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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1929-1932

作者:美- 理查德·艾尔曼 当前章节:157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0

在过去的几年间,乔伊斯一心考虑伊尔威克一家人的生活,只有很少的时间能以自己作儿子、作父亲的身份想到自己家里的事。到了1929年,他的步伐总算放慢了一点,考虑到了自己的义务。约翰•斯坦尼斯劳斯。乔伊斯已经八十岁了,仍在要求儿子在他去世以前回去看他一次。可是乔伊斯只限于给父亲寄一点钱,写写信,还请麦卡尔蒙、图伊等等朋友去看看他。约翰。乔伊斯其他的子女至今还记着他当年虐待他们的情况,都不怎么理他,所以年头越多.他对乔伊斯的感情越深,立了一张遗嘱,说他是唯一的孝子,把一切遗产(如果有遗产的话)都留给他。他继续说詹姆斯爱听的那些尖刻挖苦的话,都是通过朋友传过来的。例如,有人问到新的爱尔兰政府,他的评论是:"劳合.乔治那个坏蛋心里明白得很,他给他们自由邦,就是因为他知道他们准会把它弄得一团糟的。"他心目中的神,至今仍是巴涅尔。至于他儿子的著作,人家告诉他,《尤利西斯》是写一个白昼的事,现在的新书写的是一个夜晚的事,他就说:"我希望他的夜思比他的昼思强一些。"他和娜拉一样,他仍然认为詹姆斯应该当一个歌手。"不过他干得还不错。"

乔伊斯自己作为父亲,希望尽可能少干涉孩子们的生活。这个原则,对于他自己的不受抑制的性格是适合的,但是对于他们倒并不一定如此。他对他们总是很少命令这样禁止那样,总是和蔼而慷慨,认为这样可以使他们自由。但是他的那些讲究分寸的请求、他的叹息、他的一些建议,把他们都组织进他的事务中去了。他们自己的事业开始得都比较晚。乔治学了几年声乐,他的歌喉是不太稳定的男低音,音色悦耳(后:来经过一次咽喉手术,转了男中音)。他在1929年4月25日首次公开登台表演,在乔治•库内利教授的声学科学研究馆的音乐会上唱了韩德尔的两首歌。十二月间,他在美国代主教座堂获得了一个男低音位子。库内利认为,乔治如果努力,可以成为一个音乐会歌手。但是乔治缺乏热情,他要音乐服从他,而不是他服从音乐。他并不想力争,而他和海伦•卡斯特•弗莱施曼的恋爱,更使他顾不上什么演出和前途。他对父亲是忠心耿耿的,但是这时已经开始走上几乎完全属于自己的路。他的妹妹露西亚对他感情很深,这时有一种面临险境的感觉,开始表现出一些古怪的言行,这些表现以后将会发展成为更加严重的东西而爆发出来。乔伊斯有几个朋友一直就觉得露西亚怪,如瓦莱里-拉尔博就是如此,而另一些朋友却认为她那些不很正常的表现,是由于她有一个不一般的父亲。乔伊斯在1923年给她在巴黎市外找了一所学校,可是过了一个星期就不得不把她领回来,送进一家公立中学。5她在参加社交聚会的时候是欢快而爱说话的,有时候还穿上肥大的裤子,拿上一根拐棍表现查理•卓别林。卓另Ⅱ林和拿破仑是她心目中的两个英雄,她在1924年还写了一篇谈卓别林的小文章,由拉尔博略作修改并加序之后在比利时一家刊物上发表。这种把两个英雄连在一起的做法,使人联想到她父亲把代达勒斯和布卢姆联系起来的事,人们把它看成一种有趣的癖好。

在1929年间,露西亚对自己的相貌更加关心了。她的眼睛有斜视,下巴上有个小疤,她都感到破了相。威廉•伯德曾在几年前建议做手术校正斜眼,但是乔伊斯皱了一忽儿眉头说:"有的人还认为这好看呢。"但是现在露西亚自己也谈到手术了,最后也就做了,可是没有做好。很难弄清,露西亚的头脑越来越紊乱,在多大的程度上是受了她父亲造成的不断搬迁的不正常生活情况的影响,但是乔伊斯是为此感到忧愁的,她在的里雅斯特上了两年小学,搬到苏黎世之后因为需要学德语,损失了一年。在那里的小学上了四年半之后,她在1919年十二岁的时候又回到了的里雅斯特,在所基督教学校果了一年。1920年到巴黎之后,她又不能不学一种新的语言,这回是在一家私立学校学了半年,然后在公立迪吕伊中学呆了一年。

