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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1929-1932.2

作者:美- 理查德·艾尔曼 当前章节:157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0

如果我试图对您为将来所作的计划施加任何影响,那都是非常不恰当的,所以请您完全不用考虑我的意见。我之所以提出这一建议,仅仅是因为您要我提,而且因为我感到您的音乐有某些部分,似乎和引起我写这多余信件的歌喉相近。如果您感到您不能立即写这歌剧,它并没有引起您的热情,对您本人在精神上和艺术上并无利益,无需考虑歌剧院负责人趣味的影响,请您不必犹疑,立即对我说明,允许我将可怜的拜伦和更可怜的沙利文提供给别人考虑。

谨附上评论一则,请在您回信时即随同还我。这是热那亚报纸上周所载,评论沙利文在音乐的荒野度过七年之后重返歌唱王国的表演。那是金世界独一无二真正懂歌唱的地方,科文特加登剧院和大都会歌剧院的那些靠色相卖艺的角色们,如想从那里的听众获得十分之一这样的赞赏,且等利古里亚海的波涛把拉苏佩巴的码头冲够了再说吧。

我是在清晨三点起来打这信的,现在可以落幕歇夜了,告别时顺便祝你们两位新年好,同时再说一声请即给我回音。

再说一点。如您认为我对伦敦和纽约那些控制当地歌剧命运的音乐界阔佬真有什么影响的话,那您就错了。我对他们至今为止的了解,是他们收到我送去亲笔签名的豪华版文学作品是异常高兴,而在告诉他们一位歌唱家某个具体时间发出什么音符时,他们的脸上显出十分同情而感兴趣的神色。

詹姆斯•乔伊斯筐上"[1931年1月3日]从1930年11月到第二年的春天,沙利文都在外地演出,所以秀伊斯除了删节《该隐》和设法争取安太尔以外,没有多少事可以为歌唱家做。在十一月中旬,他一方面要让奥古斯塔斯•约翰画肖像,另一方面要到苏黎世让福格特检查眼睛,居然还找到时间去顾《芬尼根后事》。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添加任何东西了,现在他写出了第二部分的第一节。他写得很费力气,出来的时候"像是一滴滴的血",他说,然而他很喜欢,"是我迄今为止所写的最欢快、最轻松的东西"。"这一节的内容是孩:子们的游戏,他根据的是自己小时玩的游戏"天使与魔鬼"或是"颜色",而在表层之下可见余姆和肖恩的性争斗。为了利用有关的神学材料,他请斯图尔特•吉尔伯特给他读了一些谈到天使和魔鬼的中古讲道文章。"

在1930年间,乔伊斯只发表了一个片断,《处处有子女》,由亨利•巴布和杰克•卡亨出版,法贝尔兄弟版是第二年才出的。《:允利西斯》的德文翻译出了第二、第三版,苏黎世的莱茵出版社老板社长丹尼尔•布罗迪博士请心理学家荣格为吉尔伯特介绍《尤利西斯》的书的德文版写序。荣格写了序,但是贬低了乔伊斯。布罗迪感到有必要征求乔伊斯的意见,在九月底送给他看。这序对于荣格理论是一种有用的阐释,可是表现出对于乔伊斯的文字不怎么理解,例如无端说这部书倒过来读和顺着读差不多一样。乔伊斯的小说被说成是精神分裂头脑的实例。乔伊斯看过之后,回给布罗迪一封只字电报:"Niedrigerhangen","意思是"发表他出出丑"。他的两个朋友,伊凡•戈尔和瓦莱里•拉尔博,都在私下写信劝布罗迪不要按乔伊斯的指示办,布罗迪接受了他们的意见。乔伊斯对格奥尔格•戈亚特提到荣格的时候说:"看他的意思,他把《尤利西斯》从头看到尾都没有露出一丝笑容。遇到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是换酒。"79他见到布罗迪的时候,问他这样一个问题:"荣格为什么对我这么狠?他根本就不认识我。人们要把我赶出他们的教门,可是我根本就不是那一教的人。我和心理分析没有关系。"布罗迪回答说:"只有一个解释:把你的名字翻成德文。"

荣格把文章改进了很多,在1932年另行发表了。修改之后的文字已经不是没有敬意,他寄了一份给乔伊斯,还附了一封信。乔伊斯出于对其作者的不耐烦心情,把它说成是"蠢话","可是实际上它对他相当恭维:

库斯纳特一苏黎世湖滨路228号苏黎世卓越饭店

詹姆斯•乔伊斯先生谨启者:

您的《尤刹西斯》使全世界面临一个伤脑筋的心理学难题,而我作为一个所谓的心理学权威,曾经多次受到征询。

对我来说,《尤利西斯》是极其难啃的,它不仅迫使我费了极其不寻常的脑力,而且迫使我的思路绕了许多很不一般的圈子(从一个科学家的观点来说)。总起来说,您的书给了我无穷的麻烦,我大约琢磨了三年,才算有了一点门路。但是我必须告诉您,我深深地感谢您和您的巨著,因为我从中学到了许多东西。我大概永远也不能完全肯定我究竟是否喜爱这书,因为它太费力气,太费灰色物质。我也不知道,您是不是会喜欢我写的关于《尤利西斯》的文章,因为我不能不根据我的实际情况,说明我是怎样厌烦,怎样发牢骚,怎样诅咒,以及怎样赞赏。书末的四十页马不停蹄的文字,是一大串真正精彩的心理描写。我想魔鬼的奶奶也许能对一个女人的心理了解得这么清楚,我可不行。

