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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1909-1911

作者:美- 理查德·艾尔曼 当前章节:154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0

詹姆斯于1909年9月回到的里雅斯特,夫妻两人相见,就像是一对新婚夫妇。这一点使斯坦尼斯劳斯内心感到讨厌。詹姆斯向娜拉赠送了"小礼品"--项链,斯坦尼斯劳斯看了链坠上的铭文--"爱人不在,爱人不快乐",冷冷地说:"爱人的兄弟也一样。"可是乔伊斯无暇顾及他兄弟的牢骚话。斯坦尼斯劳斯只是昕到乔伊斯讲述自己在都柏林受到的接待,就像~位造访的达官贵人那样。"就没有人问到我吗?"斯坦尼斯劳斯终于怯生生地问道。"哦,对了,都问到了,"他哥哥说,"我给你带了一大堆口信,可是我都忘记了。"2斯坦尼斯劳斯承担了娜拉和露西亚在家中的费用与詹姆斯和乔治在都柏林的开销,他支付了返程的路费,他还出力帮助詹姆斯与娜拉避免了一次可怕的感情破裂。他不觉得好玩。

要不是乔伊斯再次离家远走,兄弟俩很可能会大吵一场。这次离家纯属偶然:伊娃•乔伊斯虽说年纪不大、胆子也小,但是人很机灵,她发现自己想念都柏林老家并立即提到想回都柏林。然而,的里雅斯特有一点是她喜欢的,那就是电影院。一天早晨,她说到都柏林城市更大,可是真奇怪连一家电影院都没有。3这句不经意的话就像导火索一样引发了詹姆斯的思考。他必须寻找支持他的合伙人。碰巧,的里雅斯特正好有四个小企业家合作,经营成功的不仅有的里雅斯特的两家剧院("爱迪生剧院"和"美国剧院"),还有第三家,即布加勒斯特的"沃尔塔电影院"。这四人中的主事人是发明一种新式沙发床的家具商安东尼奥•马克尼奇,另外三人是皮革商乔万尼•雷贝兹、纺织品商基乌塞佩•卡里斯和自行车商店老板弗朗切斯科-诺瓦克。诺瓦克在四人当中是技术专家。乔伊斯知道最好不直接找他们,于是就叫他的朋友尼科罗•维达科维奇安排见面,维达科维奇跟他们很熟。

乔伊斯跟这几个大胆而又谨慎的商人打交道似乎很不错。他一开始只说:"我知道一个有50万居民的城市,那儿竟没有一家电影院。""在哪儿?"他们想知道。起初他不想说,因为这个秘密太有价值,不能轻易说出来。最后他说在爱尔兰。他们拿出地图,他先指了指都柏林、后又指了指贝尔法斯特和科克说,这几个城市都没有电影院。4只要动作快的话,他们就能占领全国的市场。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但是怎么着手进行呢?乔伊斯落落大方:愿意放下的里雅斯特的手头工作,到都柏林去给他们当先遣代理人员;他将设法租用一一间大厅并处理其他筹备工作。最初的费用很少:他到都柏林的路费几个英镑,再加每日十个克朗(2美元或8先令)的补贴。如果一切进展顺利,他们就可以过去开业;如果他陷入意外的麻烦,他们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

合作伙伴们都被说服了。下一个问题就是乔伊斯在利润中占多大的份额。既然他无钱投资,他也就享受不到平等的份额。另一方面,他发起了这个项目而且又为开办电影院放弃了在的里雅斯特的工作,他似乎应该获取百分之十的利润。协议很可能是当律师的维达科维奇起草的。五个合伙人在协议上签字之后,乔伊斯就准备起程。

他离开都柏林才一个多月,10月18日又乘上火车回去。他一路上情绪很高,在巴黎做了短暂的停留,本来很希望去听听歌剧,但想到重任在身,就继续向伦敦进发。在伦敦,他利用他的《小晚报》采访名片,又说服了伦敦西北铁路局的经理给他弄了一张头等车票。5他于10月21日到达都柏林,而且立即投身于寻找场地的工作。到10月28日,他就在紧接都柏林主要街道萨克维尔大街的玛丽大街45号6找到了一所建筑,而且还通过剧院审查人确认该处可以取得营业许可证。他写信叫马克尼奇马上过来,与此同时,他还搞到了在建筑物内安装电路电器的工程报价。7马克尼奇迟迟不来,玛丽大街的房主威胁说,如果他们不交定金,他就要把房子租给别人。合伙人给乔伊斯寄了五十英镑,要他稳住房子。11月19日,马克尼奇和雷贝兹终于来到了都柏林,9乔伊斯照例忘不了莫名其妙的巧合细节,竟把他们安顿在娜拉曾经受雇的芬恩饭店。

看到这两个外国佬和他们那个又高又瘦的爱尔兰朋友,乔伊斯一家人都觉得很好玩,约翰•乔伊斯把雷贝兹称作"那个身穿驯狮服、浑身毛茸茸的技工"。10他们系统研究了乔伊斯的各项计划,随后决定去贝尔法斯特考察。11月27日,他们在该城游说没有成功,n乔伊斯则乘机欣赏了贝尔法斯特的工厂(他喜欢工厂)12和亚麻制品,并去拜访了《贝尔法斯特电讯报》音乐评论员w.B.雷诺兹。雷诺兹曾为乔伊斯的一些诗歌谱过曲。至此,马克尼奇和雷贝兹叫他们的合伙人诺瓦克到都柏林去负责电影院的管理工作,并请了一位意大-~利人去操作电影放映机。这两个伙伴于12月2日到达都柏林,电影院将于一

