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伍迪·艾伦:电影人生(出书版)》作者:[美]理查德·席克尔【完结】 > 伍迪艾伦:电影人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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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理查德·席克尔 当前章节:154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55

刚出道的时候,我当然--不过我觉得很多人都是这样--免不了会依赖、模仿、抄袭乃至剽窃偶像的做法。当我刚开始成为一名在夜总会表演的喜剧演员的时候,那时的我是莫特?萨尔的忠实崇拜者,以至于它不经意就会--他的表演不经意就会跑到我的脑海里。一方面这对我有所帮助,[可是]人们会说:“嗯,如果你能抛弃那个,那种影响,你知道,你就会有自己的特征--但在那之前……”对于那些成百上千万模仿马龙?白兰度(Marlon Brando)的演员们来说,情况也同样如此。当我拍《傻瓜入狱记》的时候,拍《香蕉》的时候,拍我头几部片子的时候,我受了那些伟大的喜剧电影演员的很大影响。当然我现在还没有,那时也没有--肯定的 --十足的能力去真正达到目标。但我拍的是那种有卓别林式感伤情绪的东西。我会走在大街上,饥肠辘辘地看着橱窗里摆着的煎鸡蛋;想要得到某个女孩,却又得不到。你知道,我总是拍些我认为是卓别林式的东西,因为我的的确确认为他是喜剧电影里最高明的制作人。

在我拍了第一部影片之后,有人就跟我指出,他们更乐意看到我走基顿的路子,而不是卓别林的路子。当时我对于自己的风格没有概念,也不清楚观众期待什么。所以当我拍《傻瓜大闹科学城》的时候,我就,我自己这么觉得,受了基顿很深的影响。彼得?博格达诺维奇(Peter Bogdanovich)曾经说过,我和戴安?基顿的关系就是十足基顿式的--没有双关的意思。影片里并不是像我和珍尼特?玛戈林(Janet Margolin)在《傻瓜入狱记》里演的那样,是我迷恋那个漂亮女孩,而是我给那个白痴给缠住了。我想脱身,再加上,再加上,呃,她什么都做不对,你知道,就和《将军》(The General)里的那个女孩一个德性--基顿被她缠上了,而她什么都做不对。所以那时候我就是在依赖、抄袭、剽窃。我并没有剽窃具体的某些笑话,但是因为受到那么多喜剧演员的影响,我在照搬他们的看法,以及,你知道,四下里摸索、碰壁。

我采用卓别林模式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更得心应手一些。[在]类似《开罗的紫玫瑰》这样的片子里,我感到米娅?法罗扮演的角色就更有卓别林式的内涵。影片的最后,当她坐在电影院的时候,我的感觉是,她是一个经历过痛楚的人。这一直是我更得心应手的方式。

她不是生来盲目之人,却被现实变得盲目,对吗?

她是被现实变盲目的。在我和西恩?潘合作的影片《甜蜜与卑微》里面,倒真有一个,一个迷恋着西恩?潘的哑女。所有这些都是受了卓别林的影响。

我似乎觉得,当你演《傻瓜大闹科学城》里的那个机器人的时候,那场面有点卓别林的感觉。

对,我正想达到这种效果。我正试图去做我原先看到卓别林做过的事。当我演那个机器人的时候--我这都是根据记忆来谈的,我有30多年没看那部片子了--我记得我坐在机器人修理店里,有个家伙拧掉另一个机器人的脑袋,这就是卓别林会使用的叙事结构。他会,他会在职业拳击赛上先在更衣室里坐着,然后,呃,然后那个将要和他比赛的家伙会一记快拳把上一轮比赛的胜者淘汰出局,然后卓别林就会惊慌,担心自己会……我就如法炮制--运用这些从卓别林那里得来的灵感,这些,这些,不属于卓别林影片的基调,而是他所使用的巧妙手法的东西。我确实努力尝试,并且也用了自己的方式,或者说自己的风格,去做我曾看到卓别林做过的事。现在当你回过头来看《香蕉》里面的那张有锻炼功能的桌子的话,你会发现那是对卓别林在《摩登时代》(Modern Times)的开头出现的那个进餐机器的一个拙劣模仿。《摩登时代》的开头本是一组精心设计的、复杂的连续镜头,令人叫绝。可我只花了五分钟,这些人做了这张蹩脚的小小锻炼桌,然后我就爬上去了。最后折腾出的便是这么个东西:明摆着源自卓别林那儿,却是相形见绌、拙劣的模仿,对一位大师的手法的糟糕模仿。如果我能重拍一遍的话--我那时实在是太傻了,对电影和拍电影都不够了解--如果我现在再拍的话,你知道,我会让那些家伙给我做一张看来像值100万的集办公与锻炼功能为一体的桌子,而且我会提前几天安排好一切,还会想出一连串与情景密不可分的插科打诨。至少,卓别林肯定会这么处理。我当时处理得太随便。所以结果就是,你知道的,没什么激动人心的东西。但是那种影响还是显而易见的。我的意思是,我当时是在模仿一个我喜爱的人。