好了,我仅是请您看一看我的小文章,聊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闯进您的《尤利西斯》迷宫里头是如何可笑,如何好容易才算又闯了出来。无论如何,您从我的文章至少可以看出,《尤利西斯》对于一个被人们认为心理平衡的心理学家能起什么样的作用。

请接受我的最深刻的赞赏,先生。

C.G.荣格谨上"

乔伊斯得意洋洋地向人展示这一信件,让人明白荣格如何赞扬他对心理现象的洞察力,可是娜拉对她丈夫的评语是:"他对女人一窍不通。"

从1930年差不多直至去世以前,乔伊斯都靠一位新朋友帮助处3里他的事务。那人名叫保罗•利奥波尔德•莱昂,其中的两个部分都和布卢姆名字的两个部分"利奥波尔德•葆拉"巧合,好像有特殊的缘分。莱昂和夫人露西是1918年底从俄国移民来的,先到伦敦,后来在1921年来的巴黎。莱昂有法律和文学两方面的学历,在一家法学刊物上做编辑工作,曾经出过两本书,《尼古拉二世与其母亲的来往书信》(1928)和《本杰明•贡斯当》(1930)。他从事的虽然是这么学术性的工作,为人倒是随和而不拘小节的。他和乔伊斯相识,是由于乔治的朋友亚历克斯•波尼索夫斯基,那人是莱昂的内弟,当时正在教乔伊斯俄文。两人的友谊对双方都合适。莱昂对乔伊斯是尊敬的,也有一点调侃的意思,但是绝对忠诚。莱昂代乔伊斯回他的信件,这些信有时候由乔伊斯签名,但是越来越多的信就是由莱昂签名,那办法容许乔伊斯采用不完全以本人身份说话的旁敲侧击策略。乔伊斯在1930年4月曾写一字条感谢莱昂的帮助,莱昂回信作了真诚的表示:"我必须提出一个抗议,那就是抗议您对我的感谢,因为我真的感到我对您还感谢不尽呢,我感谢的,是您允许我观察您的思想形成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实在是非常迷人、非常有意义的。我相信,我在听您说话时所享受的快乐,即使是我认识布朗宁也是享受不到的。""他从来没有读过《尤利西斯》并且完全看不懂《芬尼根后事》,谈起这一点总是把它当作一个笑话,但是他丝毫也不怀疑两部书都是杰作,在1930年6月3日给他弟弟的信上说:

最近我在文学方面花了不少时间。我和乔伊斯一起工作。这个名字你大概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他是当代的伟大作家,最伟大的作家。然而他写的书没有人懂,也不可能懂。是一种混杂语,大概是顶峰了。我觉得好玩极了,把简单的思想编成无法理解的公式,就感到这也许就是杰作了。"这种对于新的福音既虔敬而又不大客气的态度,使乔伊斯愿意和他接近,而在莱昂这一方面呢,则是感到自己的生活已经处在乔伊斯生活的包围之中。"你觉得有一种什么将你团团围住,"他这样对妻子解释自己的感觉,"像棉花一样09986或是,按他在文章里的比较正式的说法:"在比较熟悉他[乔伊斯]之后,感到自己周围围上了一层并未完全表达出来的思想感情所组成的细密网子,这网子产生一种难于抗拒的和顺气氛,正因为它不带任何约束成分而更难于抗拒。"他毫无遗憾地接受了包围。菲利普•苏波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散步的样子,乔伊斯摸着路,莱昂高高的但是弯着腰,把他们叫做"瞎子和瘫子"。"

这两人的友谊,因为莱昂夫妇和海伦•卡斯特•弗莱施曼与乔治•乔伊斯很友好而更为巩固。海伦和乔治在1930年12月10日结婚,莱昂夫妇参加了婚礼。这婚事虽然并非出人意外,起初娜拉和露西亚并不喜欢,因为乔治和他的妻子年龄差了十岁。乔伊斯也有所保留,但是并没有设法改变乔治的意向。结婚之后,海伦和婆母成了好友。海伦很讲究衣着,在这方面教了娜拉很多。结果,娜拉开始光顾时髦帽子商店阿涅丝公司买帽子,找海伦的手艺寄超的裁缝做衣服。乔伊斯赞许这一新的兴趣。他的年龄越老,越觉得女人像玩偶,打扮得越漂亮越好,只可惜不是没有头脑的。有一次,他在一阵子不耐!颐情绪中对斯图尔特•吉尔伯特说:"女人,什么也不是。""他贬低女人的言论越来越频繁,其中有一次弗兰克•巴津听了反驳他说,过去他至少认为她们的身体是有魅力的,是吸引人的,乔伊斯辩道:"Maech宅!过去我也许那样,可是我现在对她们的身体毫无兴趣。我只对她们的衣服有兴趣。"对于阿涅丝公司和其他商家为了满足这种兴趣而送来的账单,他并无怨言。