周后开业。可是出乎意料,事情被耽搁了,原因是那个唯一有权签发执照的书记员当时不在,要等一段时间;那几个合伙人在此期间弄到了一张临时许可证,并于12月12日去科克了解情况。这次远征十分匆促,弄得乔伊斯抱怨不迭。12月15 F-1,他给斯坦尼斯劳斯写信说,他为这伙人绘的里雅斯特、伦敦和布加勒斯特又是写快信、又是发电报,忙到凌晨4:30,然后在7:OO又被"加农炮"唤醒。"我冒着大雨浓雾坐车赶到国王桥车站。我们于早上8:00动身,下午1:O0到达科克。我们不顾雨水和疲劳在科克转了五个小时。晚上6:O0离开科克,":30回到都柏林。我到家时已是午夜,吃饭后坐下来写信,结果到凌晨3:00才躺到我这张摇摇晃晃、光秃秃的床上。打这工作开始以来,我从未在3:O0或3:30之前上过床。""

他"夜里、中午和上午"都很忙,他抱怨说。他购买了长木凳,还购买了200把温莎椅供上层人士使用。"墙壁粉刷成奶油色,中间的通道铺上了地毯,乐池周围摆放了盆栽棕榈。这些漂亮装饰挡不住那个爱尔兰电工的突然不干;几个合伙人都埋怨乔伊斯不该雇用这么个人。他只得换人,那个人事到临头又离他们而去。他又找了第三个人。乔伊斯自己设计了开业海报,还给斯坦尼斯劳斯寄去几份,好让他用"沃尔塔"项目的成就去对付要债人。他登广告招聘工作人员,收到了200个人的应聘申请,对其中大约50人进行了面试之后才选定了他所需要的人。"

12月20日,星期一,电影院终于开业。《电讯晚报》以一篇题为"Volta"(《沃尔塔》)的文章对此做了热情的报道:

昨天,令人关注的电影展映会在玛丽大街45号正式开映。许多人应邀出席了首映武。放映大厅经过专业装修,设施齐备,布置合理,气氛宜人。确实,这场娱乐显然是不惜成本,力求达到精彩水平,观众满意。其特点也许在于它来自意大利,因而与一般常见的放映多少有些不同。作为一个试验性的创举,实属无可挑别,考虑到在全新的环境中在起步阶段全方位地展示一系列影片的难度,不妨说,这次活动已经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上映的主要影片有《巴黎第一孤儿院》、《普尔波尼埃尔》和《贝雅特丽奇•钦契的悲剧故事》。后一部影片虽然很好,但在节日前夕似乎不是人们想看到的片子。可是该片却大受赞赏。当日下午,一个优秀的小弦乐队演奏了优美的乐曲。负责展映工作的詹姆斯•乔伊斯先生为此次活动尽心尽力,似乎不知疲倦,首映获得成功,理应向他表示祝贺。"

乔伊斯给斯坦尼斯劳斯寄去了好几份报纸,还指示他拿给普勒齐奥佐看并给《小晚报》写一段报道:"我们的市人在爱尔兰或类似的内容。稍微提一下我本人,稍微提一下爱迪生和美国这两个剧院的老板们(不用写他们的姓名)的企业在这儿开业。""他尽力推销自己,虽然动作规模不大,但其技巧显而易见。

虽然各方的评论都很好,但由于天气不好,电影院生意启动很慢。不过合作伙伴们很满意,他们已经相信电影院会受到人们的欢迎,就准备走了。马克尼奇和雷贝兹于圣诞节那天起程去布加勒斯特,乔伊斯留下来只是为了等待那个书记员于12月29日签发正式执照。执照发放以后,他就把电影院的管理工作留给诺瓦克了,因为他不想呆在都柏林。

另外两件事也花去了他的一些时间。有人建议他将冲天焰火引进到的里雅斯特,不过他认为做这个生意危险性太大。"他还想实施他的老计划--当爱尔兰花呢的代理商,并与都柏林毛织品公司作了安排--在的里雅斯特当他们的代理。正如他对戈尔曼所说,他最终让他的好几个的里雅斯特男学生穿上爱尔兰手工纺织呢的服装。"

这次旅行期间,他去看望朋友的情况不多,倒是偶然碰到了几位。他在格拉夫顿大街上的比利咖啡馆里遇上了理查德•贝斯特,还炫耀似的摆弄着手中的一卷英镑钞票,好像在向贝斯特暗示:用不着担心,他不会找他借钱(他没有解释那都是"沃尔塔"的钱)。他谈到了自己的文学抱负,说他希望能像邓南遮那样写出重要的作品。20查尔斯•达夫提供了一个他表现比较友好的情况。达夫当时还是个小伙子。他对德语和意大利语感兴趣,乔伊斯和他不期而遇,一就邀请他到"沃尔塔"免费看电影;电影过后还请他吃了个小面包、喝了杯茶。"乔伊斯还不时地看到乔治•罗伯茨,罗伯茨表示希望能在此期间给他打出《都柏林人》的毛条校样,可是后来耽搁了。

