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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炸酱面女王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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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染瑕》作者:炸酱面女王

简介

我,傅尔焰从此和上官轻云两清,他日若是阴差阳错结得秦晋之好,就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她自小显露,与他全然不和的气场,然而,她的锲而不舍,使得截然相反的两人走到了一起,

第一次,被他的漫不经心所伤,她带着沉重的伤痛,黯然离去,

他寻寻觅觅,相逢时,她却带着复仇的烈焰,成为了皇城第一的青楼鸨娘,众星捧月,冷眼笑看世间,

他不惜假扮花魁,她却轻笑着漠视,再次出现时,面白如纸,奄奄一息,

为了保护她,他放弃了安逸的生活,投身官场,不惜出卖色相,

当他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她却在从战场回程途中,又一次消失在他视野……

☆、000 楔子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丹药房,四周紧贴墙壁的均是紫檀木制成的置物架,从地上一直到屋顶,架子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翁,一个个拜访整齐,像是平日里有人细心整理过,某些罐子中隐约传出生物移动时的响动。正中间,放置着一席软榻,一个中等大小的炼药丹炉,以及各类零星的工具。

一抹倩影,如幽魂般伏在正红色的软榻上,绸缎般的青丝覆在她身上,遮住了她的脸,绵长而轻浅的呼吸,让人难以察觉她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

身下,红色的襦裙,因鲜血的濡湿而显得暗红,紧紧贴在她修长的双腿,勾勒出姣好的腿型。

听到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趴伏的身影费力地支撑起上半身,望向来人。

“姑娘。”一身黑衣,面色冷凝的女子,入门后,单膝跪地,呈上一精致小瓷瓶。

“青衣,风儿的血取回来了?”红衣女子嗓音暗哑,苍白的嘴唇几乎看不出蠕动,目光显得有些呆滞,又似充满悲凉,柔媚的面容看得出原是一千娇百媚的佳人,现在却显得十足虚弱。

“嗯,在瓶中。”青衣简洁干练地回答。

见红衣女子,伸手取过瓶子,打开瓶口的软塞,便要一饮而尽,却被青衣阻止。

“姑娘,这血中的毒十分霸道,就算是你百毒不清的体质也未必能抗衡得了。”

“我知道,毕竟,连我都无法轻易辨别出里面究竟有哪些成分……”

“姑娘既然知道,那更不应该冒险,况且现在姑娘身上还怀着小主子,若是……”

“孩子……已经保不住了……”闻言,青衣惊异地盯着女子两腿之间的濡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主子。

红衣女子心中掠过酸楚,脸上浮现出哀戚,美目流转中闪过点点晶莹,紧紧闭上双眼,她幽幽道:“风儿中毒是因我而起,就当我一命还一命吧。”声音格外沧桑。

“姑娘!”青衣惊叫。

只见女子一口饮尽瓶中之物,面色立显灰败,颤抖的柔荑自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白玉,盈盈流光如月色般纯净祥和,上面惟妙惟肖地雕刻着龙凤呈祥图,不难看出是一块稀世珍宝。

看到白玉,想到那温润如玉的男子,女子眼中闪过恨意,一把将白玉摔在地上,然而虚弱的身子加上毒气在体内游走,让她喉间涌上腥甜,暗红的血无法自抑地喷出口中,洒在地上,也染上了白玉。

刺目的暗红配上莹白的玉石,在昏暗的丹药房中,显得异常诡异。

不愿再想那如玉男子,也不愿再见这方玉石,红衣女子别过脸,取过一旁细长如针,却内带中空的工具,一把刺向自己心窝处,顺着中空的管道引出三滴心头血入一袖珍小瓶,用软木塞封住,交给青衣,并对青衣吩咐道:“这血是用来解上官轻云体内的蛊。我在此闭关三日,为风儿研制解药。三日后,你将解药,我的血和这石头,一起送回上官府。”

她顿了顿,轻抚着胸口,厉声道:“我,傅尔焰从此和上官轻云两清,他日若是阴差阳错结得秦晋之好,就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001 初见端倪

迷蒙的泪眼,依稀浮现十几年前,那个炎炎夏日的午后——

静竹轩,因上官轻云喜静,喜竹而得名,由于碧竹的包围,在骄阳炙烤的夏日里,这里比其他院落要来阴凉上几分,对于只有八岁,喜欢黏着冷冷清清的轻云哥哥的傅尔焰来说,这里是她在上官府中最喜欢待的地方。

静竹轩,上官轻云的私人书房中,傅尔焰跪坐在上官轻云书桌旁的紫檀木椅上,趴在书桌上,单手撑着头,安静而痴迷地看着上官轻云挥毫泼墨。

小小年纪的她,居然有如此耐心,实在令人惊讶。

良久,小娃儿突然开口问道:“轻云哥哥,你讨厌我吧?”