为了他自己和后代,乔伊斯决定,在吉尔伯特关:亍二《尤利西斯》的书之后,需要出一本书讲他的身世。他希望,这样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的反映,可以将他的形象尽量不受歪曲地传给世界。1927年在萨尔茨堡的时候.他曾经将这意思透露给吉尔伯特,但是吉尔伯特没有接受,也许是怕他将被要求按乔伊斯的方式理解乔伊斯,而不能按自己的方式。他利用一个诉苦正上劲的时机,对乔伊斯来了一点温和的刺激,他说:"你是一个幸运儿。你有钱,有名,有一个家庭。""乔伊斯微微一笑,没有反驳,开始另找写传记的人。幸好,巴黎有这么一个人,赫伯特•戈尔曼,他已经写了一本关于乔伊斯的书.再写一本不难。戈尔曼的工作领域主要是历史小说,乔伊斯认为这方面的专!也知识有好处。他没有直截了当向戈尔曼说,但是意思很明白,需要把他作为一个殉难历程特别艰巨的圣徒写。

戈尔曼在1930年12月底热情高涨地开始了这项工作。他和乔伊斯谈话,向他和他的其他朋友们提出调查表,还写信给斯坦尼斯劳斯•乔伊斯请求协助。他在进行的过程中,发现他的传主有时候合作,有时候却表现出一种古怪的沉默。关于某些事情,乔伊斯向戈尔曼提供了许多情况,但是关二另一些事,他建议戈尔曼到别的城市去找别人,而这是戈尔曼限于经济力量办不到的。另外,戈尔曼和乔伊斯的某些朋友联系也有困难。例如,埃兹拉•庞德就不允许别人为过去的事情找他,另外还有一些人自己在计划写回忆录。甚至有一些愿意合作的人,如哈丽雅特•韦弗和西尔维娅•比奇,也不是能够像戈尔曼希望的那样马上和他作坦率的讨论的。"乔伊斯是作了明确表示的,这将是一部有正式授权的传记,但是有一些时候他也失去兴趣。例如,在伯恩不赞成挑选戈尔曼写传的时候,乔伊斯说:"我不在乎他们写些什么。""另一方面,他又促使斯坦尼斯劳斯给戈尔曼寄他的信件的复印件。斯坦尼斯劳斯办是办了,不过是不情不愿的,慢慢的。原来的计划,是戈尔曼用一年左右时间写完,但是戈尔曼一年没有写成,好几年都没有写成,使乔伊斯十分恼火。就在戈尔曼开始写书以前的那个月内,以及1930年12月他们开始商谈的期间,乔伊斯同时在忙着《安娜•利维亚•普卢拉贝尔》译成法文的事。他已经把英文扩展出来,现在还想把别的语言也扩展一下。这一译事,开始的时候是由塞缪尔•贝克特和一位年轻的法国朋友两人合作的,那人名叫艾尔弗雷德•庇隆,曾经在都柏林的三一学院呆过一年。原来的计划,是由贝克特继续担任主译,但是在完成最初几页的译稿之后,他不能不回都柏林去他的译稿就由保罗•莱昂、尤金•乔拉斯、伊凡•戈尔三人修改,由乔伊斯主持。"没有不能翻译的东西。"乔伊斯说。"然后又作了法文译稿必须全面重来的决定,在十一月底找了菲利普•苏波,每个星期四他到卡西米尔•佩里埃路莱昂的寓所与乔伊斯和莱昂相会。他们三人围一张圆桌坐着,莱昂扬言说要是乔伊斯在这张桌子上刻下名字,他就一定要把桌子卖掉。"乔伊斯坐在一张扶手椅子上抽着烟,莱昂读英文原文,苏波读法文,其间乔伊斯或是其他二人之一时时打破这个二部对唱,要求重新考虑某个词句。这时乔伊斯就说明他的原文本来想表达什么含糊意义,然后他或是合作者之一想出恰当的法文。乔伊斯最看重语流,有时候很使他们吃惊(正如后来他帮助尼诺•弗兰克的意大利文翻译时使弗兰克吃惊一样),对声音和韵律比对意思更重视。但是那两位也常有一位坚持这方面的严格要求。经过十五次这样的圆桌会议之后,在三月份内达成了最后的译稿送给乔拉斯和艾德里安娜•莫尼埃,他们两人又提出了重要的建议,这些建议又通过了两次圆桌会议的讨论。最后的定稿发表在1931年5月1日的《新法兰西评论》,是一个比《尤利西斯》的法文翻译更加出色的,克服了似乎不可克服的障碍而取得的胜利。

1930年底,乔伊斯接到了门罗•索事务所的一个措词严厉的建议。这事务所是韦弗小姐的代理人,现在也是乔伊斯的了,这次是要求他尽可能在生活上量人为出。"他的本金因为他多次支取已经减少,但是现在收入还是可观的,也许每月达9000法郎(合350美元,70英镑),另有《尤利西斯》版权收入每月12000法郎(合470美元,94英镑)。可是乔伊斯现在花钱比什么时候都更大手大脚,所以时不时还把自己弄得非常拮据。例如,在1931年的2月2日,他不能不放弃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日宴会,只好打算忍气吞声躲在家里,还幸亏乔治和海伦恰巧正从德国蜜月归来,把他请到特里阿农皇家别墅:基吃了一顿晚餐。他比什么时候都更沮丧了,准备放弃罗比亚克广场的寓所,把难于存放的东西都给了人,还大声自言自语,说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钱请人搬运。

