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尔焰起身,自嘲地一笑:“原来只有我迷失了……”
泪雾模糊了她的眼,却让她的美眸更显晶亮。
“我说过,这是一场赌博,我不会放手的。”
“你……”突然,浑身如被巨大物体狠狠撞击一般疼痛起来,上官轻云肌肉狠狠绷紧,浑身经脉逆转让他无法自制地抽搐,嘴角和鼻孔同时溢出鲜血。
虽说,蛊是她下的,看到最爱的人在眼前流血,傅尔焰依旧慌了神:“抱我啊,只有要了我, 才能解除你的痛苦。”俯身贴着他,希望柔软的女体能化解他的固执。
“不。”强烈的疼痛刚过去,他虚弱地回答,牙关依旧咬紧,以抵御下一波痛楚。
“你会死的。”不想让他的固执害了他,傅尔焰开始在他身上点火,同时除去他多余的衣物。
“滚。”他的眼不复神采,即便全身衣物已被除去,他依旧坚持拒绝。
又一波巨痛袭向他,他难以忍受地发出怒吼。
“啊——”
见自己的挑逗丝毫没有使他妥协,傅尔焰绝望地坐在他身上,低着头,语带哭音:“为什么?我就那么让你厌恶么?你宁可死,也不愿碰我……我喜欢了你近十年啊……”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胸膛,却随着他的体温蒸发。“这是赌博,看来……我赌输了呢……”随着泪水滴落的,还有暗红的鲜血。
上官轻云双目瞋大。
“你!”
傅尔焰抬起绝望的脸,纤弱的身子因疼痛微微颤抖着,嘴角流下一道血痕,刺目的红灼痛了上官轻云的心。
“这是赌博,我在你和自己身上下了同样的赌注,若是你血流逆转而亡,我也不会例外,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死死纠缠于你,绝不会让你成为其他人的夫婿。”她的嘴角溢出更多鲜血,痛楚让她的脸微微扭曲,连带说话也不再清晰。
这激烈的性情,让他如何是好,沾染上她,果然将他平静的生活燃烧殆尽。
上官轻云暗自苦笑着说:“你赢了。”
他带着恨意,挺身贯穿她的处子之躯,毫不怜香惜玉地占有了她的第一次。
床榻内,翻云覆雨,帐幔纷飞,灼热了一室清冷,却温暖不了人心。
☆、023 心伤之人
女子的婉转娇吟与男子的粗嘎喘息从房内隐隐约约传出,让房外经过的男子大惊失色,只要稍稍了解男女之事,便知房内的人正在干什么。
石毅黑了张脸,死死地瞪着门板。
她当真一点机会都不愿给他么?宁可和其他男子……
只要上官哥哥的红线系的不是我,我定将那条红线扯断,即使因此逆天而行,五雷轰顶,我也在所不惜……
傅尔焰在第一酒楼楼下说的话,突然撞入他脑海。
难道是……
他朝房门冲去,却被青衣拦下。
“让开。”
“我不会让你进去打断姑娘的好事。”青衣一副面无表情的脸,冷着声说。
石毅也不多废话,直接出招欲将她逼离门口。
一来一往,两人片刻既对了数招,气与气的对冲,震飞了院中的落叶,最终青衣不敌石毅霸道的内劲,被他逼退数步,远离门口。
石毅一脚踹开房门,内劲夹杂着落叶灌入房内,吹开了层层纱帐,只消一眼,床榻上,锦被内,翻滚纠缠的男女,部分裸露的玉体,便说明了一切,而那对男女因极致的欢愉,甚至都不曾注意到他的闯入。
不由地倒退几步,石毅脸上充满掩不住的震惊,而青衣并未就此放过他。
她将石毅拖出门外,进屋,将房门带上,冷冷地瞪着石毅,说:“姑娘要我转告,是你推了她一把。”话音刚落,石毅黝黑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我推的……哈哈哈,是我把心爱的女人推倒别的男人怀里……啊啊啊啊……傅尔焰,你好狠!”昨日的旧伤迸裂,他吐了口淤血,绝望地瞪着那紧闭的房门。
最终,仓惶离开。
从此,赤炎宫再无此人。
……
城郊湖畔,一英姿飒爽的高挑女子临湖而立,身边跟着婢子与侍卫,正气的双目带着微微失落。
“公主……”小婢诺诺地喊了一声,被墨舞萝杏眼一瞪,立马改口:“小姐,你从未时就开始等,到现在都等了一个时辰了,上官公子怕是不会来了……”
“他是个守约的人,说过会来,便一定会来。”
“你跟他才相识一个月,未必了解他为人……”
“我相信他。”墨舞萝坚定地说。
见日头已渐渐偏西,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侍卫开口建议道:“不如我们去上官府探探,说不定上官公子突然有急事耽搁了。”
“也罢。”
扬鞭快马,来到上官府,一行人被当做贵宾请入前厅,却在一盏茶后,被杨陆告知,主人抱恙,不便见客,然而杨陆脸上的异常神色,并未瞒过金带御史的眼。
“既然上官公子病了,可容我前去探望?”她客气地试探。
杨陆的脸微微变色。
“这……怕是不便,这病恐怕见不得外人……”
“是什么病那么厉害,昨日与公子共饮,并未察觉他有恙。”
“呃……通风……通风而已。”他口不择言道。
墨舞萝掩下眼中的精光,不点破他的前后矛盾。
“这样啊……我见上官府景致优美,建筑古朴雅致,可容我稍稍参观一下?”