与他负责的沃尔塔业务相去甚远的一件事就是:他又演了一出他那种激烈的小闹剧,主要是与娜拉合演。他和她第一次离别之后已经和好,按理第二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是仍然闹得凶。十月份他刚离开她后的头几天,他还在生她的气,因为有一天他回家晚了,她说他是个低能儿;为了惩罚她,他只给她寄了一张口气冷淡的明信片。后来,lO月27日,他给她写了一封信,充分表达了他对爱尔兰人的仇恨的心情,也充分诉说了他自己的孤独的感觉:"我看不到我的周围有什么别的东西,只看见那个与人通奸的神父和他的仆从们的身影,只看见那些狡诈虚伪的女人们的身影。我不该来到这里,不该呆在这里。也许,你要是在我的身边,我就不会这么痛苦。"然而,他禁不住还是提到了不久前她使他失望的三件事:

就在我离开的里雅斯特的几天之前,我和你一起在斯塔迪恩路上行走(也就是我们购买那个装果酱的玻璃瓶子那一天)。有个神父从我们身边走过,我就问你:"看到这种人,你不觉得有一种嫌恶或反感吗?"你却简短而又干巴巴地回答说:"不,我不觉得。"你看,这些细节我都没有忘记。你的回答伤害了我,弄得我哑口无言。这句话和你对我说过的其他类似的话久久地在我心头萦绕。你跟我是一条心吗,娜拉?抑或你内心对我有反感?

我是一个妒忌心重、孤独寂寞、难以满足、自重傲慢的男人。你为什么不能待我更耐心一些、更好一些呢?我们一起去看《蝴蝶夫人》的那个夜晚,你对我极其粗暴。我只是想在你的陪伴下聆听那些优美雅致的音乐。当她在演唱第二幕"美好的一天"中那首满怀希望的浪漫曲的时候,我想感觉一下你的灵魂像我的灵魂一样悠闲自得、充满向往。她唱遭:"有一天,有一天,我们将看到一缕轻烟,袅袅上升在遥远的海边,接着那条船就出现了。"我对你有点失望。还有一天夜里,我从咖啡馆回来。

走到你床前,开始向你叙说我希望将来干哪些事,写什么书,向你叙说我为之奋斗的雄心壮志。你不愿听我叙说。我知道已是深夜,而且,忙碌了一天,你肯定筋疲力尽。可是,一个男人在对自己充满希望和信心的时候必须把自己的感觉告知别人。除了你,我还能向谁叙说呢?"

她的感觉必须和他的感觉完全相同,否则她就是敌人。可是他的情绪是变化的。"我对你的爱,"他同时又写道,"实际上是一种崇拜。"娜拉理解不了这种语气上的突变;她写信对他说,她很痛苦,她担心他对她感到厌倦。他安慰她,叫她放心,叫她不要怀疑他,"我知道并感觉到,将来如果我要写些美好或崇高的东西,我只能在你心灵的门旁一边听一边写"。他对她说,他正在为她寻找一套紫貂皮穿戴,包括帽子、长条披肩、防寒手筒。"大概他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因为一两天之后,也就是11月1 日,紫貂皮就降成了松鼠皮:"一顶灰色松鼠皮帽,帽边绣着紫罗兰花,一件又长又宽又平展的灰色松鼠皮披肩,还有一个用不锈钢链挂着的、宽松的米色松鼠皮手筒,披肩与手筒都是用紫缎衬里的。"他眼下还无法购买这种令人愉快的服饰,但是如果沃尔塔取得成功,他肯定要购买。同时,作为爱的象征,他寄去几副手套和十二码多尼戈尔产的花呢,那是在他成为爱尔兰花呢驻的里雅斯特的代理商的过程中得到的。他还告诉她,有一件更加特别的礼物,他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准备好;那就是用墨汁在特意裁切的羊皮纸上抄写的《室内乐》的手稿,封面上有她的姓名首字母与他的首字母交织的图案。乔伊斯试图以这些方式来表示爱,好让娜拉更加高兴:"你是一个可怜的小人儿,而我自己又是一个极其忧郁的家伙,所以我认为我们之间的爱是一种令人忧伤的爱。你不要为照片中那个讨厌的年轻绅士乔伊斯自己哭。他不值得你哭,亲爱的。"

娜拉本来是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安慰的,可是这时她很难维持的里雅斯特这个家,因为乔伊斯不在,没人对付那些债主。他们的房东,一个名叫肖尔茨的人,极其缺乏大大方方地做乔伊斯家的房东所必需的那份宽容。他在十一月中旬请法院向斯坦尼斯劳斯送了传票,逼他交付十月和十一月两个月份的房租合计两个英镑:否则立即驱逐。斯坦尼斯劳斯对哥哥的第二次都柏林之行本来就是冷眼相待,也就没有给他写过信,现在就突然打电报找他要钱。

