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尔焰细眯着眼,仿佛舌尖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味道,只是这胜利的味道,却是以高高在上的四王爷的鲜血为作料。
“姑娘,上面仅说户部有私扣军饷的嫌疑,并未说四王爷有参与其中的迹象。”务实的青衣泼了傅尔焰一头冷水。
“嫁祸,只要能让人信服,便是真实。帝王之道,从来都是高处不胜寒,他又如何能得知底下人的心思?只要有一点谋逆之心,便能断送人的一生呢……”她说得轻巧,语气中的杀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听说李老爷最近大寿,他的好女婿裴念慈在府上特意为其准备了盛大的寿宴?”
“是,裴念慈在朝野以惧妻闻名,是户部尚书的心腹。此次寿宴似乎是他妻子提议,因此他格外上心,宴席大摆三日,广邀各路权贵。”青衣眼观鼻,鼻观心,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知的情况,禀告给傅尔焰。
“是么?”傅尔焰眼波流转,嘴角漾开了魅惑人心的甜笑,“李老爷平日里,如此照顾我易钗阁,他大寿,我们怎有不去拜访之礼呢?”
☆、089 深夜访客
户部尚书,甄思泉,是当今皇上宠妃,甄妃的兄长,也是四王爷的舅舅,势力如日中天,为人处世手段老道,朝廷中鲜有人能与他匹敌,连羿巡帝也要仰仗他帮忙处理朝堂之事。
而裴念慈,是甄思泉为了将来,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并被其引荐给四王爷,在四王爷和甄思泉或明或暗的帮助下,也算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这样的人大摆筵席,为自己家老丈人祝寿,自然少不了前来奉承拍马的人。
李老爷寿宴当日,侍郎府上挤满了前来贺寿的人,寿礼堆满了整个前厅,由好几名仆人片刻不停地清点整理,才不至于挡了客人们进出的路。
侍郎府内大摆三日流水席,鲍鱼熊掌,燕窝海参,各类名贵食材数不胜数,一个小小的侍郎府饮食用度居然如此奢华,前来的众人心知肚明,不置一词,毕竟官场水深,又有几个人是清白的呢?
晚上的宴席还未开始,侍郎府正门口却停下了一顶精美奢华的软轿,软轿以红色薄纱覆盖,朦胧间,可见里面坐着一位娉婷佳人,软轿后面跟着几位随侍的婢女。
一只白皙细嫩的玉手掀开软轿的帘子,优雅地从里面踏出。
出了软轿的蒙面女子如一朵妖冶红莲,身上有着睨视天下的强大气势,一双绝美的眼慵懒地半眯,眼波中流转着魅惑的光彩,即便看不到她另一半真容,也能感觉到她邪气的笑容。
侍郎府门口,引来送往的下人,一时间,拿不定了主意,练就一双火眼晶晶的他们,能轻易从一个人的气质穿着分辨出,这人是否有讨好的必要,但眼前这位妩媚的女子,却让人犯了难。
她身上的气质融合着贵族女子的高贵,也有风尘女子的轻佻,更有权力在握的魄力,侍郎府的下人们犹豫着不知改已何种礼仪接待对方。
突然,有一个眼尖的下人,看到了软轿上易钗阁的标记,眼中顿时浮现鄙夷,不客气地说:“我当是哪家小姐呢,原来就是个窑姐儿。”
傅尔焰并未因他的无礼而变脸,反而露出明媚的笑,默默注视着他,直到他被她一双媚眼盯得红了脸。
心中越是不屑,她脸上的善意和甜美就越明显,她在婢女的搀扶下上前两步,对其中一位似能主事的人一施礼,温和地说:“我是特意来向李老爷贺寿的,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或许是傅尔焰盯着他的眼带着压迫感,或许是她的气质让他不知该如何拒绝,对方愣了一下,困惑地蹙着眉,脚下却是往府里走去。
未久,那人又小跑着,匆匆回到门口,恭敬地朝傅尔焰弯腰俯首,腆笑着说:“小的不知道姑娘那么年轻,居然是易钗阁的焰娘,有眼不识泰山,姑娘里面请,里面请。”
易钗阁焰娘的艳名整个皇城水人不知谁人不晓,虽然只是一青楼的鸨娘,但八面玲珑的手腕,在权贵达人间左右逢源,谁敢轻易得罪。
傅尔焰一勾笑,拢了拢裙摆,由婢女送上放着名贵贺礼的红匣,朝堂上走去。
别看李老爷在易钗阁和蔼可亲,但在自家府上却是说一不二,别说原配已逝,就算原配还活着,对于他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正大光明地来往,也不敢多说一字。
见垂涎了许久的心肝焰娘,前来为他祝寿,肥得流油的肚子笑得一颤一颤的,肥硕大掌不顾时宜地拉过傅尔焰的小手,将她安置在自己身边,立刻让他在场的妻妾子女脸上一黑,顿觉颜面无光。
身为户部侍郎,也算是有身份的人,虽然惧妻,但见自家老丈人在这样的场合跟一个青楼女子亲亲我我,还是忍不住出声阻止。
只是,比他更早出声的确是傅尔焰。