手中的笔一顿,上官轻云微微诧异地侧目看向撑在书桌边的娃儿。

其实,对于问题的答案,他心里也存在着困惑。

在他的印象里,小小年纪的她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城府。

第一次见到她,是她带着她父亲的手信前来上官府托孤。

母亲早逝,父亲憔悴,明明是如此凄惨的事情,他却无法从她那双墨玉般的凤眸中看出一丝悲伤。

当时的她,平静地如同完全不知生离死别的痴儿。

然而,在之后的一年中,她却表现得极其聪慧,深得父母之心。

小小年纪能如此自制,城府必定不浅。

但是,他虽这样想着,上官家的主子中,最疼宠她的人却是他自己。

只因,某日湖边,她孤寂的小小背影已深入他心。

嘴角弧度不变,上官轻云但笑不语,摸了摸傅尔焰绑着双髻的小脑袋,任凭幼弱的发丝绕上他的指尖。

傅尔焰眼神微黯,早慧的她知道他又一次回避了她的问题。

“时辰不早了,我要出门收账去了。”上官轻云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出了自己院落,徒留傅尔焰一人,他院落的走廊中央,眼神晦暗不明地目送他离开。

突然,一道尖锐的女声引至她侧目。

“哟,我道是哪个小奴偷穿主子的衣服,原来是尔焰妹妹呀。”

来人提着一食盒,是上官轻云院落的侍女双儿。

傅尔焰冷冷地瞥了来人一眼,双眸微垂,脸上挂起谦卑恭敬的微笑,无意与双儿硬碰硬,便要转身离开。

见小姑娘似无动于衷,双儿故意上前拦住傅尔焰的去路,恶毒地说:“不要以为长着张狐媚子的脸就能缠着大公子,公子人好,对谁都不愿口出恶言,他私下里跟我说不知有多讨厌你呢。”

毕竟还是八岁的娃儿,闻言,傅尔焰微笑得嘴角不由往下一落,却立刻恢复,这心绪一起一落,快得几乎没人察觉。

面对口出恶言的女婢,傅尔焰只是低头,径自玩着垂落胸前的小辫,淡然地如同面前只有一只狗在狂吠一般。

傅尔焰越是淡定,双儿越是心怀忌惮,望着傅尔焰小小年纪已经长得格外娇俏的脸蛋,双儿突然声音放柔。

“尔焰妹妹,你可知道这食盒里装着什么?”说完,双儿带着恶意将食盒盖子打开,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盘踞着十几条蛇。

但是,这般让普通姑娘花容失色的情景,却对傅尔焰毫无影响,只是淡淡地瞥了眼食盒中的蛇类。

双儿见自己特意准备的东西,居然对一个八岁小姑娘无效,心中恼怒万分,劈头盖脸地将装着十几条蛇的食盒,往傅尔焰头上倒去。

只是,眼前的一幕让双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蛇落到傅尔焰身上,仿佛遇到了雄黄,纷纷逃命般,滚落到地上,远离她的身子。

她小小的眉头紧紧蹙拢,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她!在上官府中,她谨遵父亲教诲,谦恭低调,但是她越是听话,却越是有人不予她好过。

既然如此,她何必装温顺!

想到刚才上官轻云的顾左右而言他,傅尔焰一时蛮性顿起,眼中顿时泛出狠辣,小手一翻,窜出一条小蛇,朝双儿游去,并钻进双儿的绣鞋消失不见。

她嘴边泛出冷笑,怜悯地看着双儿说:“我自小得父亲百毒调养,只要我想,我的血就是剧毒,区区几条蛇能奈我何?既然你敢害我如此狼狈,就要有自食恶果的准备。放心,这种小蛇不会要人命的,只会钻进人体,让人疼得恨不得重新投胎。”

双儿的脸随着尔焰的童音软语,越来越扭曲,不仅仅是恐惧,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

“啊啊啊啊!”尖利的叫声回荡在小径,双儿疼得满地打滚。

傅尔焰冷眼看着双儿痛不欲生,小小年纪,脸上却是十足的冷酷镇定。

“这是怎么回事?!”突然,温润的嗓音带着威严,扣入傅尔焰心中,她脸上瞬间掠过与年纪相符惊慌。

上官轻云不知为何去而复返。

傅尔焰掩住脸上的慌张,扬起一抹无辜的笑,抬脸迎向他企图蒙混过关,不想上官轻云根本不吃这一套,眼含怀疑地望向自己。

“我……”