在我看来,我不仅在那里面看到了一丝基顿和卓别林的影子,还有哈罗德?劳埃德(Harold Lloyd)的。或许,这完全是我的一己之见。

唔,是你的一己之见。

是吗?

是的。呃,就因为我带着这副眼镜,人们以前常拿我和哈罗德?劳埃德作比较。哦,那些不喜欢我的人还会说:“戴眼镜又不能把他变成哈罗德?劳埃德。”

不过实际情况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哈罗德?劳埃德。我根本不觉得他这人有趣。所以我从没有想到过他。我只是碰巧带着这么一副眼镜,但我从没有在任何时候想到过哈罗德?劳埃德这人。他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什么影响,也从来都不是我真正欣赏的人。

影响《爱与死》的因素又是什么呢?你一直在读托尔斯泰的作品吗?

当然了,我以前非常喜欢俄国的经典名著,而且我也曾想要拍一部哲学内容的影片--如果你能相信的话。我也认识到,如果你涉及的面太广,拍一部有关哲学内容的影片会很难。这就好比在一部涉及内容太广的影片里,人们看不出它的结构。他们[也]不会把你想在一部喜剧里表达的东西当回事。或者说你想要认真对待的问题,或者说你想要发表的一些小小看法--不见得多么高深莫测,或者多么独一无二--总之你想让影片传达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严肃意图都只会被人视而不见,因为能被人注意到的永远是那些笑话、妙语、打趣以及插科打诨的画面。

所以在《爱与死》这部片子里,我想用一种喜剧的方式来谈论爱情与死亡。但我没能向观众传达这一点,因为我选择了一个非常宽泛的形式来谈论这个话题,那也是当时我唯一能想到的形式。因此当人们看这部片子的时候,他们会基于他们认为这部片子有多滑稽而决定接不接受这部片子。如果他们喜欢里面的笑话,他们就喜欢这片子。如果他们不喜欢里面的笑话,他们就不喜欢这片子。

对我来说,那是部成功的片子,因为大多数人确实喜欢里面的笑话。但是影片的实质性内容--你可能会看着我,说:“实质性内容?别开玩笑了!”--那是部无聊的片子,不可能有任何实质性内容的。你这么说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同时,没能把实质性内容放在一个有分量的电影框架里是我的失败。

但我认为那部影片勾勒出今后的伍迪影片的基本框架。现在来看看它。也许不是第一次看它的时候就这样认为,而是最近几个星期看它时的事了。你演的那个角色似乎对死亡略感困扰。不过他的表演让人很容易就领会到这一点。

嗯,作为一个人来说,我尤为关注的就是:生命的悲剧;最后人终究得死这个事实;死亡无处不在;死亡以这种或那种形式常常伴随着我们,不管是因为打仗也好,企图自杀也好,决斗也好,还是因为你在,在恋爱过程中遭人拒绝了也好。还有,爱是徒劳的。

不过,《爱与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离题太远--只是些关于[主题的]小打小闹的笑话--这样一来,原本在我头脑中的隐含着严肃意味的东西都没有能够传达给观众。所以这么多年来,没有人会想到这一步,没有人说:“这是一部很滑稽的片子,但是它有一种,如果你留心的话,一种悲剧的意味。里面多少让人感觉到生命之无聊,以及……爱的转瞬即逝、爱的变化无常、爱的艰辛不易,以及死的悲惨可怜,以及,以及死是如何干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的……”[只可惜]电影拍得太过轻松,太搞笑,[因此]没有人对电影的那一面做出回应。都是我的错。

我认为那部片子最好笑的一幕是当你演的那个角色被判处了死刑,可他却相信,他已经行过贿了,所以不会被行刑队枪毙。不过他还是被枪毙了。在我看来,这很好笑,同时又让人有些心酸。

