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尔焰被儿子哀怨的眼神逗笑了,轻轻捶了下上官轻云的肩膀。
“哪有这样说儿子的。我知道了,你自己保重。”
之后,便抱着儿子,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与妻儿小聚后的上官轻云匆匆赶回皇宫,刚一进巍峨耸立的宫门,便立刻被羿巡帝身边的亲信宦官拦住了。
那位宦官从小跟在年少的羿巡帝身边,现在已是一位耄耋老人。
老宦官和善地朝上官轻云一笑,行了个常礼,用着宦官独有的尖细嗓音说道:“公子,您可回来了,皇帝已经等了您好久了,您请跟我来。”
说罢,便微偻着背,在前带路。
上官轻云依言跟上,打探道:“公公可知皇上找我何事?”
老宦官一边走,一边回头摇了摇。
“皇帝英明神武,我一个阉人,怎么可能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
若真只是一普通阉人,怎可能在羿巡帝身边待上几十年?
上官轻云垂下眸子,不再言语,却听老宦官似自言自语,说道:“皇帝今个儿身子又反复了,这好好坏坏,也不知何时能是个头啊,我好言相劝,让皇帝好好休息,他刚有点精神头,就急着召见公子,哎……”
上官轻云一边走,一边听着老宦官叨叨,最后被他引到了上书房。
“公子,皇帝在里面等您。”
为他掀开门口的帘子,老宦官便悄悄退下了。
上官轻云踏入上书房,见面容消瘦,脸色蜡黄的羿巡帝,正坐在书桌前,检阅由四子五子代为批阅的奏折。
见上官轻云已到,他搁下了手中的朱批,露出了亲切的笑意。
“你来了。”
上官轻云恭敬地醒了礼,才稍稍靠近。
“不知您派人传我过来,有何要事?”
愁绪渐渐染上羿巡帝皱纹颇深的眉宇。
“我这破败身子,反复折腾已有数年了,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羿巡帝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大衣,起身走到上官轻云面前。
“我那些儿子的明争暗斗,我并不是全然不知,也知道恐怕只有太子之位定下,恐怕才能稍稍平静些。”
上官轻云眼观鼻观心,慎重地回道:“国本之事,恐需从长计议。”
☆、136 东床快婿
上官轻云眼观鼻观心,慎重地回道:“国本之事,恐需从长计议。”
一句话,堵得羿巡帝愣了一下,他长叹一口气,道:“朕的身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几个儿子却没一个能让我放心交出大业的。或许,我这个做父皇的,对他们太过严厉了。你作为一个旁观者如何看?”
“几位皇子各有千秋,轻云不敢妄言。”
羿巡帝捂着胸口,重重地咳了几声,原本还有几丝红润的脸色,立刻暗沉下来。
“你应该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答案,不要用这种话来敷衍我。”
上官轻云微微垂目,眸中闪过精光。
羿巡帝老谋深算,在此时问他这样的问题,是为了试探,还是真为了听旁人的话,犹未可知,因此上官轻云选择了最为保守的回答。
“诸所周知,现在朝堂之上三王鼎力。诸位王爷文武兼备,其中四王爷正直稳重,五王爷敦厚洒脱,均是上上之选。”
“三王鼎立?那么还有一王呢?”
“珣阳王……深不可测。”
他含蓄地选择了一个可褒可贬的词来形容墨澈。
“深不可测吗?”羿巡帝盯着上官轻云,沉吟片刻。
“轻云以为,皇上不用急于立储,而是应平心静气,好生休养,相信不日便可痊愈,何须为立储之事而困扰?”
羿巡帝又咳了几声,深深地看了眼低着头的上官轻云,若有所思地支着手杖,一语不发地离开了上书房……
未久,朝中突然传出风声,说上官轻云被羿巡帝相中为驸马,只是尚未决定将由那位公主下嫁。
上官轻云一表人才,年纪轻轻,成就不凡,本就是大臣们眼中的香馍馍,都暗中摩拳擦掌欲将女儿嫁于他为妻,不仅能得个东床快婿,也能巩固在朝中的势力,但现在一切均成泡影,虽然羿巡帝不曾颁布任何旨意,但默许公主们缠着上官轻云,足见其用意。
对此有所察觉的不止大臣们,上官轻云本人也略有所觉。
羿巡帝不仅增加了召唤他到后宫的次数,而且他被公主们拦在半路,因而耽误了时间,也不曾见羿巡帝责怪一句。
只是谁都不知道,羿巡帝为何会突然有此意向,包括上官轻云自己。
当这样的猜测越来越逼真,自然也无可避免地传到宫外某人耳中。
听着属下的禀告,傅尔焰一手抱着坐在怀中的娃儿,一手状似不经意地抚弄着茶杯盖碗,眼睛抬都不抬地问:“所以他最近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是因为宫中的莺莺燕燕让他乐不思蜀了?”