看到双儿已疼得晕阙,上官轻云当机立断。

“福至,送尔焰小姐回房,禄喜,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下,我先送双儿去瞧大夫,回来再做定夺。”上官轻云果断对侍卫下命令,自己则打横抱起双儿,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向上官府邸的药房掠去。

是夜,清冷的月光投映在窗上。

傅尔焰静坐在床榻上,精巧的绣鞋,已被她踢到床尾,一双白玉般的小脚悬在床边。

屋内,并未点上蜡烛。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虽并未刻意掩去行踪,但显得比其他人更为轻盈许多。

脚步声停在了窗外,月光将来人熟悉的身影印在了窗纸上。

上官轻云站在门外,双眉微拧,心底思绪繁复。

屋内的小人儿望着窗上的影子,不作声响,停滞的呼吸却泄露了她的紧张,虽只有一丝却瞒不过上官轻云的耳朵。

轻叹一声,上官轻云举步,推门而入。

月华洒入屋内,一身月牙白的上官轻云立于流光之下,温润如玉的天人之姿顿时让八岁的小娃看呆了眼。

常人都道上官家大公子,俊容出众,卓尔不凡,清新淡雅如谪仙,而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生性淡漠,除了家人,与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无人能接近,他用温和的笑容伪装他的清冷,却也划下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

“焰儿,为何不掌灯?”上官轻云走入房内,见一室漆黑,遂问道。

傅尔焰没有回答,漆黑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防备地盯着上官轻云。

淡淡的烛光,在屋内亮起,上官轻云点上蜡烛,望着床边的小小人影。

“怎么不穿绣鞋?你这样坐着多久了?”

傅尔焰依旧不答,

这娃儿有点倔呢,上官轻云暗忖。

他妥协地走到床边,伸手握住了傅尔焰的小脚。

“怎么这么冰,胡闹!”即使是责备的话语,被他说出来还是温温和和,听不出不悦,但傅尔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见傅尔焰低下头不言不语,上官轻云又一声轻叹。

“说说今天的事吧?”温润的嗓音不带斥责,却成功让小小的身躯略微僵硬。

“以牙还牙。”仅仅四个字,再次让上官轻云蹙起眉头。

小小年纪,好激烈的性情。

“四个字不足以解释你的动机,焰儿,我要知道的是细节。把头抬起来。”

傅尔焰抿了抿唇,不甘不愿地轻声解释:“是她先放蛇咬我的。”

从不愿对人示弱的她,见上官轻云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终于松口,为自己辩解:“这不是双儿第一次欺我,既然她敢欺我,便是我的敌人,必先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这偏激的性情,让我如何是好?”见她毫无悔意,上官轻云不由地加重了口气。“上官府不是赤炎宫,素来平和随顺,若你执意要以牙还牙,恕上官府供不起你这座大佛,我会亲自送你回赤炎宫,向宫主登门谢罪。”

闻言,傅尔焰激烈反对。

“不行,我不能回去。”

爹爹将她托孤给上官府,就是为了能让他在赤炎宫没有后顾之忧,若是回去,定会拖爹爹后腿。

“由不得你,我绝不允许你随意伤人。”

傅尔焰美目含泪,暗自咬了咬牙,即使心怀怨怼,却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扯着上官轻云的袖子,焦急地说:“我会改!不要让我回赤炎宫。”

面对她的泪水,上官轻云的心微微软了下来,既然得到了她的保证,他缓了缓语气,问:“焰儿还没用晚膳吧?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傅尔焰摇摇头,不语。

长叹一声,拾起床尾的小绣鞋,替她套入,坐上塌,将小小的身子圈入怀中。

“小焰儿,这里是上官府,没有敌人,你无需伪装自己。今天你固然有错,双儿也并非无过。以后若再遇到这样的事儿,你无需自己解决,完全可以过来找我,让我替你做主。毕竟当初你父亲将你托付给上官府,我便有责任护你周全。”

责任?

幼小的心,被责任两字刺痛,傅尔焰双目垂泪,却刻意岔开话题:“我要吃文思豆腐。”

上官轻云依言,朝房外的下人吩咐:“小姐想吃文思豆腐,另外让人端个火盆进来,屋内偏凉,莫让小姐冻着。”

或许是双儿的遭遇,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在上官轻云的庇护下,之后的两年,傅尔焰得以平静地在上官府生活。

☆、002 深仇大恨

爹爹迟了。

十岁的傅尔焰心绪不宁地在房中踱步,抽高的身子,精致的脸蛋,举手投足已开始显露风姿。

以往,即便赤炎宫内务繁重,每年爹爹也会抽出四个月来与她相聚,但今年……

她虽已经深得父亲真传,甚至开始修习本门流传百年,只有女子才能修习的内功心法,但爹爹也从来不会无故取消与她相处的机会。

一个月了,居然没有任何消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正当她忧心之际,贴身服侍的小婢匆匆跑入闺房内。