乔伊斯很想满足他弟弟的前所未有的要求,可是,像往常一样,他的"油水"大部分都已流走了。原因之一,关于他发财的消息在都柏林熟人朋友圈子内早已不胫而走,所以他不是老债主们要债的对象,便是借钱人追逐的目标。"德温向我借了两次钱,还要我请马克尼奇和雷贝兹为他贷款做担保!!医科学生麦克唐奈每次见到我也向我借钱,还有科利也要借,我往电车里钻才躲开了。我不拒绝他们,因为我要为我的书着想。"很少作家是这么下功夫吸引读者的。他还有一项新的计划:"我给艾琳买了些衣物,我要带她离开这个地方,让她接受声乐方面的训练。""还有那些手套和花呢的事。最糟糕的是,约翰•乔伊斯患了结膜炎,住进了杰维斯街医院,因而在封特诺伊街44号勉强养家的责任也就落在乔伊斯的肩上了。都柏林的这位房东好像要与的里雅斯特的肖尔茨一争高下,他威胁说到了12月1日就把乔家人从房子里面赶出去。"到了圣诞节,我们将要流落街头。"乔伊斯向斯坦尼斯劳斯报了这个警,同时提出将从按照假定可以从沃尔塔获得的收益中拿出三分之一给他。他又收集了几个先令,通过电汇寄往的里雅斯特;圣诞前夕,约翰•乔伊斯又拿出几个先令电汇给娜拉,还几乎准确无误地引述了维吉尔的话:"Non ignaa maloum miseis succulTee disc0."詹姆斯还具体指示如何用一个月而不是两个月的租金到肖尔茨那里去暂时对付一下,如何用沃尔塔的海报去暂时挡一下其他债主。

那些办法还真管用,可是娜拉的脾气也变得急躁不安了,这是可以理解的。她写信给乔伊斯说,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夫妻分居两地、差点被人驱逐出门的生活。乔伊斯的回信是温柔而顺从的,尽管这种顺从由人在远:处而又小真出力而大打折扣:"你写信的口气就像是个女王。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永远记得信中那恬静的高贵,它的忧伤与鄙视,还有它带给我的地地道道的羞辱。"他狠狠谴责自己,要娜拉离他而去,因为他只配得到这样结果:"如果你离开我,我将永远怀念你,对我而言,你比天主更加神圣。我将向你的名字祈祷。"

娜拉没有要他的祈祷。她已经为自己发脾气感到悔恨,写了两封情意深厚的信,和他的信差不多同时发出。乔伊斯于11月19日以一种狂乱的浪漫笔调写了回信,用第三人称的口气对她做了描绘,似乎是她仍旧太冷漠、太威严,他不敢冒昧直接称呼她。他叙述他如何到芬恩饭店去为他的的里雅斯特合伙人安排住宿的经过:

那个地方的爱尔兰气息很浓。我在国外呆的时间很长,到过的国家很多,所以一下子就能感觉到那里的一切都体现了爱尔兰特色。桌子上乱七八糟,人人脸上都带着惊异的表情,还有,老板娘和她的女招待的眼睛都流露出好奇的目光,这一切都体现了爱尔兰特色。尽管我生于斯长于斯,使用着这块土地上古已有之的姓名,但对我而言,这里还是个陌生的地方。天哪!我的双眼饱含泪花!我为何哭泣?我哭泣是因为想到她的时候太伤心:她当年就在这个屋子里奔波操劳,饮食不足,衣着简朴,态度朴实,小心翼翼,而在她内心深处永远有那可以使男人的灵魂和肉体燃烧起来的小小火焰。我爱她,因为她是世间之至美的化身,是生命体的神秘与美的化身,是我仅为其中弱小一员的这个种族的美与命运的化身,也是我儿时所信仰的心灵纯洁和同情的化身。

她的灵魂!她的名字!她的眼睛!在我看来,她的眼睛就像是相互缠绕、淋透雨水的灌木树篱上长出的奇异、漂亮的蓝色野花。我曾经感觉到她的灵魂在我的灵魂旁边颤抖,曾经轻声细语地念着她的名字,直到深夜,曾经因为看到世间之至美如梦一般在她的眼睛后面飘过而不禁潸然泪下。"

这封信说明乔伊斯正在构思《写照》最后两章中的形象化的抒情描写,如:"她那颗执拗的心是一朵玫瑰,它放射的光芒烧毁了世界,耗尽了男人和天使们的心。"29书中也有一位少女成为世间之至美的化身。乔伊斯在《流亡者》中也引用了这封信中另一个比喻,不过引用的主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使用这个比喻的人不是代表他自己的理查德,而是他的对手罗伯特•汉德。汉德对蓓莎说:"你的脸庞也是一朵花--不过更加漂亮。是树篱上绽放的一朵野花。"《尤利西斯》中布卢姆称莫莉是"一朵山花",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又一次和好如初,乔伊斯感到心情愉快,就像前一次来都柏林时一样,他拜。"我这玩意儿打上次向你发动猛烈进攻之后,现在还是热乎乎、硬邦邦、颤巍巍的,当时从我内心深处发出、现在犹在耳边回响的一种轻微的赞美之声,那是对你的一种温柔、同情的崇拜。"31他再次充当了一个既可爱同时又该罚的任性孩子的角色。魏尔兰的作风,马佐克的语言。后来,就像《流亡者》中的理查德那样,他乞求娜拉把在认识他之前与其他小伙子一起散步时的细枝末节讲给他听。他对自已有些反感,但在表示悔恨之时也有些洋洋自得,他问娜拉:"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你爱上了我这么个货色?"32与布卢姆和玛莎•克利福德之间的书信相比,他和娜拉之间的往来书信的开放程度要大得多。

