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叶芝一样,乔伊斯从未停止过与自已的对话。1909年这次都柏林之行期间所表现的感情波动,正好揭示了他的自我对话的一些主题。主题之一是他对都柏林的依恋,他的几本书都表明了他对这~主题具有全面的理解。虽然《英雄斯蒂汾》和《写照》这两本书中的斯蒂汾•代达勒斯都认为自己与世隔绝,但他周围还有他可以信赖的朋友和家人。他在要反叛的时候,总是急于让他们知道他的反叛,以便弄清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他寻找能追随的人,要他们真心理解他的动机。他越来越多地要求他们的忠诚,一步一步地,把他们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不难预料,他们会拒绝,而他们的拒绝就能使他产生被他们舍弃的感觉,他也就可以舍弃他们了。他自己购买了去霍利黑德的船票,却声称被人赶出国门。然而,他母亲为他的远行准备了衣物;不管怎么说,她没有与他决裂。对于这个年轻人,可以蛮有把握地预言:他是会给家里写信的。乔伊斯的生活也有类似的一面。愤怒地走出家门之后,他又绕回来朝窗内窥视。无论在欧洲的什么地方居留,他没有与人的紧密联系就无法生存。即使习惯了远走他乡,他也是心中念念不忘爱尔兰,他的妻子、弟弟、妹妹也代表他的爱尔兰。所以在后来,当被问及他是否打算返回爱尔兰时,他能回答:"我离开过吗?"对于过去,他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是儿童时代早期的情景。这段时期的印象,就口才而言,爸爸占了上风,但在情感上讲,妈妈是主要的--她实际的无穷无尽的宠爱、坚韧不拔的性格,甚至没完没了地怀孕的形象。他小时候去找她检查他的功课;长成青年人之后,他又要她支持他的抱负和理想--1902年和1903年写自巴黎的那些信都证实了这一点。他的知心人是他的母亲,而不是他的父亲--父亲是个不可能谈心的人(根据他的妹妹梅的回忆)。
通过他对娜拉•巴纳克尔的态度,就可以看清他对母亲的态度。在1909年那个烦躁不安的夏季里写给娜拉的那些信中,就有许多证据表明:乔伊斯渴望在与她的关系中重建那种由于他母亲去世而中断的孝顺关系。很明显,他似乎嫌爱人关系太疏远,渴望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孩子与母亲的关系。他妄想得到一种更为亲密的依靠:"但愿我能像你自己的胎儿一样进入你的子宫,接受你的血液的滋养,安睡在你身体里那块温暖、秘密而阴暗的地方!"
乔伊斯似乎以同样的情感思考过母亲的角色和孩子的角色。他曾经跟斯坦尼斯劳斯谈论过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世上只有两种形式的爱:母亲对孩子的爱和男人对谎言的爱。"后来,玛丽亚•乔拉斯说:"乔伊斯谈为父之道,就像谈为母之道一样。"1他似乎曾经渴望在自己身上体现出母子关系的各个方面。他尤其着迷于自己作为一个弱小孩子接受一个强大女人呵护的形象,这种形象似乎与他自己作为受害者--无论是一只被猎人追逐的小鹿、是一个被一群粗鲁外向的人所包围的被动无奈的男子,还是处于叛徒包围之中的巴涅尔或耶稣--的形象密切相关。他最喜欢的人物是这样一种性格的人:他们在遭遇阳刚气盛的对手的时候是这样或那样表现退让的,然而又能得到充满母爱的女人的欢心。
