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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至第三十七章 第31章:1922-1923

作者:美- 理查德·艾尔曼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0

乔伊斯虽然出了名,可是他的名气至今仍限于同好:之间,尽管同好的范围已经扩展到人多势众的程度。只要读过《尤利西斯》,或者甚至看过部分篇章,就成了有学问的侨居国外人士的一个标志。评论家们根据情绪阴郁的《艺术家写照》,设想乔伊斯写《尤利西斯》是用斯威夫特式的严厉态度谴责现代社会。布卢姆变成一名品德不怎么高的无聊角色,他老婆则完全是个道德败坏的淫妇。乔伊斯谈话中强调自己所用的文学手法,又使一些人莫名其妙地认定这书有一种反人道主义的冷酷性。另一种观点认为乔伊斯对社会的批判基本上是天主教立场的,天堂的猎犬已经在把他追回栏里:基了。拉尔博曾把乔伊斯和拉伯雷做类比,指出《尤利西斯》是一出人间喜剧,这一事实倒是没有多少人理会。

和其他一些现代作家如叶芝和艾略特相同,乔伊斯采取不论别人怎么理解都不争辩的办法,这书引起的争论越多,他越是高兴。他遗憾的是没有一个评论家接着拉尔博强调的论点,继续讨论《尤利西斯》和《奥德赛》的关系,后来通过韦弗小姐请艾略特谈这个问题。甚至在多处发表极好评论的庞德,对于《尤利西斯》和《奥德赛》的类比关系,也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是艾略特理解到并且在《日晷》发表文章谈到了这样一点:"在现代情况和古代情况之间安排一系列绵延不断的类比关系",具有"。一种相当于科学发现的重要性"。2乔伊斯很满意,在感谢信里又请艾略特编个短小精练、类似艾略特在谈话中提到过的"双层平面"那样的词语。拉尔博的用语"内心独白"已经用了六个月,过时了,乔伊斯说(这话是对评论界习惯估计不足),读书界需要一个新的说法。

艾略特虽然写了书评,并没有把所有的意见都说完。毫无疑问,这部书使他感受很深(他在1921年5月21日给乔伊斯的信中说:"就我自己而言,我觉得不读这本书更好些。"),并且对他自己在1921年后期写的《荒原》中的创新有激励作用。他在《尤利西斯》出版之后曾有一次到霍迦斯出版社和弗吉尼亚•吴尔夫一起喝茶,在谈论《尤利西斯》的时候"兴奋异常,如醉如痴",她说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个模样。"写出了最后一章这样了不起的大块文章之后,谁还能再写什么?"他说。在她看来,这书"缺乏教养",是"一个工人自学写成的书",是"一个心神不定的大学生搔着自已脸上的青春痘写出来的书。"但是艾略特坚持说乔伊斯已经给十九世纪送了终,显示了一切文体的徒劳无功,并且毁掉了他本人的前途。他已经写尽一切,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写书了。然而,艾略特也承认,这本书并没有像《战争与和平》那样使人对于人性获得新的认识。他还说:"布卢姆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们。说实在的,这种显示心理状态的新方法,在我看来是证明了它不起作用。它还没有某些从外边的偶然一瞥常能揭示的内容多。"乔伊斯自己后来也认为,内心独白成了一种表现思想意识的固定程式,而不是全面揭示思想意识的手段了。他对斯图尔特•吉尔伯特说:"从我的观点看,这种技巧是否逼真并没有什么关系。它对我起了一种桥梁的作用,使我能将我的十八章人马陆续送去对岸,等我将全部人马都送过去之后,敌军愿意将桥炸得粉碎都不与我相干了。"

格特鲁德•斯泰因住在离莎士比亚书店仅几个街区的弗勒侣斯路上,看到自己的革新派魁首地位受到威胁,内心不大高兴。她承认"乔伊斯是不错,是个好作家。人们喜欢他,是因为他难于理解而同时任何人都能看懂他。然而,谁是第一个呢?是格特鲁德•斯泰因还是詹姆斯•乔伊斯?别忘了,我的第一部巨著《三个女人的一生》是1908年出版的,比《尤利西斯》早得多。乔伊斯确是有一些成就的,但是他的影响是地方性的。和另一个爱尔兰作家辛格一样,他也红了一阵"。她对于乔伊斯从未就近去看她感到不高兴。但是他后来对玛丽•科拉姆说的话很尖锐:"我恨女知识分子。"他倒是和格特鲁德•斯泰因门下的欧内斯特•海明威保持友谊,而海明威赞扬•《尤利西斯》是毫无顾忌的,在1922年3月9日写给舍伍德•安德森的信中说:

乔伊斯出了一本精彩得要命的书。你大概不久就能见到。同时人们传说他全家都在挨饿,可是你到米苕饭店去看吧,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们那一大帮子凯尔特人,我和宾尼花不起那么多钱,一星期只能去这么一次。格特鲁德•斯泰因说,乔伊斯使她想起旧金山的一位老太太。老太太的儿子在克朗代克淘金发了大财,老太太拧着自己的一双手到处说:"啊呀呀,我的可怜的乔义!我的可怜的乔义!他的钱太多了!"该死的爱尔兰佬,他们不埋怨这就埋怨那,可是你就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爱尔兰入真挨饿的。