实际上他并没有理由沮丧。在1931年的l月初,他获得了一名非常重要的新皈依者路易•吉莱。西尔维娅•比奇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使用了微妙的外交策略,就是想把吉莱在评论界关系重大的立场争取过来。现在她说服了乔伊斯来参加一次伊迪丝•西特韦尔的朗诵会,会后就把吉莱介绍了给他。吉莱为自己在1924年写的批乔伊斯的文章道歉,①并说他现在已经重新考虑。乔伊斯说自己并无积怨。吉莱写了一封颂扬的信给他,"很快两人就互相请吃饭了,吉莱还表现了不仅赞美《尤利西斯》而且也欣赏《芬尼根后事》的意向。乔伊斯把这喜讯告诉艾德里安娜•莫尼埃,她一连大叫了好几声"太棒了!""《两个世界评论》居然把乔伊斯的两部近作之一列入伟大文学的宝库,这是她原来认为不可能的事。

这时期来看乔伊斯的人中,还有科拉姆夫妇帕德里克和玛丽。乔伊斯觉得和他们比过去更亲近了,虽然玛丽•科拉姆有时候使他感到恼火。例如,有一天他们一起去听一位试验语言理论家马塞尔•茹斯神父的演讲,乔伊斯遇上一个美国青年,大谈其内心独自,谈它如何起源于迪雅尔丹的《月桂树被砍》。玛丽•科拉姆等青年一走,就用她那不留情的口气责备起乔伊斯来:"你怎么还没有玩够这一套?糊弄人还没有糊弄够?不论如何,你为什么要否认你是受了弗洛伊德和荣格的启发?难道承认自己从那样的伟大创始人受益,不比那个强得多吗?"多年来没有人用这种口气对乔伊斯说过话,他接受不了。他闭紧嘴唇,气鼓鼓地把身子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说:"我恨有知识的女人。"可是玛丽•科拉姆不吃这一套,对他说:"不对,乔伊斯,你不恨。你喜欢她们。等我有机会的时候,我要发表文章反驳你这一点。"他生了一忽儿闷气,突然把脾气撂在一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科拉姆太太认为自己已经把他扭转过来,可是几天后他对她朗诵了一首诗,很难说可以证明真是如此:

我去找乔伊斯家的圣詹姆斯,遇上了七位奇装的女士,

每一位女士帽子里藏只蜜蜂,帽子上栖的是钟楼来的蝙蝠。啊唷我说可怜的圣詹姆斯,他怎么能对付这么些可怕的女士?

可怜的圣詹姆斯•乔伊斯

另一次,他为一小批人朗诵《芬尼根后事》,其中也有科拉姆太太,读完之后问她:"你觉得怎么样?"她的回答是一如往常的直率:"乔伊斯,我觉得这是文学以外的东西。"他没有马上发表意见,但是过了一忽儿把帕德里克•科拉姆引到一边说:"你太太说我朗诵的是文学以外的东西。你告诉她:现在也许在文学以外,但是它的未来是在文学以内的。""0

他和帕德里克•科拉姆相处容易得多。他请科拉姆帮他处理《进行中的作品》,包括打字和提建议。科拉姆后来在《处处有子女》中发现,有两处文字是他在无意中作的贡献。乔伊斯问他,母亲在爱尔兰语中怎么说,他回答说:"Mauher.但是乔伊斯,你应该知道,约翰•麦科马克唱的一段什么歌词里面有maureen machree。""我要用。"乔伊斯说,就编出了一句活,讲到"Maugher machrees"。然后乔伊斯问他,"有一种马车,赶车的人坐在后边高匣子上--这种车叫什么名字?"科拉姆不知道,但是说那种赶车的人样子很lawdy-daw."我可以用上。"乔伊斯说,于是有一段文字的结尾就是"my dam-se11s softsidesaddled,covertly,covertly,and Lawdy Dawe"。作为对诸如此类的提示的小小酬谢,乔伊斯把科拉姆的本名编进了书内这一词语中:"保德里克号轮泊在港内。"

三月间,乔伊斯的一位老朋友提出了一个叫他为难的要求。利维亚•施米茨请他为《衰老》的英文翻译写一个序,书将由帕特南公司在英国出版。当年施米茨去世之后,乔伊斯曾经给她写信,请她记着,"我对我的老友始终怀有友情和钦佩,不论什么时候需要办纪念他的事情,我都愿意出力。"1931年一个纪念施米茨的纪念碑在的里雅斯特揭幕,他给她发了一份贺电。但是现在要写序,他却出人意外地退缩起来。他自己曾经定下一条守则,决不正式评论其他作家的作品,现在不愿意改变。他建议"请福特•马多克斯•福特写一个引言,但是出版家不同意。施米茨太太写信请拉尔博帮忙,拉尔博劝乔伊斯写,"可是也不见效。乔伊斯在给斯坦尼斯劳斯的信上说,他从来没有做过写序的诺言,这话至少从字面上来说是没有错的。他还说,他和施米茨的关系一直是比较客气,他去看施米茨总是教师的身份,不是客人,娜拉感到施米茨太太对她冷淡,施米茨对金钱总是很小心的。"最后总算找到了一个折衷办法:由斯坦尼斯劳斯•乔伊斯写一个引言,在其中详细介绍他哥哥对施米茨著作的反应。作为引乔伊斯发表意见的最后一招,帕特南公司把这引言寄给他看。他回信的情绪是高的:

巴黎 帕西圣菲利贝尔大道2号亨廷顿先生台鉴:

关于我的博学朋友的里雅斯特大学英文教授(见书名页)为《衰老》即《人到老时》所写的序言,我认为我已无法增添任何有用的内容。

关于《衰老》作者的另一部著作,我仅能想到以下几个建议,或可吸引英国读者兴趣:请《尼古丁夫人》作者詹姆斯•M.巴里爵士写序;在护封封底刊印两位如今备受爱戴而当之无愧的名人的意见,如斯蒂夫基教区长和威尔斯王妃;护封封面请皇家学院院士绘彩色图画,图中有两位年轻女士,一位白皙而另一位深色,但两位均肯定秀美,坐在桌边姿势雅致,但当然不能过分,桌上竖立本书,书名清晰可见,而图下可有三行简单对话,例如:

埃瑟尔:西里尔抽烟是不是花钱太多?多丽丝:太多太多了。

埃瑟尔:帕西原来也是那样的(指着)--后来我给他《泽诺》,才解决了问题。

詹姆斯•乔伊斯谨上啪1932年5月22日正当如何为施米茨扬名的办法在争论未定期间,艾德里安娜•莫尼埃组织了重新唤起人们对《进行中作品》兴趣的活动,预定193 1年3月26日举行一次集会,主要是朗诵《安娜•利维亚•普卢拉贝尔》的法文翻译。韦弗小姐决定来参加,乔伊斯信中说,这次集会"有可能是庆祝我的巴黎活动结束的会,和1921年12月7日举行的集会标示它的开始相似"晚会由艾德里安娜•莫尼埃致开幕词,她回忆了1920年在安德烈•斯皮尔家初见乔伊斯的情况,并简要介绍了他在法国的影响。苏波叙述了翻译《安娜•利维亚》工作的情况。然后放了乔伊斯朗诵这一篇的录音,接着艾德里安娜•莫尼埃朗诵法文翻译。乔伊斯从头到尾坐着俨然不动,但是罗伯特•麦卡尔蒙:有些不耐烦。他是陪一个朋友来的,本来不很积极,对于会场上这种肃然起敬的空气有些厌烦,把两只手举起一秒钟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这时一个老头从房间那头冲过来打了他一下耳光。这老头是迪雅尔丹,他误会了麦卡尔蒙那个姿势的意思。迪雅尔丹太太的脚脖子粗大,做丈夫的误解麦卡尔蒙是看了她那儿一眼之后举起双手表示不堪人目。乔伊斯倒不在意这一喜剧性的插曲,迪雅尔丹也终于平息了怒气。

乔伊斯感到现在可以去英国住六个月了。娜拉不大放心,因为她知道他对英国的天气和伦敦的熟人都不大适应,但是他们还是在1931年4月11日放弃了罗比亚克广场的寓所,暂时搬到弗朗索瓦一世路52号的鲍尔斯饭店,然后在几天以后开始了他所谓的"第五次出走"。"在伦敦,他们先在西南1区格罗夫纳花园的贝尔格莱维亚饭店住了一个来月,然后在五月初搬进了肯辛顿的坎普登树林28b公寓楼,计划在这里不定期居住。现在乔伊斯完成了在英国永久居留的安排,并且和门罗•索事务所研究了为他的婚姻办理法律手续的事。他在写给韦弗小姐的信上说:"我在一本关于妇女法律地位的书上看到,按照苏格兰法律,我的婚姻就是合法的。据我的儿媳妇说,美国也是如此。我在爱尔兰的时候,一直都相信联合王国是承认习惯公认的婚姻的......我不知道爱尔兰法律在这个问题上是怎么规定的,也不记得我这想法是从哪里来的。我[当时]也相信,婚外生的孩子国籍随母亲,这是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情况一样的,但是显然我在这一点上是错了。如果二十六年以前我不要一个耳朵后面夹钢笔的办事员或是身上披睡衣的牧师来干预我的婚姻,那么现在我肯定更不愿意二十个手拿铅笔的记者闯进来赶热闹。由于我多少可以算是个知名的人,我真希望我知道怎样才能尽快把这事办了,尽量不惊动人。"

他选了他父亲的生日作为他的婚期,7月4日。也许他是记着约翰•乔伊斯当初为他的私奔感到伤心的事。乔伊斯夫妇去户籍登记所的时候是希望避免记者的,但是事情出了一点麻烦。乔伊斯申明他和娜拉原来是结了婚的,只是她在婚礼上用了另一个名字。办事员就抗议说,那他们就必须先办离婚,然后才能给他们办第二次结婚的手续。幸好乔伊斯的律师拿出法律条文让他看,按条文规定这样的婚礼是合法的。户籍登记所的记录中,就没有正式提到"前期"婚姻的事:

詹姆斯•奥古斯丁•阿洛伊修斯•乔伊斯,年龄49,单身男子,自由职业,与娜拉•约瑟夫•巴纳克尔,未婚女子,年龄47,双方当时住址伦敦西8区坎普登树林,于1931年7月4日结婚。男方父约翰•斯坦尼斯劳斯•乔伊斯,政府职员(领退休金)。女方父托马斯•巴纳克尔,已故面包师。