“自然可以,不过后院女眷处,怕是不便。我来为墨小姐带路。”
“不用了,杨总管事务繁多,还是随便找个婢女仆役给我带路便可。”
“这……好吧。”
还未逛完一处景观,墨舞萝便在闲聊中,从带路的婢子口中套得上官轻云的下落。
“原来……他身边已经有人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失落,明亮的双眸因而暗淡了下来。
“这人太过分了,居然为了和女人厮混而失约,亏他还长得一表人才呢!”一小婢因主子的失落而愤怒,正想继续骂,却被一旁沉稳的侍卫打断。
“我觉得上官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方才听那婢子的话,与上官公子一起的女子似乎不像良家妇女,其中可能另有隐情,若小姐愿意,我相信上官公子与小姐必定是天作之合。”
墨舞萝苦涩地笑了笑:“不了,我有我的骄傲,我不愿插入两人之间。”
“走吧,我们回宫。”
夕阳下,女子离去的身影带走了淡淡的清愁。
却不知,在不久的将来,她将与上官轻云正式站在对立面上。
……
月已悄悄攀上枝头。
缓缓睁开双眼,桃花娇颜留着着激情刚过的神韵,傅尔焰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何处。
赤红的锦被,与身下男子温润如玉的身躯,还略带疼痛的私处,令她回想起先前的一切。
原来她真的大胆的将人吃了呢……她不由地失笑。
“醒了?”冷冽,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想起。
她抬头,却望入两泓寒潭,激情后还泛着温暖的身子,立刻冰冷下来。
“把绳子解开。”上官轻云的嗓音带着危险的温柔。“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并非他的内力没有恢复,软筋散的效力只能持续几个时辰,但他确实无法挣脱着材质特殊的软绳。
他现在怕是恼极了呢……
傅尔焰暗暗苦笑,不敢再与他对视,怕被寒意刺伤。
一向高不可攀的上官轻云,居然被一个女人强上……这回他会恼多久?
然而,这次,她却低估了上官轻云的震怒。
她勉强撑起酸软的身子,解开床脚的软绳,却在下一刻,被上官轻云毫不留情地推开,摔向床内侧。
上官轻云像是片刻也不愿多待,四肢一得到解放,便起身捡过地上的衣物,草草披上,任发丝散落在身后,也不打理,便要离开。
傅尔焰忙起身拉住他的衣袖,引他回头。
“你就那么急着要走么?”他的冷漠让她觉得自己像娼妓一般,被恩客无情地抛在脑后,虽然眼前的困境是她自找的。
“你已经得到你要的了,不是么?”上官轻云的声音充满寒意,不同于往日与常人交往的清冷,而是带着微微恨意的冷厉。
“你恨我是么?是的……你应该恨我……我亲手破坏了你和墨小姐的姻缘……”
不明白她为何提起墨小姐,上官轻云的双眉拧起。
“与旁人无关,我厌恶你。”的手段。
他的厌恶,如一把利剑插入她的心脏,手无力地松开,任他的衣袖滑落,凤眸噙着清泪,目送他绝情离开。
全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身子一软,她滚下绣床,跌坐在冷硬的地上。
明明还是初秋,心却如结了冰一般,冷得浑身颤抖起来。
好冷……
☆、024 上官轻风
高潮刚过,覆在身上的体温便毫无眷恋地骤然抽离,傅尔焰紧闭着双眼,脸上还遍布着激情过后的泪痕和红晕,任上官轻云离开床榻,直到听到闭门声,才敢睁开凤眸。
眼中带着淡淡的伤痛,她的嘴角露出苦涩,痴痴地盯着闭紧的门扉,可心上人却从未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裸露在锦被外的雪肤冷得有些麻木,她才收回目光,暗哑的嗓音轻喊了一声:“青衣。”
未过多久,青衣带着婢子,将沐浴的热水送进房内。
**的身子沉下水平面,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暖,却暖不了一颗日渐结冰的心。
“我这是怎么了?”盼顾着他的温柔和垂青,连原本的大胆热情都举步不前了么?难道就这么任由情况恶化下去,从此形同陌路?