哦,我们当然指望它好笑,不过我们也指望它能给人一种更辛酸的回味。因为我当时想起的,当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Dostoevsky),他们把他面对行刑队绑着,可实际上他们并不打算对他实行枪决,到了最后一秒钟他被特赦了。但他们就是想要让他感到惊恐。他也确实惊恐万状……

我经常会想起这段描述,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把它描绘得如此活灵活现。所以我在拍那幕戏的时候,脑子里就想到了这个,而且我希望人们能回想起它,并设想一下,当他们要开枪打死你的时候,那情形该是如何恐怖。意识到死亡是如此让人恐惧的一件事--当你知道自己死期临近的时候。那是极其可怕的--当然了,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就大不同了--就像加缪(Camus)说的那样。

我想要你体会到,当你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感,不论那死会是在很久的将来还是在不久的将来。但我也不想让人笑不出来。

对于我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观众要哈哈大笑。所以它只需要隐隐约约地、若有若无地--如果我能成功做到的话,可是我想我并没有做到--这般在观众的脑海里引起回响--我是说稍迟一些的时候,当他们晚上回到家中,或者是正睡到半夜,忽然醒了,想起这个笑话就笑出声来--笑完了之后,他们会想上几分钟,他们会想:“咦,不知道站在行刑队前面,知道他们几分钟之后就要开枪打死我会是个什么感觉呢?”但是就像我说的,你得比当时的我技巧高明些才能做到这一点。

在那部影片里--让我们接下来讨论《安妮?霍尔》--在那部影片和《傻瓜大闹科学城》里,专门为戴安?基顿设计了一种人物角色。我发现这一点很有意思,因为她是你一生的密友,而且前面你曾提到过和她一起对着鲍勃?霍普的影片乐不可支。她在那些影片里都显得对爱有些漫不经心。她不完全是为了你的角色而存在的。她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在《爱与死》里有一个非常精彩的镜头,那就是当你被杀害的消息宣布以后,她说:“哦,那好吧,我们吃饭去。”我猜“心不在焉”是形容她所扮演的那类角色的最佳字眼。

说得对。基顿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个有着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喜剧天赋的女演员。同时由于我对她个人非常了解,我就能发挥她的优势;我能为她写些我知道她能演好的东西,她也确实演好了。她的戏路之宽让我吃惊,因为一方面她能歌善舞,而另一方面,你知道的,她也能在别处装得严肃得要死。我是说她的戏路确实非常、非常之宽。当她演喜剧的时候,不折不扣的那种喜剧,像《爱与死》那样的,她的一个强项就是那种心不在焉的气质--我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形成这种气质的,但她就是形成了,而且她演那种角色演得非常好。

而且这也再合适不过。因为当我拍《傻瓜大闹科学城》和《爱与死》的时候,我想找的是一种巴斯特?基顿类型的女演员。我要的不是卓别林片中的女主角,然后我为这个温柔善良的人儿所倾倒等等之类的。我想要找的是一个你与她共命运的人,有时候你又恨不得杀了她,因为她不愿意合伙,或者是因为她搞砸了你的计划,或者是她让你陷入危险境地。戴安?基顿能把这样的角色演得非常、非常好。那是她生来就会的某种东西。

《安妮?霍尔》。我肯定自己不止一遍听说,你曾打算把这部片子命名为《缺乏快感》(Anhedoni)。是真的吗?

是真的。马歇尔?布里克曼和我一起写的剧本,当时我们想了几个不同的片名。我们想到的一个片名已经有人用了,所以我们不能再用那一个。我们最初想要取的片名是《缺乏快感》,并且打算把它卖给联艺公司--老样子,联艺公司从来不会盛气凌人。他们总是对你表示支持,不过他们一再说:“听我说,这是一部很好的片子,会受人欢迎。可是你们没想过吗,如果你们推出一部名叫《缺乏快感》的片子,然后拿到全美的汽车旅馆或者各大购物中心去放的话,没有人会来看的。他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意思。再则,等他们真的弄清了那是个什么意思的话,他们肯定会很恼怒。”于是,你知道,他们很友好,我们就做了让步,说:“那好吧,就叫它《安妮?霍尔》吧。”