她心头闪过不耐,嫌恶地瞥了眼李老爷握着她的粘腻的手,不着痕迹地抽回,握着帕子的小手娇娇柔柔地拂过李老爷的胸前,带着些微委屈,却识时务地说:“今天是李爷大寿,奴家只想亲自前来贺寿,并未打算多做停留,若是让奴家坐在这里,扫了在场诸位的兴致,实在有违奴家本意。”
她的识大体赢得裴念慈激赏的注视,然而碍于身边凶悍的原配,他只敢看上一眼,就收回目光。
只是他这一眼,却对上了傅尔焰刻意迎向他的视线,傅尔焰媚波横生的一瞥,瞬间在他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风情万种,艳如桃李的女人,是每个男人追逐的目标,即便是惧妻的裴念慈也不例外。
在李老爷的热情邀请,以及裴念慈的刻意放行下,面上已带着几分醉意的傅尔焰含糊地推说着不要,却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顺利留在了侍郎府过夜。
半夜,喧闹了一天的侍郎府,渐渐安静下来,主子下人们,或醉酒,或疲惫,纷纷沉沉睡去。
侍郎府某间客房的床上,趴伏着一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子。
匀称的呼吸,以及娇憨的咕囔声,暗示着床上的娇客似被人刻意灌醉。
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撬门声,上紧的门栓被人从门外用工具一点点挪开。
床上醉酒的女子,嘴角似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啪,门栓掉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随后又小心的关紧。
一道猥琐的身影,猫着腰,悄悄靠近床榻,走过之处,被解开的衣物扔了一地,漆黑一片的客房里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以及垂涎的吸气声。
望着趴伏在床上的性感身躯,男人兴奋的喘息声更加明显,颤抖的手就要摸上那滑若凝脂的肌肤。
突然,男子双眼暴突,眼前原本应是沉睡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睁开了晶亮的眼,两支葱白玉指精准的掐住他的咽喉。
喉间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他窒息,一张浮肿的脸涨得通红,却只能发出暗哑的声音,根本无力呼救。
女子的手指渐渐收拢,胸口的气息越来越浅,死亡的恐惧感弥漫在男人的心头,他虚弱地挣扎着,但看似柔弱的女子的柔荑,却如铜墙铁壁般坚定。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气绝时,女子突然松手。
男人就如一只落魄的老狗,跪趴在地上,使劲喘息着,然而他的气息还未顺畅,一把匕首就压上了他的咽喉。
“敢叫,就杀了你。”女子的声音如糖饴般甜美,却带着毒药般的阴狠。
☆、090 侍郎之死
“敢叫,就杀了你。”女子的声音如糖饴般甜美,却带着毒药般的阴狠。
傅尔焰拿着一把随身匕首,压在男子喉头。
此时,青衣点亮了客房里的蜡烛,幽暗摇曳的烛光印照出眼前女子的完整娇颜,也在她脸上洒下阴晴不定的斑驳,只是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男人已无心欣赏,他惊恐地盯着女子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反射性地往后退缩,然而匕首却如影随形,始终悬在他颈项前。
“你,你你你要干嘛,你可知挟持朝廷命官是死罪?”
傅尔焰盯着抖如筛糠的裴念慈,眸中掠过讽意。
她微微一笑,语气和善得像是在与他商量。
“我没打算挟持‘朝廷命官’,只是想向您打探一样东西。”
“你、你说。”听她似乎不打算取他性命,裴念慈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下来,随即警惕地望着她,毕竟值得一人冒险来取的,一定是什么重要机密,浑浊的眼中闪过奸诈。
“听闻,户部尚书,在您这儿寄放了一样东西,我只想借来一阅,绝不会连累侍郎您。”她好言好语地说着,可是一双妖媚的美目却暗示性地盯着手中的匕首,有意无意地在裴念慈颈项间比划。
裴念慈只觉颈间沁着丝丝凉意,后背冷汗直流,但是,若是他把那东西交出去,他恐怕也会命不久矣。
前有虎,后有狼,他顿时暗暗叫苦,不知该如何抉择,只能装傻。
“我,我不知道姑娘指的是什么,我、我这里没有户部尚书寄放的东、东西,姑娘怕是消息有误。”
“哦?”傅尔焰娥眉一挑,收回抵住他脖子的匕首,噙着玩味的笑。
“这可不好办呢,若是我不带点什么回去,万一我家主子对我起了疑心。侍郎大人,您可让我如何是好?”