乔治•穆尔于4月25日在伏尔泰饭店表示不欣赏他这位年轻同胞的作品。"拿这个爱尔兰人乔伊斯来说吧,"他对巴雷特•克拉克说,."有一点像左拉走了下坡路。最近有人寄给我一本《尤利西斯》。据说我非看不可,但;盛这玩意儿叫人怎么看得下去?我东看一点,西看一点,可是我的天呀,真把我烦死了。乔伊斯大概认为他印出了这么多肮脏小字就算一个大小说家了。你当然知道吧,他是从迪雅尔丹那里学来的主意?你对《尤利西斯》的看法怎么样?"可是克拉克还没:育来得及回答,他又接下去说:"乔伊斯,乔伊斯,这根本是不值一提的角色---从都柏林码头上来的,没有身份,没有教养。从前另外有人寄给我他的《艺术家青年时期写照》,那是一本完全没有文采不值一读的书。要说么,我早就写了那样的书,不过写的好得多,《一个青年的自白》。除非你能写得更好,同样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写呢?"他承认,《死者》还是有它的优点的,"但是《尤利西斯》是没有救的;很荒谬,把任何一个人的每一个思想、每一个感觉都记录下来,能起个什么作用?那不是艺术,而是好像抄写伦敦的姓名地址大全。你认识乔伊斯吗?据我所知,他就住在巴黎。他靠什么生活?他的书根本卖不出去。也许他有钱?你不知道?我好奇。你问问看。""有几个法国作家很快就疏远了乔伊斯。拉尔博已经竭尽全力,把《新法兰西评论》的社长雅克•里维埃尔争取到了乔伊斯一边,但是所办到的也仅是里维埃尔发表拉尔博评论乔伊斯的学术报告,还把他引用的片断都删除了。"保罗•克洛岱尔退回了签名赠送他的《尤利西斯》,说它是"魔鬼书",而安德烈•纪德私下谈话中称之为"假冒杰作"。"但是纪德自己觉得不太妥当,在1931年答复乔伊斯的一项小请求时,他的回信是用一句华丽的句子开头的:"幸获伟大的乔伊斯来函。""然而与此同时,让•波朗建议将法文版《尤利西斯》收入《七星丛书》,纪德却又坚决不考虑。"在乔伊斯去世之后,纪德对他的评语有所提高。

在都柏林那边,默里太太和约翰•斯坦尼斯劳斯•乔伊斯都接到了书。两人都不喜欢它。默里太太认为不像话,把它塞在柜子里看不见的地方,后来借给了别人,省得留在家里烦心。约翰•乔伊斯戴上他的单眼镜瞅了几处,然后用并无怨恨的口气对女儿伊娃说:"他算是一个好样儿的坏蛋。"乔伊斯等着听他们的夸奖,老是等不到。都柏林有好些人胆战心惊,只怕被他在书中派了角色。"你在里面吗?"或是"我在里面吗?"他们碰到那少数据说有书的人就问这样的问题。格雷戈里夫人写信给乔伊斯,说她正在整理一本关于爱尔兰文学运动的书,问他是否可以引用他写给她的一封信。他拒绝了,并且气愤地申明不希望这书提到自已的名字,"因为自从我二十年前写那封信以来,没有任何和这个文学运动有关的人公开提到过我这个人、我的奋斗、我的著作"。伸乔伊斯的老朋友叶芝在《小评论》上看过一两章,初步的反应是"一本疯狂的书!"但是不久之后对L.A.G.斯特朗说:"我是大错特错了。这可能是一部天才作品。我现在看清它的思路了。"而他的第一个书面评语是:"这是一种全新的事物--不是眼睛看见的,也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信马由缰的思绪随时随地想到什么或是幻见了什么。他的强度肯定超过了我们这时代的任何小说家。""1922年的后期,叶芝夫妇、庞德夫妇和乔伊斯夫妇曾在巴黎一起共餐,席间说话的主要是叶芝。他觉得乔伊斯仍有很年轻时候的"那种气盛好斗的情绪"。"他回爱尔兰之后认真对这书下了些功夫,读了写马泰楼碉堡的第一章后评论道:"这书有我们爱尔兰人的残酷性,也有我们那种力霆,马泰楼的篇章很美。一种玩残酷游戏的心态,有如一头柔软的大豹猫。"从他说的"信马由缰的思绪",可以看出他感到其中的艺术和他不是一路,他这种感觉逐渐占了上风,使他开始不那么专心,把阅读《尤利西斯》和阅读特罗洛普交错起来,以至在1923年6月终于承认自己没有能读完它。"但是他开始公,赞扬这部小说,并且在同一个月内邀乔伊斯回爱尔兰一行。乔伊斯以眼疾为出没有玄。24

在的里雅斯特,斯坦尼斯劳斯看书后作了有所保留的赞扬。"都柏林整个儿都摊开在读者面前了。"他在给詹姆斯的信中说,但是接下去又说有些篇章的技巧太荒谬,并且整个小说缺乏清亮性,缺乏温暖。他不喜欢《喀耳刻》这一章,对《珀涅罗珀》感到厌倦无聊。"他还坚持=岛中有些思想是从他这里来的,但是他的哥哥并不认可。