在乔伊斯记忆中,早年的家庭生活是温暖而平静的,后来被他父亲的不负责任的行为所搅乱。约翰•乔伊斯不断地考验妻子的坚定性格--这些考验她统统都接受了,包括他酒后要杀她的举动--因而在某种程度上讲,他为自己的儿子树立了榜样。詹姆斯为了赢得母亲的爱,也学会了使用相同的武器,只是有一点不同。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在过多要求母爱的过程中,会由于无能与父亲竞争而败下阵来,可是一个浪子就会有更多的机会。必须鼓励他母亲把更多的爱给他而不是给他父亲,因为他也是一个迷途之人,而他天赋要高得多,因而更加可怜也更加可爱。他的不负责任的行为是高天赋引起的骚动,而激发的因素--与他父亲不同,是勇气而不是失败。一开始,他采取的形式是:激发他母亲对他的行为提出质疑。他的回答是有惊人的概括性和说服力的。后来,他进一步考验她:约翰•乔伊斯反对教权主义,詹姆斯则超过了他--根本不信教。
这种变化对他而言不是易事,而且使情况变得更为复杂。原因之一是,他在圣母马利亚身上找到了他心目中的母亲的形象,而这正是他所珍视的。他曾经找过妓女,然后又向圣母马利亚祈祷,后来,为了得到娜拉的原谅,他又大胆翻出以往的罪孽;圣母的这种爱,就像他母亲的爱、后来他妻子的爱一样,是一种特别适合犯有重大罪过的人的爱。但是爱尔兰天主教却又具有使他欣然离弃的一个因素。那不是一个母亲式的教会而是一个父亲式的教会:严酷、压制、大男子主义。放弃天主教就有意无意对他母亲的爱提出了极端的考验,因为他母亲是个极其虔诚的教徒。她感到不安但没有抛弃他。然而,在他又一次明日张胆地蔑视她的信仰之后不久,她就去世了,这似乎是一种惩罚;他感觉到是自己对她的考验太过分害死了她。他向娜拉吐露了这种想法,娜拉责备他是"女人杀手"。
乔伊斯1904年结识娜拉•巴纳克尔以后,她仅当他的情人还不够;她必须当他的女王,甚至当他的女神;他必须能向她祈祷才行。但是为了得到她的全部的爱并使她臻于完美,他必须确认她将会接纳他的一切,甚至包括他身上最丑恶的东西。他必须考验她:要她做妻子而又不给她应有的名分,对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不予法律的认可,正如他对待母亲一样:即使他对她有多种不孝,他也要她承认他是她的儿子。娜拉•巴纳克尔轻易地通过了这一考验,毫无疑问,她已意识到他们俩之间的爱对他而言是不可缺少的。接着他进一步考验她:不是蔑视她的宗教信仰--她不大在乎这一点--而是怀疑她的忠贞。他对她的指责可能不符事实,但这一点并未阻止他的行动;在某种意义上讲,倒是鼓励了他的行动,因为,如果他冤枉了她,在证实了她的无辜之后,他就会比以前更加卑微、因而也就更加幼稚天真。当她又通过这次考验之后,他就对她进行最后的考验:她必须认可他的所有的突如其来的想法,即便是最为怪异的想法,她必须对他以诚还诚--向他吐露她内心的每一个想法,尤其是那些最令人难为情的想法。她必须让他知道她内心深处的生活,让他极其精确地了解女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这次考验,也是最后一次,她于1909年下半年成功地通过了。她这样做实际上就是与他携手合谋:他曾经一再要求她保持母性的纯洁,她已经依了他,如今他要她降低这种纯洁,她又依了他。乔伊斯随后两次离开的里雅斯特,不在娜拉身边,这期间写的几封信充满了"崇敬"和"亵渎"--他自己使用的夸张的说法--她的形象的念头。