傅尔焰朝一直静立于一旁,仿佛完全不存在的青衣瞥去一眼。
青衣上前,一脚踹翻裴念慈,抽出腰间软剑,直接架在裴念慈两腿之间。
“侍郎大人,刚刚未经通报就入了奴家的房间,向来应是这两腿间多余的一块肉在作祟,奴家这就让人帮您去了它,也好让侍郎大人从此安枕无忧。”
裴念慈见眼前这美艳无双的女子,居然如此狠毒,吓得面色铁青,眼见剑尖一寸寸逼近自己的命根子,颤抖的两腿间泛出一阵湿暖,房内顿时弥漫开一股尿骚味。
傅尔焰掩鼻,嫌恶地瞄了眼他双腿之间,手一挥,青衣稍稍提高了剑尖。
“侍郎大人,现在可愿与我合作?”
“我、我、我这就带、带你去,别、别……”别伤了他命根子。
就这胆量也能成为户部尚书的心腹?傅尔焰眼中闪过怀疑。
裴念慈被青衣半拉半拖地从地上拽起,一把剑抵在他身后,押着他在前面带路。
许是经过一整天的寿宴,侍郎府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他们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就顺利地来到了裴念慈的书房门口。
进入书房,虚掩上房门,裴念慈抖着手指,往书架方向一指。
“在、在那里。”
“哪格?”
“中间第三格。”
从不轻易相信别人的傅尔焰,审视着裴念慈脸上的惧意,嘴角一勾,悠哉地说:“那就请侍郎大人为奴家取来,奴家必定会好好答谢。”
裴念慈闻言,立刻剧烈摇头,急忙改口。
“不、不对,我记错了,在右边第二格,右边第二格!”
傅尔焰轻哼一声,丢下一个鄙夷的眼神,上前,却忽略了裴念慈眼中忽闪而过的阴毒。
纤细的柔荑探向乌木精雕的抽屉,刚触及抽屉外的黄铜把手,突然一阵红烟自旁边喷出,书架前能见度瞬间为零,傅尔焰被浓重的红烟呛了几口,敏锐的耳却接收到滞缓的空气中,锐器破空的声音。
青衣见红烟弥漫,掩住了傅尔焰的身影,而烟雾中几道细长暗影朝傅尔焰站着的位置射去,大惊失色。
“姑娘!”
顾不得裴念慈,她挥剑冲入烟雾。
裴念慈等的就是此刻,他慌慌张张地拉开虚掩的书房房门,冲了出去。
未久,房内的烟雾已经沉寂,双目又能重新视物,青衣定睛一看,见傅尔焰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周身掉落着十数支断箭,而她手上正抓着一本并不起眼的书册。
见青衣提着软剑立于自己不远处,而门口已无裴念慈的身影,傅尔焰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侍郎大人呢?”
青衣自知失策,急忙放下软剑,单膝跪地。
然而,傅尔焰却好像老神在在地经过她身边,留下“无妨”两字,便跨出房门,朝书房外的小花园走去。
小花园中的老槐树下,几位身上弥漫着肃杀之气的黑衣人,静静地形成包围圈,而裴念慈一脸惊疑不定地瘫坐在包围圈中间,背靠着老槐树,大嘴无声地一张一合。
傅尔焰脸上挂着冶艳的淡笑,信步闲庭般走到他面前,黑衣人的包围圈立刻露出一缺口,容她通过。
傅尔焰眼角朝裴念慈身边的黑衣人一挑,黑衣人隔空一甩手,解了裴念慈的哑穴。
“你、你已经拿到了,可以放、放我走了吧?”
“侍郎大人书房中的陷阱,很是阴毒,您就不心疼伤了我这身细皮嫩肉?”柔荑拂过裸露在外的圆润肩头,傅尔焰一脸委屈地垂着眼,丰润红唇娇嗔地嘟起,似小家碧玉微微自怜,丝毫看不出她的蛇蝎心肠。
“我、我……”裴念慈的脑袋飞速转动着,却怎么也想不出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哎,罢了。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呀,说一套做一套,老是翻脸不认人,幸好我冰雪聪明,知道早做防备。”她弯下腰,雪白丰满的半壁双峰在裴念慈眼前晃着,伸手戏谑地戳着裴念慈浮肿的脸皮,傅尔焰笑得妖娆。
“放、放过我吧,你、你要的东西已经拿、拿到了,杀、杀朝廷命官是、是要杀头的。”
裴念慈哆嗦着求饶,却听傅尔焰突然直起身,负手俯视着他,问道:“侍郎大人,你可听说过,这皇城里,有谁见过易钗阁焰娘的真面目?”
她娇艳的容颜,因背光而晦暗不明,一双明亮般耀眼的美眸,却让月光为之失色。
裴念慈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满头雾水,惊惧地望着她,一言不发,不知她此问有何目的。
“我想,应该是没听说过吧?毕竟,我还需要这身份作为掩饰,若是让人看到了,我可要头疼了呢。”一想到那情况,傅尔焰做作地颦眉,苦恼地摇了摇头。
裴念慈思量着她言下之意,突然脸色煞白,双眸怒瞋。
自他入她房内,她就丝毫没有蒙面的意思!