站在她面前,易容成他人的白世通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真不知道这女人的耳朵咋长得,明明人上官是被动接受,躲得极为辛苦,被她说出来,却怎么听怎么像流连花丛,不过这是人夫妻俩的事,他无意蹚浑水,尤其是蹚两个武艺高强,聪明狡诈的人的浑水。
消息已传到,白世通招呼都不打,便迅速消失于母子俩眼中。
粉嫩得如同小姑娘般的上官卓尔一脸困惑地抬起头。
“娘,乐不思蜀什么意思?爹要给我找二娘了吗?”
“找二娘?”
傅尔焰眉尖一挑。
“你哪儿听来的词?”
“二娘”这种词汇在这里属违禁,绝无可能出现。
“前两天有人跪在外面街上哭,说二娘要把自己卖了,求别人买了自己。”说着说着,小娃儿皱了皱眉,不解道:“同样是卖,她为什么不直接让二娘卖呢?为什么要卖?二娘好像不是好人,卓尔有一个娘就够了,不要二娘……”
傅尔焰摇头失笑。
真不知这孩子是像谁,觉得自己弄不明白的时候,不仅问题一大筐,还喜欢絮絮叨叨。
明明她和他都不是多话之人呀……
傅尔焰柔若无骨的手,疼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脑袋,笑着说:“你不会有二娘的,因为你爹不敢。”
羿巡帝的身子并未像上官轻云所说那样,逐渐痊愈,反而越来越差,不仅体弱无力,咳疾加重,还时常咳出血来。
风中残烛终有熄灭一日,羿巡帝心知自己的日子恐怕难以长久,然而在位多年,膝下子女孙儿众多,但自己所剩不多的日子里,身边环绕的居然不是儿子女儿,却只是一帮宫女宦官,而真正关心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帝王之路,注定孤独,他之前从未觉得,现在心中却百味杂陈。
身边跟随多年的老宦官悄悄走进,见他醒着,便敬畏地禀告:“皇帝,十四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吧。”
虚弱的声音无限苍老,在寂静地房中缓缓想起。
老宦官尊命,到外面把人领了进来。
十四公主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入内先朝羿巡帝行了大礼,才上前,并未假借他人之手,将羿巡帝扶起,枕上靠垫。
心中的孤寂立刻被女儿的贴心驱散。
羿巡帝和蔼地注视着眼前最令他骄傲的女儿,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毫无虚掩的笑容。
“舞儿,你来看朕了。”
墨舞萝并未表现出太过亲昵,一是天性,二是对于这位既是君王,又是父亲的男人,她的感情是复杂的。
多年来,他为了补偿她年幼失母,想尽了办法满足她的愿望,甚至开了先河,让后宫宫主得以上前朝干政。
然而,她也不曾忘记,他也是造成她童年阴影的罪魁祸首,绝望的母亲就在她眼前自杀,就是因为他的视而不见。
羿巡帝的眼神黯淡了,这么多年,不管他怎么努力,这他最疼爱,花费最多心力的女儿,却始终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叹了口气,撑起有些下垂的嘴角。
“舞儿今天来是来看朕的吗?”
墨舞萝面露犹豫,踌躇了半天,想说的话,终于说了出口。
“我听说父皇相中的上官轻云为驸马,安排了妹妹们与他相处?”
“唔,我确实有此打算,还不知他看上谁,所以尚未下旨。”
墨舞萝突然跪倒在地,语气稍稍急切地说:“请父皇收回成命。”
☆、137 羿巡帝殁
“收回成命?你和他……”
墨舞萝的脸微微发烫,难得露出了女儿家的娇态。
“我与上官公子相识已久,一直钦慕不已。且女儿了解上官公子的性子,若父皇下旨强逼,恐怕只会失去了一位朝廷栋梁。”
“那你的意思是?”
“不如顺其自然。”
刹那间,失望再次蒙上了羿巡帝的双眼,他长叹一声,罢了罢手。
“我知道了,你去吧。”
墨舞萝起身正要退出房门,却听心中仍存有一丝期许的羿巡帝,再次开口唤住了她。
“舞儿,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怨恨着朕吗?”
墨舞萝回过头,望了望已不复鼎盛的老人,沉默了片刻,心中一动,只是终究没有将复杂的心绪说出口。
“我改天再来看您。”
虽说上官轻云是墨羽阳自己为了巩固势力举荐给皇帝的,也并未做过任何危害他地位的事情,然而当他越来越少出现在自己面前,生性多疑的墨羽阳却渐渐开始怀疑起他的忠心。
自上官轻云成为他心腹之后,不仅十四皇妹与他的关系渐渐疏远,原本成竹在胸的夺嫡之事,也风波不断,但却找不到任何与上官轻云有关的把柄。
他,真的就像表面所展示的那般温和儒雅,尽心尽力吗?