"我在登记表上签字的时候,"乔伊斯在写给科拉姆夫妇的信上说,"国王正在签署一条新的法律,英国人称之为和姑姑结婚法案。现在他应该签署另一条法律了,叫做和老婆结婚法案。""但是到他们要离开登记所的时候,新闻记者和摄影记者们已经赶来,一连两天不断地围攻他们在坎普登树林的寓所o128娜拉说:"整个伦敦都知道你在这里了。"第二:天,《标准晚报》在头版登了大标题和新婚夫妇构照片。乔伊斯对于人家这样出他的丑很生气,婚礼后阿瑟•一鲍尔来看他,用开玩笑的口气提到这事..他冷冷地说:"如果你要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去找我的律师。"说完就转身走开了。这以后两人的关系就再也不像从前那么友好了只有在7月18日给斯坦尼斯劳斯的信中,他才透露了一点内心暗自觉得这事好玩的意思:

1904年我和我当今妻子私奔之后,她在我充分了解的情况下采用格雷塔•格林小姐q)的名字,这完全不妨碍法布里骑士为我们办结婚手续,也不妨碍欧洲最后一位绅士丹蒂诺伯爵发放正式的子女出生证,然而我这样的充分了解,却使我们的婚姻在英国法律眼中成为无效,见哈格里夫氏《英国法律:》471一-2页,成认为需有第二婚礼方有利于遗产继承。我今晨略有咳嗽,因此请原谅到此为止。

谨此向乔伊斯先生与夫人致以如法炮制先:生与夫人的圣诞节祝贺,正如补锅匠对他的吉卜赛说的:跳你的桶吧。

亲爱的教授,请接受我婚礼后的致意。

Monico C01esser130

对于他的律师莱昂内尔•门罗,他是冷言相对的:"我说不很清楚我为什么要我的儿孙姓我的姓,然而我就是要。"为了预防万一他们的合法权益受到质疑,他让人办了一份遗嘱附件,具体说明只要他们姓他的姓,他们就有权继承。

他们结婚后不久,娜拉的妹妹凯瑟琳又来看他们了。乔伊斯注意到,这位现在已经是他的正式小姨子的漂亮年轻妇女,手上并没有他在博格诺送给她的表,不免有些吃惊,问她:"凯瑟琳,你没有表啊?...我当了。"她羞愧地说。乔伊斯大笑说:"我也会那么干的。"他去一些娜拉不想去的地方,很高兴有凯瑟琳陪同,例如圆形石林。他们也玩了伦敦塔、温莎森林以及一些和莎士比亚有关的地方。在他们步行的时候,他常要她说树的名字,因为他自己看不清。他们甚至参观了图索德夫人的蜡像陈列馆;凯瑟琳说:"我要在那里头看到你。"乔伊斯阴沉沉地说:"永远看不到。"接着又仿佛不愿意随便放弃不朽名声似的,他说:"我给你买一张唱片,是关于利菲河的。"

娜拉对凯瑟琳谈到巴黎生活时大发牢骚。"我最恨一样--出去吃饭,陪那些艺术家坐到清晨一点。腻死人了,凯瑟琳。"尽管由于共同的生活,由于同情他的眼病,她和他是分不开的,但是她也和《芬尼根后事》内一句话有同感:"要我,求我,娶我,啊哟烦死我!"婚姻关系内的肉体需求对她来说已经不那么强了,可能对他也是如此。"凯瑟琳,我恨这种生活。"她对妹妹说。"乔伊斯的大手大脚,也是日常的埋怨话题。凯瑟琳在一家餐馆里注意到,乔伊斯不是拿一张,而是拿出两张五镑的钞票要给侍者。娜拉无可奈何地说:"哎,他就老是干这种事的。"乔伊斯转而把那第二张五镑钞票给了凯瑟琳。可是第二天他们上戏院,娜拉提前告诫他:"咱们进去的时候,你可不要给引座的小费。"她丈夫偏偏还是把一张十先令的票子塞到了引座的手里。娜拉生气走了;乔伊斯回到寓所的时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神情。"

他们居住在坎普登树林的时期内,发生了一件可以打官司的热闹事,乔伊斯对这种事照例是兴致勃勃的。事情的开始是1931年7月19日《法兰克福报》发表了一则短篇小说,题目是《恍如梦境》,作者名字是詹姆斯•乔伊斯。瑞士出乔伊斯著作的莱茵出版社丹尼尔•布罗迪首先听到这事,立即告诉乔伊斯他的名字"被人伪造"。"乔伊斯回答:"《恍如梦境》,但肯定是乱七八糟。"136他毫不丧失时机,立即和许多人联系,包括比奇小姐、韦弗小姐、库尔提乌斯教授、哈罗德•尼科尔森、T.S.艾略特、格奥尔格•戈亚特、他的弟弟斯坦尼斯劳斯、他乔治以及他在伦敦的律师们,希望采取法律行动。尼科尔森劝他以起诉为威胁,要求对方作严肃的道歉。"但是这期间《法兰克福报》已经发表一个题为《迈克尔和詹姆斯》的修正申明,把事情轻巧地说成是译者艾琳•卡夫卡的失误,是她无意之间弄错了名字。乔伊斯立即断定,"迈克尔•乔伊斯"是报社编出来的名字,"但是这人很快就证明了+确实存在,甚至还给乔伊斯写信对这一失误表示遗憾艾琳•卡夫卡也找了,她坚持这是她秘书的错误,同时也作了道歉。