12月10日又是一次感情奔放。那一天乔伊斯去芬恩饭店向老板娘付那几个的里雅斯特合伙人的房钱,因为他们为了省钱已决定搬到玛丽大街电影院的楼上去住。他借此机会叫女招待领他看看娜拉住过的房间。"你可以想象我的激动不已的神态。"他在给她的信中说。他借用基督教的形象来表达他自己的虔诚:

今天晚上我将不按往常的方式给你写信。所有的男人都像野兽,我的至爱,不过,至少在我身上有时还有一些高尚的东西。是的,我也感觉到,始终在我爱人心中的祭坛上燃烧的清纯圣洁的火焰,有时也在我的灵魂深处燃烧。我本可以在那张小床旁边跪下,听任自已泪流成河。伫立凝视小床,两眼热泪盈眶。我本可以在那儿跪下祈祷,就像来自东方的那三位国王在耶稣卧睡的马槽边跪下祈祷那样。他们穿越沙漠,漂洋过海,带着礼品、智慧和王室随从,来到那小小的新生婴儿面前跪下;而我却把我的错误、愚行、罪过、好奇与渴望带到了这张小小的床边--曾经有个少女就在这张床上梦见我。作为圣诞礼物,他把他的羊皮纸诗歌手稿寄给她"以报答你的忠贞的爱",并用他二十几岁时特有的高深的风格写了一段话,只是在结尾处稍稍重:复了一下形象比喻:

也许,我现在寄给你的这本书的寿命比你我的寿命都更长久。也许,在其封面上那些相互缠绕的字母所表示的那对恋人去世很久之后,还会有某个少年或姑娘(我们的孩子的孩子)必恭必敬地用手指翻动书中的羊皮纸。到那时,我的至爱,我们这可怜的受人类激情所驱使的肉体早已荡然无存,谁能说得出我们现在通过眼睛相互注视着的灵魂到那时又会在什么地方?我倒祈望我的灵魂随风飘散,但愿上帝能让我永远围绕一朵奇异孤独、被雨水润透的深蓝色的鲜花--奥里姆或奥兰莫尔的野生树篱中的一朵鲜花--徐徐吹拂。34

乔伊斯在都柏林呆了两个半月,此间,他先后遭到坐骨神经痛和虹膜炎的侵扰。他的妹妹们说,旧病复发的原因是他对都柏林的生活环境不适应。35"我要返回文明世界。"他对约翰•埃格林顿说。他从书记官JIUt,领到沃尔塔的许可证以后,"就做好了与艾琳一起动身的准备。斯坦尼斯劳斯认为有一个妹妹就足够了,不同意他再带艾琳,不过乔伊斯还是坚持要带上她。封特诺伊街"号这座"可怕的房子"根本不适合她,他们得为她想办法。37他给她买了几双手套和一件暖和的大衣,381月2日,他们动身去的里雅斯特。

这一次,他的虹膜炎状况更糟,亚德里亚海的气候对这种病也没有什么帮助。乔伊斯不能不让眼睛休息一个月,家里靠斯坦尼斯劳斯维持。詹姆斯要到份才能活动,即使到那时,他那一套生活习惯也叫他弟弟难以适应。自从离开贝利茨学校以后,乔伊斯已习惯于早上潇潇洒洒、下午忙忙碌碌(他后来对巴津说,下午"思路最好")、晚上乱乱糟糟的生活。他大约十点钟醒来,这时斯坦尼斯劳斯已吃过早餐、离开家一个多小时。娜拉将咖啡和面包卷给他送到床上,他还躺在那儿--正如艾琳所描述--"陷入沉思",柏直到十一点前后。有时候,他那位波兰裁缝来访,并坐在床边说话,乔伊斯听着,还不时点点头。到十一点左右,他起床、刮脸,然后坐到钢琴边(钢琴是他冒险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慢慢买的)。他的歌声和琴声往往被上门要债的人所打断。这时家里人就问乔伊斯怎么办。"让他们都进来吧。"他无可奈何地说,仿佛门口有大队人马似的。要债人进门之后,讨债难得有收获,然后,乔伊斯总要巧妙地把话题转到音乐或是政治方面来。这种拜访结束后,乔伊斯又回到钢琴边,直到娜拉来打断他的演奏: "你知道有课吗?"或是"你又穿上了一件脏衬衣"。对后一句话他总会若无其事地回答说:"我不想脱下来。""一点钟吃午饭,午饭是娜拉做的,她现在做饭有点儿手艺了。