不,什么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这种屁话,在她身上根本行不通,即便是强取豪夺,她人也要,心也要。
眼中的脆弱渐渐被坚定取代。
她坚信他心里是有她的,只是,目前他被她惹急了,听不进她的话,要找个能在他面前说的上话的人呢……
“青衣,”她朝门外喊道:“上官小弟,外出求学一年了,算算日子,这些天也应该回来了,若他回来了,你跑一趟,让他过来我这边小聚。”
“是。”
几日后,傅尔焰在房内品着索然无味的茶水,上官轻风人未到声先至。
“焰姐,听青衣说你找我,我这不刚回来,隔天就来拜见您老人家了。”一翩翩美少年跨入房中,爽朗的笑声,略带着变声的沙哑,初具成年男子的低沉嗓音,咋咋呼呼,十足十的亲切。
望着与上官轻云有着八分相似的少年,傅尔焰脸上终于一扫连日的阴霾,初露笑靥。
“你个小没良心的,出去那么久,玩得乐不思蜀了吧,也不知道给焰姐写个信什么的。”窦丹细细描绘过的指甲,直戳他的胸膛,戳得他连连后退。
“别,别戳了!”少年夸张地苦着张脸,求饶地直喊:“我可不是我大哥,最难消受美人恩!”
听到他提到上官轻云,傅尔焰嘴角的笑弧消失了,徒劳扯了扯面皮,示意少年入座。
“轻风,我有点事要找你帮忙。”
上官轻风坐下,有些担忧地望着傅尔焰:“焰姐,你没事吧?”
叹了口气,傅尔焰幽幽开口:“你都听说了?”
“嗯……一部分吧……焰姐在我心中永远如仙女般和蔼可亲,我才不会相信外面的谣言。”如小狗般谄媚,他强调似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的忠心。
和蔼可亲?这小子瞎了眼吧,她从来不知道她身上还有这种特质。
“是真的哦。”傅尔焰挑挑眉,淡定地戳破他的幻想。
“哦……啊?什么?!”
见他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傅尔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语气神色丝毫不带悔意:“我在你大哥身上下了蛊,强要了他,让他只能和我一起,才能中和毒性。”
少年上扬的嘴角渐渐耷拉下来,吃惊地盯着她。
“……所以,你大哥在生气……不,在他心里,大概已经怒发冲冠了。”她总结道,看少年一副呆样,她一脸嫌弃地说:“把你的下巴收一收,口水流下来了。”
少年无意识地一擦下巴,委屈地说:“哪有,焰姐,你骗我。”然后,正色道:“你这是何必呢,之前和大哥不是相处挺好的,若是发展顺利,上官府估计就快有喜事了……现在出现这么一茬,大哥估计心里恼极了你,怪不得我昨天回来,看他表情阴森森的,就算笑,也是皮笑肉不笑。”
“我也是不得已呢……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已经很久没理我了,还和一姑娘在酒楼把酒共欢呢……”她一副吃酸捻醋的表情。
“好吧……你做了什么?”
“唔……不就是杀了几个人么。”
“杀了……还几个?”上官轻风夸张地一抚头,一副要昏过去的表情。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这人品性有洁癖啊……越是亲近的人,他的要求就越高,可苦了我这个身为弟弟的人了。”停顿,他有些鄙视地瞥了傅尔焰一眼。“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这样的女人,怎么能粘在我天人般的大哥身边那么久的,太诡异了……”
傅尔焰咪咪一笑,手指毫不客气地拎起上官轻风的耳朵。
“臭小子,你给姐解释下,什么叫你这样的女人。”声音轻柔中带着威胁。
“嘿嘿,口误,口误。您老人家,倾国倾城,艳压六宫粉黛,能看上我家不解风情的大哥,是他的荣幸。哎哟,下手轻点,疼!”
“哼,”傅尔焰松手,暂时放过少年,看了少年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怕我么?”
