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诗句虽然仍是"幼稚无聊的话"一斯蒂汾吟诵后立即下了定论--伯反映出了玩弄词语的想象力。举一个更完整的例子,乔伊斯从自己的早期诗作中找出了那首《妖女的维拉内拉》。这首诗有助于将斯蒂汾起先对妓女,继而对圣母马利亚这样两种对立的冲动(第二、三两章)联系起来,也有助于说明如何将主题、词汇、韵律和情感等融合在一个单一的创作行为之中。最后,乔伊斯允许二十岁的斯蒂汾表现出小说情节发展过程中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幽默感。他仍然是一个"青年"人,而且乔伊斯后来强调说他的书名已经表明了这一点,不过那是天才的青年。
到1914年11月为止,乔伊斯继续不断地给《唯我主义者》邮寄《写照》分期连载的稿子,而且以施米茨的岳父布鲁诺•维尼齐阿尼在穆拉诺的油漆厂作为中转地(因为英国和奥地利之间邮政业务已经中断)。最后几页书稿到1915年七八月间才到达庞德之手,他立即给乔伊斯写信说,他刚刚读了那个"精彩的"结尾,很想使用"疯狂的夸张口气"说话。他说,这本书艰深、完美、不朽,可与近期仅有的有价值的作家哈代和詹姆斯的作品相媲荚。37
知道有人在读他的作品,这一点对乔伊斯而言非常重要,其重要性超过了他愿意承认的程度。他不仅需要赞扬,他也喜欢贬损,实际上他欢迎各种类型的关注。他需要这样的感觉:他不仅在的里雅斯特产生影响,也在国际上产生了影响,他在他周围创造的动荡的生活已经以某种方式扩展到英语世界,以至于每一个人,不论是友是敌,都在为他而担心。他希望受到赞扬、受到指责、受到安慰,总而言之,他希望受到关注。庞德发现了他并悉心照顾他,韦弗小姐给他以母亲般的关爱,现在他不仅要完成《艺术家写照》,还要开始创作《流亡者》和《尤利西斯》了。
他关于《流亡者》的笔记上标的时间是1913年11月,可以看出当时这个剧本的腹稿已经形成。其中回国、友情和妻子不贞等主题与《尤利西斯》的主题相近。在这两本书中,乔伊斯都把注意的焦点放在丈夫身上而没有放在情人身上;在笔记中,他把当时的思想活动--对丈夫的窘态比对情人的魅力更感兴趣--归功于新近发表的《包法利夫人》的几页手稿(福楼拜扔弃不用的)。"但是,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通过丈夫这个角色他能使他自己的成熟的"人格"保持中心地位。作为理查德•罗恩--作者本人在《流亡者》中的投影--的对手,罗伯特•汉德这个角色是乔伊斯根据戈加蒂、科斯格雷夫、凯特尔和普勒齐奥佐等原型塑造出来的。乔伊斯根据自己与他们打交道的经历勾勒出剧中友情的特征:所谓朋友,就是这样一种人:他想占有你的思想(因为占有你的肉体为社会所不容)和你妻子的肉体,并渴望通过背信弃义的方式来证实他自己就是你的门徒。
主人公的动机含混不清。理查德主要希望他妻子能分享他的自由;他愿意但不能强求她的自由导致忠贞的结果。但他内心也还希望能体验一下妻子不贞所造成的刺激与恐惧。妻子不贞与罗伯特不忠都会证实他认为人与人之间不可能有真正的友情这一观点;然而,由于他在一定程度上希望这一观点得到证实,因而他就是促成上述不贞与不忠行为的帮凶。他陷入他自己的两种观念之间而难于自拔:作为一个寻求自由的人,他不能去限制另一个人;作为一个必然的受害人,他不能为自已进行抗争。还有另一个因素--他对妻子的爱--也使他无法采取行动。但对他的妻子而言,爱并非是理查德所理解的那种东西;爱不是赠予自由,而是信守结合的关系。她在等待她丈夫不愿发出的信号,她鼓励罗伯特,与其说是为罗伯特着想,不如说是希望以此来刺激她丈夫表达他自己的爱。理查德是自找苦吃。
理查德和罗伯特在被乔伊斯称为"猫捉耗子的三幕戏""中互相注视对方。谁是赢家没有明说,不过毫无疑问,罗伯特觉得自己输了,理查德保持了他的道德优势。他的思想支配了罗伯特和蓓莎的行为--不论他们有什么行为。理查德是一个抽象思维的流亡者,也是一个抽象思维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