他的态度的不同寻常之处,不在于他视自己的妻子为自己的母亲,也不在于他要求她过多地履行这两种角色的职责。其新颖之处在于他不愿将这两种形象混为一谈,与此相反,他不无遗憾地将两者分离开来、对立起来,以便成为他内心世界的两个极端。因而他就能产生这样的感觉:正如他是他母亲的浪荡儿子一样,他也是娜拉的浪荡儿子:充满了爱和不端的行为;他乐于她--如他自己所言--"看穿他的本质",并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出还有儿童的气息。他鼓励她这样看他。在《尤利西斯》和《芬尼根后事》中,他将女性的性欲一面分派给莫莉•布卢姆,将女性的母性一面分派给安娜•利维亚•普卢拉贝尔。但他知道并且感到惊讶:娜拉并没有这种使他不安的一分为二的感觉。虽然莫莉主要是一个耽于感官享乐的人,但她不仅把斯蒂汾•代达勒斯看作是爱人,也把他看作是孩子,二者并不冲突;安娜•利维亚虽然主要是一个母亲,但也回忆到她曾经有过的对她丈夫的强烈的依恋;通过这样的描写,乔伊斯表现了娜拉的态度--在他看来,那是普遍的女性的态度。
乔伊斯研究了他自己内心世界的全景,并在写书的时候派上了用场。《都柏林人》的写作前提是:爱尔兰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一头吞食亲生仔猪的老母猪",而且他认为自己就在那些被吞食的孩子之中。正如他在致格奥里格•戈亚特信中所言,这本书并未描述"他们"在都柏林的状况,倒是描述了"我们"的状况。我们愚蠢、滑稽可笑、死气沉沉、腐化堕落;然而我们也值得同情,如果爱尔兰不同情我们,国际读者会同情我们。不过这种读者必须先接受考验,就像慈爱的母亲接受迷途的儿子的考验一样,必须被迫去了解那种丑恶的、未加掩饰的现实,然后才可以表达他的同情--一种由遭受摧残的感情、欣赏和理解组合而成的同情。
乔伊斯自己的心思是通过《都柏林人》的客观的层面反映出来的。《一位母亲》和《公寓》这两篇小说刻画了声色俱厉而没有履行好职责的母亲的形象,这是乔伊斯始终无法忍受的类型。《死者》通过格里塔刻画出一位具有真正的母性同情心的女性,她对曾经爱过她、现已去世的少年和她那位不够格的丈夫都给予了这种同情。她压制了加布里埃尔的强烈的情欲,因为她一心想着那个少年,最终,加布里埃尔也和他联系了起来。其他短篇,尤其是《阿拉比》和《常春藤日在委员会办公室》,突出了丧失过去热情的主题:集市打烊,巴涅尔的光辉形象遭到小人物的贬抑。在这本书中,女人们通常是联手合作.而男人们则不是.《姐妹俩》中的俩姐妹在她们那个当神父的兄弟死后还健康地活着,《一朵浮云》中的钱德勒的太太为了孩子而贬责丈夫。然而,她们也有遗憾,尤其是那些无法获得完整的母性身份的人,像《两个风流哥儿》中的科利的女人,《伊芙琳》中的伊芙琳,《土》中的玛丽亚;还有《死者》中的格里塔,因为她无法挽回地错过了少女的岁月。在这本书中,女人们在履行(或无法履行)母亲的职责,男人们在喝酒,孩子们在受罪。
写作《艺术家青年时期写照》的时候,乔伊斯专心致志地回忆自己的过去,主要是为了证实它的合理性,不过也是为了暴露它。如他对斯坦尼斯劳斯所言,该书的模式是:我们过去什么样,现在也还是什么样;我们的成年是我们的童年的延伸,无畏少年是傲慢青年之父。可是在寻找把结构松散的《英雄斯蒂汾》转变为《艺术家写照》的过渡方法时,乔伊斯突然想到了一种能极其彻底地反映他的思维习惯的结构原则。艺术之作,有如一位母亲的爱,必须在跨越极大的障碍之后方能获得,乔伊斯嫌自己的早期作品过于轻而易举就完成而不满意,如今发现了一种最为复杂的形式方面的障碍。
这一点他在形象地描述创作过程时暗示过。乔伊斯早在论曼根的文章中就说过:诗人将"其周围的生活"纳入其生命的正中心,"然后又在行星的音乐声中再向四周抛洒"。他在《英雄斯蒂汾》中再次提到了这一意象,然后在《艺术家写照》里又作了更充分的发展。斯蒂汾认为文学创作是"艺术构思、艺术酝酿和艺术再现的现象",接着又描绘了从抒情艺术到史诗艺术再到戏剧艺术的进化过程:
当艺术家把自身当作某一史诗事件的中心进行长时期的思考的时候,人们就看到抒情文学中演变出了最简单的史诗的形式,这种形式不断进化,直至感情的引力中心与艺术家本人之间的距离和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相等。此时的叙述就不再是纯粹的个人性质的了。艺术家的个性已溶入叙述的本身,就像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在人物和情节的四周不停地涌动。当这种围绕每一个人物涌动盘旋的波涛使每一个人物充满了活力,使他或她获得一种恰当而又无形的美学生命之时,戏剧的形式便成熟了。美学创造的奥妙就像物质创造的奥妙一样完成了。这个创造者不仅是男性的,也是女性的,乔伊斯继而借用福楼拜的一个形象把这个创造者称为"神",但他也是女神。在他的子宫之内,创造物获得了生命。六翼天使加百列来到了圣母马利亚的闺房,正如斯蒂汾所说:":在想象的处女子宫中,词语有了血肉之躯。"
乔伊斯并不是轻率地采用这类隐喻的。根据他弟弟的记录,在《写照》的第一稿中,乔伊斯认为一个人的性格是"从胚胎"发育而来,其各项特征恒定不变。乔伊斯以他一贯的毫不含糊精神贯彻这种理论,后来,如他在娜拉第一次怀孕期间对斯坦尼斯劳斯所言,他对孕育过程产生了兴趣,就表明他的关注不仅是解剖学方面的,同时也是文学方面的考虑。在露西亚刚刚出生之后,他就做出相应的决定:要把《英雄斯蒂汾》改写成由五个章节组成的《写照》。因为《艺术家青年时期写照》实际上是一个灵魂的孕育过程,在这个隐喻之中,乔伊斯发现了他的新的排序原则。该书以斯蒂汾的父亲开始,而且就在快到结尾的时候,描述了主人公与其母亲的分离。开始的时候,这个灵魂被各种液体所包围:尿液、黏液、海水、羊水、"轻轻地滴进满溢的碗巾的"(如乔伊斯在第一章的结尾所言)"水滴"。生物方面的竞争的气氛必然足阴暗忧郁的,直到生命之光显露出来为止。在第一章中,胎儿的灵魂在一连几页的篇幅里都只有轻微的个性特征,肌体仅能对最原始的感官印象有所反应,接着心脏形成并汇集各种感情,生命体朝着某种不明确、未被理解的顶峰奋斗,它以它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方式接受灌溉滋养,它默默无言地朝着出现性别的方向摸索。在第三章中,随着良心的发展,羞耻感漫溢斯蒂汾全身;低级的兽性被搁置一旁。随后在第四章的结尾,灵魂发现了它一直神奇地追求的目标--生命的目标。它不能继续游泳,必须飞向空中,其新的隐喻就是飞离。最后一章描述灵魂已经发育成熟,要为自己远行积蓄力量,直至最后做好了远行的一切准备。在该书的最后几页即斯蒂汾的日记中,灵魂摆脱了自己的束缚,它的个性完整了,风格发生了突变。
灵魂的发育如同胚胎的发育,这种感觉不仅帮助乔伊斯形成了该书的整体意象,而且鼓励他在孕育的过程中对原始素材进行加工和再加工。斯蒂汾在波浪式地发展,血肉在增长,要求与欲望也越来越具体,虽然来回反复,但最终总是在前进。《英雄斯蒂汾》的松散的结构被一组前后照映的场景所取代。在新的第一章中,乔伊斯有三组引人注目的内容:他对儿时的最早的回忆,他在克郎高士生病的情况(很可能像《死者》的结尾那样,是受了在的里雅斯特患风湿热的影响),以及他被戴利神父打手心的经过。在这些框架之下,他描述了一连串相关的事情,从而在叙事方面收到了三个时间层次的效果,而不是线性顺序的效果。叙事的顺序主要是层次的顺序而非年代的顺序。