当心中怀疑渐生,暗中调查自然也是免不了的事了。
墨羽阳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上捧着茶碗,不露声色地听着派出去调查上官轻云的探子的汇报。
堂下单膝跪地的黑衣探子,战战兢兢地将自己近日调查到的内幕巨细靡遗地说了出来,胆颤地察觉到坐在上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森寒之气。
墨羽阳依旧端着一身正气,似乎对探子的回禀并没有太大反应,然而一声瓷器清脆的破裂声,却泄露了他的盛怒。
甩手,将对半裂开的茶杯扔到一边,墨羽阳起身,一脚踹向黑衣探子的右肩。
“你胡说,你敢骗我!”
他运筹帷幄,聪明一世,睨视天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人耍弄!
探子匆忙伏地求饶。
“属下不敢有任何欺瞒,所说一切句句属实,请王爷饶命!”
盯着脚边跪趴着的手下,墨羽阳瞳孔中闪动着恶毒的光芒。
“也就是说,他并未与赤炎宫对立,反而与赤炎宫妖女育有一子?”
“是,他说的一切与赤炎宫的深仇大恨都是假的,手下原本想潜入敌方,将他与赤炎宫宫主的孩子偷出,无奈对方防备过密,不得入内。”
此时,墨羽阳已稍稍冷静。
“此事无须急于一时,稍有不慎,恐打草惊蛇。上官轻云,敢在我身边耍花样,我一定要让你痛不欲生!”
他细眯着眼,恨恨许下誓言。
尽管,墨羽阳已知上官轻云悖逆,也发誓要让他付出代价,然而,老天却并未给他充足的时间来完成报复,反而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次日晚,羿巡帝突然病危,众皇子奉旨进宫,跪在殿门外为皇帝守夜祈福。
皇帝居住的慕申宫彻夜灯火通明,太医齐聚,使出浑身解数,为羿巡帝诊治病情,然而残烛已灭,终究是难以挽回羿巡帝逝去的脚步。
弥留之际,羿巡帝屏退了在场所有太医,仅留了常年随时身侧的老宦官在场,也并未让诸子入门进谏,却独独召唤了上官轻云一人。
厚重的帘帐隔开了屋里屋外,仿佛隔开了生与死的空间,上官轻云踏入羿巡帝的寝宫,走入内室,一眼便看见脸色灰败,费力喘息着的羿巡帝。
他捂着胸口,嘴角边还留着刚咳出的血迹,吃力地望着上官轻云,示意他靠近。
“朕,撑不了多久了,朝廷势力皆掌握在我三个皇儿之手,我无法信任任何人,唯有你,你替朕拟旨。”
上官轻云面露异色,逾轨地盯着羿巡帝,再次确认地一问:“皇帝可是要我代您拟旨?”
“没、没错!”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老宦官忙端着茶杯上前,给羿巡帝润喉。
他咳了许久才停下来。
“笔墨已经备好,你写吧。”
上官轻云依言走到书桌后,提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一皇子羽枢天资过人,德惠广济,怀悲天悯人之心,拥平定四海之才,实乃天赐,现立为太子,待朕百年之后,继承大统。钦此。”
鼻尖,在羿巡帝说出十一皇子时,顿了一下。
不是四王,不是五王,也不是八王,居然是年仅十四岁的十一皇子?虽然十一皇子的母妃是近年来皇帝最宠信的人,但羿巡帝并非色令智昏的人……
然而,上官轻云并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行云流水般写完圣旨,交由皇帝过目后,盖上玉玺。
此时,羿巡帝已出气多过进气了,他将老宦官唤道床边,让他把跪在外面守夜的人都喊进来。
入门的各位皇子,公主,嫔妃,虽心思各异,却不约而同地表现出对于皇帝病重的哀戚,除了墨澈一人。
他依旧端着一脸邪笑,毫不避讳地穿着红色镶边的衣物,摇着一把无字白扇,嚣张的姿态着实让人不耐。
老宦官架起了阻隔内外的厚重帐幔。
上官轻云立在龙榻旁边,捧着圣旨,照本宣科,一样的内容,然而写着十一皇子的圣旨,却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写着八皇子墨澈的圣旨。
一样的笔迹,一样的墨,一样的玉玺盖印。
老宦官面露诧异,刚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不仅说不出一个字,僵直站立的身子,连动一下,都不可能。
而龙榻上的羿巡帝在听到上官轻云的宣读时,疲惫闭起的双眸突然睁开,恶狠狠地瞪着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欺上瞒下的狡猾男子。
他以为自己唯一能信任的便是眼前这个与世无争的清润男子,却没想到,打雁被雁啄了眼,眼前这年轻男子的城府,居然连阅尽千帆的他都看走了眼!