她的校外活动,又是另外一系列的有头无尾。在苏黎世和的里雅斯特,她学了三年钢琴,在巴黎和后来的萨尔茨堡,她又学了歌唱。她在巴黎的朱莉昂学校又上了一些绘匦课。但是她在巴黎的主要兴趣是舞蹈,在这上面的专心致志可以和她的爸爸媲美。从大约1926年到1929年,她每天要学六个小时,毫不间断地上了几个舞蹈班,每个班的时间从三个月到一年不等,包括瑞士、瑞典、匈牙利、美国、俄罗斯、韵律与色彩、现代舞等各种舞蹈班。(D露西亚身材修长苗条,她的舞蹈达到了相当有个性、有风格的水平。她参加了几次实习公演。1926年11月26日和1927年2月19日,她两次在香榭丽舍喜剧院演出,都是扮演洛伊丝•赫顿的"动物芭蕾舞"中的"野藤"之一。1928年4月9日,她参加了老鸽舍剧院的《原始女祭司》,演出。1928年2月18日,又一次参加洛伊丝•赫顿在香榭丽舍喜剧院的实习公演,演的是滑稽歌剧《金桥》,作曲的是一个年轻人埃米尔•费南代,她一度爱上了他。她在布鲁塞尔又参加了同一剧团的一次舞蹈表演。她的最后一次表演,是1929年5月28日在比利耶舞厅参加一次国际竞赛。她穿一套自己设计的银光闪闪的鱼服,虽然没有获奖,却赢得了许多观众,他们都大声喊叫:"我们要爱尔兰女郎!"把她爸爸听得心花怒放。但是这以后,她又来了一个转向。她认为自己没有舞蹈演员所需要的体力,她爸爸也同意。在十月、十一月间,她"流了一个月的眼泪"放弃了舞蹈事业。大约正是在这段时问内,尤金•乔拉斯和夫人玛丽亚有一天晚上和一位女医生一起在一家饭馆用餐,正好露西亚和她的父母也在那里吃饭,坐处离他们不太远,那位女医生说了一句使他们吃惊的话:"看詹姆斯•乔伊斯的女儿那种盯着远处发呆的样子,我要是她的母亲的话,我可真要犯愁了。"

乔伊斯确是开始更加注意她的情况了,鼓励她重新拾起绘画来。她结识了几位艺术家,在1930年有一段时间和亚历山大•考尔德在一起。那一年的秋天,她和他一起去参加艾维•特拉特曼(沃尔多•皮尔斯太太)的一个晚会,在那里认识了艾伯特•哈贝尔。这是一个艺术学生,又是写书评的,后来在《纽约客》工作。他们在一起跳了舞,几天后考尔德去了纽约,她通过艾维•特拉特曼约哈贝尔看了一场《鲍里斯•戈东诺夫》的实习公演。这以后,他们俩常常见面,并且最后有一段短暂的性关系。在这方面她是初次,她说,所以开始时是有些别扭的。哈贝尔则感到她有时候很热情,有时候很冷淡,甚至于陷入一种深沉的不满足情绪之中。他喜欢她的表情有时候会突然变化的样子,原来是严肃的,"一下子变成了猴子般的笑脸"。他们俩的这份关系,原来是有可能往更加认真的方向发展的,但是这时哈贝尔的离异妻子来巴黎找他复婚,他不无内疚地从露西亚的生活中退了出去。"他不知道,露西亚的情绪可是乱到了接近崩溃的程度。乔伊斯模模糊糊意识到女儿的困难处境,欢迎一切似乎能使她高兴的事情和人。

他的眼睛在1929年初仍是不好,看样子有必要再动一次手术,但是在他的视力进一步衰退之前还没有什么措施可以采取。尽管他又是疲劳,又是时时眼疼,他还是挣扎着将肖恩的第三场守夜的改写工作坚持到底,这一章占了他四月份整月的时间。五月份,第一本为《芬尼根后事》辩护的书出版了,题目按照乔伊斯的建议,带一种故意做作的装腔作势口吻,叫做《对<进行中作品>实事虚化上正道的审核》。"审核"写成Exagmination,是要表示它是从exagmineO)变来的,暗示山羊已经从绵羊分出来了。(乔伊斯给拉尔博的信中说:"我现在已经是死心塌地跟山羊为伍了,思路和文笔只能是变幻无常的。你们咩咩叫的都走吧,去享受那种为院士们和他们的寒热病准备的长眠吧!"")书的作者有十二位,正如伊尔威克酒店里的十二个酒客,或是基督的十二使徒。塞缪尔•贝克特、马塞尔•布里翁、弗兰克•昆津、斯图尔特•吉尔伯特、尤金•乔拉斯、维克托•隆纳、罗伯特•麦卡尔蒙、托马斯•麦格利维、埃利奥特•保罗、约翰•罗德克、罗伯特•塞奇、威廉-卡洛斯•威廉斯。在他们之后,还登载了两封"抗议信",写信的人是G.V.L.斯林斯比和弗拉迪米尔•狄克逊,两人都带着敌意,都开一些文理:不通的玩笑。这些文章大多已经在《跃迁》上发表过,乔伊斯向拉尔博承认,他是"站在这十二位元帅身后,对于他们的研究方向多少做一些指点"。"其中有一些文章是写得很认真的,而写得最好的是塞缪尔•贝克特,他当时刚从都柏林来,在高等师范学校讲学。乔伊斯注意到了这样一点:十二人中至少要有一个答复新著的主要批评者(当时是肖恩•奥法莱思、温德姆•刘易斯、丽贝卡•韦斯特)。