午饭过后就授课,通常是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八点或九点。乔伊斯一般在自己家里授课,但有时在市政学校,或到学生家里去上门授课。他对赫伯特•戈尔曼说,为了教一个名叫德翰的船长,他得车船劳顿、不辞辛苦。那个学生指挥一艘轮船,往返于的里雅斯特与巴里之间,每半个月一趟。"到了日子,"戈尔曼说,"乔伊斯从家里出去之后,要走过詹巴提斯塔~维科广场,穿过蒙图扎隧道,乘电车至自由港大门口,进门坐马拉车至港口自由区,向那艘轮船打手势要他们派出一只小船来接他,乘小船上轮船,爬上轮船,叫一名水手去找船长,寻找一块安静的上课地点,授课(那个船长真是蠢笨无比);然后又找一个水手把他送回港口自由区,坐上马拉车到自由港大门口,坐电车到蒙图扎隧道口,步行穿越隧道,穿过詹巴提斯塔一维科广场,最后返回自己家中。每进行一次这种不同寻常的跋涉,他能得到相当于三十便士62美分的报酬。"

上课的时候,他爱抽"弗吉尼亚"平头长雪茄,那是奥地利特产。课间他爱喝不加牛奶的咖啡。下午他有时喝茶。晚上他接着上课,如果他和娜拉决定去听歌剧或去看戏(每周也许有两次),他就站在门口打发他的学生回去。伊娃和艾琳经常带两个孩子去看电影,所以这一帮子人要到十一点左右才回家。孩子们吃完东西以后,乔伊斯就一边陪着乔治玩耍,一边摇着露西亚睡觉,嘴里还哼着一首与其说充满艺术性不如说充满爱心的摇篮曲,歌词是这样的:

从前有个乖乖

露西亚是乖乖睡觉不分黑夜睡觉不分白昼为何不会行走为何不会行走睡觉不分黑夜睡觉不分白昼。每逢礼拜日,伊娃和艾琳都要上教堂,而乔伊斯夫妻儿女则呆在家里。娜

拉经常叫伊娃代她祈祷,但她自已一次也没有去祈祷过。"在得知詹姆斯和娜拉没有正式结婚时,伊娃感到震惊,尽力劝他们举行一个仪式。娜拉很乐意,可是乔伊斯不听这一套;所以这件事也就耽搁下来了。"然而,乔伊斯偶尔也去希腊正教教堂,这是他到的里雅斯特之后的习惯。他喜欢那儿做弥撒的方式:做弥撒时,牧师只是露几次面,其余时间就藏在大门的后面;使他感到有意思的是,弥撒结束时,"有个男孩儿从教堂的侧边跑过来,手里托着一大盘小面包块儿;牧师跟在他后面,向那些不信教的争抢面包的人散发面包块儿。真是有意思!"47他那两个妹妹认为,他在复活节前~周的行为方式似乎很奇特。他对其中的宗教仪式及音乐非常感兴趣,不愿错过欣赏的机会,但他又决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不跟艾琳和伊娃她们一起上教堂,也不跟她们坐在一起,而是独自来到教堂,站在一个角落;弥撒一结束,他就立即悄然离去,不等她们。他不劝阻妹妹们上教堂,但他明确表示他上教堂是出于美学目的,而非出于宗教目的。

他不在都柏林,也就管不了他在那儿的两项业务--《都柏林人》和沃尔塔,因而两者都不景气。在都柏林那边,乔治•罗伯茨答应把校样寄给他的诺言一直没有兑现。罗伯茨已开始感觉到这本书可能会对他产生不利影响:说关该书内容的消息已经传开,他也慢慢地感受到至今还存在于都柏林的那螳微妙的压力。罗伯茨为之焦虑的是《常春藤日在委员会办公室》中的一段言辞激烈的文字,这段文字的措辞比该书稿寄给格兰特•理查兹时还要激烈一些:

"可是你说,约翰,"奥康纳先生说,"我们为什么要欢迎英国的国王呢?巴涅尔他本人不是"

"巴涅尔嘛,"亨奇先生说,"已经死了。瞧,我的看法是:这样子的:这个家伙登基很晚,他那该死的老母狗老娘老占着王位不让他上,直到他的头发都变灰白了。叫我说的话,他可是个挺不错的角色哪,他可从来都是不含糊的。他就那么自言自语:老娘从来没有去看过那些野蛮的爱尔兰人。哎呀!我要亲自去看看他们是什么样子。你说这样的人过来进行友好访问的时候我们还要骂他吗?啊?我的话难道不对吗?克罗夫顿?"克罗夫顿先生点了点头。

"可是,毕竟,"莱昂斯先生争辩说, "爱德华国王的私生活,你知道,不是很"

"让过去的事情过去吧,"亨奇先生说,"就我个人而言,我佩服这个人。他就像你像我一样是个平常人。他好喝一杯掺水烈性酒,也许还有点儿放荡,而且还是运动好手。真该死!我们爱尔兰人难道就不能公平待人吗?"乔伊斯同意做一些修改。1910年3月23日,罗伯茨给他写信说,出版社打算于四月上旬把校样寄给他,并于五月份正式出版。然而,罗伯茨并没有及时将《常春藤日》书稿寄回以做修改;6月10日,他又抱怨说,乔伊斯用"oldmothe"(老娘)代替"bloody old bitch of a mothe"(该死的老母狗老娘)"作用不大",他要乔伊斯改写整段文字。乔伊斯拒绝这样做,并指出:爱德华七世在世时,格兰特•理查兹对这段文字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而,在爱德华七世去世之后,爱尔兰的出版商没有反对的理由。罗伯茨没有做答复。出书一事虽说没有完全放弃,但也是拖了一月又一月。