然而,他指向上官轻云的颤抖的指尖,还来不及举起,老天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彻底带走他,羿巡帝怒极攻心,气息大乱,突地喷出一口污血,在被人背叛的愤怒和不甘中,与世长辞。
☆、138 谋逆之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八皇子墨澈天资过人,德惠广济,怀悲天悯人之心,拥平定四海之才,实乃天赐,现立为太子,待朕百年之后,继承大统。钦此。
圣旨的内容仿佛平地一声雷,炸得跪在寝宫内的人,各个面露惊异,唯有五王,八王,上官轻云,以及刚刚知晓上官轻云背景的四王。
立刻有人冒冒失失地跳出来反对。
“怎么可能是他?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剥夺了字辈之人,根本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上官轻云淡淡瞥去一眼。
“难道四王爷是在质疑我手上的圣旨?”
轻轻一句话,却将对方的气焰完全压下。
五王墨羽岳此时也手疾眼快地掌握时机,道:“我,福王墨羽岳,誓死追随新帝,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见大势已去,众人纷纷为五王爷马首是瞻,对继任的墨澈表示衷心,尽管有些人心中多有不甘。
墨澈轻佻地笑着,往上官轻云所站立的上位走去,邪性的双瞳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将对方的表情收入眼底,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会有谋逆之心,只消一眼,他便瞧得清清楚楚。
他的笑容邪气得让人不敢直视,唯有四王墨羽阳满脸不甘和愤恨丝毫不遮不掩。
原以为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墨羽岳,而绝非是这被剥落了字辈的人,却没想到他才是最终的赢家。
墨羽阳射向墨澈的视线带着浓浓杀气,跪在地上的他突然跳起,上前几步一把抢过上官轻云手上的圣旨,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墨澈的大名,愤恨地一把将圣旨丢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曾想过向来正直稳重的四王爷会做出有损先帝遗旨的事。
他瞪着眼前的几人,见墨羽岳,墨澈,上官轻云三人心照不宣的表情,突然明白了对方下了多大一盘棋,而自己又被他们算计了多久。
阴沉着脸,墨羽阳直接扭头就走,身后徒留墨澈慵懒的声音——“恭送皇帝殡天”。
尚未走远的墨羽阳面色更黑,手指直直掐入手掌,几乎咬断了一口银牙。
他绝不甘心就此俯首称臣!
待召集大臣宣告皇帝驾崩,商讨完丧葬事宜,墨澈与另外两人上书房,秘密商量。
知道内幕的老宦官已被他们暗中转移出宫,并无害他的打算,但他此生恐怕是不宜出现在他人面前了。
关上门,确定并无隔墙有耳。
墨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们怎么看?”
“公主和无子的嫔妃们多比较安分,并无谋逆之意。但几位皇子就难说了。”
墨羽岳就事论事,只是说道弟弟妹妹与名义上的娘亲时,称呼有些生疏。
上官轻云淡淡补充:“六七九三位王爷一直与四王爷来往过密,不可不防。六王爷生性懦弱,母妃原本乃庶民,在宫中并无地位,或许可以争取。”
墨澈眼珠一飘,忽然玩味一笑。
“你道,我那‘刚正不阿’的四哥何时会动手?”
墨澈向来爱用‘刚正不阿’来调侃墨羽阳表里不一的性子,上官轻云对他嘲讽的语气直接听而不见,而墨羽岳却是重重一皱眉。
“这场仗可不好打,且不说会不会有别人的支持,光凭他能在朝廷老树盘根多年,这其中的势力就不容小觑。”
话虽不中听,但确实在理,墨澈要顺利登机,墨羽阳将是他最大的阻碍。
“这就要看上官的手段了。”
墨澈说着,望向上官轻云,却被他当头泼了冷水。
“虽然就整个皇朝来说,掌握兵权的诸位将军已大多向我们投诚,但京畿重地的兵权却始终掌握在四王爷手中,远水难救近火。即便,我已逐一将他在朝势力中,部分重要人物替换,但京畿兵权却始终动不了分毫。”
“连你出卖色相都没办法?”
墨澈为自己的玩笑话,收到了上官轻云的凌厉一瞪,不由地撇撇嘴,正色道:“现在虽形势凶险,但若我们能转危为安,也不失为一次良机。能趁着这次,将有谋逆之心的人一网打尽,免得以后拖拖拉拉,不好动手。”
另外两人颔首表示赞同,但面色均有凝重。
“四王爷素来喜欢将自己伪装成正人君子,他若打算名正言顺地接收皇位,绝无可能落下不忠不孝的话柄,因此先皇出殡那日,他绝不可能动手。那么,既能一举控制朝中大臣,又能将新皇势力一网打尽的时机,便只有新皇登基之时。”
墨澈点头附和。
“那么我们就请君入瓮,在那日一决雌雄!”