见怪不怪地看她一眼,上官轻风轻松地说道:“杀人又如何,又杀不到我头上。焰姐杀人肯定有焰姐的理由,像我这么乖,坚决拥护焰姐的人,焰姐肯定舍不得动我。”
“呵呵……你大哥如果也能这么想就好了……”眸光流露出难掩的失望。
上官轻风想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却在抬起手之后,悄悄放下。
“大哥他就是那个性子,表面看着随和,其实挺固执的,除非他自己想开,不然……”他顿了顿,“不过,能把我家那宠辱不惊、云淡风轻的大哥惹成这样,也算你本事了,我就没见他生气过几次,一次是爹娘出事你离开的那段时间,一次就是现在了……”提到爹娘,少年的声音微微寞落。
“我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正眼看过我了……”傅尔焰神色一黯,悲伤地说。
“焰姐……”看到她难过,他也跟着不好受,毕竟是被他视作亲人的人。
“所以,我要你帮我。他最疼的人就是你,若是你开口,说不定他能听进去。”
“你觉得这样有把握?”上官轻风表示怀疑。
“我还有别的办法么?”她微微自嘲。
“好吧,你要我怎么做?”他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暂时……先去探探他口风吧。”看看他究竟有多恼。
☆、025 求亲被拒
“大哥,”上官轻风笑着跨进上官轻云的书房。
书桌前的俊秀男子,抬头看了眼亲弟,轻声说了句“来了”作为招呼,便继续埋首于成堆的账目中。
“嗯,大哥,这是我在书院期间的作业,先生认为不错,请大哥过目。”上官轻风送上了一叠带有墨迹的纸到上官轻云桌边。
“放着吧,我晚点看完账簿就看。”
“好……大哥最近心情不好?”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听到了些什么?”
“唔……也没什么……只是府中最近貌似气氛有些压抑……”
“嗯。”上官轻云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大家做事都战战兢兢的……”
“嗯。”
“大哥最近笑得不太自然……”
“嗯。”
“和焰姐处得不愉快?”
“……”搁下手中的朱笔,上官轻云终于从账目中抬头。“她让你来的?”
“她”字似乎还带着隐约的磨牙声,让上官轻风的额头不由地滑落一滴冷汗。
就知道焰姐交代的任务不好做……比起阴险的焰姐,他更不愿意面对盛怒的大哥啊……
“啊?哪个她啊?”上官轻风僵笑着,故作不解地问道。
面无表情地盯着幼弟,上官轻云轻声说:“我平生最恨别人逼我……若是你被逼着和一女子交欢,你会怎样?”
“嗯……反正又不吃亏……”见上官轻云脸色沉了几分,上官轻风立马见风转舵:“对普通男子来说是这样,但是大哥您绝对不是普通男子,您那么洁身自好,被逼与不喜欢的人翻云覆雨……这个逼你的人简直卑鄙无耻,罪大恶极!”他双手握拳一脸愤慨的表情,以示对兄长遭遇的悲愤。
上官轻云微微皱眉。
“让你去书院学了一年,尽学到些油嘴滑舌么?”
“才没有!先生都夸我才思敏捷呢!”稍稍为自己抗辩一番,上官轻风正色道:“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大哥接下去准备怎么做?毕竟这样的事情,女子总是吃亏的,有损名节……”
回答他的是一室沉默,以及伏案继续查阅账目的身影……
上官轻风离开后,上官轻云的视线调离账目,盯着书房门口,微微出神。
他该拿她怎么办……这个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是真的恼极了她,恨不得把她狠狠嚼碎了,吞入腹中;但,当真要驱离她,他又是不愿,更别说伤害她。然而被女子强上的屈辱感却从未放过他,每当看到她讨好的那张脸,她的险恶心计便浮上他的心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她和颜悦色,因此造成了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局面。每次当他离开时,她脸上的憔悴和失望,并非仅仅折磨着她一个人,他也深受影响。
他长叹了一口气。
心头,无解……
……
又是一次草草了事的三日之约,骤然抽离的男体,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零点。
锦被大敞,傅尔焰瑟瑟发抖地望着正穿着衣衫,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男子。
我平生最恨别人逼我……那天,他说的那句,折磨了她数天的话,再次回荡在脑海中。
那天,其实她就在书房外,和上官轻风一起到书房后,刻意掩藏了自己的气息,躲在外面偷听。
她心知这样很没格调,而且以上官轻云的武功修为,可能极易发现她的行踪,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听他的答案。
然而,当她听到了那句“我平生最恨别人逼我”,她终究听不下去,做出了完全不符合她性情的事——逃。
变软弱了呢……比起之前在刀口舔血的日子……她无声地自嘲笑道。
上官轻风已穿戴完衣物,掀开纱帐,走出里间,正要推门离开卧房,不知傅尔焰突然哪来的勇气,忽地跳下床,套上薄纱,草草系了腰带,连鞋都不套就冲出去自他身后搂住他的腰。
“别走……”
他头也不回,仅僵立在原地。
“为何要留?”