《都柏林人》受阻,沃尔塔也因经营不善而关闭。在诺瓦克的管理卜^,影院做不到收支平衡。斯坦尼斯劳斯怀疑,他哥哥没有重视该企业是使企业遭受厄运的原因,这种观点也许是有道理的。当然,与一位的里雅斯特自行车商店老板相比,詹姆斯本可以更善于感觉到都柏林公众的奇特的性格。而另一方面,他的名声也有不利影响。"你是天主教徒吗?你不能去那个地方。"有人对一个正在等候买票的人说。"以意大利影片为放映重点很可能也没有起到什么好的作用。几个合伙人决定必须彻底放弃这个影院,以便将损失控制在他们已经投资的1600镑之内,其中,诺瓦克本人所出份额最大。乔伊斯叫他父亲设法将沃尔塔转让给一家英国公司--"地方剧院公司";可是,在约翰•乔伊斯有所行动之前,诺瓦克已经商妥以1000镑的价格卖给他们,亏损额将近百分之四十。"乔伊斯原以为自己能分得40镑,稍微做了些努力,但他的合伙人指出他们遭受到的损失,让他明白了那是幻想。他什么也没有得到或者说几乎什么也没有得到,他向施米茨诉苦:他被人骗了。这种说法是很难站住脚的。施米茨给他写了一封安慰信:"你对电影院一事极为兴奋,我还记得,一路上即与施米茨同行时,对这种骗局,你的面部都流露出极其惊异的神色。我还得补充一句:你在被骗之后表现出极其惊异的神色,证明你是一个纯粹的文学家。仅仅被骗还不够,而要在被骗之后表现出极大的惊异而不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才具有真正的文学韵味。""

七月份,也就是沃尔塔最后售出的前几天,斯坦尼斯劳斯与詹姆斯之间的纠葛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一连串的小争小吵已经预示着一次更为严重的关系破裂。有一次是为借书证的事儿:詹姆斯想找斯坦尼斯劳斯借借书证,斯坦尼斯劳斯大叫大嚷:"你找我借东西从来不还。"并且马上就要走。詹姆斯用一只脚挡住不让关门,一直争到斯坦尼斯劳斯最后交出借书证为止。"两个妹妹来到詹姆斯和娜拉身边对于斯坦尼斯劳斯的怨恨没有起到任何缓和的作用;艾琳和伊娃似乎已经参与要把他的口袋掏空的共谋。有一次,艾琳找他要钱去买一件新衬衫,他给了钱,结果发现她要钱原来是詹姆斯为补贴家用而耍的一个花招。他还经常挨饿;他提出要吃饭的时候(他交了伙食费),妹妹们有时还没好气儿地回答他说:"我们到的里雅斯特来不是为了专门呆在屋子里给你做饭。""有时候他准时于9:30回家来吃晚餐,结果发现屋里漆黑一片,全家人都走了,都去听歌剧看电影去了。他不断地强调要遵守时间安排,而时间安排又不断地被打乱。对哥哥拥有娜拉这一点,他也感到有些嫉妒;他也发现娜拉很迷人,但娜拉对他态度冷淡,因而,他觉得不是滋味。这些想法有许多被斯坦尼斯劳斯认真地写进了他自己的日记。詹姆斯提出想看看那些日记,但是斯坦尼斯劳斯拒绝了他的要求;:不论詹姆斯有没有像以前那样偷看过他的日记,詹姆斯都肯定知道他在日记中写了些什么。可是,斯坦尼斯劳斯内心的紧张情绪虽然使他自己感到痛苦不安,但是倒使詹姆斯感到心情舒畅,就像一个人本来对地球是圆的这一点还有所怀疑、现在得到了有力的证据证实地球确实是圆的那样。他觉得男人之间的关系不可避免地要受到怀疑、嫉妒、敌视和喜爱等等的渲染;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通常被称为友谊。兄弟之间的关系很难逃脱这一普遍法则。就斯坦尼斯劳斯而言,生气只能说明他还没有独立。

斯坦尼斯劳斯很聪明,不至于把握不住这种局面;但要想摆脱这种局面,他缺乏意志力,对自己的能力缺乏信心。他哥哥能写书,而他只会批评。然而有一天他不得不独自用餐的时候,提出了比往常更加强烈的抗议,并威胁说从此以后他要上餐馆用餐。事后一两天,开饭准时了,可是后来又有这样那样的借口,乔伊斯和娜拉又开始拖拖拉拉。1910年7月,一个礼拜日的晚上,斯坦尼斯劳斯正要起身出门时,他们回来了。弟弟一怒之下发誓再也不来这所房子。詹姆斯又开始为他们晚点作他常作的辩解,可娜拉却直截了当地说:"算了吧!就让他去吧!""他们原以为第二天就能得到变卖沃尔塔的那四十个英镑,所以她不想让步。