墨羽岳回到府邸,表面上安分守己地为先皇守丧,暗中已开始严密部署在墨澈登基那日,让他血溅龙椅的细节。
只是,他突然发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重要位置,不知何时大多已被上官轻云举荐的人代替,除了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小部分朝臣,以及自己培养的私人军队和死士之外,他能够完全有把握掌握的就是京畿重地的兵权。
新皇根基不稳,宫中禁卫军未必都肯听命,若自己能在多掌握些兵力,敌寡我众,要杀了墨澈一干人,应该不难!
墨羽阳独自一人坐在门窗紧闭的昏暗书房内,阴毒的心思不断盘算着,连身为他枕边人的蔡益都不得入内。
短短几日,联合对他惟命是从的七王,拉拢与七王爷最要好的八王,威逼利诱懦弱的六王,墨羽阳的势力得到了迅速扩充。
上官轻云三人虽心中有所觉,却也只是暗中留意,并未过问。
京城之内,八王四王势如水火,大战一触即发,百姓没虽然并不知道内情,但紧张的气氛却在悄悄蔓延。
男人们计划的事,身为贤良淑德的女子,原是不该多问,然而傅尔焰却从来都不是那般听话的女子,加之诸事繁忙,上官轻云已有数日未归,而傅尔焰又察觉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周围这些日日子似乎时常有人探头探脑,便果断结束了在这小院中的生活,遣散了下人,打包了儿子,凭着见孩子他爹为借口,直接踹开了墨澈近段时间在皇宫内办公的地方。
将儿子交给他爹,傅尔焰嚣张地站在墨澈面前,也不行礼,将身上带着的各种小玩意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对付墨羽阳,可单单是你的事,我说过要亲自修理他的。这些瓷瓶里的东西,每一种都能杀得墨羽阳的人片甲不留,你选吧。”
墨澈嘴角挂着的笑僵硬了一下,挺拔地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右移了两寸,才敢开口:“用毒会落人口舌,反而对墨羽阳有助益,用不得。”
☆、139 血洗殿前
新皇登基,百官朝见。
墨澈摒弃了历代皇帝的龙袍,依旧一身黑底红边,但黑色长袍上用阴阳纹编织出龙形图案。
有些墨守成规的老人对于墨澈这般我行我素颇不以为然,但素闻这位八王爷的喜怒无常,而敢怒不敢言。
墨澈抬着下颚,睨视着台下的众人,唯吾独尊的帝王之气展露无遗。
新皇继位,朝堂之上彻底洗牌,重要位置均被换上了墨澈信任或欣赏的人才,而百官之首的丞相之位则毫无疑问由上官轻云担任。
上官轻云立于百官的最前列,一席淡雅白衫在一片朝服中,格外显眼。
不像之前婉拒先皇封臣,他从容上前,接过圣旨,平静地接受了新的责任。
敏感的臣子们,已察觉到几位以四王爷为首的王爷们并未出现在登基大典上,而当墨澈封赏完前朝,对于王爷们一字未提时,大臣们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前朝封完,轮到后宫,先皇的妃嫔们纷纷进了位分,得到妥善照顾。
墨澈先前是位不得宠的皇子,无人记挂他的婚事,而他也不想娶妻,因此现任皇帝后宫空闲,大批太监宫女闲闲无事。
封赏进行到最后,就当众人以为已经结束,中书舍人却又从一堆圣旨中抽出一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义妹,傅氏尔焰,温正恭良,礼教夙娴,淑慎慧雅,深得朕心,特封为鸾凤公主,位同长公主。钦此。”
朝臣们听后一愣,傅氏尔焰是谁?不仅被破例封为公主,还位同长公主?不妥!大大的不妥!
若说先前的封赏还有据可循,这一道圣旨,却直接触及了一些固守规矩的老臣们的逆鳞。
加之对先前封赏的不满,几名老臣直接出列,反对道:“陛下,这于理不合!”
反对或许在意料之中,但这丝毫无法影响墨澈的决定,淡淡瞥了几位老臣一眼,墨澈嘴角勾笑,并不言语。
温正恭良?
礼教夙娴?
淑慎慧雅?
不单单朝堂之上,百官之首的上官轻云略感无语,连站在门外的傅尔焰嘴角都受不了地抽了抽。
圣旨里说的这人是谁?她怎么不认识?