我刚才正要提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有一点复杂。你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喜欢玩变魔术,而且我猜你曾在洛克威(Rockaway)或别的地方集会上表演过。英格玛?伯格曼有自己的神灯。我想,在那些以严肃态度对待拍电影的人心里,总会存在着一种对电影的神奇因素的感知。你能在电影里转换时空就是其中一个最基本的因素。当然还有别的手法。比如说,在《安妮?霍尔》里面,他们有一段谈话,可是下面的字幕显示的才是他们的真实想法。又比如,后来他们俩做爱时,基顿的灵魂从床上下来,在一旁看。从你的立场来说,这是电影制作的一个很大进步。在我看来,这同时也是一部有开创意义的影片,你从此开始拍一些具有你自己个人风格的东西--很长的镜头,像你和托尼?罗伯茨(Tony Roberts)沿着大街走那个镜头,简直像是没有尽头。我在《安妮?霍尔》这部片子里开始看到--我这么说你要恨我的--你成熟风格的开端。

嗯,《安妮?霍尔》从几方面来说对我都是一个转折点。其中之一便是我想拍不再是由插科打诨堆砌起来的电影。

我想拍这么样的一部片子,里面可能有那么一分钟,或者五分钟,或者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搞笑的内容,但是你并不会感到影片没劲,你还是会对里面的角色感兴趣。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不得不牺牲一些笑话,放弃一些东西以便拍出一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那么好笑,但是有更多角色演绎空间、更精彩的剧情,或者是更强调角色本身的影片。那就是我们想在剧本方面下的功夫。

此外,它还是我和电影摄影师戈登?威利斯的第一次合作。这之前我并没有真正……唔,这么说吧,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他是美国最好的电影摄影师,我是这样认为的,其他人里面也有好几个这么认为。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大量关于电影制作的东西。事实上,我有两个很好的老师。一个是拉尔夫?罗森布隆姆(Ralph Rosenblum),影片剪辑人员。我和他共事好几年了,他确实教了我很多关于剪辑的东西,再有便是戈登?威利斯,他从总体上教了我许多关于电影的知识,而且是从一个摄影师的角度。所以说那部片子对我来说是一个转折点,不论是从技术层面而言,还是从我拍片的愿望而言都是如此--影片的角色和严肃性开始与一味依赖插科打诨分庭抗礼。

我似乎这样觉得,这部片子还展现了今后将在你许多影片中出现的一个主题--人们带着很高的激情和很大的希望开始一段恋爱关系,可是到了影片最后,或者说在他们关系的末了,他们的性生活就近乎混乱,同时他们彼此厌倦。爱情的魔力离开了他们,他们的关系只剩下个空壳。兴奋激动一去不复返。我不知道你是否想说,这便是这些特定人物的部分缺乏快感的特征,还是想说那是有更普遍意义的东西?我想起我近来读到的某段话--性的吸引力通常只能持续四年的时间。不管怎么说,那对于你而言好像是一个大的主题。

对。我在身边到处可以看到那种事情。人们又该认为我悲观或者愤世嫉俗了,但是我看到了无数次和那一模一样的事情--男女之间开始一段关系,然后某种东西逐渐消磨褪色。他们开始时满怀信心,每个人都发誓要忠诚,要爱得轰轰烈烈,要矢志不渝,可是你等六天,或者六个月,或者六年,或者随便多长一段时间以后再去看,一切都不知怎么搞的不作数了,要不就是,某些东西已经从某个时候起不对劲了。这比那种两个人带着美好意愿相遇,然后建立关系,然后天长地久的情况更常见。后者倒是很罕见。

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直被好莱坞的影片这样灌输,或者说好莱坞的影片里展现的是,最后你会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我几乎随便上哪儿去看,看到的都根本不是那回事。

即使有些人仍然待在一起,我发现,如果我仔细观察的话,他们也会怨愤,发脾气,用让自己感到别扭的方式达成妥协,还会相互欺骗。这些事情在一个剧作家眼里则变得有意思起来。对于一个搞喜剧的人来说,这是拍有意思的喜剧的好素材。男女间的关系很有意思,在那些……那些痛苦情况下,在那些失败情况下,你发出的笑声是,是带有一种让人感到悲哀的成分在内的。这种成分给那笑声赋予了一种丰富内涵。这种内涵是一个简单的主题笑话或是一个荒唐笑话所没有的。