“小姐,小姐,不好了!老爷夫人他们……”

“怎么了,果儿?毛毛躁躁的?有话好好说。”轻柔的语气却充满压力,丫鬟果然不敢再咋呼,但神情依旧焦急,泪流满面。

“呜……老爷夫人出事了,已经不行了……”

“你说什么!”执在手中的茶杯掉落,犹不自知。

“你瞎说什么,伯父伯母身体康健,怎么可能?”她勉强地撑起一抹微笑,以为丫鬟大惊小怪传错了话。

“呜……是真的,遗体已经被送回来了,就在前厅。”

闻言,傅尔焰立刻一路飞奔向前厅。

越靠近前厅,哭声就越大,丫鬟、奴仆脸上充满了令人心惊的悲切。

傅尔焰的脚步缓了下来,立于前厅门口,震惊地望着厅内地上,两具冰冷的尸身。

尸身周围围着一圈人,有仵作,护卫,自然也有上官轻云。

察觉到她的到来,上官轻云抬眼,清明的双眸中带着沉重的伤痛。

傅尔焰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难以置信如此疼爱自己的上官夫妇居然已命归黄泉。

“这是怎么了,地上凉,还不快扶伯父伯母起身。”说完,打算打算扶起上官夫妇,却被上官轻云拦下。

原来,半月前上官夫妇出发去外地巡视产业,却在半路遇袭。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得到上官轻云的默认,眼泪自傅尔焰眼中夺眶而出,她跪倒在尸身前,掩面恸哭。

轻叹一声,上官轻云示意众人离开,仅留下他和心腹侍卫,傅尔焰三人。

朝身后微微一点头,侍卫福至便呈上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赤炎宫的宫徽。

“这是赤炎宫的东西……”傅尔焰喃喃低语,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吃惊地望向上官轻云,“难道你怀疑赤炎宫?”

傅尔焰激烈摇头。

“不,不可能!我爹没有理由伤害伯父伯母。”

为了证明赤炎宫的清白,她仔细查看了尸身,突然自发间抽出金针,插入上官夫人的耳垂,拔出一看,金针上残留着紫色液体。

是缠绵,爹爹的秘药……

“怎么说?”上官轻云的嗓音依旧温柔,却面露疲态。

“伯父伯母中缠绵之毒而亡……缠绵……乃家父秘药……”

心中所想被证实,上官轻云指了指木盒中的的宫徽。

“这是护卫在爹娘身边找到的……”

她,百口莫辩。

知道她的震惊并不下于自己,上官轻云疲惫地靠在厅内的太师椅上,目光已不复清亮,只是淡淡叮嘱:“你先回房休息吧,今天大家都乏了。”

“轻云哥哥……”傅尔焰想靠近他,却突然感觉举步维艰。

“别说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这不可能是……”

“我说到此为止。”上官轻云低吼出声。

第一次听到他用如此重的口气说话,傅尔焰有些惊到。

“所有证据都指向你爹,你让我如何相信?况且赤焰宫主名声在外,行事亦正亦邪。即便如你,也做事狠绝,心机深沉,我当真能不顾其他人的想法,只信你一人?”

他说的的确是事实,这样的认知让傅尔焰心头一紧:相处两年,她还是无法得到他的信任……

“我明白了。”深深地看了上官轻云一眼,傅尔焰默然转身。

望着她失落的背影,上官轻云轻声道歉:“抱歉,我语气重了。只是今天……有事,我们改天再议吧。”

闻言,傅尔焰脚步一顿,心中已有决断。

寂静的夜隐约飘荡着哀戚的箫声,时高时低忽远忽近,不成曲调,整个上官府亦笼罩在难以言述的悲伤中。

这箫声是……

傅尔焰垂下眼,不动声色。

“焰姐姐,怎么了?”怀中,上官小弟软软的童音打破了傅尔焰的沉思。

“没……姐姐有点不舒服,你能自己回房间吗?”

疑惑地看了看傅尔焰,上官轻风点点头,乖巧地挪出她的怀抱,抽泣还未停止,便迈开肥肥的小腿,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待脚步声远去,傅尔焰听声辩位,施展轻功,朝箫声响起的地方疾奔而去,身法之快,徒留夜色中一道红色幻影。

箫声有意将其引出上官府,直至她进入上官府后数里外的竹林才停歇。

风,拂动着竹叶,发出沙沙声响,扰乱了她的听觉。

来人是敌是友?引她来此有何目的?