裴念慈脸色灰败,眼中已无求生欲望。
傅尔焰微微退后两步,稍稍一抬手,老槐树下瞬间闪过几道凌冽的银光。
次日,伴随着丫鬟一声凄厉的惨叫,户部侍郎裴念慈在其老丈人大寿当晚,被人刺杀于自家府邸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皇城,一时间人心惶惶。
☆、091 李代桃僵
户部侍郎裴念慈被人刺杀于自家府邸,凶手至今未找到的消息,在整个皇城引起轩然大波。
居然有人敢公然挑衅朝廷权威,刺杀朝廷大臣,羿巡帝怒极,连下三道圣旨要求刑部彻查,然而这件事很快被人压了下去,因为,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
户部尚书甄思泉,宠妃甄妃的兄长,被言官弹劾,上奏称其私吞军饷,用作它途,并暗示其背后有他人撑腰。
墨华皇朝疆域辽阔,国力强盛,但近年来边疆纷争不断,小型战役时有发生,全靠驻守八方的各位将军维护着整个皇朝的安定,如今却曝出有人打军饷的主意,与这样动摇国本的大事相比,一小小侍郎被人刺杀的事情就不足为道了。
而随着案情调查的深入,户部尚书、户部侍郎一干人等均被牵涉其中,而四王爷墨羽阳,四王爷母妃甄秀雅亦牵涉其中。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两人曾经手过被私吞的军饷,但两人与甄思泉的血缘关系,已足够羿巡帝对其起疑,这对于向来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四王爷来说,不可谓不是致命一击。
墨羽阳已经封王,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而甄妃居住在宫内,为了防止两人互通有无,羿巡帝下令让两人禁足思过,并责令禁卫军看守。
但是,后宫之人,贵为宠妃的甄秀雅,自有对她忠心耿耿的心腹,以及传递消息的渠道,禁足令刚下的当晚,在四王爷府前后都有禁卫军把手的情况下,依旧有人趁夜混入了四王府邸。
府邸深处一僻静书房内,一身材伟岸的男子捧着一本书册静坐在书桌前,修长有力的手指有规律地翻着书页。
浓眉星眸,鼻若悬胆,厚薄适宜的双唇,棱角分明的脸庞,穿着一身日常淡色长袍,看上去似乎是一位正气凌然,刚正不阿的人,只是一双严肃的双眸却隐约给人不寒而栗之感。
“王爷。”
突然端坐在书桌前的男子——墨羽阳的面前无声地出现了一位身材娇小的黑衣人,中性的嗓音听不出是男是女。
“他”俯首,朝墨羽阳恭敬抱拳。
“嗯?母妃可好?”墨羽阳头也不抬,双眼依旧望着手中的书册,平淡地问
“娘娘在宫中,忧思过深,愁眉不展,食不下咽。”
“请母妃保重凤体。”轻描淡写地一句叮嘱,仿佛那人只是一寻常路人,而并非怀胎十月生下他的母妃。
“娘娘要属下前来询问,王爷打算如何脱困?”
墨羽阳终于放下手中书册,寒潭般的炯炯双眸盯着黑衣人的眼,身上的慑人气势让黑衣人不由地心中一凛。
“你替我询问母妃,是否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助我继承皇位?若是,她应该知道怎么做。”语毕,视线重回书册,不再理会房里的黑衣人。
黑衣人默然领命而去。
次日,原户部尚书甄思泉对私吞军饷等一切罪名供认不讳,但拒不承认有其他人牵涉其中,宠妃甄秀雅为表清白,与亲兄甄思泉断绝兄妹关系,并自缢于晴尚宫。
羿巡帝痛失伴随多年的宠妃,心痛欲绝,神色萎糜,在朝堂上当众宣布,这件事到此为止,四王爷禁足令解除。
墨羽阳在自家府邸收到母妃自缢的消息,正直的眼中跃过异样的神色,随后跪地恸哭,几度哽咽,差点当场晕阙,府上管家连夜去宫中请御医前来为四王爷诊病。
数日后,以死明志的甄妃被追封为副后,以堪比皇后的葬仪规制送入皇陵。
易钗阁深处,傅尔焰的闺房内,青衣沉静地立于福尔焰身侧,双目注视着傅尔焰,心中忐忑。
傅尔焰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手下刚送上来的消息,面无表情。
透过窗,路过的人远远望去,这样一位妖冶绝世的美人,恬静的气氛,怎么看都像是一幅画般秀美,然而他们却看不出,这美人就是前段日子暗杀户部侍郎的刺客,而此刻,她心中正恼怒万分。
葱白玉指一把将手中蝇头小楷书写的纸条挫骨扬灰,即便恼怒,傅尔焰的脸上依旧挂着妩媚艳笑,只是一双勾魂凤眸中,此刻正燃着燎原大火。
声音似乎是从她的牙齿缝中挤出,紧握纸条残骸的手,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她咬牙切齿地道:“好一个正派的四王爷!好一个以死明志!羿巡帝那死老头眼睛是被屎糊住了,老眼昏花吗?这分明是李代桃僵!”