在我看来,好像我前面提到过的那些魔法内容就是影片最幽默的地方。我认为住在威斯康辛州的整个霍尔一家人都有说不出的滑稽,特别是因为我本人就来自威斯康辛。我这会儿想起了霍尔祖母抬眼望过来,而你则全副哈西德派教徒打扮的镜头。那是一个极妙的玩笑,也是一个很有深意的玩笑。让人觉得怪怪的,心有所动。

是的,可这就对了。我是说,这部片子本身就带有一种让人悲伤的性质,因为它讲的是一段失败的恋情。在它最想要达到的那个境界上,它失败了。于是退而求其次,在这个境界上成功了。它不是那种以争吵不休、相互怨恨、变得尖刻而告终的分手--它是以俩人之间形成了一种美好而温暖的朋友关系而告终的。那也算是……是某种形式的补偿。但是[他们]没能达成他们希望达成的那种关系。

我重温这部影片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的事情之一就是,艾尔维从电影开始后就几乎一直是老样子。他的事业好像没有什么顶峰或低谷时期,而女主角倒是发现自己的唱歌天赋,然后就专注于此。我不想说他变得无所事事,但是他没有变得更专注些。

我想,我的角色之所以保持原样是因为马歇尔?布里克曼和我本人在写这个东西的时候都很明确一点--角色演变的潜力全都放在基顿的角色身上。我们的初稿对这一点还不是很明确,待到修改时,我们看出我们之前错过了一个大有可为的机会,因为,你瞧,这个女人到纽约来了,她当然有发生很大转变的潜力,而且是很大的、喜剧性的转变。这才是我们应该沿之前进的思路。所以我们不大重视我演的那个角色。幽默的重头戏都在戴安?基顿的那个角色身上--那是我们决定着力突出的地方。

那是一部极受欢迎的影片,可是现在我回过头来看,它这么受欢迎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它渴求,却终没能得到一个美满幸福的结局。你是如何解释这部影片的成功的?

哦,让我先声明一点,那部影片并不像,像人们想像中的那样成功。它上映后,受到了影评家们的好评,他们中的大多数--虽然不是全体--对影片给予了好评。它的商业成绩和以往的片子一样令人失望,我的意思是,成绩平平,没什么了不起的。它不是那种一上映就能自动地、迅速地赢得观众欣赏的影片。不过在那之后,它有了一批忠实的核心观众,这些人使得影片在一两个小电影院里持续上映了很长一段时间。

很明显,在演艺界人士看来,它有一种,一种很美好的特质,一种能打动人的特质,所以它最终获得了奥斯卡奖。也只是在它赢得了奥斯卡奖以后,它才开始有所赢利。一旦奥斯卡给予了认可,它就被再次发行,然后它才开始零零星星地获得高一些的票房收入--但谈不上惊人。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在当时来说,它是历届奥斯卡获奖作品里赢利最少的。也许迄今为止都是如此,我也不清楚。

这部影片还有一方面是你后来会涉及并加以挖掘的,那就是这种和名望的别扭关系。我想到了两件事:头一件是他在电影院门口等安妮,然后那两个从新泽西州来的笨蛋骚扰他,想要他的签名,因为他们曾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他们知道他多少有点名气,这让他感到恼怒和紧张。与此形成对照的一幕是:他在电影院里排队买电影票,而那个可恶、无聊又自命不凡的傻瓜在没完没了地谈论将上映的片子,然后你演的那个角色如愿以偿地将马歇尔?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从一张海报后请出来,给那家伙洗了洗脑。我想,这是名望这个主题在你的影片中的开端。

哦,名望是某种让我不自在的东西。我是一个作家,而一个作家就其本性来说是离群索居的。你是孤立的。你待在家里,把自己关在一间屋子里写个不停,因为你得生存。然后,等我成了一名演艺人员,并且在这方面取得了成功以后,我发现自己成了一位名流。

于是我上了电视节目,人们在大街上会认出我来,而我,就个人而言,对此并不适应。我认识的别的演艺人员,还有别的喜剧演员对此有各种各样的反应,有些甚至比我还要糟。另有一些人能非常得体地应对这一切。他们不存在任何问题。他们显示自己的名气,他们显示自己的引人注目,他们能够做得更得体一些。有些人热衷于此。

