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膛冒臭气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聚集在此,为了倾听天地为何而震动,
因为有个爱尔兰作家住在国外,他写的作品内容肮脏道德败坏。他给我一部书稿于十年之前,我反复地阅读超过了一百遍,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上上下下,用望远镜正看反看细审查。我把它一字一字排印成书页,可是多亏宽厚仁慈的天主爷,驱我心头迷雾令我茅塞顿开,我才发现那个作家用意太坏。但对爱尔兰我身负责任重,她的名誉就掌握在我手中,这个可爱的国家真是可爱,总把作家艺术家流放在外;而且还以爱尔兰特有的风采,将自己的领袖一个一个出卖。此乃爱尔兰幽默,有趣也罢无趣也罢:
拿着生石灰直往巴涅尔的眼睛里撒罗伯茨为自己作为出版商的勇气而声辩,乔伊斯对此进行了嘲讽:
实话对你讲,我完全有勇气,
我已印过"山绵羊"约瑟夫•坎贝尔的诗歌集,还有他写的剧本(相信你已读),
戏里大谈"私生子"、"鸡奸者"和"妓女"。我印过乔治•穆尔写的一出戏,
是关于圣经、保罗、女人大腿什么的,穆尔可是个真正的绅士,
靠他产业的百分之十利息就能生活。我印过神秘主义作品几十部,
我印过詹姆斯•卡曾斯的案头书,尽管(请你原谅)其中的诗文不太好,可能会使你的屁股上犯心口疼。
我印过南方北方的民间传说,
都经出口成章的格雷戈里夫人整理过。我印过忧伤、荒诞、严肃各派诗人的诗集,也印过帕特里克•"什么姆"的东西。
还有了不起的约翰•米利森特•辛格,他的名声扶摇直上炙手可热,
多亏蒙塞尔公司经理的旅行包,
他抓住《花花公子》的女内衣如获至宝。
他身穿奥地利人的黄衣服来这里,
在奥利里•柯蒂斯和约翰•怀斯•鲍尔面前,整小时整小时滔滔不绝讲意大利语言;
他把都柏林说成脏兮兮可爱,任何黑皮肤印刷商都无法忍耐。笨蛋加傻瓜!你以为真实名称我会随便印,
比如纪念碑的名称"威灵顿"。
还有"沙丘"电车和"悉尼广场",
还有"唐斯"糕点铺和"威廉斯"果酱?我发誓不乱印,否则我就下地狱!
岂能随便冒犯《爱尔兰地名录》!有件事情在我看来确实是奇迹,对"卷毛洞穴"他却一字未提。不,女士们,我的印刷厂决不参与对继母爱琳的无耻诽谤之举,
我可怜穷人--这就是我为什么雇一个红头发的苏格兰人管账簿。可怜的姊妹苏格兰!她命运太坏:再也找不到斯图亚特家族的人来出卖。
我的良心纤细如中国丝绸,我的心肠柔软似奶油。
我得了科尔姆一百镑的好处费,
我给他的《爱尔兰评论》报价报得对,具体情况科尔姆能够向你讲清楚。
我爱我的祖国--我凭鲱白鱼起誓!
谁人说过恶人不能得罪?
求魔鬼助我,也要把那本书焚毁。烧书时我要把赞美诗吟诵,
还要将其灰烬装入独把瓮。我要用臭屁和呻吟表示忏悔,还会恭恭敬敬跪下我的双腿。我打算就在下一个四甸斋,把我悔过的屁股暴露出来,还要在我的印刷机旁边哭泣,忏悔我的可怕的罪恶与劣迹。我那位来自班诺克本的爱尔兰领班,
将把他的右手伸进那个独把灰瓮,用他那个虔诚的大拇指,
"为了人类"在我的屁股上画十字。
乔伊斯于9月15日回到的里雅斯特后,就把这首讽刺诗印出来寄给了弟弟查尔斯,叫他在都柏林散发。查尔斯对这种做法有些犹豫,尤其是--他写信对詹姆斯说--因为"老爸"看了"大发雷霆",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身上没有一点绅士的味儿"。"约翰•乔伊斯始终把自己当作绅士看待--就像抓住了他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一样不放手。可是乔伊斯坚持要查尔斯把这首诗散发出去,最后他散发出去了。
这是乔伊斯的最后一次爱尔兰之行。他不久之后就这样提到这次在爱尔兰的经历:"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我拖垮,并尽可能一劳永逸地使我窒息而死--除此之外,我很难找到其他的解释。但是,他们没有得逞。""1909年他受到科斯格雷夫的羞辱,1912年受到罗伯茨的不公正待遇,而且在他看来,戈加蒂甚至凯特尔以及狄克森和福尔克纳都可能对他怀有敌意,所有这些都使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已遭到精神方面的侮辱,要是再去,就会遭到肉体上的侮辱了。像柯伦这样的老友们认为他这种态度过于偏执,但是他和布莱克一样,是在一个象征性的屏幕上看自己的私怨的,放得很大。他很生气,不依不饶,把折磨他的人想得要多坏有多坏。1939年,乔伊斯在赫伯特•戈尔曼所作传记的校样上加入了一段说明,也可算作对他此时的态度的一个总结:
已故的威廉•巴特勒•叶芝两次邀请他回爱尔兰,第一次为泰尔廷赛诗会,第二次为爱尔兰文学学会成立大会。这两次邀请(第一次属于私人邀请)和学会会员资格都被他拒绝了。甚至在目前欧洲正处于战乱的情况下,他都没有考虑回国避难。他对卡斯尔卡默发生的事件记忆犹新:一群疯狂的爱尔兰暴徒将生石灰撒进他们奄奄一息的领袖--巴涅尔的眼睛,他不希望发生类似的不幸事件来影响他手中的书稿的创作。"
乔伊斯流亡的第一个阶段,也是最为痛苦的阶段,已于罗马结束,当时他被筹划《死者》时的感伤情怀所征服。接着就是三次返乡。如今,回爱尔兰只能是想象中的事了。乔伊斯不回国,但派他笔下的人物回去,并且设身处地体味他们在都柏林环境中的生活,同时也体味他们在某些方面与都柏林的现实格格不入的心情。他从都柏林回到的里雅斯特之后,就向埃多雷•施米茨发表了一番奇特的评论:"毫无疑问,我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有德行--我是真正的一夫一妻主义者,终生只爱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