青衣忙出声提醒.
“姑娘,小心隔墙有耳。”
深深地吸了口气,傅尔焰朝远处路过的人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接着问道:“这件事,兄长怎么说?”
想到墨澈摇着扇子,笑得开怀的反应,青衣嘴角一僵。
“那位大人说,这点事情都摆不平,四王爷怎会成为他最大的对手,对于目前的状况,他很满意。这次,不仅拉下了户部尚书甄思泉,瓦解了四王爷一大助力,又逼死了甄妃,算是一大额外收获。”
然而,青衣这番宽慰的话,并未让傅尔焰眉宇间浅浅的褶皱舒展,对这次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十分不满的她,嘟着嘴,不满地嘀咕:“我最讨厌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了!”
“偏偏,我那‘正派’的四哥,是所有皇子里最会装模作样的人。”一道慵懒的嗓音,懒洋洋地从门口传来。
珣阳王墨澈,穿着一身黑色阴阳纹,暗红丝线绣边的锦服,摇着一把玉骨扇,自门外悠闲地走进,轻邪的气场,让青衣急忙恭谨地垂下眼,不敢直视。
一袭长发放荡不羁地随意披散在身后,精致的面容却不带一丝女气,一双与傅尔焰相似的凤眸更显妩媚妖娆,眼波流转间透出无法言明的邪气。
他缓步至傅尔焰面前,微凉的指尖掐住傅尔焰的下巴,抬高,睨着她的眼,戏谑道:“听闻近日我的心肝妹妹心里不痛快,若是气坏了可如何是好,是故本王特意前来探望。”
傅尔焰用力瞪了他一眼,一掌拍掉了他掐在她下巴的手,小手一挥,落窗上闩,随后,才抓着他领子,低声咆哮:“你疯了啊,怕别人不知道你跟易钗阁的关系吗?挑这个时候上门?”
墨澈轻轻一笑,细眯的绝美凤眸更显邪佞。
“我会来,自然有把握不让人发现。”
☆、092 隐隐酸意
即便墨澈说着有把握不让人发现,做事追求完美的傅尔焰,绝不允许他半路坏了她的好事,因此在他做做样子的抗议下,将他藏在易钗阁深处一处无人居住的院落内,并下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她这异乎寻常的命令在易钗阁众人口耳相传间,立刻流传出数个版本,而其中可行度最高的便是——焰娘包养了一小白脸,藏在易钗阁中,宝贝地不让任何人瞧见。
这传言一出,顿时让冲着焰娘来的客人们深感扼腕,转而纷纷投入花魁如玉门下,但花魁却常常这个不见,那个不接,十分神秘。
对于这样的流言,傅尔焰一笑置之,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任由流言言疯传,甚至有推波助澜的嫌疑。
一日暖阳午后,如玉装扮的上官轻云,站在房间内的书桌前,轻执着笔,几笔勾勒,心中火一般的耀眼身影跃然纸上,极为传神。
只是,他笔下的傅尔焰,并不像平日里面对他时那般抗拒,而更像是几年前,撒娇黏在他身边的那位热情女子。
房内一片安静,除了上官轻云,空无一人。
他不喜有人随侍在侧,一是为了掩饰身份,二是因为天性。
因此,花魁专属的两位小婢女百无聊赖地站在房外屋檐下,小声讨论着八卦,打发时间。
只是,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响,叽叽喳喳,比枝头的鸟儿更活跃。
上官轻云无需刻意倾听,她们的话便巨细无遗地传入耳中。
“听说焰娘姐姐真的在那里藏了个小白脸,送吃食的小菊亲眼看到的,一男一女还很亲昵呢!”
“对的对的,我也听说了。听说那位公子长相出众,与焰娘十分相配,而且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韵味,听说他朝小菊一笑,小菊差点就晕了。”
“真的吗?哪有那么夸张?”
“不知道,好想见他一面哦。”
“你别想了,人家都是焰娘的人了,你敢跟焰娘抢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就说说而已嘛,怎么可能真的敢,又不是吃了豹子胆。”
上官轻云垂目,凝视着画面上的人儿,轻轻搁下手中的毛笔,将画仔细收起,随后抚平身上衣物的褶皱,跨出房门。
两位小婢女立刻住嘴,心中忐忑地上前听候差遣。
眼前这位新主子与之前的长歌相比,随和淡然,但不知为何却时常给人深不可测之感,她们根本无法窥知“她”的想法,而方才两人过于大声的讨论,十有**被“她”听了去,不知她是否会告诉焰娘。
上官轻云无视了两位女婢脸上不安的神色,既然敢在背后嚼主子舌根,就要做好被告密的准备,当然他并没有告诉傅尔焰的意思,也只是让她们担心一会儿,吸取教训。
他抬头望了望天随,随口问道:“这个时间,焰娘会在哪儿?”