这书销得不好,但是乔伊斯给它一个代号0,计划再出一本x,要有四篇长的论文(相当于《后事》的四个老人),讨论四个主题的处理:夜、机械与化学、幽默,还有一个主题在5月28日他还没有确定。"第一篇由哈里•克罗斯比写,这是一个有钱的年轻太阳迷,和他的妻子(原名波利,但已改名卡瑞丝)办了一个出版社,名叫黑太阳出版社,按照卡瑞丝•克罗斯比的说法是"需求之驹,由欲望而来",是1927年在巴黎开办的。哈里•克罗斯比曾经从一个长辈那里接受了一部巨大而带插图的埃及《死者书》。乔伊斯之所以把芬尼根之夜这个难题托付给这位美国朋友,就是考虑到了这个情况,而不是因为克罗斯比自称为太阳崇拜者。同时,克罗斯比夫妇也在想方设法抢一个现在所有私人出版社都在抢的任务,就是出版《进行中作品》的一个选段。他们求乔拉斯夫妇请乔伊斯给他们一个片段,乔伊斯很愿意,安排一本《余姆和肖恩的故事》,由三个片段组成。他们向乔伊斯建议请人写一个引言,他提议朱利安•赫胥黎和J.W.N.沙利文,而在科学家和音乐理论家都推托之后,他提出了c.K.奥格登,他正确估计这位与人合写《意义的意义》又创造基本英语的学者,不至于拒绝讨论这样一个语言试验。他也希望奥格登以数学家的身份谈谈《芬尼根后事》的结构,他坚持它的结构是数学性的。"如果奥格登拒绝,下一个就请福特•马多克斯•福特,但是奥格登接受了,后来还把《安娜•利维亚•普卢拉贝尔》翻译成基本英语,并且安排乔伊斯给词语研究所把那一个片段录了音。

克罗斯比夫妇还希望在他们出的书前印一幅乔伊斯的肖像。首先想到请的人是毕加索,不料他对乔伊斯完全没有兴趣,也许有一部分是因为乔伊斯不是格特鲁德•斯泰因那一帮的人。无论如何,他说他从来不画订购的肖像。"下一个目标是布朗库西,他同意,画了几张乔伊斯的素描像。这两个人相处还挺不错,两人"都讨厌"(乔伊斯给韦弗小姐信里这样写)"现代的妇女时装、现代火车的速度,等等"。克罗斯比太太看到画成的素描,认为像乔伊斯,但是不像布朗库西的唾,问他能不能画得抽象一点。他说他有一张"乔伊斯的象征",也许正是她所要的。按照布朗库西后来说的,"这是一种花笔素描,表达了他在乔伊斯身上所观察到的一种"执著追求的意识",也表现一种扑朔迷离的错综复杂情景。乔伊斯觉得好玩,在他给韦弗小姐的信里说这张画可以吸引一些顾客,"但是如果有人问:老大哥,您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希望他或是安太尔之流能够像我在人家问我的时候一样尽量明明白白地回答人家"。"后来有人在都柏林把布朗库西的素描拿给约翰•乔伊斯看,老人严肃认真地说:"这孩子的模样可变得不少。"

乔伊斯没完没了地改校样,不断地往寓言中的mookse、蚂蚁、蚱蜢的头上添加各种各样的修饰词,把克罗斯比夫妇急得有火没处发。最后总算把书排好了版,可是印刷厂老板来找克罗斯比太太,说是出了毛病,现在最后一页只有两行,至少要十行才像样子。她是不是可以请乔伊斯加上八行?她认为这个请求岂有此理,断然拒绝了他,印刷厂老板只好垂头丧气走了。谁知他第二天就恢复了神采,拿来了上面有十行字的最后一页给她看。她责问他:"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希望夫人原谅我,"印刷厂老板说,"我去找乔伊斯先生自己解决问题了。他很帮忙,马上就给了:我这些文字。他告诉我,他本来就想要加,只是怕您夫人,不敢加。"这书在1929年8月出版。

同年,意大利作家尼诺•弗兰克说服了乔伊斯,使他做了一件没有先例的事,同意将他的名字列入新刊物《彼福》的编委,刊物当时正由G.里伯蒙一德赛涅创办。乔伊斯建议的材料,在弗兰克看来都是怪的:他建议翻译爱尔兰人邓萨尼、苏格兰人哈米什•迈尔斯,还有一些澳大利亚人和南非自人,没有一个英国作家。弗兰克提到艾略特,乔伊斯做了个鬼脸;弗兰克说D.H.劳伦斯在巴黎,乔伊斯回答说:"这人写得实在很糟,你不如请他的朋友奥尔德斯•赫胥黎来一点什么,那人至少衣服穿得还像个样子。"

6月27日,艾德里安娜•莫尼埃主办了一次庆祝会。乔伊斯的朋友们为了叫他高兴,办了无数这类庆祝活动,这一次是"尤利西斯午餐会",作为对于1929年2月法译本出版和6月16日布卢姆日这两个项目的补庆,稍微晚了一些。地点是在凡尔赛过去一点的名叫谢尔耐谷的小小村子,选它主要是因为那里有一家利奥波尔德饭店。客人们都包一辆大客车从奥德翁路送去,客人中包括迪雅尔丹、保罗•瓦莱里、苏波、朱尔斯•罗曼斯、法尔格、西尔维娅•比奇、塞缪尔•贝克特、托马斯•麦格利维、乔治•乔伊斯以及海伦•弗莱施曼。午餐的第一道菜是利奥波尔德饼,餐后瓦莱里和法尔格都要求听演说,可是乔伊斯照例反对。在回来的路上,贝克特不断地要求乔伊斯叫汽车停下来,好让他们在路边的咖啡店喝一杯。乔伊斯顺了他几次,可是瓦莱里和艾德里安娜•莫尼埃很不高兴。最后,乔伊斯没有办法,只好按他的说法让贝克特"丢脸,由大篷车在当年曾受韦斯巴芗皇帝临幸的行宫之一把他撂下了事"。"