傅尔焰提高了警觉。

“少宫主。”暗哑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一听便知来者受了严重的内伤。

傅尔焰转身面对来者。

“你是爹爹的死士。”

“咳咳……”似有鲜血涌出嘴角,但被蒙在脸上的面具遮盖,“少宫主,宫主遭人叛变,赤炎宫现已易主,宫主托我将手信和紫玉萧交给你。”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沾满鲜血的信封,与手中的长箫一并呈上。

傅尔焰并未接过,月光与竹林形成的阴影在她脸上交织,让人一时间看不清她的表情。

“爹爹人呢?”

“宫主为护夫人骨灰……已经去了。”

傅尔焰不做声响,接过箫和信,只见信纸上仅写了两个字。

“勿归。”

美目中泄露狠戾,傅尔焰恨得全身剧颤,她居然一夕之间失去了那么多疼爱自己的人

完成了最后的任务,死士咬破藏在口中的剧毒。

“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要追随宫主去了……少宫主,请善自珍重。”

“慢!至少告诉我,是谁杀的爹爹。”

“东方……”来不及送出最后一字,死士已含恨咽下最后一口气。

东方尉!这熟悉的名字,掀起了傅尔焰滔天的恨意,以及娘亲临死前的记忆——

夜,异常寂静,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叫声。

赤炎宫深处,一处隐蔽的茅屋中断断续续传来女娃呜咽的哭声。

“娘娘,你不要说话了,爹爹已经出去找医治你的草药了,马上就能回来了,他一定能救你的。”

一身火红裘衣的女娃趴在床榻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早熟的睿智,黑白分明的双目含着泪水,她倔强地抹去,不让其滴落。

床榻上躺着一位形容枯槁的妇人,虽因病魔的折磨而瘦得皮包骨头,却不难看出曾经绝代容姿,举手投足见带着高雅气质。

“焰儿,你爹爹现在还不能来,定是被绊住了,来不及了……”妇人咳了咳,轻抚着爱女的头,成功逼出了女娃眼中的泪水。

“接下去娘说的话,即使现在不一定明白,你也一定要记住……”话音未落,榻上的妇人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咳出一口血,但她没有顾着拭去,微微颤颤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翠绿的玉石。

“你听娘说,你有一同母异父的哥哥,是当今圣上八皇子,墨澈……当年若非他引开宫女侍卫,我定然无法从宫中逃出,将幼子一人留于吃人的皇宫内院中,是我此生唯一的遗憾,他必心有怨怼……”眼见小姑娘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妇人伸手打断。

“娘不求你凤耀九天,只求你平安康健,他日若有难,拿着这枚玉佩,去找你的哥哥,他应该会帮你,若平安顺遂,也请你告诉他娘的悔恨,替娘说一声:抱歉,这些年苦了你了……”妇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黯淡的凤眸望着稚幼的爱女,目光渐渐溃散,终阖眼,与世长辞……

“娘娘!”女娃痛喊出声,嘤嘤哭声在这寂静的夜显得格外凄凉,然而,却唤不回妇人飘散的魂魄。

“媚娘!”一高大俊挺,卓尔不凡的灰衣男子,背着药箱自门外匆匆赶入,却见床榻上的伊人已一脸死相,撒手人寰,仅留爱女趴在床边,小声啜泣着。

见男子入房,女娃抬起头,满脸泪痕,与妇人相似的凤眸红肿如核桃。

“爹爹,娘、娘她……”

男子嗔目欲裂,怒吼:“东方尉,我与你不共戴天!”

——因为东方尉的拖延,导致了娘亲没有及时得到救治而亡,爹爹因而发现东方尉的异动,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也为了替娘亲报仇,七岁的她才不得以被托孤于上官府……

乌黑的眼染上一片腥红。

新仇旧恨,东方尉,我要你血债血偿!

这夜,寄宿于上官家的娇美娃儿从皇城中消失了。

☆、003 兄妹斗法

数月后,琔城。

望着森严的珣阳王府,傅尔焰明媚的眸子带着轻愁。

该怎么进去呢?

想不到小小的珣阳王府居然高手如云,甚至连门卫都不容小觑。

这珣阳王,其心可诛呢……

“直接上门拜访肯定不行呢。”且不说信物是否能呈到珣阳王面前,光这样大摇大摆地上门,就容易留下话柄,不利于之后的计划。

“夜探?”说实话她还真没把握,虽然一两个高手她能够摆平,但若十几数十个,她内力跟不上,随身的毒药也不够……

听说珣阳王常夜宿绮春院?或许那里戒备会少一点,若能混进去……

从不将礼教放在心上,也不在意十岁的小姑娘上绮春院等于羊入虎口,傅尔焰退了在绮春院附近的客栈订下的房,直接登门。

“小姑娘,我们这儿不招待女客……”龟奴惊疑地盯着傅尔焰,一般这样的姑娘都是人家带来绮春院卖的,但这小姑娘一身火红的绫罗绸缎,镶嵌着金丝滚边,朱钗饰以碎玉,腰间别着一把紫玉箫,根本不像穷苦人家出来卖的。