两位小婢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小声回答:“许是在与岳公子聊天下棋吧。”
今日,墨羽岳并未出现,为了防止墨澈与墨羽岳撞见,这几日傅尔焰均推说自己身子不适,不便相见。
上官轻云在一处小花园间的石桌边找到了傅尔焰,她正享用着易钗阁大厨刚研发出来的新点心,周围几个婢女在旁服侍,见上官轻云朝她微笑着缓缓走来,一副有话说的样子,傅尔焰指尖一挑,让婢女先行退下,但她也并未主动开口招呼他,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走到她面前,自然地坐下,丝毫没有打扰她的自觉。
在他伸手,刻意取过她最后一块尤为喜爱的点心,傅尔焰按捺不住了。
“你来干嘛?特意跑来这里跟我抢吃的?”
君遥华笑得温文尔雅,丝毫也不见脸红地说:“想你了,这几日你似乎躲着我,就过来看看。”
傅尔焰轻哼一声。
“我以为,你既然看得出我故意躲着你,不是应该成全我的心愿,不要在我眼前晃吗?”
“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若我长期不在你眼前晃,突然出现,你反而会不习惯。”
傅尔焰细眯起凤眸,盯着他神色如常,却说着无赖话语的表情,心中默然无语,她似乎并不记得自己曾见过他这样的面貌,而她向来自诩了解他。
“你晃过了,我也见到了,你请回吧。”
她不甚在意地下着逐客令,却见他依旧端坐在她面前,摇了摇头。
“不行,我以为我对你的想法在床榻上表达得够清楚了,但似乎仅我一人如此认为。你还有闲情找其他男子作陪,是否暗示我不够卖力,你因而心怀不满?”
他淡笑着,似不经意的一说,却让傅尔焰闻到了淡淡的酸味。
这男人,今天突然主动来她面前一晃,难道就是因此吃醋?
然而,她却只笑了笑,并未否认。
“俊秀的男子与美人是一样的,各有各的风情,我既是孤身一人,做的又是这样的营生,身边有其他人作陪,也不足为奇。”
上官轻云双眉一拧,随即松开,笑意染上了他的眼。
“你没有。你若是有,绝不会拐弯抹角地回答。”
傅尔焰瞥了他一眼,又是一声轻哼,不置一词。
当晚,闲闲无事在易钗阁窝了几日后,墨澈终于决定要与傅尔焰谈谈正事,约了她在他房内见面,由青衣等傅尔焰心腹在外驻守。
傅尔焰关上房门,望着坐没坐相,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的男子,心中了然。
“说吧,这次前来有什么任务,别说你想我这个异父妹妹,不惜暴露身份来易钗阁仅仅是为了探望我。若你这么说,我一脚踹你回封地。”
对于傅尔焰的不敬,墨澈早已习惯,也并没有矫正她的意思,懒洋洋地摇着纸扇,问:“我听人来报,说你对这次墨羽阳的事情十分不满?”
“废话,我精心布局,没想到居然是别人带他受过,而他居然毫发无损!”
她与墨羽阳之间,已不是单纯为了墨澈夺权这般简单,她最讨厌虚伪的人,而墨羽阳是其中之最,所以她一定要将他的假面具狠狠踩碎。
“那么,若我说,有办法绊倒他呢?但是,会比较危险呢?”
“什么办法?”
“我听说,他手上有一本效忠他的人的名册,当今皇帝最痛恨结党营私。另外,他还有一张秘密军力分布图,为了将来若是太子之位落入旁人之手,他就要起兵造反。现下,被户部尚书私吞的军饷还没找到,十有**是被他拿去养那些私人军队。若是能找到这两样东西,数罪并发,纵使他有通天之能,也注定死无全尸。”
“那两样东西在哪?”傅尔焰旁的话不多说,直接问道。
墨澈的妩媚眼尾邪气地一挑。
“你当真如此讨厌我四哥?这两样东西存在与否,仅是传言,连我都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存在。即便这样,你还是要去冒险么?”
☆、093 有心挑唆
“你当真如此讨厌我四哥?这两样东西存在与否,仅是传言,连我都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存在。即便这样,你还是要去冒险么?”
“若是不去,怎知有没有我冒险的价值?”
傅尔焰似是而非的反问,令墨澈笑得开怀,只是他接下去的问题,却暗暗杀得傅尔焰措手不及。
“听说,易钗阁要改为小倌馆了?花魁都变成男子了。”
傅尔焰垂首暗忖,果然还是瞒不过他。
见她低头不语,墨澈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我以为,你已经决定与他断绝往来了?”