“娶我。”她答非所问。
事实上,她也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她并不认为做出强迫他的行为的自己,有任何让他留下的理由,况且,她也并不为自己做出的事情后悔,即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仍旧会这么做,只是她唯一失策的是他的怒意会持续那么久。
“你可知错?”他轻问。
“我没错。”她逞强地回答。
“不可教也。”
他叹息,挣开她的手,却被她强硬地拉住袖子。
“娶我。”语气中带了点乞求。
“凭什么?”他轻嘲,用力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开。
傅尔焰被他甩在地上,呆坐着看他离去的背影,固定于身上的薄纱已不堪粗鲁地对待,松松地披挂在娇躯上,难掩春光。
她眸光涣散,眼中无泪,并非无感,而是她已经绝望得流不出眼泪,那窒息般的感觉堵在胸口,无法随着泪水排除,让她的心一阵阵抽疼。
“呵呵呵呵。”她有些崩溃地轻笑。
即便她鼓足勇气,厚颜无耻地请求,他依旧不为所动呢……
或许……就这样了……她好累,一直都是她在努力向他靠近,而他一点点的回应都会让她欣喜若狂,放在心上品味好久……
明知道没有结果的爱恋,她还有必要坚持么?
头一次,她怀疑起自己的决定。
☆、026 姐弟之情
当上官轻风第二日来到冬梅苑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傅尔焰闺房的门大敞着,深秋的风带着些萧瑟卷起院中的落叶灌入房内,一狼狈的人影跌坐在地上,正对着门口,妩媚动人的脸上带着麻木的笑,十足诡异,往日如星辰般璀璨的黑眸看不到任何焦点,精致小巧的鼻子被风吹得发红,丰润甜蜜的美唇已干裂脱皮,带着黯淡的苍白,凌乱轻薄的外袍随着灌入的秋风微微飘动,她的时间如同停止一般,固定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连他来,都没有任何反应。
“焰姐,你怎么了?!”上官轻风大惊失色,冲入房内,却不见傅尔焰有什么表示。
他蹲下身子,扶着她的肩想带她起身,只摸到一手冰凉。
“天!你这样待了多久了?怎么冷成这个样子!”他急忙入里屋,取过一件斗篷,罩在她身上,见她眼神涣散,神智不清,似是受了刺激,他不敢轻易动她,小心翼翼地蹲在她面前,和她说话:“焰姐,你怎么会坐在这里?坐了多久了?青衣怎么没好好照顾你?”
听到青衣的名字,傅尔焰茫然地眨了眨眼,渐渐回神。
“青衣……青衣?青衣……让我遣去办事了……”沙哑的嗓音自她喉中发出,断断续续,吐字不清,上官轻风忙倒了杯茶水给她,虽然已经凉透,但终于让她干涸的喉咙得到了一丝滋润。
望着不知何故出现在自己房中的少年,傅尔焰气虚地问道:“风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你当我刚才在你面前是晃假的啊?”他的脸色不禁黑了几分。
“我……头好痛……”
傅尔焰撑着身边的紫檀木四脚凳勉强起身,但长时间的跪坐,让双脚麻木毫无感知,眼见就要摔倒,上官轻风忙扶住她。
脚上的刺麻感,让她微微蹙眉,额头冒出薄汗。
见她将大半体重依靠在自己身上,走动却依旧艰难,上官轻风,将她打横抱在胸前,送上床榻。
细心地将锦被掖好,见她玉足染尘,上官轻风转身去外面取了水和帕子,细细擦净才用锦被覆上。
望着他忙碌的身影,年幼时,腻在身边的小男孩渐渐模糊起来。
“你长大了呢,风儿……”她轻轻开口。
“是,可是比我大的人,却不知道要照顾自己。”见她一副落魄状,他不禁开口讽刺,语气间却是满满的关心。
傅尔焰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的讽刺,这样的表现却没有让上官轻风放过她,他一屁股坐在绣床边的椅子上。
“好了,说吧。”一副附耳倾听的摸样。
“说什么?”傅尔焰死气沉沉地别过眼,索然地望着床顶的装饰。
“说你刚才那副鬼样子持续了多久,为什么会那样……大哥怎么你了?”