下月,乔伊斯夫妇去了他们早就想去的托基,斯图尔特•吉尔伯特和夫人穆内也一起去。他们在帝国饭店住了一个月,不时有朋友来看他们。韦弗小姐也来了,从8月7日到14日住了一个星期,和乔伊斯夫妇一起去看了肯特穴,乔伊斯想看那里的史前古迹。乔伊斯选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报章杂志,包括《面包师与糕点师》、《儿童电影》、《家具纪录》、《罂粟报》、《女学生报》、《妇女报》、《妇女之友报》、《治安法官报》、《美发师周刊》等,仿佛随便翻翻,其实照例都是心中有数的,这一些大多是为了写第二卷也就是关于儿女们的那一卷需要的。下午他喜欢躺在沙滩上,摸着卵石看看纹路,掂掂分量。偶然之间他也会有点劲头,有一回就翻了一堵墙,可是因为眼力不济,翻过去之后就摔了,摔伤了胳膊。晚上他常和吉尔伯特上附近的酒店,啜一点苹果酒,他并不喜欢这酒,主要是听周围的人谈话,吉尔伯特发现他能把几群人的不同谈话都听清,非常惊讶。他还帮助吉尔伯特写完他那本《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逐章都听了一遍,还帮他安排连载发表和全书出版。

乔伊斯住英国的这段时间,由于受到几位来访者的赞扬而加倍地愉快。艾略特和他讨论了法贝尔兄弟出版公司出吉尔伯特那本书的计划,还讨论了更使他满意的,出一种两先令版《安娜•利维亚•普卢拉贝尔》的计划。约翰•德林克沃特称赞《安娜•利维亚》最后几页"是英语文学中最伟大的作品之一"。还有詹姆斯•斯蒂芬斯,现在乔伊斯已经正式向他提出,一旦乔伊斯失去眼力或是心力,不能完成这一任务,就由斯蒂芬斯写完《芬尼根后事》,他答应全力以赴;但是加上了这样一句话:"您能完成的。《安娜•利维亚•普卢拉贝尔》是人所写出来的最伟大的散文。""

1929年8月问,乔伊斯夫妇去了布里斯托尔,也许因为亨利二世曾经把都柏林送给布里斯托尔人作他们的殖民地;然后又回到伦敦。他们在莱奇沃斯看望了克劳德•赛克斯,乔伊斯在那里听说当地有一个姓盖尔的人的模样像伊尔威克,很感兴趣,弄到了那人的一张照片。由于德林克沃特的建议,他看了一位伦敦的眼科专家尤斯顿大夫。他还匀出时间,到词语研究所去为奥格登录制了《安娜•利维亚》的最后几页。他们先为他把那几页准备了每个字母都有半寸大的特制页面,但是录音室里灯光太暗,乔伊斯仍然看不见,因此从头到尾需要有人用耳语提示。据奥格登说,这使他的成就更显得突出。

乔伊斯也利用这机会和乔治•穆尔见了面。他和穆尔进行了一场礼貌竞赛,对此他有一种古怪的兴趣。穆尔在给约翰•埃格林顿的信上说:"他[乔伊斯]气度不凡、彬彬有礼、恭恭敬敬,我也一样。他的意思似乎是极力要把我推到首位。我不敢当,宣称他是欧洲第一位。我们两人同意,我们的经历并不是完全不同的......"穆尔说:"我是一个革新者,而您是一位英雄的革新者,因为您没有钱。"乔伊斯说:"巴黎对我们两人的经历起了相同的作用0""还提到两人共同的朋友迪雅尔丹,迪雅尔丹在穆尔的《一个青年的自白》中是一个重要人物。穆尔问他,《尤利西斯》中的情节或是思路,是怎么样利用布卢姆的一些次要行动和尤利西斯的行动相呼应而推进的,乔伊斯说:"看来我需要为自己辩护了。"穆尔道歉,然后乔伊斯说,如果穆尔愿意接受一套《尤利西斯》的法译本,他将感到十分高兴。穆尔回答说:"不论您愿意送我什么书,我都将欣然接受,但是我希望您允许我提醒您,我是认识英文的。"乔伊斯"露出了一丝犹犹豫豫的微笑",穆尔对路易•吉莱说:"使我想起了蒙娜•丽莎。"但是乔伊斯仍然寄来了那本书。穆尔也用法文写信表示感谢:"我指望用整个冬天拜读。"他看了几页之后对珍妮特•弗兰纳说:"这不可能是小说,因为里面没有一棵树。"乔伊斯夫妇从伦敦到了多佛尔,犹豫了很久才渡过海峡。娜拉怕在海峡里遇上闪电,她的丈夫准会受不了,所以她要肯定不会有风暴才上船。1929年10月间,乔伊斯在巴黎写完了肖恩的最后一巡守夜,发表在十一月号的《跃迁》上。在这以后,他要到1933年2月才再在那个:列物上发表。刊物因为经费问题停办了两年,这期问他靠私人出版社出书。现在第一卷和第三卷已经基本上写完初稿,还没有写的是第二卷的大部和第四卷的全部,不过第四卷只计划写一章。目前他感到不愿意投入第二卷那些困难问题中间去,倒是和法尔格讨论《安娜•利维亚•普卢拉贝尔》译为法文的事,鼓励赫伯特•休斯实现编《乔伊斯集》的计划,那是一组为乔伊斯的诗配的乐曲,后来到1933年初才出版;然后,在十一月间又花了一个星期时间,向詹姆斯•斯蒂芬斯全面介绍《芬尼根后事》的计划。斯蒂芬斯向他作了保证,"如果我认为我已经到了一种只有发疯才能继续进行下去的情况,我认为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他就一定全心全意把它写完,也就是第二部分和尾声即第四。""现在斯蒂芬斯已经成了他的幻想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假想如何把作品交给他写。