“是,我原是这么想的。”
“嗯?现在呢?”
“我……不知道。”
墨澈无声靠近她身边,沁凉的手指划过她脸颊,将垂落于颊边的发丝拨至她而后,声音异常温柔,但是傅尔焰却感觉到阵阵压力。
“聪明如你,难道没领悟我的安排吗?”
傅尔焰不置一词。
墨澈微叹。
“你果然是明白的。”
“我不擅利用别人的感情。”
她生硬地回道,却听墨澈轻哼了一声。
“是不擅,还是不想?”
墨澈连连追问的,尽是连她自己心底都没有答案的问题。
她面色一凛,往后退了两步,以免自己因他的慑人气势而窒息,遂抬起头,略带挑衅地问:“听闻兄长似乎后院起火?不知兄长捧在掌心里疼宠的长袖姑娘,现如今身在何方?”
听到“长袖”两字,墨澈眼中闪过一瞬恍惚,不含焦点双眸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道轻灵的身影。
心中骤然一痛,为那抹消失于苍茫雪夜的倩影,也为自己漂泊无依的心。
他沉痛地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又恢复了往日的邪气与捉摸不定。
“长袖?不就是你吗?”
“我以为……兄长大人知道我说的是谁。”
“罢了,你想如何就如何吧,但是若是坏了我大事……”
“我自甘受罚。”傅尔焰朝他福了福身,悄然退去。
连日阴雨连连,天幕蒙上了一层灰,衬得世间万物也显得黯淡无光。
在几个连续的雨日后,天难得放晴,云层间透出些许光亮,易钗阁繁花似锦的后院里,花瓣残叶因雨水的冲打而落了一地。
上官轻云遣走了傅尔焰安排在他身边,名为照顾,实为监视的两位小婢女,走出房门,近日她异样的态度虽晦暗得难以察觉,但他依旧感觉到,她似乎在防备着让他见到什么人,只是理由不甚明了。
他将一切思绪藏在半掩的长睫后,漫不经心地在院中小逛,只是凉亭中射出的一道灼灼目光却让他不得不回头探去。
在见到他注意到他之后,凉亭中的黑衣男子收起了凌冽的气势,慵懒地倚靠着凉亭的柱子,像只无害的猫,但他隐藏起来的爪子却让人心生防备。
这人是只嗜血的豹子。
上官轻云暗自下了定论,却依旧悠然地朝凉亭走去。
当他看清楚对方的面貌时,稍稍一愣。
“是你?”
焰儿的“义兄”。
墨澈细眯着眼,睨着上官轻云,以温和缓慢的语速说着最不屑的话。
“你配不上焰儿。”
上官家虽不曾涉足官场,但身为皇城首富,也是一豪门大家,身为这一大家的主事者,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上官轻云的面,说他配不上谁。
上官轻云并未因墨澈的挑衅而翻脸,依旧端着温文尔雅却有些深不可测的淡笑,从容反问:“何以见得?”
见他神色丝毫未变,墨澈心中闪过激赏,表面上却依旧端着不屑的神情。
“这还需我提醒吗?上官公子。当年我家焰儿可深受你‘照顾’了呢!”
暧昧不明的“我家”两字,让上官轻云双瞳更显幽深,装作没听懂他的双关语,他顺势回应:“焰儿本是我未婚妻,照顾她是自然。”
“未婚妻?”墨澈似乎对这两字极为反感,“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况且你敢自诩了解焰儿?恐怕未必吧。你当真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她为何会成为这里的鸨娘,以及她究竟为何人做事?”
墨澈连番发问,问得上官轻云心中一沉。
他确实不知,并非不曾想过,但眼下两人相处的薄弱关系,他根本无从开口。
“你果然不知道吧。”
虽然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端倪,但他短暂的沉默,却让墨澈窥知了他的想法。
“我相信焰儿自己的判断,无需旁人插手。”
“旁人……吗?”墨澈玩味地念着这两字,笑得更加阴险,“难道你不觉得她是因为不信任你,才不愿将自己的事情告知,毕竟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呢。你怎会觉得曾经濒死的她,还会再信你一次?”
上官轻云俊秀温和的脸渐渐沉了下来,审视着墨澈脸上明显的恶意,他淡淡反问:“你不遗余力地挑唆我与焰儿的关系,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哈,自然是为了替我的宝贝妹子找一个让我满意的妹婿啦。”
墨澈大笑着跃出凉亭,只留上官轻云一人立于原地,一双眼盯着他的背影,晦暗不明。
在外奔波了一整日,打探完消息,精心安排部署了宫内各项任务,傅尔焰拖着有些疲乏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刚一推开门,黑暗中隐隐异常的气息让她心生警觉。
有人在她房内!
