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筹莫展的情况使乔伊斯情绪恶劣,而他的情绪恶劣使娜拉情绪紧张。有一天早上,他们闹得不愉快,原因是乔伊斯在保姆来到;艺后还想和娜拉一起呆在床上,娜拉不同意。65乔伊斯拿起没有完成的《艺术家写照》的手稿就往炉火里扔。幸好就在此时艾琳进来了,看到了他的行动,把稿子从火中抢了出来,她的手指在抢稿时还受到了轻度的烧伤。第二天早上,她哥哥从商店回来,送给她三条什锦肥皂和一双新的连指手套,感激地说:"这些稿子要是毁了,其中有一些是我就再也写不出来的。""但是,只要《都柏林人》出版不了,他就无心完成《写照》的创作,因而那些经过烟熏火燎的珍贵手稿就用旧床单包着搁起来了。"
罗伯茨又一次令人愤怒地长时间保持沉默。1911年7月10 日,乔伊斯写信气愤地说:"如果我这封信你还不回,我将认为你无出版此书的打算,并将以传单的形式把此次争端的始末告知新闻出版界,同时还要通过我在都柏林的律狮就你们的违约行为向你们提起法律诉讼。"8与此同时,他还写信给约瑟夫•霍恩,请他出面调解。当这封信几经耽搁到达霍恩之手时,霍恩正在大陆旅行,他也无法改变罗伯茨的主意。8月1日,乔伊斯有了一个主意,给乔治五世写信求他帮助解决这一争端。这个打算虽然离奇,但是,正如赫伯特•戈尔曼所指出,符合他的想法:找人就要找"老大"。在克郎高士学校,他找过校长;在大学学院,他找过院长。现在他又诚挚地给国王陛下写信。他随信附上短篇《常春藤日》的一份校样,标出有争议的那段文字,并请求他"告诉我他是否也认为那段文字(小说中的人物所说的符合其身份习惯的某些词语)冒犯了他先父的名声而不应该上出版物"。不难想象乔治五世只是通过秘书于8月11日回了信:"按照常规,陛下不宜对此类案件发表意见。""收到任何答复都是有利的,乔伊斯于8月17日将《都柏林人》从格兰特•理查兹开始的全部经过写成文字,并以公开信的方式寄给了爱尔兰新闻出版界;他说,把它公布于众将会使人们"对英国与爱尔兰作家的现状有所了解"。
乔伊斯在对历次谈判的经过做了颇具倾向性的描述之后,还附上了引起争端的那段文字;他很聪明地预计到,如果有哪位编辑大胆地发表这封信及所附文字,这么做本身就能证明实际上并没有危险。那封信的最后一段似乎是对罗伯茨的让步,但又不想让罗伯茨体面地接受这种让步:
我于七年前写出这本书,签了两次出版合同。我甚至无缘在序言中说明情况,因此,鉴于我的权利得不到任何保护,特此公开授权蒙塞尔诸位先生出版此书并随意删改文字,但希望其出版物与我费力费时写成之作品仍有相似之处。作为爱尔兰的一家出版公司,他们的态度可能受到爱尔兰舆论的评判。我以一个作家的身份,对把我逼入如此困境的各种制度(法律的、社会的和礼仪上的)提出抗议。谨致谢忱!