在这个十一月份期间,乔伊斯知道现在已经不需要赶《跃迁》的稿期后,产生了一种"突然坠落"的感觉,"这时忽然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兴趣,对他的吸引力比苏黎世时期的英语演员剧团更甚。斯坦尼斯劳斯来信提到一位名叫约翰•沙利文的爱尔兰男高音在的里雅斯特表演,斯坦尼斯劳斯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读《艺术家青年时期写照》。"沙利文在1929年底回巴黎歌剧院表演的时候,斯坦尼斯劳斯怂恿他去看詹姆斯,詹姆斯非常喜欢他,立刻对他涌起一种同胞热情。沙利文原来是科克姓克里一家的人,在十二岁的时候到了鲁昂,现在经过许多曲折之后,已经是巴黎歌剧团的主要男高音。但是乔伊斯的同乡感情,在第一次听他的表演之后,就变成了强烈的衷心拥护。他唱的歌剧是《汤豪泽》,在乔伊斯看来,剧情是可笑的("这个汤豪泽是个什么人哪?在和圣伊丽莎白一起的时候想着维纳斯堡的妓院,在维纳斯堡的妓院却又在心里恋着圣伊丽莎白!",但是沙利文的歌喉使他激动。"我相信,过去从来就没有过比他更好的男高音,而至于未来,在天使长米迦勒唱响最后一场的大咏叹之前,我怀疑现今世间的人耳朵还能听到这样一个男高音。"他在写给赫伯特•休斯的信中说。"每一出歌剧的票他都买,下一出听的是《参孙》,看到一个从丹•奥康奈尔家乡来的爱尔兰人,能演来自但族的希伯来人,他感到异常兴奋。接着他听《于格诺们》,然后是柏辽兹的《浮士德的毁灭》。关于后者,沙利文埋怨说,浮士德的毁灭倒还可以,就是墨非斯托菲里斯的跋扈叫人受不了。最后,在1930年10月,乔伊斯出席了《纪尧姆•退尔》的一百周年纪念演出。沙利文在其中唱阿诺德唱得炉火纯青,乔伊斯听得简直忘其所以。沙利文的嗓子能轻而易举地达到高c调,这是当代的男高音没有一个人能赶得上的。乔伊斯一面听,一面兴高采烈地数朋友唱出的高音符。他报告说:"我把《纪尧姆•退尔》的乐曲全部注意听了。我发现沙利文唱了456个G、93个A降音、54个B降音、15个B、19个c和两个c升音。别人谁也做不到。"在他给沙利文的信上,他开玩笑说:"匕首颂和你不能比。"酽他对塞缪尔•贝克特说得很清醒:"沙利文的歌声是有立体感的。""他又问维克托•戈兰茨:"男高音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唱得响亮,你想是不是?"弗兰克•巴津说,沙利文的歌声使他想到福斯桥,乔伊斯想了一想说:"你这个想法很好,巴津,但是不对。他的歌声不是铁质,而是石质的。应该拿圆形石林作比,而不是福斯桥。"

他和沙利文开始经常会面,有一次两人和詹姆斯•斯蒂芬斯一起照了相,乔伊斯建议起名为"爱尔兰三美人"。他评论沙利文的身材够得上都柏林都市警察队的条件,模样像一个"从寄宿学校逃跑出来的四十九岁的家伙"。"沙利文的家庭生活因为有妻子又有情妇而纠缠不清,负担着十一口人的生活,喝酒不用乔伊斯多费口舌劝。他的复杂性格似乎引起了乔伊斯的志同道合感,乔伊斯对韦弗小姐作了这样一个总结:"他生性倔强、好斗、孤单、傲气、爱欺负人、不讲策略,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脾气很好、容易相处、不装腔作势、有趣而知识广博。""沙利文对乔伊斯讲,他是受了"意大利帮"的阻挠,他们捧卡鲁索、马丁内利、劳里一沃尔皮等男高音,他不能在科文特加登剧院、大都会歌剧院、芝加哥歌剧院演出。乔伊斯的灵活脑筋,为他的艺术知心人构思了一整套受迫害的历史,沙利文已经不仅是他的朋友,而更是需要他出力的人了。一年以后乔伊斯写给沙利文的巧妙赞词"遭禁的作家献给遭禁的歌唱家",说明他仍然坚持两人处境相同。他的朋友们中有人不了解他老是在找自己和别人的相似处,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温德姆•刘易斯不愿多推测,对奥古斯塔斯•约翰作了一个才子式的解释,说沙利文不过是乔伊斯的一个摆脱不掉的意念,一种并不真正存在的"哈里斯太太"。但是在乔伊斯的心目中,沙利文是他的"另一个我",走上了自己当初决定不走的道路,然后又在音乐事业上遇到了自己在文学事业上遇到的同样阻力。沙利文在那另一种艺术行当中的创业困难使他深感同气相求,对沙利文产生了一种几乎是母性的关怀。