不过,今天是墨澈的大日子,傅尔焰并未打算在今日挑战墨澈的底线。
牵着两岁半的儿子,上官卓尔,傅尔焰一席薄纱蒙面,一身红艳霓衫,配以满身秀美雅致的金饰,脚踝上缠绕着据说解不开,却早在数年前便被她破解的,墨澈送她的铃铛脚链,堂而皇之地踏入正殿。
众人只闻一阵霸道馨香扑鼻而来,一阵悦耳铃声飘过,一风情万种的蒙面女子莲步款款从眼前飘过。
一位曾是易钗阁老主顾的眼尖大臣,突然惊呼一声“焰娘”,得到傅尔焰侧首一眼亲睐。
百官之中,或敌或友,都曾有人是易钗阁的常客,被那位惊呼的臣子一提醒,定睛一看,果然十分神似。
窃窃私语立刻传遍了整座大殿。
原本持反对之意的臣子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毕竟朝廷严禁狎妓,而身为易钗阁曾经的鸨娘,傅尔焰掌握于手的把柄,不计其数。
恪守古板的言官,见这等狐媚女子居然受封公主,痛心疾首地斥道:“妖孽,妖孽啊!狐媚王国啊,陛下。”
只是,他们的谏言依旧微不足道。
傅尔焰走至最前,优雅跪下接旨,起身时,明目张胆地抛了个轻佻的媚眼给立于百官最前的上官轻云。
于是,妖女的响亮名声再添一笔——公然勾引朝廷命官,败坏风气,有碍观瞻。
登基大典尚未结束,宫门外吼声震天。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禁卫军,整个正殿顿时混乱起来,墨澈大掌一挥,朝臣们或被强迫,或自愿被请出正殿,转移到安静的地方。而宫外墨澈安排的人且打且退,似无力对抗,将四王爷为首的叛军引向已全部清空的正殿前面的宽阔场地。
瓮中捉鳖,正式开始,只是谁是捉鳖人,谁是鳖,犹未可知。
这是一场输死搏斗,双方实力各有千秋。
墨澈这方高手凌云,却终有力竭之时;墨羽阳那边人数众多,但武艺不精,鹿死谁手,就看谁棋高一着。
所有大臣已被移至安全处,包括才两岁多的上官卓尔,也被托付给力值得信任的宫人。
上官轻云等几人仿佛只只展翅高鹏,凌空一跃窜入战局,所到之处,所向披靡,瞬间杀出数道血路,以寡敌众却丝毫不显露败绩。
不同于墨澈的身先士卒,墨羽阳立于后方,紧盯着场上战局,见自己领来的众多兵士仿佛萝卜白菜般被对方一杀一个准,他双眸赤红,不顾己方士兵,直接下令“放箭”。
成千上万的箭矢射向混战中的双方,许多没有防备的士兵们立刻命丧黄泉。
红色身影毫无压力地格开飞来的箭矢,灵巧地在敌阵中穿梭,在旁人看来似乎险象环生的一幕,傅尔焰却游刃有余。
墨澈虽说不准用毒药,却并未说不能用迷药。
左手迷药,右手利剑,或砍或刺,或劈或挑,她行径之路,无人能挡。
她心中有她自己的处世哲学,本就没有太多的正邪是非,因此出手毫不留情,直接取人性命。
而与她一母同胞的兄长,或许骨子里有着与她一样的邪性,出手也是同样的狠辣异常。
相较于畅快淋漓厮杀于敌阵中的兄妹两人,上官轻云与敦厚仁义的五王爷则稍有束手束脚。
上官轻云并非刻意留情,只是心中有所牵挂,时不时地回头注意傅尔焰的情形,因此速度和精度较之往常都稍稍逊色。
而墨羽岳宅心仁厚,想到对方也同为墨华皇朝的子民,下手时,便少了应有的凌厉。
即便以寡敌众,战局的胜利却似乎悄悄往墨澈一方倒去。
望着血流成河的己方尸体,望着纵情厮杀的敌人,望着心中曾经渴望的男子,墨羽阳恼恨至极,将一切失败的根源归咎于那在一片血红中愈发耀眼妖媚的女子。
大掌一挥,手下精锐尽数拥向一方,全力绞杀傅尔焰。
☆、140 以身挡箭
墨羽阳一声令下,手下精锐尽数绞杀傅尔焰。
战局立刻出现变化,其他人的压力逐渐减少。
上官轻云敏锐察觉到敌方异样动向,面色一沉朝傅尔焰那方杀去,然而距离相隔甚远,中间又阻隔着混战中的敌我双方,一时间,要心无旁骛地向她靠近,即便对上官轻云这样的绝顶高手来说,也着实有些困难。
好在,如此混战的场面并未有效困住傅尔焰,虽然压力骤然上升,但她沉着应对,攻守兼备,尽管对方精锐尽出,但短时间却奈何她不得。
四王立于后方高出,见自己虽人数众多,却渐露败象,心生退意,但却不愿就此放对方好过,尤其是那个从他手底下逃过一次,曾对他大不敬的下作女子。
派身边亲信,向几名重要手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墨羽阳趁傅尔焰疲于应付周围的杀手,而附近又无人掩护之际,突然一把夺过离他最近的己方一位射手的弓箭,瞄准那个在敌人间自在穿梭的灵动身影,直接拉弓。
嗖——离弦之箭,伴随着弓弦剧烈的弹动声,划破空气的阻碍,直接向那妖娆女子飞去。
等到傅尔焰察觉到自己就是那只利箭的目标时,周围的杀手仿佛有计划地配合着破空之剑,也齐齐祭出利刃。
在劫难逃!