然而,那笔钱没有希望,三天过后,伊娃给斯坦尼斯劳斯写了个字条:"吉姆说你必须给他留点儿钱。"詹姆斯也来了个字条:"你要是不给我们些钱,我们就得饿肚子。"就连乔治在街上碰到斯坦尼斯劳斯时都用意大利语对他说:"我们今天没有晚饭吃。你别忘了这件事儿。"这个年轻人受到的压力很大,但他得到了弗兰奇尼一家人的支持;他们在听到那些令人伤心的事情后对他说,他们一直觉得他在家中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如果说斯坦尼斯劳斯在伤心难过,那么他哥哥全家都在忍饥挨饿。艾琳回忆起当时的一个典型的紧急情况:詹姆斯拿到了一门课的课酬,并按照吩咐带着那些钱--家中所有的钱--去采购食品。可是他回家时没有买食品,却给娜拉买回一条手工印染的丝绸围巾,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兴趣欣赏装饰品。"她好几次威胁说要回戈尔韦的老家去,这也是其中的一次,甚至给她母亲写信谈了这个想法。乔伊斯在她的背后看着评论道:"如果你真打算回家,起码写要用大写字母"那有什么关系?"娜拉问。不过一两个小时以后,她的怒气已经下降到她的拼法水平,于是就像以往处理类似信件一样,把这封信也撕掉了。

又过了几天食物短缺的日子以后,娜拉也准备像其他人那样向斯坦尼斯劳斯投降,詹姆斯到新开路7号弟弟的住处来接他回去。他说,他们做得不对,现在希望斯坦尼斯劳斯像过去那样跟他们一起吃饭。斯坦尼斯劳斯本来就像他们一样受不了这种亲情破裂,现在又经不住巧言相劝,结果正如他在一封写给父亲但没有寄出的信中所坦言:"这个错误又一次开始。""就在他尽管抗议还是掏钱为娜拉购买新衣或其他花哨饰品的同时,他自己的衣服都穿得磨光露了线。后来过了一些年之后,他提醒詹姆斯,虽然1910和1911这两年对他们来说甚为艰难,但他们每年都有大约200镑的收入,要是詹姆斯不老去"千事儿",曲这些钱也就够他们花了。斯坦尼斯劳斯无论从性格上讲还是就信念而言都是一个希望有银行存款的人,却不得不跟家里的人过荒唐的生活,而他又不像詹姆斯那样可以借口不在乎什么舒适与谨慎。1910年8月,他又被说服去帮他们在老栅栏街32号租下一套住房,他们在习住了一年半。他仍住在自己在新开路的住处。弟兄俩之间的紧张关系持续到第二年。1月12日,詹姆斯语气冷淡地写信通知他,"我借此机会告知你(你肯定有所耳闻),我即将离开的里雅斯特。"为了学生的事情他们之间有过争端,其责任看来在斯坦尼斯劳斯身上;乔伊斯接着说:"我打算采取有人忠告巴涅尔在类似的场合所应采取的行动:一走了之,因为这种争端有损我的尊严;我(还有娜拉)凭着我们的勇气在七年前发现了这座城市,你和两个妹妹都听从我的召唤,离开你们那个愚昧无知、遭受饥荒、充满奸诈的国度,来到这座城市,现在就让你和天主教伊娃和艾琳留在这里,由你们利用这座城市吧。我不守常规,这很容易成为你行动的借口。我将在最后变卖我的财物的过程中,努力按照常规行事:把所得款项的一半存入的里雅斯特一家银行你的账户,是提取还是置之不理全凭你良心的驱使。我希望在我离开此地之后,你和你妹妹们将能够依靠你手中的菲薄的财力,继续为我的名声和我的祖国发扬我所留下的传统。"。不过,他们的关系后来又一次和解了。

沃尔塔倒闭以后,在家庭以外的事务当中,《都柏林人》就成了乔伊斯关注的中心。罗伯茨不可能解决问题,然而他也从未放弃《都柏林人》。1910年12月,他写信告诉乔伊斯,他将寄出由于改稿而耽搁的《常春藤日在委员会办公室》的校样,并说他指望在1月20日正式出书。"虽然罗伯茨在节日期间对他的这位作家很是小心谨慎,并给乔伊斯和乔治寄来了两本书,但他所说的校样却一直未到。当乔伊斯对他表示感谢并小心翼翼地询问是不是真的要在1月20日出书时,62罗伯茨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出书日期已经再度推迟。1911年1月22日,乔伊斯写信给斯坦尼斯劳斯(他们俩之间此时还不讲话)说:"我对我的祖国的名字和传统的了解非常深刻,因而对我自己的遭遇并不感到惊异:五年来我为艺术不停地耕耘、等待,而我得到的却是三行潦草的答复;六年前爱尔兰男女同胞将我逐出他们那个好客的沼泽之国之后,我已经将15万法郎的大陆货币塞进了那些饥饿的爱尔兰同胞的口袋,而他们对我却是漠不关心、不讲信用。棚(此处系指他代理销售爱尔兰花呢一事。)1911年2月9日,罗伯茨写信说他仍然为《常春藤日》担忧,要求乔伊斯删去所有涉及英国国王的文字。乔伊斯为此咨询了都柏林的一位律师--很可能是他父亲的朋友乔治•利德威尔。律师说他应该接受罗伯茨的意见,因为.他的正式居住地不在联合王国的范围之内,要想起诉蒙塞尔公司违约,就得预付100英镑的保证金;而且,如果那段文字"有可能被认为对已故国王有任何冒犯之意","都柏林的陪审团就不可能做出令他满意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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