他为沙利文奔走是在1929年11月开始的。起初还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想法,似乎沙利文可以帮帮乔治,沙利文倒也真是愿意,可是不久之后,他只顾得上自己接受乔伊斯的帮助,那一个比较小的问题就被淡忘了。乔伊斯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动员他所有的朋友都上歌剧院,一般都是坐他为他们买好的座位,为沙利文喝彩(他自己喊"科克呱呱叫!")然后到和平咖啡馆和沙利文相聚,或是比较轻松的,到雷恩广场的凡尔赛咖啡馆。有谁不来,他就会不高兴甚至生气。然后这些朋友都得给艺:术界有影响的人写信,例如奥尔丁顿和里夏尔•勒•加利纳就受命去找奥托•卡恩,乔伊斯还寄给卡恩一部签名的《尤利西斯》作为增援。卡恩在1930年12月来和乔伊斯一起看了《退尔》,然而没有任何行动。乔伊斯鼓动安太尔也热心起来,说服《早晨邮报》的约翰•波洛克写了两篇文章,把认识几个音乐界大头的菲利普•苏波弄来听他,说动了吉尔伯特、乔拉斯、西尔维娅•比奇、艾德里安娜•莫尼埃,让他们都来参与宣传。他请c.K.奥格登安排"主人的声音"的一场录音。他还说服威廉•伯德在《纽约太阳报》写文章说,波士顿歌剧院排斥沙利文,是因为他们曾经许诺约翰•麦科马克他们不让别的爱尔兰男高音在他们那儿演出,据说麦科马克嫉妒沙利文。波士顿的负责人强烈否认有过这样的诺言,伯德感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可是乔伊斯要他相信,即使这样也还是对沙利文的名声有利的。54到1930年3月18日为止,据乔伊斯自己说,他把沙利文弄上去的报纸有《每日电讯报》、《每日新闻》、《曼彻斯特卫报》、《爱尔兰独立报》、《爱尔兰政治家》、《芝加哥每日论坛报》、《纽约世界报》、《纽约太阳报》(两次)、《每日邮报》、《纽约时报》(有照片)以及巴黎的《坚定报》和《兰普报》。这时沙利文要去阿尔及尔演出,乔伊斯才算停了下来,娜拉•乔伊斯也才算松了一口气。

乔伊斯为沙利文所做的努力,由于眼力越来越差而越来越难了。大约在这个时候,他和几个人作过同病相怜的谈话,其中之一是眼睛也有病的奥尔德斯•赫胥黎,还有托马斯•w.皮尤。这皮尤也是都柏林的人,并且熟悉《尤利西斯》和都柏林的程度几乎可以比得上他自己,所以乔伊斯非常喜欢他。皮尤有一只眼是瞎的,乔伊斯就急切地问他是哪一年出生的,他说是1883年,乔伊斯就非常热情而不大准确地说:"你我很相像,两人都瞎一只眼,两人都是同一年出生。""他听说埃蒙•德瓦莱拉也有眼病,而且也是1882年生,也是很兴奋。皮尤和德瓦莱拉都在《芬尼根后事》中出现了,德瓦莱拉是肖恩的原型之一。乔伊斯在琢磨这些命运中的共性时,仍继续找博尔西大夫看病,直到博尔西去世为止。乔伊斯对眼科专家一直是很有感情的,去参加了他的葬礼。这以后,他先是找博尔西的助手柯林森,然后找了爱德华•哈特曼大夫,这位大夫也设法治露西亚的斜眼。两位大夫都不能满足他马上缓解的要求,所以他又找了别的大夫。然后,在1930年2月间,由于《新苏黎世时报》登了一篇关于乔伊斯的文章,他收到了两位瑞:t朋友的来信。乔治斯•博拉赫的来信劝乔伊斯去找艾尔弗雷德•福格特教授,"那是苏黎世的一位卓越的瑞士外科大夫,敢于冒大险,也常常取得了不起的成功。第二封信来自一个比较难于想到的人,玛莎•弗莱施曼,写得很正式,提到他们在苏黎世曾经是"邻居",讲了福格特教授的几个奇迹般的治疗实例。她在信尾署名致意处写的是"致以友好的问候"。"乔伊斯也听了两位新的苏黎世朋友对福格特的赞美,《空间、时间与建筑》的作者西格弗里德•吉迪翁和他的妻子卡萝拉•吉迪翁一韦尔克,一位艺术评论家。现在他通过博拉赫安排了1930年4月去找福格特看病。这似乎也到了需要改变生活方式的时候,几年来住在罗比亚克广场的生活太沉滞了。他嫌这寓所现在声音太嘈杂,又想到也许有必要到苏黎世住不少时候,可能不如作一种不要那么固定的安排。他也考虑了在英国安家,主要是从遗产法考虑,那样的话将来他的子女根据英国法律接受他的遗产不会有麻烦。为了这个目的,应该正式结婚才妥当。他想出了一套振振有词的假想理由,说明在的里雅斯特为什么结婚没有办法律手续。韦弗小姐在四月初来到巴黎和他讨论他的种种计划,他随即摆正了治眼应该在结婚之前的先后次序,去了苏黎世。