我曾经看到有些喜剧演员走进一家餐厅,对着整个餐厅吼上一嗓子,全餐厅的人都猛地抬起头,然后他们就开始和每个人开玩笑。他们的性格就是那样。我的性格总是,呃……在那种场合会不自在,所以,这么多年下来,这也很可能在我的影片中反映出来。这是个让我感到不舒服的话题,但同时它又带来数不清的额外好处,依我看,这些好处盖过那些让人不悦之处。

不错,你的生活从此没有隐私,你会被泛滥成灾的狗仔队包围,关于你的事情会辟专栏发表,人们对你说三道四,风言风语。这是让人沮丧的一面,让人感觉不快。但另一方面,你知道,你能搞到世界职业棒球锦标赛上很好的座位,在餐厅定到座,还有,即便你是在星期六或者星期天给你的医生打电话,他也会来给你看病。一个名人能得到许许多多让人很是受用的特权。总之,我认为它们盖过让人沮丧的一面。

你真这样认为吗?即便在你经历了所有这一切之后?

哦,是的,我真这么认为。我确实认为,归根结底说来,你从名气中获得的东西要比你为之放弃的东西更有好处。

接下来我想很快跳到《星尘往事》这个话题上来。这部片子我看了三四遍以后才完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并喜欢上它。但我一直在纳闷--是不是从某些方面来说,名望是名流们不宜用艺术形式来加以讨论的一个禁忌话题?也就是说,是不是如果你很有名,你就不该用试图拍一部关于名望所引发的种种问题的艺术片的方式来证明你的名气?我想,对《星尘往事》的反响就体现了这个道理。

我看那站不住脚。你知道,一个名流、一个作家、一个剧作家或者是一个电影制作人能够创作关于任何主题的影片。而且如果,如果他,或者她,拍出的影片是一部达到预期效果的作品,是一部好的作品,那就行了,不管主题是什么。当我拍《星尘往事》的时候,它是那时我所拍影片中我个人最喜爱的一部。它是我拍的第一部导致我被人骂的影片,那是因为人们--这可能又是因为我缺乏技巧的缘故,我也不清楚--人们觉得我在电影里所说的是,喜欢我的观众都是傻瓜。他们觉得我在贬损观众,但实际上那不是我的所作所为。

我从来都不是那样去想观众的,而且如果我真那样想的话,还把它在电影里表现出来,那我也太聪明过头了。我就不会那样做了。但是很明显,某些东西传达有误。当《星尘往事》上映的时候,我想--我对自己的影片是非常挑剔的,我是说,我真的会从头至尾看自己的影片,而且,你知道,我是很难说出什么表扬话的--我觉得,天哪,我想到一个构思,又把它做成了,而且这看上去正是我想做的。当时我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但是这部影片不知怎么地传达给观众一个错误信息。我现在只能说,那应该是我的错,因为相对我和为数不多的几个观众来说,更多的观众留下了这样的印象。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把错误的信息传达给了他们。

你这部影片的本意是什么?影片里有什么是你想表达却没有收到效果,或者说观众却没有会意的?

嗯,我想要做的不过是表现一个人物,他是一个成功者,一个在自己所从事领域里取得极大成功的人物。他很富有,住在一个漂亮的地方,过着一种典型的成功人士的生活,一种高高在上的生活。然后他们准备在一个周末找个地方给他的电影办一个回顾展。然后他在厨房里,他的女仆准备烧兔肉给他做早餐。可他讨厌吃兔肉。他已经告诉她无数次了。可她说:“喏,来了。”接着就把那只死兔子摆上餐桌。他看着那只死兔子,就在他看着那只死动物[的时候],镜头开始展现他的内心世界。之后影片中发生的其他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他的脑海里。

换句话说,那个电影节实际上并不是真的闥?

那之后就全都不是真的了。他一开始看那只死兔子,下一个镜头就切换到他正在,在那地方停车,但那根本是幻觉。那些人全都是古怪、荒诞,以及,以及反常的。那些问题也问得反常。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很古怪。他回到从前,他看到了他的姐姐,他看到了在银幕上扮演他母亲的那个女人,他看到了他一直想[摆脱的]那位女友。每一次我们把镜头切换到他的公寓的时候,墙上的壁饰都会有所不同,由此反映出他的情绪状况。