“为何……就一定与你大哥……有关?”
“你把我当笨蛋吗?还有其他人能让你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
“啊……我露出那副表情了么……”她喃喃自语。
静默地看了她一眼,上官轻风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但她这样的状态实在让人担心,生怕她一个想不开。
“焰姐……你还好吧?青衣什么时候回来?”至少她回来了,能帮忙盯着她,不让她做傻事。
傅尔焰何等冰雪聪明,自然之道他的言下之意,飘忽地笑了笑。
“你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她的保证没有给他丝毫安心的感觉,反而如暴风雨前的平静般,让人心惊。
“焰姐,要不在青衣回来前,我差几个侍女来照顾你吧。”
他的神色带着担忧,却又不敢表露地太明显,这样亲切的关怀渐渐暖了她的心。
“就依你的意思吧……”
……
三日之约还在继续。
当她躺在艳红的绣床上,承受他的雨露时,紧闭的双眼阻止她泄露自己的情绪,逼迫自己在这男欢女爱中抽离思绪,不再投入。
没有感觉,就不会痛。
她是这样认为的,但带着裂缝的心,却还是阻挡不住疼痛的沁入。
但是她却不知,在上官轻云的眼里,这样的她让他忧心。
当艳红的绣枕,衬托着她苍白的小脸,他唯有在她闭眼之后,才流露出的思虑不断自问着,这就是他想要的吗?折磨她,也折磨自己。
若是自己没那么多坚持,随波逐流,尽情地享受这样的欢爱,于她,于己,或许都是最轻松的。
然而,当修长的大手每每想要抚上她日渐消瘦的脸,却在下一刻突然握拳,捶在红色绣枕上。
再过段时间吧……当两人都能够释怀之后,说不定他们能够寻找到继续走下去的办法……
感觉到身边的男子,起身离床,随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傅尔焰张开了双眸,眼中不带睡意,一片清明。
她起身,就着澡盆中已经冰冷的水,轻轻擦拭了身子,随意地披了件袍子,推开窗户,坐在梳妆台前。
泉水般清冷的月色流泻进屋内,扫出淡淡的阴影,印着她雪肤泛出盈润光泽。
她贪看着月色,如同她贪看如月般温润的他,然而,明明应该是温润如水的月光为何会刺得她双目泛泪
她调转目光,慵懒地趴在梳妆台上,盯着自己左腕上的青筋。
柔嫩的肌肤像是能掐出水来一般,显得腕上的青色更加明显,朦胧间,似乎能感觉到血液自里面流过。
若是血顺着血管流淌出来,是不是能带走体内无法疏导的悲伤……
她这样想着,左手突然握拳,尖锐的指甲狠狠刺入掌中,血珠自伤口沁出,越来越多,渐渐汇聚成血痕。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木然地盯着被血染红的左掌,一直盯着,丝毫不曾注意天际已开始泛白。
……
这段时间,虽已遣了几位婢女过来伺候傅尔焰,但因担心她的状态,每天一起床,上官轻风便去冬梅苑陪傅尔焰,或是下棋品茗,或是外出游玩,直到夜深才离开,就是不给她任何独处的时间用来胡思乱想。
可是,这样单纯的姐弟间的关心,在他人眼里,却又是一例被妖女迷惑住的典型,尤其是这次的男主角还是比傅尔焰小两岁的上官轻风。
关于他俩的谣言,悄悄弥漫开,看到他们同进同出的身影,下人门都带着鄙夷地窃窃私语,自然也传到了上官轻云的耳中。
“荒唐!”看着从小看着自己长大,在上官府已经待了许多年的老仆,上官轻云罕见地动了怒。“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姐弟之情甚深,你们怎么能用这么龌龊的眼光看待他们的相处!”