书评迟迟不来,乔伊斯嫌太慢。他帮助西尔维娅•比奇包书付邮,看到订单恋恋不舍,咒骂他在的里雅斯特的朋友们不来订购,总之是有忙就帮,没事就发牢骚。在二括评没有及时出来的期问,最初他认为原因是书太长,可是不久又断定是有人抵制。263月5日的《观察家报》刊登的西斯利.赫德尔斯顿书评是第一篇,在多方指责庸俗、缺乏精神内容的同mJ,承认了乔伊斯的天才,在一天之内引来了136张订购单。乔伊斯开始想法要其他朋友写书评,一般都采用他对麦卡尔蒙用的办法,先是送一本书征求意见,然后请他写篇书评,接着提供一些说法,最后是建议他投寄什么报刊麦卡尔蒙连书都懒得看完就草草写了一篇,并且告诉乔伊斯打算把《尤利西斯》从窗户里扔出去。乔伊斯的回信很温和:"你不要按照你的威胁把《尤利西斯》扔到窗外去。皮洛士就是这样在阿尔戈斯丧命的。而且,苏格拉底可能正好在街上走过。......等布卢姆炎症好了再写。128使乔伊斯受宠若惊的,是新建国的爱尔兰自由邦的一位部长德斯蒙德•菲茨杰拉德来访,说他准备建议爱尔兰提名乔伊斯受诺贝尔奖金;乔伊斯写信给斯坦尼斯劳斯说,此举不会使他获奖,只能使菲茨杰拉德丢官。29他求韦弗小姐设法了解不列颠博物馆是否有了书。"然后米德尔顿•默里在《民族》上发表一篇书评,用的是情绪激动的语气,说这书是"一种巨大惊人的自伤行动,一个半疯的天才从自己身上撕掉各种各样的禁忌和清规戒律"。同时阿诺德•贝内特(他原来对《写照》感到厌烦)在《展望》中说,《尤利西斯》的最好的篇章(按他的看法主要是第十五章《喀耳刻》和第十八章《珀涅罗珀》)极其精彩,简直是神奇。"这两位都收到了半疯的天才写去的感谢信。贝内特也收到了埃兹拉•庞德的明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你听到了主人的声音。"乔伊斯请韦弗小姐建议艾略特在《泰晤士报•文学副刊》发表书评,但是艾略特遗憾地告诉她,那边是没有希望的。"乔伊斯向韦弗小姐提出了愈来愈复杂的推广方案,然后半带歉意地说:"你一定感到这一切都很不老实,可是这里是一个无奈走天下的人,经验告诉他,到哪里就得说哪里的话。"

现在出外旅行一趟的想法不是那么不合时宜了。他已经不能不换饭馆,因为他常去吃饭的地方总有人围上来看他。"他想在三月份出去到什么地方走一走,可是达朗季埃印刷厂又出了些新的麻烦,同时又出现了可以找到寓所的可能性,可惜后来并没有成为事实。麦卡尔蒙当时在里维埃拉,怂恿他也去,他只好说去不了,但是他问麦卡尔蒙有没有富裕的领带可以给他一条,也算是里维埃拉没有去成的弥补。麦卡尔蒙特地去一趟戛纳,给他买了几条领带加一个戒指寄给他。乔伊斯的回信是高兴又不好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要你到戛纳去为我买领带。天地良心!!我以为你旅行的时候总是带上满满一衣箱领带,每星期都要扔掉几十条,但是显然我是误信了谣言。

新闻报导加众人的口飞短流长没有个头说我身上有好多只表

说你的领带成大堆。戒指很好,有主教派头。"三月份乔伊斯又收到韦弗小姐的一笔赠款,这回是1500英镑。他在给斯坦尼斯劳斯的信中说,他从韦弗小姐那里接受的总数已达8500英镑。现在经济上没有问题了,娜拉建议回爱尔兰,让孩子们见见老人,可是乔伊斯不动心,他和爱尔兰还没有调节好关系呢。

国内最近的发展,按理说是他在罗马和的里雅斯特时期积极支持的新芬原则获得了胜利,可是他并不喜欢。在爱尔兰为独立而战的最后两年期间,只有一件事情让他关心,那就是1920年科克市的市长特伦斯。麦:范斯威尼一一可能是他的一门远亲一一的绝食斗争。至少有一段时间,他把麦克斯威尼的争端和自己在苏黎世反抗英国官僚的经历联系起来了,寄给斯坦尼斯劳斯一首泄愤的诗:心正地歪塞饱了约翰牛的肚肠只有虱子加饥荒

算是科克市长的晚餐老爱尔兰的骄傲

算是一抹到了底儿

乔伊斯家的人沦落到

擦那朗博尔德的靴底儿。"