龟奴一时不确定是该将傅尔焰当做客人迎进门,还是当做踢馆的扫地出门。

“这位小哥哥,我想见这里的当家嬷嬷,我是来卖身的。”轻声笑着,略带童音的嗓儿,似银铃般悦耳动听。

一时间,惑了龟奴的神儿。

忘了自己的工作,龟奴好心劝道:“小妹妹,我见你出身不俗,这里不是好人家姑娘该来的地方,你速速离开吧。”

傅尔焰垂下眼,掩饰心中的不耐,笑容弧度依旧不变。“小哥哥,麻烦你了,你就帮我通告一下当家嬷嬷嘛……”嗓音更显娇柔。

“王二,是谁在门口?这么早就有客人了?”声音由远及近,老鸨打扮的花枝招展,艳俗的香粉味儿传遍方圆十里。

“哟,好货色!”老鸨看到门口冰肌玉骨的小姑娘顿时喜笑颜开。

“哎哟,这么水灵灵的姑娘是哪家的,快进来,让我好好瞧瞧。”忙不迭地将傅尔焰拉进大门,直接往自己的后院里走。

原就是不喜人亲近的主儿,傅尔焰忍住想要挣脱的欲望,跟着老鸨行至偏僻处。

袖底的双指一掐一弹,白色的粉末立刻被老鸨吸入体内。

老鸨立觉浑身奇痒难耐,开始不停地抓挠,细长的指甲不一会便在皮肤上留下了红痕。

“你、你让我吸了什么东西,好痒,痒死老娘了!”

傅尔焰闪避至一边,天真地笑着,吐出的言语却让人胆寒:“这味毒名叫三日痒,中后奇痒难耐,故而抓挠不休,直至烂肤入骨,或血流不止而亡,或抓破内脏而亡。”说完,像被吓到一般,刻意抖了抖。

“呵呵,好恐怖的死法呀。我见鸨母嬷嬷风韵犹存,年轻时必是一朵娇花,这样的死法未免太过讽刺。”

“你、你想怎么样?”她好命苦呀,原以为拐进了一棵摇钱树,没想到惹到了小煞星。

“鸨母嬷嬷放心,我无意伤人,只想请你把我引荐给珣阳王,之后无论事成与否,我定把解药给你,决不食言。”

“你想见八王爷?不成不成,就算你这毒没要了我的命,王爷若知道你利用我接近他,事后他也不会放过我,不成不成!”

“横竖都是一死,何不死得痛快些?抓烂皮肤而亡……啧啧,好凄惨的死法……”

老鸨欲哭无泪,两只手依然不停地在身上抓挠,这痒,深入骨髓,无法克制,更无法忍受,不得已,她只得同意。

“我答应,我答应,快把解药给我,我受不了了!”哭丧着脸,脸上厚厚的脂粉开始龟裂。

见老鸨已然妥协,傅尔焰往老鸨口中塞入一丸丹药。

“这是暂时的解药,可缓解六个时辰的症状,待我见过珣阳王,便给你真正的解药。”

“暂时我就住在这儿了。”说完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我这段时间的食宿费用,那就有劳鸨母嬷嬷了。”

不出三日,珣阳王果然夜宿绮春院。

迫于毒药的淫威,鸨母嬷嬷不得已,只得为傅尔焰开路。

绮春院东苑乃珣阳王专属,每当他夜宿此地,非他召见,即便是鸨母、头牌,也不得随意入内,而绮春院内有资格服侍珣阳王的只有头牌,柳儿一人。

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了。

鸨母探头探脑地往屋内瞧了瞧。

“本王不是说了,今晚谁都不见?”慵懒地声音从层层纱帐之后传出,只见一道模模糊糊黑色的身影隐于薄纱之后。

“王、王爷,”鸨母的声音怯懦地抖了抖,“这、这位姑娘说一定要见见您。”

帐后的人,轻哼一声。

“什么时候本王也成了你们绮春院的姑娘,让人想见便见?”语气似是不满,声音却没太大起伏,让人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不好对付的主儿呢……傅尔焰樱唇泛出冷笑。

珣阳王的反问让鸨母嬷嬷冷汗涔涔。

“冤枉啊,八王爷!”鸨母几乎想冲到他脚边,匍匐着求饶,“老身实在是没办法啊,这小妮子给老身下了药,求王爷饶命啊!”