在此过程中,其他人没有多少出场的机会,除非能够对主人公的灵魂的发育及其性格特点产生影响。相同的人物(如赫伦同学)反复出场;他们每次出场的方式都不一样,从而暗示灵魂对他们的看法逐渐发展。E-c一是儿时游戏的伙伴,后来成为斯蒂汾的少年情诗歌颂的对象;克郎高士的校长再出场时就成了贝尔弗迪尔的布道的牧师。同一词语,如Apologise(道歉)、admit(承认)、mal-oon(褐紫红色)、geen(绿色)、cold(冷)、wa/-nl(暖)、wet(湿),等等,反复出现,每一次都有新的含义。该书从基本的寓意朝着更为复杂的寓意发展,如同其中的"召唤"(the ca11)与"堕落"(the融1)的寓意所发生的变化一样。斯蒂汾在第一章中被尚未成形的形象所吸引,接着受到肉体的召唤,然后又受到教会的召唤;第二章以妓女的舌吻结尾,第三章以他的舌头接受圣餐面包结尾。灵魂在第二章中受到肉体的吸引,在第三章中受到精神的吸引(两者都以感觉形象来描绘),接着在第四章中听到了艺术与生命的召唤,而艺术与生命既包含了前两者又不屈从于前两者;这个过程实际上就完整了。同样,违反戒律而坠入罪孽,开始的时候是很可怕的,但渐渐地变成发现自我、发现生命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
现在,斯蒂汾还在对自身进行重组改造,他放弃了担任天主教牧师职务的机会,希望成为"一名具有永恒的想象力的牧师,能将日常经验的面包转化为永恒生命的光辉肌体"。在第三章中听别人做关:于丑的布道之后,他自己又在最后一章中做关2F美的说教。圣母马利亚变成了在海滩嬉水的少女,以象征更为实在的现实。在最后两章中,为了适应他的新结构,乔伊斯尽量弱化斯蒂汾的物质生活,以突出强调他的精神世界,这种做法承认物质的存在,但同时又使那种存在处于从属的地位。灵魂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在摆脱自身的被囚禁的感觉、自身的忧郁和自身的令人难以忍受的低层次存在的环境,以求获得新生。
乔伊斯的创作手法已经把他自己推到了一种似非而是的情境之中:他作为一个艺术家已经按照一个人为的模式完成了自身的孕育,因而成了他自己的母亲,他对此显然感到很满意。这种情况的复杂性,从斯蒂汾的一个想法中可见一斑,他认为自己:不是他父母的亲生儿而只是他们的养子。乔伊斯后来在《尤利西斯》中进一步发展了这种手法;他把那本书写成了象征整个人体的史诗,子宫仅仅是《太阳神牛》(《尤利西斯》第十四章)所象征的器官。正如乔伊斯后来所言,在这一章中,斯蒂汾再次成为胚胎。不过,作为对《写照》的写作手法的滑稽模仿,斯蒂汾这次出来不是来到人间,而是来到伯克酒馆。乔伊斯暗示,《尤利西斯》的主题是与父亲的和解。当然,乔伊斯笔下的布卢姆所体现出来的父亲,几乎在各个方面都与他自己的父亲相反,而更像他自己。就该书情节的发展就是使斯蒂汾(即年轻的乔伊斯)和布卢姆(即成熟的乔伊斯)建立融洽关系而言,我们不妨说,作者就成了他本人的父亲。斯蒂汾意识到这一过程可能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所以才对三位一体中圣父就是自己的儿子、莎士比亚既是哈姆雷特国王又是哈姆雷特王子等等这类似非而是的现象进行思考。然而该书也不乏其强悍的女人;布卢姆是恰当地受他的妻子控制的,他满足不了她的要求(某种程度上讲是故意的),想把斯蒂汾也置于她的影响之下。
在这两本书中,乔伊斯似乎在重组他的家庭关系,似乎要使他自己摆脱他把自己当作孩子看的各种矛盾并利用这些矛盾,似乎想克服他母亲因循守旧的毛病和他父亲对母亲和对父亲自己的积怨,似乎想通过超人的创作努力,使自己成为真正的詹姆斯•乔伊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