然而,爱尔兰独立的前景好转起来之后,乔伊斯却和他父亲与其他的老巴涅尔派一样,感到自由的现实不能满足原来的期望。在爱尔兰自由邦成立的时候,他是感到短暂的欢欣的,特别满意的是,正当他自己为祖国重建良知的《尤利西斯》完成之时,他的老相识阿瑟•格里菲思在为祖国独立奋斗一生之后上台当了它的第一任总统。"一时之间,似乎这两个事件是互相联系的,爱尔兰民族获得了精神上和政治上的双重解放,又站起来了。但是格里菲思上台几个月之后随即去世,乔伊斯的情绪也变了。马修神父的名言"爱尔兰断了酒,爱尔兰才自由",乔伊斯不久就把它改成:"爱尔兰断了酒,爱尔兰就断了气新建国家的顶真态度也是造成不快的原因之一,而当时又增添了内战问题,起因是德瓦莱拉拒绝接受众议院1922年1月7日批准的条约。乔伊斯是个从体力上说很无进取心的人,即使是零星的战事也使他心惊胆怕,何况现在他已经发表三部小说,他很担心如果回爱尔兰,可能会遭到当年巴涅尔在奥谢上尉提出离婚案件之后遇到的那种名声扫地局面,说不定也会遭到可怕的袭击,让人家往眼里撒石灰,这危险对于眼睛本来就有病的人说来是特别严重的。因此在爱尔兰情报部长德斯蒙德•菲茨杰拉德愉快地说,现在爱尔兰政府已经变了,问他是不是愿意回去,乔伊斯含蓄地说:"目前还不想。""

他劝娜拉放弃此行,但是她已经打定主意。两人吵了起来,乔伊斯嫌她对《尤利西斯》冷淡的怨恨心情也掺杂着其他的不快情绪爆发出来了。结果是她在4月1日带着孩子们走了,晦走还威胁不再回来,而乔伊斯好像也回敬了同样激烈的威胁。走的人还没有出门,他就后悔了,在他们到伦敦后他连连发去告诫的电报和说好话的信,想把他们留在伦敦。但是娜拉在伦敦停留十天之后,硬是去了都柏林。迈克尔•希利迎接了这批旅人,这晚上他们就同他和约翰•乔伊斯聚了聚,第二天又上路去戈尔韦。在那里,起初是天下太平的,娜拉带孩子们去看了自己年轻时在那里:[作过的圣奉修道院,引孩子们见了修道院院长。乔伊斯在巴黎情绪越来越低落。"你认为他们安全吗,真:安全吗?"他反复问麦卡尔蒙,"你不知道这事让我多操心。我整天着急,对眼睛没有好处。"47他给娜拉写信说:"我就像是个盯住一个黑水池看的人",鹌求她快回来。她写来一封公事公办的信,使他写了一封绝望的回信。

星期四上午8:30

我的宝贝、我的爱人、我的王后:

我从床上跳下来给你写这信。你的电报在你的信十八小时之后发出,而信刚到。几小时之后即将寄出给你买裘皮大衣的支票,其中也有你自己要花的钱。如果你愿意住在那里(因为你要我每周寄给你两镑),我就每月初一按这数目寄钱(八镑加四镑房租)。可是你还问我是否愿意和你同去伦敦。只要我能肯定单独和亲爱的你一起,没有亲友,我天涯海角都愿意去。除非这样,咱们只能永远分手,虽然我将因此而心碎。我显然无法向你描述,你走后我陷入了怎么样的绝望。昨天我在比奇小姐的书店里晕了过去,害得她不能不赶紧出去找药。你的形象永远在我心里。我听到你模样更年轻了,特别高兴。我的最亲爱的人哪,我真希望你现在就转回来,看看那本现在把我的心都搅碎了的可恨的书,把我领到只有你我的地方,你愿意把我怎么样都行!我只有十分钟时间写这信,请原谅。中午以前再写,也发电报。目前暂时就只有这短简,还有我的永远不死的、哀怨的爱。吉姆正在那时,戈尔韦爆发了自由邦部队和爱尔兰共和军之间的战斗。娜拉看到士兵闯进来在他们卧室里架设火力点,吓得立刻决定走。情况一紧急,把她对丈夫生的气也冲散了。乔伊斯听到她的消息,想出了一个妙招,设法定了一架飞机到戈尔韦去接妻子儿女,但是她等不及,马上领着儿女上了去都柏林的火车。可是他们刚安下心来,两边的军队都对火车开起枪来。娜拉和露西亚都趴了下去,只有乔治比他们勇敢而没有他们明白,愣坐着不动,有一个爱尔兰老头儿也抽着烟斗不动,对这孩子看了一眼说:"你不趴下去?""不。""你对,"老头说,"他们放枪从来不准,而且他们打的大概都是空包弹。"结果谁也没有受伤,到都柏林后把这经历说给迈克尔•希利听,他只认为是好玩。51但是他很帮忙,把他们送上了当晚就去霍利赫德的轮船,他们立即就回了巴黎,娜拉对巴黎生活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乔伊斯非常高兴他们回来。可是他并不把那次枪战当成笑谈。相反的,他把那次事件看成实际上是以他为目标的,有一些都柏林的老朋友去巴黎看他,例如C.P.柯伦,觉得他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是荒谬可笑的。但是在乔伊斯心目中,都柏林有一批人对他心怀恶意,这始终是他对自己处境认识的一个主要因素。他对此的反应,和威廉•布莱克对海利那些似乎并无恶意的表示所做的反应同样强烈。