就在傅尔焰一边抵御着身边的攻击,一边尽量避开要害,认命地承受那支箭划破身体时带来地痛楚之时,只听一声闷哼,傅尔焰只觉眼前一暗,随手废了身边的两个杀手,反手撑住倒向她的沉重身躯。
她眼中的世界一片腥红,鼻腔中盈满的血腥味从来不曾如此浓重过,她定睛一看怀中之人——墨羽岳一脸森白,宽厚的胸膛上,偏左的位置,透着一支寒气逼人的利剑。
沉重的男子之躯,将傅尔焰娇小的身子压得跪坐在地上,她美目瞋大,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傻到不惜以身作掩护,为她挡住致命一击。
此时,上官轻云摆脱了缠住他的敌人,及时赶到,立刻将愣在原地的傅尔焰护在身后,利剑刷刷刷几下,周围敌人躺倒一片。
他双眸如千年寒潭般透着彻人心扉的冰寒,清润俊秀的脸庞完全失去了笑容,仿佛一尊玉面战神,剑锋所指之处血肉横飞,哀嚎遍野,在他手下,人命如蝼蚁般脆弱。
周围的敌人们震慑于他的冷酷,尽瞬间停止了动作,无人敢再上前。
他轻蔑地冷冷一笑,随手甩干了剑身上不知何人的鲜血,靠进傅尔焰。
平生第一次,她的眼中没有映入他的身影。
傅尔焰跪坐在地上,呆滞地望着面前气息奄奄的墨羽岳,利剑穿透他心肺,他注定一死,然而看过了那么多生生死死,手下染遍血腥的傅尔焰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死亡,面对这样一个心甘情愿为她赴死的男子。
她颤抖的手压上他的伤口,企图让他体内之血不要继续涌出,然而鲜血溢出她的指缝,染红了她的素手。
上官轻云望着无声嘶喊的她,喉间涩然,想安慰,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墨羽岳的瞳孔渐渐放大,眼前那明媚的绝世佳人,已逐渐模糊,但她在他心中留下的一颦一笑依旧鲜明得宛如昨日。
他的手已无力抬起,只能勉强握住她压在他胸口的双手。
流失的生命,冰冷的双手,让他几乎连发出声音的体力都失去了,当人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疼痛安尔变得次要起来。
缓慢挪动的双唇,没有任何声音,傅尔焰低下头,秀气的耳朵紧贴在他唇边。
他的嗓音暗哑而断断续续,费力地消耗着胸腔内最后一点点空气,尽量让自己的话能完整传达。
“遇到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
原来越多的鲜血染红了他原本俊朗的面容,也染上了傅尔焰的耳廓,她却丝毫不觉。
“你……可愿……许我……一个……来……”世……
最后一字还未出口,墨羽岳睁着双目,停止了最后一跳脉搏,涣散的瞳孔中溢满了不甘,不甘心老天爷连他最后的愿望都不让他说完。
但,他的心意已一五一十传达到了傅尔焰心间,她缓缓抬起头,血红的手掌拂过他的眼皮,合上了他瞋大的双眸。
“我答应你,我许你一个来世。”
她低声说着,沉重的声音如泣如诉,眼中却不带一丝泪意。
覆满鲜血的双手拾起地上,她的配件,她小心地让墨羽岳躺平,随即起身站到上官轻云身侧。
手中的剑直指躲在后方,正准备逃跑的墨羽阳。
她的剑锋仿佛一声警钟,提醒了周围震慑于上官轻云身上森寒而停下攻击的敌人们,他们再次摆开架势打算向中间一男一女杀去时,却忽略了此时那妩媚女子身上异常危险的煞气。
一声轻叹溢出傅尔焰的丰润菱唇。
周围的敌人还来不及反应,直觉腹中剧痛难耐,几乎刹那,小腹爆裂,纷纷倒地身亡,死状奇惨。
傅尔焰微抬着下巴,冷眼望着眼前的人在哀嚎中一一断气,眸中不见丝毫怜悯,倨傲残酷的神情与她的兄长几乎一模一样,“你们都该死。”
她以修罗之姿,冷冷宣告。
“焰儿……”
上官轻云喟叹般唤着她,心疼她因墨羽岳之死而痛苦得不知如何发泄。
他嫉妒,也无比庆幸和感恩,嫉妒在她最危急的时候,以身护她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那始终仰慕着她的墨羽岳;但也无比庆幸她的平安无恙,为此他深深地感激他的挺身而出,也深深遗憾着,有生之年未能与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把酒言欢。
但,现在并非分神的时候,战局未定,加上傅尔焰已然暴走,他不能放任她一个人直接杀入敌阵,这样墨羽岳的牺牲恐怕只会沦为白费。
然而,即便是傅尔焰心中最爱的男子,也难以阻止她此刻的盛怒,她一步步走向位于敌人后方的墨羽阳,所到之处,无需动手,敌人迎风而倒。
墨澈不准用毒的命令被她完全抛诸脑后,她玉足轻移,步步生莲,只是这莲足却仿佛死亡的脚步,一步步重重踏在墨羽阳心头。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下作的女子,能够让他从头寒到脚,好像置身冰天雪地。
“阻、阻止她!”