老奴诺诺道:“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那些冬梅苑年轻婢女这么说,才来告诉少爷您的,我是怕有个万一……小少爷好歹也是身出名门,还是要避嫌的好。”
知道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上官轻云清了清喉咙:“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谈的,你先下去吧。”
☆、027 自残之举
“焰姐,我们今天去游湖好么?”辰时刚过,上官轻风便来冬梅苑找傅尔焰,却无人应声,只见傅尔焰闺房的窗户大敞着,他疑惑地推开房门,伸头往里面探了探,见自己欲找寻的人,正趴在梳妆台上。
“焰姐,你在怎么也不应一声。”他走向她,却在靠近她的时候,迟疑地停了下来。
她的背的确是在微微起伏,说明她是有呼吸的,但脚边一小滩微微凝结的血洼却显得眼前的一切,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绕到她正面,见她双眸紧闭,嘴唇泛白,左手鲜血淋漓。
上官轻风吓了一跳。
难道他的担心成真了,她真得想不开……
他呆立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原就是秀气的小书生,何时见过那么多血,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不知是不是该一探傅尔焰的人中确定她的生死。
如羽长睫颤了颤,镶嵌着黑曜石般的双眸缓缓睁开,看到站立在眼前的惨白着脸的少年,傅尔焰露出一抹笑。
“风儿,你来啦。”说完,便伸出左手,去握他悬空的手,却在看见自己满手鲜血时愣了愣,终于明白少年面色发白的原因。
她起身,换了只手,轻拍着比她高不了太多的少年的脸,唤他回神。
“风儿别怕,只是几道小口子而已,没事的。”
“小口子怎么会留那么多血?”上官轻风明显不信。
“反复刺了几次,刺得深了点。”她满不在乎地说。
“哇——”少年突然一下子抱住傅尔焰,埋首在她肩膀,如小娃般嚎啕大哭起来。
“哇呜……焰姐我刚、刚才真、真以为你挂了……哇……和、和爹娘那般突、突然就离开了……呜……我好怕啊……”他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
知道自己真的吓到他了,傅尔焰任由他抱着,轻拍他的背。
“风儿乖,我不会死的。”
“你、你骗人……你明明、明明留了那么多血……”
“这些血死不了人。”她的语气淡漠,似地上凝结的血并非自她身上流出去一般。
“呜……我不信……”
“我不会自杀的,这世上我还有心事责任未了,所以我还会继续彪悍地活着,让所有与我作对的人生不如死。”她微微一笑,霸气地宣告。
“可是、可是……”抬头,如小狗般无辜的眼可怜兮兮地看了她一眼,他继续埋首在她肩上,弱弱地说:“你明明自残了……”
“我只是想看看流点血,心里会不会好过一点。”
“真的吗?”
虽已长成翩翩少年,上官轻风身上还残留着孩子天性,他的撒娇,让她心头柔软。
“自然是真的。”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微冷,带着莫名怒意的声音,如惊雷般劈入温馨的姐弟空间。
听了老仆一番话,前来冬梅苑找两人谈谈的上官轻云身着月牙白长袍,站在门口,见房内一双男女紧紧拥抱在一起,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让他心头泛起莫名的怒火,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或许只是他们姐弟的相处方式,要冷静看待,但怒意却不受克制地节节攀升,绑架了他的理智。
见兄长忽然出现在门口,眼中还带着隐约的怒气,上官轻风像跳虾一般,自傅尔焰怀中一下子弹开了。
傅尔焰一抚头,翻了个白眼。
这小笨蛋不知道这么做更像欲盖弥彰么……
“大哥……”小笨蛋弱弱地喊了声,怯生生地看着亲哥。
见自己吓到小弟,上官轻云压了压心头的怒火,嘴角泛出一抹笑。
“请问,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呜……大哥笑得好可怕……
“该干嘛干嘛呗……”傅尔焰吊儿郎当地勾过一遍的椅子坐下,不逊地望着上官轻云。
焰姐……我知道您最近因为大哥的态度郁闷得很,但是您别再火上浇油了……
看到她的刻意挑衅,上官轻云的双眉微微拧紧。
“你就不想解释什么么?”
傅尔焰带着轻嘲地笑开了。
“你都亲眼看到了,你想我解释什么?”
“你!”她的毫不在乎,让上官轻云不由地加重了语气。“你就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名节么?就算你不在意,轻风他和你也不一样,他自幼已定过亲,对方是书香门第,与上官家门风相似,若是传出不好的风声,你让轻风以后在他娘子面前如何自处?”
“大哥!”