然而,他还是下决心旅行一次,说是"自从某一艘无畏级战舰下水以来,风浪已见消减"1922年5月他计划去伦敦,但是他的虹膜炎就在那一个月发作了,疼得他不能不在5月23日找一位著名的法国眼科专家维克托•莫拉大夫。"大夫在记录中写着,乔伊斯自己认为病因在于1910年在皮拉诺的一次通宵豪饮,酒后也就是清晨的几个小时都睡在地上,从而引起右肩关节发炎疼痛,右臂的三角肌萎缩。西德莱1917年对右眼做的手术是相当成功的,只是视力受了影响。但是现在虹膜炎已传至左眼。病情在莫拉的治疗下略有好转,但是眼内部始终有血,而且青光眼已开始露头。五月底乔伊斯又重新开始剧疼,给莫拉打了电话。大夫自己不能来,派他的学生皮埃尔•梅里戈•德特雷尼大夫来帮忙止痛。年轻的大夫到了大学路9号他们的住处,门一开把他吓了一跳,里面乱得不得了:地上摆着几个半空的衣箱,到处都挂着衣服,椅了上、桌子上、壁炉上到处有梳妆用品。地板上蹲着一个戴黑眼镜的男人,披着一条毯子,这就是乔伊斯,而娜拉则用同样的姿势蹲在他对面。两人之间摆着一只炖锅,锅里是一只鸡,锅旁边是半瓶酒。带家具出租的房子就是这样的设备,医生找不到椅子可坐,只好也蹲下去检查病人的眼睛。他给了一种局部止痛的药,可以管几天,可是第二次去急诊的时候就告诉乔伊斯需要动手术。病人一听大有意见,他在1917年就领教了眼科手术对整个身子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他要求莫拉不要再派梅里戈•德特雷尼给他看病。莫拉对学生说:"这是一个怪人,但终究是个big boss。"

七月间,埃兹拉•庞德怂恿当时在巴黎的纽约内分泌专家路易斯-伯曼给乔伊斯做个检查。大夫建议对乔伊斯背上的关节炎做内分泌治疗,同时对他的牙看了一眼,就坚决主张立即做x光口腔透视。透视证明牙已经糟透,他劝他全部拔除。乔伊斯接受了内分泌治疗,但是想把牙科的事推迟,满怀希望地找到了另一位眼科名医路易•博尔西给他看看。博尔西认:勾先去一趟伦敦没有问题,可以以后再看眼科和牙科,于是乔伊斯就在八月去了。

他们夫妇俩住在尤斯顿饭店。这是搭乘尤斯顿站的早班火车赶霍利赫德轮渡的旅客常住的旅馆,所以自称为"爱尔兰大门"。乔伊斯告诉一个朋友说:"我都感到自己靠近了十三号月台一一爱尔兰邮车(老天保佑!)。""一般住这旅馆的都是过路客人,但是他获得了经理的准许,可以无限期停留。函他很快就和韦弗小姐联系上了,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见面。他钦佩和赞赏她的正直无私,但是显然事先已经想好对她采取什么态度,在行动举止上傲然不作任何迁就。例如,在可以选择出租汽车还是公共汽车的情况下,乔伊斯毫不犹疑地跳上出租汽车,并且给司机的小费出手大方,当然出手的是原来属于韦弗小姐的钱。韦弗小姐体会到,奢侈是他的天性,正如节约是她的天性一样,所以尽管她有时感到震动,却从来没有想到说话劝他。他在短短几个星期之内就花了两百镑。韦弗小姐问他下一步准备写什么,他说:"我想要写一部世界史。"另一个愉快的会面是和舅妈约瑟芬•默里的女儿凯瑟琳,当时她在伦敦一家医院工作。乔伊斯邀请她和她妹妹艾丽斯一起晚餐。据帕特里夏•哈钦斯记载,乔伊斯这天晚上的开场白,是在他们坐出租汽车去索霍的路上声明自己非常需要一双新袜子。汽车司机说他有个朋友可以帮忙,不久就来把乔伊斯叫到餐厅外面去。乔伊斯回来的时候样子很高兴,新袜子已经穿上。这一个脚上有新装的快乐夜晚只有一个不协调音符,那就是乔伊斯问她们的妈妈对《尤利西斯》的反应。凯瑟琳有些为难,但她还是说了:"这个么,吉姆,妈说这本书看不得。"乔伊斯回答说:"如果《尤利西斯》看不得,那么生活就是活不得的。

他的眼睛非但没有从这次旅行获益,而且突然更糟了。他在伦敦找了三位眼科医生,其中之一叫詹姆斯,另外还看了一位牙科医生叫亨利。他用轻描淡写的口吻告诉一位同行作家说:都柏林有一家服装店就是用这两个名字做店名。医生们警告他,左眼中的液体已经开始"组织化"而失去动态。这是青光眼的先兆,他们劝他立即动手术。他们这一劝告起的作用,就是使他立即横渡海峡回法国。"他在九月中赶回巴黎找博尔西大夫,一心希望法国医生的诊断和英国医生的互相矛盾。博尔西偏偏在外度假,乔伊斯觉得大学路9号憋得他受不了,找了夏尔•弗洛凯大道26号一套有家具的房子,但是租约规定的开始日期比他希望的早一些,在11月1日。他本来希望,如果博尔西允许的话,他能先到尼斯去一阵,好躲开巴黎的冬天。这期间他的眼睛总是发红,光亮太多或是人太多似乎都使眼更糟。"我的印象仿佛永远都是晚上似的。"这是他对菲利普•苏波说的。但是他的听觉仿佛敏锐了,他说他可以根据人说话的声音判断人。

