊斯时用的是一种高扬的惊叹语调:"这就是那个打算用十五年写一本小说的人!"
特伦奇是个神经过敏、让人讨厌的人。乔伊斯觉得和粗放机智、满怀抱负的戈加蒂相处不如几个月前自在了。乔伊斯非常清楚,戈加蒂到:说他是个"疯子","他的母亲是被他的实话给害死的"。(这一点将在《尤利西斯》中由壮鹿马利根说出,由斯蒂汾作答:"害死您的是癌症,不是我。")而乔伊斯呢,则拒绝和戈加蒂的母亲讲话,因为她曾经表示,她担心他正在使自己的儿子成为不可知论者。《尤利西斯》中是这样说的:"坏了坏了的斯蒂汾,带坏了顶好顶好的好孩子玛拉基。"一个半月前,与戈加蒂一起住在碉楼的前景,对他们俩来说都很乐观。戈加蒂把他的计划告诉了他的朋友贝尔,他打算让乔伊斯来干家务,让他成为斯温伯恩的瓦茨一邓顿。可是,他期望的家政计划即使是在当时就已经靠不住了,而在那以后,又有《神圣法庭》使戈加蒂对乔伊斯的敌意有了戒心。
不过,他们之间依然有伙伴情谊的表现。一天,他们看见叶芝的父亲约翰•巴特勒•叶芝在海滩散步,在乔伊斯的怂恿下,戈加蒂走上前说:"早上好,叶芝先生,您能行行好借给我们两先令吗?"老先生看了看戈加蒂,又看了肴乔伊斯,然后回绝道:"当然不能。首先,我没钱,再说如果我有钱借给你们,你和你的朋友会把它喝掉的。"据戈加蒂后来回忆,乔伊斯庄严地上前说:"咱们不能谈论不存在的东西。"而这时,老叶芝已经向前走了,所以乔伊斯只好向戈加蒂一人阐释他的观点:"你知道,奥卡姆剃刀禁止介入多余的论题。他说没钱就已经足够了。他没有权力讨论不存在的东西的可能用途。"嚣另一件趣事可能也发生在乔伊斯刚住进碉楼的那几天。他和戈加蒂对神志学学会的会议室来了个突然袭击式的探访,学会成员是一帮中产阶级神秘主义者,领头的是乔治•拉塞尔,他们在道森楼聚会。开会的人还没到,他们俩就在楼内的"瑜伽灵室"观察了一通,见到了室中的一些秘传文献,如勃拉瓦茨基夫人的《伊希斯真容》,还见到了拉塞尔的板凳,坐在这个宝座上,"他心中充满了神","忠实的神秘主义派围绕着他"墙角处有个手提箱,箱子的主人是乔治•罗伯茨,他在超感觉层内漫步的同时兼做推销女士内衣的业务。戈加蒂从箱子中拿了一条女人内裤用绳子挂了起来,在两个裤腿中间插了根扫帚把,扫帚把上贴了张有埃格林顿签名的字条,上面是醒目的字样"与我无关"。埃格林顿当时是人所共知的独身主义者。弄完后他和乔伊斯就离开了。拉塞尔想当然地认为这种"下流造象""是乔伊斯一人所为,不过,他不久就宽宏大量地把自己的火气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