门罗在乔伊斯的敦促下给《法兰克福报》的编辑们写了一封信,要求他们作更认真的:煎歉,但是他们说已经纠正,不同意作。门罗又给法兰克福的德国律师威利n罗思柴尔德写信,德国律师在9月19日作了合情合理的答复,指出起诉索赔没:育什么意义,因为最高限度的赔偿金额仅为二十五镑。他还进一步提醒,法兰:范福的舆论会认为这样一个失误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会把乔伊斯的态度看成是"苛刻不饶人,不是一个有地位有名气的作家应取的态度--有失身份"门罗根据这一封信,在10月6日劝乔伊斯将这案件就此结束乔伊斯原来希望来一场漂亮的国际较量,这时只好收场,老老实实付出已经相当可观的法律费用。

在《法兰克:涵报》事件还没有来吸引他的注意的时候,他已经又在建议沙利文到科文特加登剧院演出了。他请韦弗小姐在7月19日给他的朋友写信说:

乔伊斯先生要:我再次代他给您写信,奉告他的地址--伦敦西8区肯辛顿坎普林28b--以及他的近况。最近两月来他的烦恼特别多,事务特别,所以他最好自己不给您写信,以免他家中人会以为他又要开始为您大张旗鼓,那样会将他现在已经瘦骨嶙峋的身子更熬瘦几分。"科文特加登剧院的情况看来是没有可能性的,但是乔伊斯在放弃之前,没有忘记向剧院的负责人(据一位目睹者说)宣布:"你们还自称是一家歌剧院?你们是一个厕所。"有一批支持沙利文的爱尔兰人和法国人,以爱尔兰驻伦敦高级专员约翰•杜兰蒂为首,想要租一个伦敦的会堂,设法把比彻姆请来指挥管弦乐队,让沙利:疋唱《威廉•退尔》。乔伊斯很快就联系好了两位音乐评论家写评论。然而这计划落空了,而下述厕所里的事大概正是发生在这个时候。乔伊斯首先仔细看清厕所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一位爱尔兰朋友,然后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厉叫声。在他叫了将近三十秒钟之后,那位朋友说:"我说,差不多了,行不行?""情绪已经获得适当宣泄的乔伊斯,这就霍然打住,一言不发地恢复了常态。

他在英国的居留这时就要结束了。他和娜拉都不喜欢坎普登树林,他说这地方住的都是木乃伊,应该叫做坎普登坟林。他们俩决定回巴黎过冬,明年春天再来英国。根据这一设想,乔伊斯、娜拉、露西亚三人在七月下旬到了多佛尔,住在沃登勋爵饭店,这里的老板是爱尔兰人,很友好。八月间,露西亚的举止有些失常。她对于父母的结婚和他们对凯瑟琳的热情接待很不高兴,她对凯瑟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妒忌情绪,现在又对于老呆在多佛尔感到厌倦,就独自渡过海峡去和乔治与海伦一起住了。父母疼爱她,认为这行动不过是孩子气,也没有去追她,直到九月底才过去。起先住在塞尔维亚皮埃尔一世大道4号时髦的住宅大厦,十二月间租到圣菲利贝尔大道2号一个带家具的单元,把自己的家具储存起来搬了进去。乔伊斯想了一些办法帮助女儿改善精神状态,先是鼓励她设计衣料花样,后来让她设计诗的大型首字母图案,准备配赫伯特•休斯的《乔伊斯集》中的诗,将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她在1931年11月完成设计,但是休斯说这书的版样已经排好。"乔伊斯决定找别的办法利用,必要时自费出版,但是需要设法避免露西亚发现其中有父亲的资助。

最近几个月来,乔伊斯连续接到一些出版社表示愿意出《芬尼根后事》和《尤利西斯》的建议。在某种程度上,这两部书的出版都是需要通过西尔维娅•比奇的,她的支持乔伊斯是铭记在心的。起初她特别反对出美国版的《尤利西斯》,怕它一出来会把她的销售量全部冲掉。但是最后达成谅解,她可以继续获得欧洲版的部分权益,她在此基础上放弃了版权。这样一来,乔伊斯就可以自由考虑各出版社提的各种方案了。当时《尤利西斯》还需要通过法庭那一关,但是美国的法律气候在最近十年期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胜利大概没有什么问题。最后,赢得《尤利西斯》出版权的方案是1932年2月海伦•乔伊斯的兄弟罗伯特•卡斯特从纽约带来的,提出方案的人是兰登书屋的贝内特•瑟夫,.乔伊斯在三月份签了合同。与此同时,原来出版乔伊斯全部早期著作的B.w.许布希在积极争取《芬尼根后事》的出版权,乔伊斯在1931年签了一个合同,其中按西尔维娅•比奇的建议,他为了表示赞赏许布希所做的努力,增添了一项特殊的条文:"在此合约持续期间的任何时候,如果B.w.许砟希先生与上述瓦伊金出版社脱离关系,而另建他本人主办的出版事业,或是j弓瓦伊金出版社无关的其他出版公司建立关系,则上述作者拥有可以将本合同权益转给该新公司的选择。"