博尔西在十月初度假回来劝乔伊斯在尼斯拔牙,以便从尼斯回来就可以动一个不严重的眼科手术,不是虹膜切除,而是眼皮周围的括约肌切除。他认为英国大夫们夸大了青光眼的危险性,因为眼球上的角膜云翳顶端开裂,中心稍有减薄。不管怎么说,他认为不可能发生急性青光眼,也就是伯曼大夫说荷马眼瞎的可能起因。10月13日乔伊斯夫妇在马赛,10月17日他们就住进了尼斯的瑞士饭店。然而,乔伊斯1922年企图在兰岸过冬的计划,比他1917-18年企图在洛迦诺过冬的打算并不强多少。天气突然转坏,暴风夹雨而来,对他的眼睛产生了坏作用。他不能不请路易•科兰大夫诊断,大夫给他的眼用五只水蛭放了血,"又用一种很疼的强烈溶液(苏打水杨酸盐)化眼上的云翳。经过这一治疗,角膜云翳局部消退,病情稍有和缓。科兰大夫劝乔伊斯不要喝白葡萄酒,改喝红的,但是这样大的牺牲超过了病人能够承受的范围。

度假失败,乔伊斯由此而生的气有一部分在他给舅母默里太太的信中有所表现,信是1922年10月下旬写的:

(法国)尼斯美国码头瑞士饭店

亲爱的约瑟芬舅母:

我在离开巴黎以前几天收到您的信,信上似乎很是气愤。事实是这样的。《尤利西斯》于2月2日出版。这一版售完之后,娜拉说她要去爱尔兰看她的母亲。我竭力劝她不要去,但是她在这里:和在爱尔兰的朋友都告诉她再容易也没有。最后,因为我的父亲也希望见见两个孩子,我让他们走了。但是要他们答应我先在伦敦住一星期左右看看情形。我又写快信又打电报,算是使他们在伦敦停留了十天。然后他们突然去了爱尔兰。他们在都柏林住了一夜,露西亚心好,提出了应该去看我的父亲,她记得他的地址,他们看过之后就继续上路,去了戈尔韦。在戈尔韦,我的儿子在街上遭人盯梢,后来告诉我他晚上都不敢睡觉,怕祖鲁人(这是他的叫法)把他从床上拉出去杀了。有一个酒醉的军官摇摇摆摆走过来,挡住了他的路问他:"当绅士的儿子,是什么滋味呀?"同时,我在巴黎..经过八年无休无止的劳动已经疲劳透顶,都快要疯了。无需多说,我预:件的情况果然出现,紧接着我就收到伦敦发来的电报,说他们要回巴黎。他们在戈尔韦住处对面的仓库被叛军占领了,自由邦军队闯进他们的卧室..在窗上架起了机关枪。他们从市里跑出去,到车站搭上了火车逃命,趴在车厢地板上(这是说两个女的)躲左右两边射来的排枪,火车上的军队和沿线阻击的互相开枪对射,打了一小时。他们又连夜逃出都柏林,回了巴黎。然后我把露西亚送到诺曼底海岸的夏令营去过四个月,把乔治送列奥地利的蒂罗尔。这以后我因眼病大发作而崩溃,直到几个星期以前一一不过这亭显然无关。目前我在此希望能恢复眼力,恢复健康。

使您生气的第二个原因似乎是我的书。在这个问题上,我也和以上这问题同样无罪。我在七个月以前送书给您,但除了表示收到的几个字和您最近信中提及以外,没有获得您的任何反应。这书目前在伦敦的市价为40镑,签字本更贵。我提到这一点是因为艾丽斯告诉我您已将书借人(送人?),而都柏林人有借书不还的习惯。过几年后,第一版的书可能会值一百镑一本,这是书业专家的话,所以我才那么说。这些情况当然和书的内容无关,不过您似乎并没有看。我送这书的原因和送我其他作品相同,一年左右以前您自己也有这要求。送一本像《尤利西斯》这样的书,和送一磅羊肉是有一点区别的。人家送您一磅羊肉,您只要点头就可以表示感谢,这是假定您已经在嘴里塞满了羊肉,但是一本大书就不能这么办,因为它塞不进嘴里去。

您生气的第三点,是梅布尔寄来婚礼蛋糕一方作为结婚消息,而我没有马上回信,直到我去伦敦才口授一封。那一口鲜美的点心到达时,我正卧在一间黑房内,疼痛不断并担心眼睛失明,不断受到动手术的威胁。我要他们回信并表示祝贺,但是没有办到。我想其中的原因,是当时正值《尤利西斯》出版引来一片忙乱(书信、电报、书评),忽然又遭一场危险的急病,在巴黎市中心的一家旅馆里躺倒几个月,才会有这个差错的。这长信原来并非必须我写,然而还是我写较好,因为娜拉打算给您写的信恐怕在公元1931年初春以前您不会收到。这期间您如有话和有任何您认为与我有关的情况告我,请您随意,但如有气愤函件,最好请您写给娜拉,或是给她在这里或那里的顾问,或是给你们的自由战斗总统,或是给非正规军的首领,或是给费尔维尤的堂区神父,或是给爱尔兰信奉的圣心会,请勿写给我。无疑您将会有其他机会见到娜拉,她会重返故乡的粪土堆,虽然乔治和露西亚恐怕未必再去。戈尔韦空气很好,但目前代价过高。他们这次旅行的唯一有趣项目,看来是他们和我父亲的会面,他对他的祖国和国内的一切统统痛骂一顿,其用语凶狠猛烈而变化无穷,他们听得异常痛快--他的长子对这篇连祷文答以阿门,这答语发自底部,即其心脏的最深处或最底层。