“滚。本王不需要不听话的狗。”阴狠顿起。

鸨母楞了一下,立刻手脚并用地逃离房间,只留傅尔焰一人立于门口。

又一声吱呀,门轻轻推上了。

“本王说滚,没听见么?”声音恢复慵懒。

傅尔焰挥开纱帐,只见一人斜倚在榻上,面冠如玉,眼细而狭长,唇薄而殷虹,一身黑袍配以红锦滚边,胸口大敞,裸露出白皙细致的肌肤,浑身上下并无多余坠饰,几络青丝垂于胸前。

好邪气的人……

“这绮春院的鸨母越活越回去了吧,送姑娘上门也应该送柳儿那种珠圆玉润的抱起来才舒服,送个涩果儿上门,真以为本王荤素不急,啃得下去么?”轻佻的语气,漫不经心地朝傅尔焰望去。

只见她泛开一抹灿烂的笑,丝毫不带怯意。

“王爷万福,贵府高手重重,想见王爷一面可真不容易呀。”

“这里可是本王修生养息的地方呢,这么简单就让你接近本王,以后若有刺客,可让本王如何是好?”话虽如此,却一点都看不出他有担心的意向。

“王爷说笑了,苑外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呢,他们没有闯进来,不正代表王爷您性命无忧吗?”

珣阳王墨澈泛出一抹坏笑。

“你这娃儿倒也特别,恰好本王对珠圆玉润也有点腻了,青涩的果子,养大了再啃,说不定也别有一番趣味。”

傅尔焰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表面却甜笑依旧,直接切入正题。

“王爷莫笑,尔焰今日前来有事相求。”

“哦?”

傅尔焰小指一挑,沿着颈边的红绳,挑出一块翠玉,摘下。

“不知王爷是否还记得这块玉石。”

墨澈手指对着尔焰一勾,并不打算起身。

不得已,她只能上前,目不斜视地呈上。

“这……”眸中精光闪过,片刻便被掩盖。“这玉石质地并不名贵,雕刻也差强人意,你来便是要本王帮你鉴赏这块玉?”

“王爷说笑了,您明明已经认出了,不是吗?”

“认出又如何,你以为一块玉能左右得了本王?”

“尔焰自然不敢这么以为,只是娘要我带句话给您……”见墨澈的手悄悄收拢,即便幅度很小,尔焰心中也明白,她的目的即将达成。

“娘说:抱歉,这些年苦了你了。”

“哼。以为本王还是八岁的小娃么?一句话就想取得本王的谅解?做梦。”似是不屑。

“这是娘临终前最后一句话。”尔焰的眼光泛柔,想起温婉的娘亲。

“什么?她死了?”邪笑的面具终于被打破,秀眉狠狠蹙拢,左手突然扣住她的脸颊。

即便尔焰轻功卓绝,也未能对他的进攻做出反应。

脸颊的疼痛终于逼出了小姑娘眼角的两滴清泪,但她语气依旧平静。

“娘已过世多年,临终前还记挂着你。”虽然我在娘临终前才知道你的存在。

凤眼眯起,他打量着傅尔焰,忽然将她甩至一边,起身立于窗台边,负手背对。

“说吧,你今天来是想干什么?”耐性似乎开始告罄。

尔焰并不急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不知王爷对赤炎宫了解多少。”

“无非是以制毒闻名天下。”

“赤炎宫制毒天下一绝,不仅制毒配方千变万化,施毒技巧更是无人出其左右。但……赤炎宫并非仅依靠制毒立足江湖,赤炎宫另有贩卖情报与暗杀两个渠道,只是外界并不知情。”

“然后?”

“赤炎宫前宫主,便是家父。”

见墨澈依旧站定,反倒是尔焰有些按捺不住,毕竟是只有十岁的女孩儿,在看不到对方表情的情况下,开始有些心急,生怕他不愿出手相助,让她报仇无门。

“宫内近日出现叛变,家父为护家母骨灰,遭叛徒杀害。”上官伯父伯母也因此遭遇不测,虽然还没证据,但主谋必定是同一人。只不过,赤炎宫与上官家的关系不宜让人知道。

“然后呢?你要我帮你报杀父之仇?你觉得本王像是那么良善的人么?帮你报仇,于本王有什么好处?”

“我记得王爷并不得皇帝宠信,然,现今大位仍未有定数……若得赤炎宫,制毒、情报、暗杀,三项助益,王爷必定如虎添翼,届时……”

因墨澈背对着尔焰,因而她并未发现他眼中略带激赏。

“哼。你知道么?凭你刚刚说的这番话,本王便能治你谋反之罪。区区江湖门派本王还不放在眼里。况且,我何须助你一个丫头片子,本王若真不济需要江湖门派协助,大可直接找上赤炎宫现任宫主东方尉。”

提到东方尉,傅尔焰脸上浮现强烈的恨意,却硬是被她压下。

“东方尉乃奸佞小人,若与他合作必先做好随时被反咬一口的准备。况且赤炎宫的制毒,只有我才学了十成十。”

“就这样?你还有什么筹码让我将赌注压在你身上?”