重返苏黎世是出乎意外的愉快。"多好的城市呀!"他对吉迪翁夫妇说。"有一个湖,一座山,两条河!"福格特看了之后是意想不到地乐观,说他至少有一只眼可以保持视力。乔伊斯写信把这消息告诉乔治•穆尔,穆尔断然回答:"一只眼完全够了:人有一只眼并不比两只眼差。""乔伊斯虽说苏黎世总是给他带来好运,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又在巴黎请柯林森大夫核实广,才同意接受第十一次手术。1930年5月15日,福格特给左眼动了三期白内障的手术;他从水平方向切入白内障,但是没有能完成手术,因为眼球中晶状体后面的玻璃体已经在上两次手术中损失很多,似乎有可能全面崩溃。十天后乔伊斯因为有血而发生一次机械性的虹膜炎发作,症状经过十小时消除。一周以后使用水蛭将前眼腔中的血全部清除。然后,福格特在6月3日用显微镜检查了眼,确定切口并未封住,并未堵塞,但是玻璃体内进了血,而眼睛由于多次手术的削弱,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方能将它消除。福格特还预言需要动第十次手术(按乔伊斯的算法是第十二次),一次晶状体切开术,需要切除晶状体的后壁,因为在博尔西上次手术之后,后壁已经逐渐布满云翳,现在几乎形成了第二次白内障,对实际的视力形成障碍。右眼已经形成复杂的白内障,也需要做第十一次手术解决。福格特在六月内提了一些总结性的看法:

第十次手术决定推迟到1930年9月中旬。最近做的手术,大致可以将左眼的视力略为改善,过去该眼的视力为1/800至1/1000。另一方面。右眼的视力几个月以前估计为1/30,已在白内障发展的过程中逐渐不断降低。这一案例中最有利的因素是,按照所有医方意见,两眼的视神经和视网膜的功能都完全正常。福格特教授认为,黄斑也是正常的,并认为如果仍然必须进行的两次手术中能使用特殊器械,并且眼睛能保持非青光眼状态,完全有希望最终获得相当清晰而实用的视力。

乔伊斯的眼睛经过手术之后见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海伦•弗莱施曼外衣上的一朵红玫瑰。到了六月中,他已经能安全乘坐火车了,他让娜拉写信给韦弗小姐,说他感到遗憾,好容易沙利文终于将在1930年6月20日到科文特加登剧院演出,可是他不能到伦敦去听。他的眼睛有好转,但是他明确要求她不要告诉任何人。63他回到巴黎,听沙利文说劳里一沃尔皮刚刚演唱了《威廉•退尔》,被剧评家们赞为杰出表演。紧接着,沙利文就给报界送去了一封信(用法文写的),信后面不难看出有乔伊斯的手:

巴黎克利希路39号

挑战

公道至高无上!

由于巴黎的《纽约先驱报》音乐评论员路易斯•施奈德:屯生向他的众多读者介绍,以劳里一沃尔皮先生扮演阿诺德一角的罗西尼《纪尧姆•退尔》演出精彩,无愧伟大艺术家的创作,我谨以在国:汪音乐学院多年演唱这一角色的资格,指出沃尔皮先生擅自将此角应演的内容删去一半略多,包括遏抑宣叙调、缩减三重唱以及完全躲避与最终的合唱相对抗的危险决斗。我还向劳里一沃尔皮先生提出挑战,要按他的同胞罗西尼创作的原样唱这一角,也就是按我在法国、比利时以至意大利的主要城市演唱过数百次的样子唱。在意大利,这一歌剧原来已经因为没有一个能唱这角的男高音,自从大名鼎鼎的塔马尼奥去世以后(他最后演唱此剧在1889年)已经埋没多时,1922年方由我将它救活,在图利奥"塞拉芬先生的导演下在那不勒斯的圣卡洛剧院演出。因此我建议沃尔皮先生全面演唱此角,不移调、不删节,在巴黎的任何音乐厅演出,我也在嗣一地点演出。我愿接受路易斯•施奈德先生本人为两场演出的裁判,并愿向他赠送这一歌剧的精美装帧原版一部,深信他这样一位显然对音乐有业余爱好的先生,在显然已经将原作大多忘却之后,必将特别高兴再次和这一杰作直接见面。

(签名)约翰•沙利文64巴黎,1930年6月18日沙利文在科文特加登剧院演出的聘约不料被取消,不知是什么原因。乔伊斯自从发现视力恢复以来,心中就在琢磨一个计划,这时就付诸实践了。1930年6月30日他去巴黎歌剧院观看沙利文演出的《纪尧姆退尔》,在演出过程中,据一家报纸的报道,"观众目睹了一个比舞台上正在展开的剧情更为紧张的戏剧化场面......全场突然肃静......有一个包厢里有人戏剧性地探出身来,许多人认得就是爱尔兰小说家、诗人詹姆斯•乔伊斯,他从眼上摘下他的厚厚的黑眼镜高举在手,大声喊道:感谢您,我的天主,给我这个奇迹!我过了二十年又见到了光明!"这是至今为止乔伊斯设计的最戏剧性的宣传。在报纸上,他设法让人把沙利文提到突出的位置,对福格特也是如此。他的巴黎医生们只允许他在歌剧演唱期间摘掉眼镜,他说(记者们也依样报道)。无怪艾德里安娜•莫尼埃和西尔维娅•比奇目睹他这样的热情,问他为什么要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高音费那么大的力气。乔伊斯寸步不让地回答:"自从我到巴黎以来,人们介绍我认识了文学界、音乐界、绘画雕塑界的许许多多公认的天才;所有这些人对我都很同情,很友好,但是他们在我看来都是也许,而沙利文的歌喉是没有也许的。""