娜拉与露西亚和我同在这里,乔治现在巴黎,大概也将过来,因我打算在此租房过冬。我们大家都好,希望您和全家也好。

《尤利西斯》第二版在10月12日出版。定价每册2镑2先令,全部印数二千册在四天之内即已售完。

我们全家向您亲切致意问候。

吉姆1922年10月23日附言:我想起了,您信中仿佛认为娜拉带两个小孩(乔治这"小孩"。

经比他父亲高,露西亚在夏令营训练后可以做马戏团的高空秋千表演)回爱尔兰的目的,是看望德万先生和第二位德万太太。在您提起以前我没有想到这一可能,但是您这想法也许还是有道理的,这时她们没有在家,到广场一家咖啡店喝茶听女士音乐,等她们回来我就问她们。估计她们两人都会否认,但是谁知道她们说的是不是真话?问题在此。默里太太回信表示对他的心肠变硬伤心,他在11月10日又写了一封比较亲切的信,建议来年春天在伦敦相聚。两天之后,也就是在1922年11月12日,乔伊斯一家又打点行装,回到了他们在巴黎夏尔•弗洛凯大道的寓所。

乔伊斯的父亲来信,对他在巴黎情况看来很好表示羡慕而又庆靠,因为他们在都柏林的情况不佳。乔伊斯写给父亲的信件留存的不多,这次的回信是少数留存的几件之一,乔伊斯在信中试图将真相摆明。

巴黎七区夏尔•弗洛凯大道26号亲爱的阿爸:

......您那边的天气和其他情况这么不好,我;限不安。我自已也很少离开窗前的椅子,现在我已经可以坐在这里多少看一点书。我已经有四个月不见太阳。不过我还是相信他存在,因为《圣经》里有,《圣经》是一本好天主教徒都不应该看的书,和《尤利西斯》一样。您也许会感兴趣,最近有一部第一版的(您那本就是)在纽约市售135镑(一百三十五英镑)。娜拉的舅父(一位非常周到可靠的人)每天给我寄爱尔兰报纸,我看到报上说,他们炸掉了舰队街43号您原来的办公楼,幸好您在三十年前已经退休领取退休金。您提到我在巴黎很顺利,我想您是听到了谎信。实际情况是这样的。一位英国女士钦佩我的事业、人格和作品,送给我一笔非常慷慨的赠款,约为九千镑。我对这类事情,正如您处理那个矿泉水事务一样很不在意,所以都不知道准确数目。不论如何,这笔钱连本带利归我所有,投资在英国政府公债,我每年收入450镑。因我现在已有一个完全成长的家庭,除我自己外还有三个成员,而这一城市内生活又异常昂贵,所以您每年收入150镑供您自己花销,实际上比我的情况更好。除此面外,我偶或收到以前出版的书籍版税--为数有限--以及《尤利西斯》"畅销"而来的款项,但这收入不可能没有尽头,也不能长久。关于将来的著作,我是可以获得很高价格的,但是一方面要靠我的视力,另一方面必须有我内心对所写内容的赞同--这是两个难题。我的眼睛第一阶段的治疗虽然遇上恶劣天气,倒是稍稍有些好转。在不能不做的情况来到的时候,我就去接受我上次和您说的两个手术。这套住房房租每年300镑。两间前房可以保持温暖,靠十五根热水管道,还要不断侍弄一个烧木头和煤的炉子(这是我的事)。其他房间极暗,今天上午我在一个柜子里找一块布,柜子太小,里头塞的衣服有它的二十倍,我找那块布费了二十分钟。房子地点在巴黎西部,离埃菲尔铁塔很近,有这地方的一点空气,周围都是高级住宅。按我的意思,最好是住在尼斯附近地中海边的安静地方,但是娜拉不喜欢,她在这里有一些朋友,乔治也是如此,露西亚也是。而且,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我的名声有一大半是靠这里的法国作家们的大度钦佩。我的眼科大夫也住在这一带,我除了坐车去看他以外很少外出。尽管生了这么多病,吃了这么多药,我的嗓子倒还不坏。我的其他健康情况还有些好转。查利[•乔伊斯]来信说玛丽生了一场危险的肺炎,现在好了。我记不清他是否说又生了一个儿子。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他要维持这样一个大家庭一定是很困难的。我在报纸上看到,您过去的同事休•麦金太尔已经去世。我想您不至于过分悲伤吧。您信上说查剩从来不来看您。他的地址是北乔治大街30号。您给他写封信好吗?我希望他们的欠款都清了。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对您作最亲切问候,祝您健康。