因此等到最后,当电影结束的时候,你所看到的就是这么样一个人,他发现,尽管他那么成功,那么有钱,那么受人追捧,[他]也明白自己终难逃一死--认识到自己也是凡夫俗子。为此,正如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他受到了一种我称之为奥兹曼迪亚(Ozymandia)忧郁症的折磨,一种因为意识到这么一个事实而导致的情绪低落:很多年以后,人们会在沙漠里看到你的雕像--一座沙漠里被风沙逐步侵蚀的雕像--而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此尽管取得了所有那些成就,他仍是极其地不快活。我希望你们能够以想像的方式看到他生活的各个不同侧面:他的几次失败的恋情,以及比较成功的一次;他作为艺术家的一生--他的电影和他的幻想。最后,你知道,[那些里面没有一样]救得了他,他……他尽管取得了那么多成功,仍然是很不快活的一个人。人们看了影片以后对我说:“我们对这人的抱怨讨厌透顶。他有什么好抱怨的?他成功了。又有钱。”

我想对他们说的是:“是的,他是如此。他在替你们抱怨哪。”你知道,他在为你们征战沙场。是的,他很幸运。你说的没错。他成功了,而且有钱,但是相对每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就有两千万从来都没成功过,也没什么钱,过得很不快活的人。他甚至在替那些有所成就--金融成就、事业成就、艺术成就--的人士说话:不管你想要得到的是什么,生活终归只是一件令人非常、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种情形本身简直令他痛苦不堪,对于你们来说就更惨,因为你们没钱。当他去看电影的时候,他和那个女人去看《偷自行车的人》(The Bicycle Thief),他说:“是的,当你没钱吃饭的时候,那便是你的当务之急。但是当你过了这个关口,当你有了些钱以后,当你取得某些成就以后,那么你面对的就会是实在没法解决的问题,那是你没法像用攒……攒足够的钱吃饭那样就能解决的。你面对的是存在主义哲学所涉及的诸多问题,它们让人不堪重负。”

因此,不管怎么说,当我拍片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全是这个。在我的脑子里,这和嘲讽我的观众,或者和说“喜欢我的观众是傻瓜”,或者和任何诸如此类的事,没有丝毫关系。那些和我脑子里所想的风马牛不相及,我根本都不可能想到那上面去。

但是由于我缺乏技巧,我最终传达给观众的却是那样的想法,而不是我想要传达给观众的想法。不过,我也确实把它传达给了一些人。我的意思是,我想说,还是有一部分人喜欢那部影片的,也有一部分关于那部影片的评论是不错的。但是,头一次,有人,应该说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觉得感情受到了伤害,并且很生气……

[但是]对于我来说,即便在经历了所有这些之后,[即便]在关于那部影片的结果都已成定局以后,这么些年来我仍旧坚持认为,那是我最中意的一部影片,因为我真正做到了忠于自己。我觉得,当初我着手想拍某种类型的影片,而且我也拍成了。不管是不是带有偏见,我都觉得,这部影片达到了应有的效果。而且它本来也不可能在每一位观众那里引起效应……也可能这部影片对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效果。但是对我来说,它的效果不错。而且从这部影片中,我得到了更多愉悦感觉……比从一部像《风流绅士》那样让我觉得丢脸、可在观众那儿反应很好的影片里得到的要多。那可是当时最卖座的喜剧,但对于我而言却是惨不忍睹。反过来,《星尘往事》让我感到十分自豪,可是观众却不买账。所以说这是段有意思的经历。

不断有人走到这家伙面前,包括那些从别的星球来的外星人,对他说:“我们喜欢你的作品,特别是早期的那些搞笑作品。”这使得我想问你,早期的搞笑作品对你而言是个包袱吗?因为很明显,在它们之后你转向许多新的方向。我肯定有人对你说过:“我喜欢你早期的搞笑片。”我相信波琳?基尔对你的批评就是基于这一立场。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从来都不成其为包袱。对这个问题我是这么觉得的:在《星尘往事》里,我让一些角色走到我演的角色面前,对他说,你知道的:“呃,您能帮我个忙吗?您能,您能在这给我签个名吗?我有亲戚关在集中营里,您能帮帮我吗?”诸如此类的--我记不得了,那毕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但是每个人都会有点什么事有求于他。

他们想要你读他们的剧本,他们……

是啊,他们都有所求。关于“我喜欢你早期的搞笑影片”这桩,它只不过是我想到的几件事之一,我用到过几次,不过它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或者什么个人用意。它只不过是某件我想到的,并且认为是让人好笑的事。但是它不过和人们对他提的一些别的要求一样好笑罢了。(可)他们以为那个角色就是我--以为我不喜欢拍喜剧,以为我在想,他们喜欢喜剧,所以是些傻瓜。