她悄然拔出藏与发丝间的小匕首,脚下轻点,直接朝房内黑影攻去。
“焰儿,是我。”
察觉到武器破空的气流,上官轻云镇定地坐在桌边,缓缓开口。
傅尔焰心中一惊,硬生生将已经刺出的匕首收回,不稳的身形踉跄后退,被瞬时出现在她身侧的上官轻云托住。
屋外的光亮透过敞开的大门照射入房内,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他眸色如水,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双眼,无声地希望从中能探取到什么,只是被她侧首,避过了。
他暗暗一叹,清润的嗓音问出:“焰儿,你在干什么?”
“我?”他忽如其来的一问,让傅尔焰呆了一下,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对她正在做的事起好奇心,她因此而感觉自在,但现在,为何他会开口?
“我没做什么,不就是开了间青楼么?”
她避重就轻的回答,让上官轻云如水的深瞳显得暗淡。
“是吗?所以,他能知道,我却不能么?”
他一声叹息,放开扶在她腰际的手, 漠然离去。
掌心的温暖突然自腰际撤去,她竟觉得身子隐隐发寒。
不愿将他牵扯入错综复杂的是是非非,难道,她错了吗?
☆、094 凤舞九天
鉴于身为太子的墨华皇朝二皇子,长期缠绵于病榻,太医断言其不出两年,怕是要撒手人寰,因此下任太子的人选一直是朝臣们暗中津津乐道的话题,而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几位皇子之中,也唯有四皇子,墨羽阳最得人心。
墨羽阳其人刚正不阿,行事果决,才智兼备,是众人眼中不可多得的人选,在皇子间,六皇子、七皇子、九皇子为他马首是瞻,唯一从政的十四公主,金带御史墨舞萝,也一直与他交好。
虽然前段时间,因其母舅受到牵连,但他却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足见他在羿巡帝心目中的地位。
而这样一位已经封王的皇子的生辰自然是受到万众瞩目,早在数月前,就有人为了德高望重的四王爷生辰而暗自准备起来。
作为皇城第一青楼的易钗阁,自然而然地受邀前往四王爷生辰表演,为其助兴,而前来邀请易钗阁参加的人特意言明,要易钗阁主事者焰娘也一同前往。
虽然即便他不说,傅尔焰也不会放过这个混入四王爷府的机会,只是这特意言明,却让她心头隐隐生出不安。
四王爷生辰,王爷府一连安排了数日庆祝,应邀而去表演的易钗阁舞娘们因而需在四王府邸小住数日。
为了行事方便,傅尔焰特意挑选了隐藏身份潜伏在易钗阁的赤炎宫属下,提前一个月进行紧锣密布的训练,重现了易钗阁的招牌,凤舞九天的精妙舞姿。
墨羽阳生辰前日,易钗阁众舞娘以及青衣,傅尔焰便住进了四王爷府邸。
由于花娘身份低微,她们被安排在了离下人住处不远的普通客房里,不过傅尔焰是为王爷生辰特意请来的娇客,王府下人自然也不敢太过怠慢。
与易钗阁一起受邀的,还有皇城第二青楼,拈花楼。
拈花楼的崛起与易钗阁相似,比易钗阁的时间略短,但风头似乎更胜,毕竟总是在同一家青楼,看腻了那些个的花娘,博爱的皇城众男子总喜欢找点新乐子。
虽然在同一条街上,拈花楼与易钗阁几乎是水火不相融的状态,两家互别苗头,任何事都要争个高下,因此几乎不敢有人在同一场合,请两家一起到场,生怕两家的花娘打起来,美人变夜叉。
这猜测,在傅尔焰与拈花楼的鸨母,一位名唤绮红,年纪约莫四十几,腮边有颗多舌痣的肥矮老女人,于四王爷府中狭路相逢,互不待见地别过头时,得到了印证。
因而,拈花楼与易钗阁不合的消息流传得更广了。
寿宴当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府的下人便忙碌起来,摆设、布置、确认、迎客,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中,而傅尔焰一干人等则在房内描绘上精致妆容,为傍晚的表演做着准备。
前一日,趁人不注意,傅尔焰装作迷路,在王府内刻意逛了一下,已对王府的结构有了大致了解。
傍晚酉时刚过,四王的生辰庆祝筵席就开始了。
四王府邸中央清澈如明镜般的奏肃湖湖面上搭起了一块四四方方的舞台,台面以红绸铺就,而众位艺妓舞娘表演的地方便在这舞台之上。
在湖边的一块宽敞空地上,原本百花争艳的诸多花盆以被人另行安置,宴席便是在这块空地上进行,被邀请的均是天潢贵胄。
除了一些与四王爷交好,在朝中地位斐然的大臣们,六皇子、七皇子、九皇子也一个不落,均坐在位居正中的四王爷的周围,十四公主墨舞萝因公未能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