他在那第一场精彩的包厢表演之后,很快又来了第二手。在沙利文唱了乔伊斯爱听的第四幕咏叹调"世袭避风港"后,乔伊斯兴奋地大喊:"沙利文好!劳里一沃尔皮狗屎!"有人笑,有人鼓掌,不过附近一个包厢里的人说:"对那一位太狠了些!""接着,他决定通过他从未见过的南希•丘纳德,向托马斯•比彻姆爵士施加压力。有一天他就毫不犹豫地去拜访她了,她正因喉咙有病卧床养病,他摸到一张椅子边坐下说:"我是詹姆斯•乔伊斯。"南希•丘纳德关于这事的描写,清楚地表现了他的顽强:

他很快就转入了主题:沙利文是一位非常伟大的爱尔兰歌唱家,可是他没有获得他理应获得的重视,这必须马上纠正。这么回事,我的母亲丘纳德夫人是交响乐团领导入托马斯•比彻姆爵士的好友,需要让比彻姆明白,应该马上请沙利文。比彻姆听说过他吗?我可说不上。比彻姆为什么没有兴趣呢?这么的,他乔伊斯要我办的事,是我必须全力以赴说服丘纳德夫人帮忙,使比彻姆知道并且请沙利文。我估计乔伊斯认为这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大概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并不是最融洽的;无论如何,我对于她是绝对没有任何"影响"可言的--我现在设法向他讲清楚这一点。可是乔伊斯一概不听,不理这个茬。我答应他,我当然会告诉她他来找我谈过这事,其他的我就爱莫能助了。我觉得他似乎不高兴,不相信我。必须请沙利文。后来我提醒他,他自已就认识丘纳德夫人,她很可能听他的话,可是他也不理这个茬。我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提醒他,在1917年左右,真的,她在使他的杰出写作才能获得重视方面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那是非常正式的重视,而且也是涉及经济方面的。乔伊斯还接着说他的:

丘纳德夫人目前在巴黎,托马斯•比彻姆也在,或是马上就要来,沙利文就在巴黎,所以必须让他们会面。我大概说了,那是我没有能力办到的事,但是他能办到,只需他去找丘纳德夫人,或者,干脆直接找托马斯爵士不是更好吗?我的印象是这些话乔伊斯全都不爱听。显然他已经打定主意:我,这事必须通过我去办。"处在这样的别扭局面下,实在太难受了--也许他还生气了。"这是我在半小时谈话结束跳下床时的思想。我小心翼翼地引他出房门;看他摸索着走路的样子,真是提心吊胆,他下楼梯的脚步倒是出奇地灵活,那么一个教堂尖塔似的高个子。至于丘纳德夫人呢,她愿意听吗?她没有听多少。两个星期以后,乔伊斯又来了,这回是到南希•丘纳德的时辰出版社。沙利文非请不可。丘纳德小姐难道不明白这事的紧迫性吗?他甚至还作了一个暗示。如果沙利文请成了,某著名作家可能就会送一小部原稿给时辰出版社出版。小姐又和母亲谈了一次。"

这以后,乔伊斯和娜拉去了伦敦,乔伊斯在那里仍然坚持他的沙利文热。通过温德姆•刘易斯,他和奥托兰•莫雷尔夫人联系上了;他见了爱尔兰驻伦敦的高级专员约翰•杜兰蒂,还见了吉尼斯家族的几个人。然后他去牛津住了几天,最后在威尔士兰迪德诺的海滩上暂时把他的忙碌劲头缓和了。不过他仍注意昕了威尔士语,和几年前听布列塔尼语一样,想弄清几种凯:尔特语的区别。从威尔士他和娜拉就回了法国,九月初在埃特勒达住了几天。他回到巴黎,正好赶上秋天的歌剧季节开始,又可以继续捧他的沙利文了。他遇上一次出租汽车事故,受了一点小伤,也没有影响他的奔波。

正如他的许多不合情理的计划一样,这一次涉及托马斯•比彻姆爵士的计划居然也成功了。比彻姆经不住再三请求,终于在1930年的九月底和丘纳德夫人一起观看了《纪尧姆•退尔》。陪他们观剧的乔伊斯追不及待,只等指挥的判决。"确实是惊人的歌喉。"比彻姆表示了首肯,并且答应设法请他上伦敦。乔伊斯获得这一鼓励之后,向乔治•安太尔透露了一个想法,要根据拜伦的《该隐》为沙利文写一出歌剧,"拜伦在这诗剧中的手法,正是乔伊斯手法的先声,乔伊斯将该隐处理为带来光明的余姆,将亚伯处理为随俗的肖恩。乔伊斯愿意对如何删节剧本作建议。但是他愿意改写剧本吗?安太尔问他。"我绝不会那么没有礼貌,去改写一位英国大诗人的诗句。"乔伊斯回答道,"必须找一个人来把第一幕和第三幕的台词删去一些,而如果对整个计划有利,可以用我的名字。如果后代的人把我看成一个剪刀糨糊人,我也没有意见,因为那种说法虽然苛刻一些,倒也还符合事实。第二幕更难些。我认为需要用舞蹈编排解决。"安太尔提出不同意见,说他难于要歌剧院一定用哪一个具体的男高音;乔伊斯劝他把那角色按照"纯粹男高音传统"写,那样就自然而然地排除了沙利文以外的一切男高音了。但是安太尔感到非常为难,乔伊斯无可奈何,只好勉强让他摆脱策划这一台戏的局面,不过还不放掉最后一分钟拉住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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