然而,如果认为乔伊斯如今已能在任何国家内坐享赞誉,那仍是错误的。哈罗德•尼科尔森原定1931年11月为英国广播公司发表关于乔伊斯的讲话,但是这个项目在最后一刻被取消了,尼科尔森力争,才算在12月6日讲成。在美国,《天主教世界》发表了一篇对乔伊斯的攻击,作者是都柏林的法官迈克尔•伦农,乔伊斯和他已经有几年的友好关系,可是文章不仅批他,而且对他的家庭有所中伤,良乔伊斯看来又是一个不可理解的背叛。他又一次采用过去曾经建议用来对付荣格的办法:"发表他,出出丑。"当时尤金•乔拉斯表示希望利用歌德为由头(这年是歌德逝世一百周年,人人都在对他歌功颂德),出一期专门赞乔伊斯的《跃迁》,乔伊斯同意,但是有一个条件,要同时从三篇攻击他的文章引用材料,即伦农的一篇、奥利弗•戈加蒂的一篇恶毒攻击以及英国报二FU上一篇不署名而自称"认识他的人"的攻击乔伊斯是愿意别人为他争论的,但是同时也表现出一种听其自然的意思。

1931年12月底,乔伊斯的思想又被召回到家庭事务上:他接到消息,父亲病危。他的内心涌起了一股悔恨的情绪:悔不该在1904年违反他父亲的意愿从爱尔兰私奔.,悔不该在巴黎的十一年期间没有回去看望老人一次。他在12月27日打电报给他的朋友克里•雷丁大夫:

我父病:龟德拉姆昆德拉医院诊断未定是否可请您安排他获最佳专家治疗一切费用归我非常感谢詹姆斯乔伊斯巴黎圣菲利贝尔大道2号"。他每天给医院打电报,打电话,但是约翰•乔伊斯已经无法挽救。老人直到最后都保留着他的冲劲::他对他的女儿梅说:"我这一辈子过得比任何白人都强。"临终的时候他还喘着气说:"告诉他,他出生是早上六点。""人们以为他是说胡话,实际上詹姆斯前些时候因为有一个占星家在给他算命,曾经写信问他自己的出生钟点。他父亲在1931年12月29日逝世。

乔伊斯悲伤万分。他在丧礼花圈上写的是"悲痛笃爱"。他请参加丧札的柯伦和迈克尔•希利设法了解老人死前说了什么有关他的话,两人都告诉他,他父亲总是说:"吉姆从来没有把我忘掉过。"乔伊斯希望听到的是一两旬赞许他的著作的话,但是他的父亲,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不理解还是因为不喜欢,始终没有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乔伊斯在1932年1月1日给埃兹拉•庞德的信上说:"他深深地爱着我,在他的老年更是越来越深,但是我自己虽然对他也有深情,却始终不敢把自己投入敌人们的掌心中去。"懈同天他给T.s.艾略特的信上说:

他对我的爱是深刻的,因而更使我为我自己那么多年没有去都柏林看他而感到伤心后悔。我使他不断地幻觉我会去看他,我不断地和他通信,但是,尽管我非常想去,我始终有一种我自己认为不错的直觉阻止我去。1912年《都柏林人》在那儿遭禁是根据了一个人的意见,而那人当时还正在要我确信他的深厚友谊。1922年我的妻子儿女违背我的意愿去了那儿,结果不得不趴在列车地板上逃命,铁路两旁的敌对双方就在他们的脑袋上边互相开枪射击。直到最近,我还从我一贯友好对待的人遭到恶意攻击和背叛。我认为我去是不安全的,而且我的妻儿都反对我去他在1932年1月17日的信中告诉韦弗小姐,自从他的父亲去世以来,他一直陷在一种"头脑卧地"状态,因此又一次在考虑放弃《进行中作品》。他根据进一步的自我了解,分析自己的才能是从一种他和约翰•乔伊斯共有的性格特征上来的:

我为什么还要写这样一个地方呢?那地方我现在都不敢去,那地方没有三个人认识我,了解我(《独立报》的主编都反对在讣闻内提到我)......我父亲对我的感情是非同一般的。他是我所知道的人中间最最可笑的一个,但是又是机灵得叫人受不了。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口气还念着我,说着我。我始终都喜欢他,因为我自己也是个罪人,甚至也喜欢他的毛病。我的作品里,有好几百页书和好几十个人物都是从他那儿来的。他的不动声色的(不:过是常动杯子的)机智俏皮,他的脸上的表情,常常把我笑得前仰后合......我从他继承了他的肖像画、一件背心、一副好男高音嗓子,还有一套挥霍浪费的脾气秉性(不过我要是有一点才气的话,大部分就是从那里头出来的),可是除了这一些以外,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然而,如果有人从外形观察我父亲、我自己、我儿子,虽然我们都很不同,那人也许能说清那究竟是什么的。我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对我是很大的安慰。他的祖父很喜欢他,把他的照片:和我的一起放在壁炉台上。我知道他年纪大了,但是我以为他还能多活些时候。使我受不了的,主要不是他的死,而是我的自我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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