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漾出一抹天真的笑。

“因为我比东方尉聪明……”听到不以为然的轻哼,傅尔焰接着说:“因为……我愿将整座赤炎宫拱手送给王爷……”

“哦?你费劲心机难道不是想重掌赤炎宫大权?”

既然有求于人,傅尔焰深知傲骨无用,恭敬地跪下,说:“我只想报仇!”

“很好!既然如此,本王有个条件。”

“王爷请说。”

“本王要你事成之后替本王做事。本王很好奇,现在你已有如此心计,以后会成长为怎样的蛇蝎美人儿?”

☆、004 血债血偿

五年后,语行山。

一中年男子在林中疾奔,隐约看得出上乘的轻功身法。一袭白衣已呈现灰色,袖口、背部有着数道利器划破的痕迹,血迹斑斑,但他不敢停下,他深深地觉得牛头马面已离他越来越近。

吐出一口血痰,他再次提气想加快速度,却发现体内似乎有什么使内力一滞,他脚下顿时一个踉跄。

远处的马蹄声,呈现包围趋势向他靠近,他竖起耳朵自己听辨着,似乎留给他的路只有一条,不及细想,他再次纵身往没有传来马蹄声的方向跑去。

马蹄声愈发接近,在被追逐的人的耳里,听上去像一声声催命的鼓声。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心中还带有侥幸,希望唯一没有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能带给他一线生机。

然而他错了。

众马匹,像围猎般,将他赶向一个方向,意味着那个方向必有个更大的陷阱等着他。

他窜出树林,面前是一个被众多树木环绕的开阔地带,在他疾奔的方向,一棵大树下,立着一匹枣红马。

马背上侧骑着一个头到脚被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内的人,只露出一双倨傲的眼儿,像是知道有人会往这个方向来,因此悠哉地在这儿等人。马边恭敬地立着个婢子,怀抱一把比匕首长不了多少的短剑,亦是从头到脚一身黑。

或许是这一主一仆的气场,令生性多疑的中年男子本能地感到危险,他不由地停下脚步。

而此时,呈包围趋势的马匹也已经追赶而至,将那对主仆与男子圈在中间。

见已无路可逃,中年男子眯眼打量着枣红马背上的人,以周围的人对他恭敬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主子,既然如此,擒贼先擒王。

中年男子还未有动作,那人已经开口。

“东方宫主,别来无恙呀。”妩媚的声音还略带稚气,娇娇柔柔,一点都不似指挥众人追击东方尉的主儿。

这声音……

“你是珣阳王身边的长袖!”东方尉暗自一惊。

长袖,是两年前突然出现于珣阳王墨澈身边的女子,以面纱遮脸,除了珣阳王,无人得以窥见她的真面目,也无人知晓其在珣阳王身边扮演何种角色,大部分人以为她是珣阳王的宠姬,但此前,即便再得宠的侍妾,珣阳王也从未让女子参与他的决策,长袖却能毫不避嫌地跟在他身边,令众人对她的真实身份揣测良多。

“王爷为何要加害于我?我对王爷忠心耿耿,赤炎宫一向以王爷马首是瞻……”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忠心耿耿?哈!笑话。现如今,难道你还没有看出,王爷画了一张多大的饼给你?让我猜猜当初王爷如何说服你的?一统江湖?呵呵。”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我请王爷下的饵呀。”

“什么?!”

“东方尉,你也过了四十不惑的年纪了,怎么还是那么急功近利呢?一统江湖?你有这本事?”轻声细语,带着嘲弄。

即便没看到表情,东方尉也能感觉出对方浓浓的不屑,老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不愿与他过多废话,使了个眼色,其余众人立刻提剑,朝东方尉围攻而去。

“记住,多让他吃点苦头,别让他一下就挂了。”

见主子玩性大起,像逗弄老鼠的猫儿,在场的人都暗自苦笑。

即便东方尉现在落魄,好歹也曾经是执掌赤炎宫的人,要伤却不能死,这个度不好把握呀。

长袖细眯着眼,看似慵懒地围观着战局,实则时刻注意着东方尉的动向,只见他并不恋战,在防守的同时,找寻着突围的漏洞。

“想逃?找死!”只闻一声娇喝,枣红马上的身影一跃而起,自婢子怀中抽出短剑,向东方尉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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