吉姆1923年3月11日附言:太阳好像要故意证明我说的不对,突然出现几秒钟又立刻隐退了。您计算我的经济情况这道难题,还需要加上我每年化费36镑请一位"家备女工".每天来三小时.娜拉自己买菜做饭。"家务女工"整理两张床,我整理另外两张。再公道不过。我每月付600法郎医药费,每年约合100镑。再见,请为我们祈祷。

从尼斯回来之后不久,乔伊斯先和西尔维娅•比奇,然后又和弗兰克•巴津发生了严重的纠纷。和比奇小姐的纠葛根源在于他去年整年天天麻烦她,不过直接的起因是他建议她安排一个《尤利西斯》第三版,还请她弄清一批写书评的人(庞德、艾略特、科拉姆、凯特•巴斯、海明威、利纳蒂、本科、亚卢、乔治•斯洛科姆、J.c.斯夸尔、S.P.B.梅斯、奥尔丁顿、福特•马多克斯•福特、夏尔•杜博、缪里尔•乔尔考斯卡等人)究竟是否已经在任何地方发表书评。据乔伊斯说,她不耐烦地回信表示,她没有兴趣"急急忙忙给这书大造声势",还不那么肯定地说,有人警告她,第一版和第二版太像,人们可以告她出了一个假冒第一版。"最后,关于我建议组织一篇文章的事,她说鉴于目前巴黎关于《尤利西斯》及其作者谣言纷纷的情况,她认为在一定的时间之内,以不在本地任何报纸上发表任何关于我和我那作品的文章为妙"。在读完比奇小姐的气愤信件之后,"我盯住了服务台瑞士职员的纽扣",乔伊斯在写给韦弗小姐的信上,时常能从自己的倒霉事件中找出一些喜剧因素来,这次也是如此,"一直盯到我把各种问题的答案都看了出来,才长叹一声,在我那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旅行包中间站起身来,又一次走上道路宽阔的地球。""他指出,书上有两个地方已经有恰当的第二版标示,并且给西尔维娅•比奇看一封达朗季埃写给他的信,信中说明并未违反任何法规。比奇小姐的顾虑总算消除,但是今后的争执已经露出端倪。乔伊斯给韦弗小姐的信上说:"我可能应负一部分责任。我、我的眼、我的需要、我这:泰麻烦的书,都是不可避免的存在。只要有个宴会,或是庆祝会,或是股东会,就难免到了致命的时刻见我在门口出现,一身难以名状的打扮,拖着大包小包,带着一帮子默默盼望的家小,蒙着一只眼睛哀声求助。"

和巴津的纠葛是乔伊斯自己引起的。最近两年在巴黎期间,巴滓还有时去看他,虽然感到和乔伊斯的新朋友们不大合辙,他看乔伊斯很重视他们的老交情,心里是高兴的。乔伊斯继续给他写像过去一样坦诚的信,在一封信里附上了哈丽雅特-韦弗在1921年6月写给乔伊斯信的原件或是复本。韦弗小姐的信是责备乔伊斯酗酒,乔伊斯问巴津该怎么办,口气之间对她不大客气。回信刚发出,他就觉得后悔,不该留下个把柄给人。一时之间,他心里无端涌起一股不信任巴津的情绪,下决心要把信收回。他要求巴津带信来看他,理由是他希望看一看自己说了什么。巴津来了之后,那晚上乔伊斯请他喝酒特别豪爽,要了一次又一次的酒,并且要的特别勤,巴津有几次都嫌太勤想拒绝了。喝完之后,巴津醉得几乎人事不知,由乔伊斯送到公共汽车站,好不容易才回到旅馆。第二天早上他被一个专递信使唤醒,信使送来了他的钱包和乔伊斯的一张字条,里面说由于巴津当时的情况,他认为代友保管财物较为妥当。巴津察看钱包内容,钱都在,他的一些丢人的欠款单也在,但是那封可以成为把柄的信没有了。这套把戏玩得很巧妙,但是对于巴津来说是巧妙得过了火,深深刺伤了巴津的心,使他有三年疏远乔伊斯。"然而乔伊斯是想起了科斯格雷夫和另外一些人的情况,感到很难信任别人,所以连巴津也不容拥有这么一封可以成为把柄的信。

牙科手术预定1923年1月做,乔伊斯很有顾虑,所以后来经博尔西大夫同意推迟,他毫无遗憾。三月份结膜炎发作了一次,一个星期后炎症消退了一些,4月4号就拔了六七颗牙齿,其余的数日后全部拔去。"乔伊斯在一个疗养院住了两个星期康复。他对于失去牙齿并不十分烦恼;他对儿子说:"反正已经没有用了。""但是拔十七个牙很痛,并且造成说话和吃东西困难。然后,在这感染的病灶消除之后,博尔西分阶段在4月3日、15日、26日作了括约肌切除手术。乔伊斯在一个月之后并没有感到博尔西预言的好转,但是到6月10 E1能看一些书了,博尔西向他保证几个月内眼睛就可以完全康复。牙医在这期问做好了他的新假牙,6月10日装好之后,乃乔伊斯就带着全家去英国度假了。过去这几个月虽然受了一些罪,现在他确是感到身体好了一些,并且在这一年的其余时间内都没有再发生严重的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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