“呵呵,现在算我是真正明白了,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原来在他眼里,她像是剧毒一般,沾染上谁,谁就倒霉。
被他伤得已经麻木,傅尔焰表情挂着笑,眼角却带着凄凉。
“你……”惊觉自己说得过火,上官轻云刚想弥补,却被傅尔焰的逐客令堵住了嘴。
“滚出去。”她冷冷道。
“我……”
“我说滚出去。”低声咆哮,令在场三人心中均是一惊。
上官轻云看着她,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好自为之……”说罢,便转身离开。
上官轻风看看离开的兄长,又转头瞧瞧明显在逞强的傅尔焰,不知该留在谁身边好。
“你走吧……”上官轻云一离开,她撤下了脸上的伪装。
“焰姐……大哥他不是有意的……”
“无意间,往往说出来的才是真话。”
“焰姐……”他想不出任何为自家大哥辩解的理由。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她幽幽开口,强忍着失血过多引起的晕眩。
她确实欠缺考虑,因为贪恋他八分神似上官轻云的面容,和讨喜的性子,将他留在身边,却不曾想到自己的形象对他带来的伤害,和众口铄金的恐怖。
“焰姐!”上官轻风惊叫,不满她的执意驱离
“滚。”
上官轻风瞪了她一眼,跺了跺脚,终于朝兄长离开的方向跑去。
见他已被她驱离,傅尔焰眼前一暗,不支倒地……
☆、028 人伤己伤
“大哥!”匆匆追上离开冬梅苑的白衣男子,上官轻风弯腰撑着大腿,气喘嘘嘘。
上官轻云撤下了平日里一直挂在脸上如春风般的微笑,冷眼看着大喘气的小弟。
“大哥,”上官轻风起身,不满地望着自己的亲兄长,“你刚才说那些话是认真的么,你难道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多伤人么?难道你就真这么想焰姐?”
想到方才傅尔焰眼中的隐约的凄凉,上官轻云的眼神略微一暗,不语。
“大哥,你明明就不是在意流言的人,不是么?自小你就教导我,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看清真想,切莫人云亦云,为何今天你……大哥,你是不是对焰姐太苛刻了?”
“……我不知道。”他幽然开口,眉宇间似藏着烦恼。
“焰姐,她很难过呢……”
心弦被悄悄触动。
“大哥难道没发现么,这段时间焰姐极少笑,就算笑也并非是发自内心的……我光是看着都觉得沉重呢……”
是这样么?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见兄长还是面无表情。
“大哥无非是不喜焰姐的行事风格,我是不知道焰姐她对人下手时有多狠毒,但焰姐从来没伤过无辜的人不是么?她向来爱憎分明,为了大哥她那么努力,为什么大哥不愿多包容她一些,稍稍为她做些改变呢?只有一方付出的感情,不是很难维系的吗?焰姐,她爱得好辛苦呢……”他目含怨怼地望着亲兄,为自己亲近的异姓姐姐报不满。
“她……还好么?”搜索枯肠,上官轻云也仅道出这一句。
“她还好么?”诧异于兄长竟然只有这种程度的问询,少年激动起来,“你漠视了她那么久,就只想问着一句么?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为何一直陪着她么?我怕她像爹娘一样……”少年顿了顿,缓和了下自己的情绪,“我发现这段时间焰姐的情绪不太稳,好像有厌世的情绪,我怕她……青衣又不在府上,我为了不让她落单,才天天缠着她……谁知道竟然又给焰姐添了不好的名声……”说完少年的眼微微泛红,双眉蹙紧,委屈地望着兄长。
“你说什么?”上官轻云心中一惊,凌厉的目光摄入轻风眼中。
她,厌世?怎么可能?那么机敏,那么坚强的人,怎么可能会厌世?
“刚才在房里,我一进去就看到地上一滩血,才会以为焰姐她……我以为她跟爹娘一样去了,才会忍不住哭出来……”似想到刚才房内骇人的暗红,上官轻风的声音带着哽咽。
“她受伤了?!”上官轻风扣住小弟的双肩,瞪着他,要他把话说清楚。
“嗯,是,还流了很多血,大哥没看到吗?”
他……没看到,只注意到了两人抱在一起的身影,根本无暇注意其他。
一听到她受伤,上官轻云的心悬了起来,脸色一凛,正想转头重回冬梅苑探望,却被上官轻风紧紧拉住。
“大哥,你别去。”见兄长脸上的神色,上官轻风咽了口唾沫,小心肝微微颤了颤。
好可怕的脸色……
但,为了心爱的焰姐,他还是壮着胆子,将话说完。
“大哥,若你对焰姐无心,或者心怀芥蒂,没办法接受她,就放过她吧。打一巴掌给颗糖,这样的事情只会让她更痛苦……说不定你一直不去见她,冷淡她,时间久了她也就释然了……她其实是一个死心眼的女子,若你一直暧昧不清,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看了看兄长的神色,明明是极其在意,虽刻意收敛,却依旧是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又不自知,看来需要人推一把,为了焰姐和兄长的百年好合,他只能自我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