他命令周围心腹前去阻挡她杀戮的脚步,而自己却一步步往后退去。
只是,他并未注意到一直立于他身后不远的蔡益,却第一次没有听从他的命令。
☆、141 鸾凤公主
这边,傅尔焰宛如修罗附身,怀着满腔怒意与嗜杀,一步步朝墨羽阳逼近,连上官轻云都阻止不了她。
那边,另外几位王爷已纷纷溃败,或被擒,或误杀,手下四散而逃,只剩下墨羽阳这边还在苟延残喘。
明明他们占多数,却没想到对方虽然人少,却如此彪悍,尤其是那刚登基为新皇的墨澈,不仅亲上战场,而且强大不输上官轻云,原本以为他只是阴险,却没想到过去的几十年他居然低调至此!
墨羽阳身边已无多少棋子可用,瞪着那尊血红修罗,他咬了咬牙,留下人上前挡住傅尔焰,自己则准备朝后路退去。
然而,战局紧张之际,他却并未发现,头一次蔡益没有按照他的命令行动。
就在墨羽阳转身撤离之际,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利刃破空,饶是他反应极快,也仅仅勉强移开了致命之处。
蔡益的剑泛着森寒刺入墨羽阳腰腹。
蔡益腥红着双目,死死瞪着眼前折辱了他多年,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墨羽阳,自从得知自己的亲人早已离世多年,他就一直在等待取他性命的一日,无奈他防备太强,即便是身为他的枕边人之一,他都找不到机会。
墨羽阳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随即抬头望着蔡益,他眼中的恨表露无遗。
他细眯起眼。
“原来你知道了,那么我也无需多问了。”
不容蔡益反应过来,墨羽阳一掌击向蔡益的天灵盖,没有一丝犹豫。
暗红的血自蔡益七窍流出,他无法相信,自己已经重创了他,却依旧死于他的手中。
真相知道得太晚,悔恨来得太慢,蔡益渐渐模糊的视线中只留下墨羽阳冰冷而鄙夷的神情。
仿佛对待蝼蚁一般,墨羽阳一脚踹开蔡益,折断长剑,仅留刺入自己体内的那一节,匆匆逃离。
等到傅尔焰杀光了阻挡她的敌人追去时,眼前已失去了墨羽阳的踪影,她气恼地仰天长啸,茫然不知要如何发泄才能让郁结的心绪得以平静。
浑身浴血的她被轻柔地搂进温暖宽广的怀抱,耳边的喃喃细语,渐渐抚平了她的狂躁。
“乖,过去了,哭吧。”
积蓄的泪水终于滑落她的脸颊,混合着脸颊上半干的血迹,汇成红色的泪珠滴落于地。
她的双手紧紧抓住身后人的衣摆,即便那抹清润的月牙白上也同样染着妖异的红。
失声痛哭。
上官轻云自身后紧紧搂住怀中已成血人的女子,将体温传递给她,试图抚慰她的伤痛,也暗暗检查着她身上的伤口。
幸好,她安然无恙,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默默支撑着她因大开杀戮之后少许力竭的身子,顺着她的视线,他看到了那躺在地上,已无生气的男子,不由怅然一叹。
死亡来得太过突然,纵使神机妙算如墨澈,也未曾想到,死的人会是墨羽岳。
以墨华皇朝最高规格厚葬了墨羽岳,对于谋逆的几位王爷,除四王逃跑,七王战死之外,另外两位王爷,六王和九王,墨澈出人意料地并未给予严惩,仅仅贬为庶民,家产全数充公。
这为墨澈赢得了仁慈的名声,而几位固执的老臣们,却把五王的死归结于红颜祸水,进而指责傅尔焰狐媚惑主,公主之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这样的话在傅尔焰看来不痛不痒,却让一向温文尔雅的上官轻云难得在众人面前变了脸色,口出重言。
在惩戒了几位造谣生事的老臣之后,众臣见墨澈居然毫无阻止之意,也不敢再上褶子议论鸾凤公主是非,以免被护短的丞相大人视为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