您的恭顺的仆人
1911年8月17日
写这封信是乔伊斯在这次争端中最为奇特的举动之一,9月2日的《新芬》报全文发表了这封信,该报的主编阿瑟•格里菲思已经原谅了乔伊斯在1903年对他朋友威廉•鲁尼的诗歌作过不利的评论这件事。8月26日,贝尔法斯特的《北方辉格报》也发表了这封信,但删掉了那段引起争议的文字;不过,该报对罗伯茨没有任何影响,甚至不鼓励他终止协商。
现在,娜拉和詹姆斯之间的关系又开始了一个新的阶段。他已经确信她忠贞不贰,因而,在看到她不仅能吸引他自己还能吸引其他男人时,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感到高兴。娜拉越来越漂亮;即便他们的饮食不丰盛,她的体态也比以前更加丰满,而且,就像乔伊斯在讨好她时所说,她真有点儿女王的风范。有时候,乔伊斯还在老朋友面前炫耀说别的男人对他的老婆很感兴趣,正如他后来安排布卢姆炫耀自己的老婆一样。然而,兴趣归兴趣,有非分之想可是另一码事儿。在乔伊斯为《流亡者》所作的原始笔记中,有一个奇特的条目,那是1913年11月12日所记。该条目列举了一系列与"N.(B.)"即娜拉巴纳克尔有关联的内容:"袜带:珍贵、普勒齐奥佐、博德金、音乐、淡绿色、手镯、奶油糖果、山谷的百合、修道院花园(戈尔韦)、大海。"博德金是在戈尔韦追求过娜拉的年轻人,还送过她一只手镯。这个系列中的新添项目是普勒齐奥佐,就是那个洋洋自得、风度翩翩的威尼斯人,他曾是乔伊斯在的里雅斯特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他曾为乔伊斯介绍过多种工作,并为他发表在《小晚报》上的文章支付过优厚的稿酬。1910年12月22日,乔伊斯在该报发表了一篇颇为沉闷的文章,评论英国国会背弃地方自治政策的行为;可是,打那以后,直到1912年9月5日,他就没有在发表过任何文章;与普勒齐奥佐的关系破裂很可能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发生的。
普勒齐奥佐是一位记者,颇以才干出名。他有一个出自体面而殷实之家的:赶太,也像乔伊斯一样有两个孩子。他非常讲究穿着,以善于猎取芳心而著称。"有几个月他习惯于下午顺便上门看望娜拉,还常留下来吃晚饭。"乔伊斯不反对他来造访,甚至鼓励他这样做。普勒齐奥佐的青睐使娜拉高兴,她甚至特意整理了发型。她的再度注重修饰使她更具风韵,赢得了的里雅斯特画家图利奥•西尔维斯特利的赞美,说她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1913年,他还给她画了像。"
普勒齐奥佐对娜拉的爱慕与他对乔伊斯的欣赏是分不开的,他想吸收乔伊斯的音乐和文学方面的知识。乔伊斯在写作《写照》的后几章时很可能利用了与普勒齐奥佐的那种奇特关系:斯蒂汾的朋友对斯蒂汾的女友感兴趣,而对斯蒂汾也同样感兴趣,还暗示了同性恋关系。起初,根据娜拉不断提供的信息,乔伊斯以超然的态度观察普勒齐奥佐的行为,从中探索人类心理活动的奥秘。可是,到了1911年或1912年的某个时候,普勒齐奥佐已不满足于当娜拉的爱慕者,而试图当她的情人。他对她说:"11 sole s色levato pe Lei."娜拉拒绝了他,并且告诉了乔伊斯。乔伊斯后来安排布卢姆在豪斯山头上对莫莉说,"太阳是为你放光的",不过,在当时,乔伊斯感到很不是滋味。
与布卢姆不同,他对妻子可能与人私通这一情况并没有软弱地听之任之。他找到普勒齐奥佐,以维护友谊和挽回已受伤害的信任为理由,对他提出了规劝。当他们俩站在但丁广场进行这次至关重要的谈话的时候,画家西尔维斯特利碰巧从旁边经过,他看到泪水在普勒齐奥佐那羞愧的面颊上流淌。"乔伊斯也记得普勒齐奥佐泪流满面的神态,好几年以后,娜拉还梦见当时的情形,她丈夫还解她的梦。
有了自己促成的这一场景之后,乔伊斯(很快就再次冷静下来)就有了写作《流亡者》的其他情节,普勒齐奥佐的表现在其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作为回报,普勒齐奥佐有幸使自己的教名罗伯托成为剧中理查德的那个卑鄙的朋友罗伯特•汉德的名字。乔伊斯是在试验,他不仅是构思自己的作品,同时也导演了自己的生活,普勒齐奥佐的所作所为有一半也是他的行动促成的。毫无疑问,他插手的事情是太多,但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乐趣,即使有乐趣,也许只有自我折磨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