但是,不消说,这些我从来想都没想过。我对我自己早期的搞笑电影感觉还不错。它们的拍摄过程很愉快,很有趣--《香蕉》和《傻瓜入狱记》。近来我拍了,你知道,《乌龙笨贼》和《玉蝎子的诅咒》,几年前我拍过《曼哈顿谋杀疑案》。那种类型的片子偶尔拍拍很有趣,但是如果一直拍同一种电影,那我肯定会烦死的。有时我想拍一部像《我心深处》那样的影片,有时我想拍一部像《汉娜姐妹》或者《泽里格》那样的影片,或者拍上一部音乐剧,其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保持兴趣。我想要变换不同类型。我并不厚此薄彼。

你知道,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认为,我拍的大多数影片,几乎我拍的所有影片,都不能令人满意。我对它们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看法,(或者说)高得不得了的评价。每次我只是尽力做到最好,然后把它们呈献给观众,并且希望他们能够喜欢。但我对“早期那些搞笑片”没有什么明显感觉。那并不是某种在我的生活中得到印证的事情,因为我是为我的一部电影里的一个角色写的这句话,而且那是很随便的一句玩笑。结果它成了一句人们张口即来的玩笑。你知道,我这一生中有些玩笑碰巧都不过是随便开的而已。

还有什么玩笑?

这个嘛,有一回我准备把我在《纽约客》上发表的零星文章结集出版,他们就把印在书的封套背面的文稿拿给我看--那个关于作者[的简介]。他们写了这么一篇关于我的热情洋溢的东西--他做了这个;取得了这个成就;导演了这些影片;还写了这个--你简直以为他们谈论的是,你知道,爱因斯坦或者列奥纳多?达?芬奇呢。我是说,那真是让人吃惊。

所以最后我仅仅用铅笔加了一句话:“他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不是别的某个人。”你知道,我只不过是想,考虑到……我这么写不过是为了在结尾处开个玩笑。这下好了,他们就把那句话印上去了。那话也还行,说的没错,而且搞笑。可是我今生有一千遍被人严肃地问道:“我,我知道你想成为别的某个人,那么你想成为谁呢?你为什么想成为别人呢?你的生活出了什么问题呢?”你知道,对于我而言,那只不过是随口开的一个玩笑而已。就像所谓的我早期的搞笑片不过是个,是个我在影片里随口开的玩笑一样。这种事情 [经常]发生在我头上。又有一回,几个年轻人和我在谈当剧作家的事。我对他们说,大多数人之所以被淘汰出局是因为他们从没有真正写上一个剧本。人们想写一个剧本,可他们谈论来谈论去,[却]从不真正动笔去写。我说:“一旦你写了一个剧本,你就向成功迈进了一大半。”我还说,“知道吗,生活的80%在于适时出现,就在于适时出现。”

喏,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只是为了表明一种看法。[可是]那句话在全世界被引用了上万次,用来显示某种深刻的洞察,就好像我能够决定这种百分比的组成,就好像我的本意不仅仅是给一些剧作家一点小小建议而已--我不过是觉得,他们应该去写他们的剧本,因为你不想因为没有写出剧本而出局。你想要写剧本,即便写出的剧本很糟糕也没关系,但是不要因为从来不动笔去写你的剧本而出局。结果这些事情不断回过头来纠缠我,[就像]前面说到的那件事一样。

可是,我对于自己早期的搞笑片并不抱负面情绪,但是也不抱太多的正面情绪。对于我所拍的任何一部电影,我都不会大肆声张地表达正面或者负面情绪。我的意思是,我做我当下构想的事情。通常我都会对拍出的影片效果感到失望。但很多次我都很走运,观众对我很宽厚,或者说影评家们很宽厚。有些时候他们不这样。[但是]整体说来,他们更多的是宽厚,而不是苛刻。这样我就在电影中过了一生。但是,要知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能重复一下你刚才在台下跟我说的话吗?那个很有意思。

哦,当我拍《星尘往事》的时候,我自己就感觉到了公众对于名人的一种矛盾情绪。在《星尘往事》里,有这么一个家伙,他走到我跟前,喋喋不休地说他有多么喜欢我,他是我的作品何等忠实的观众等等之类的话。后来我在电影里碰到他时,他开枪杀了我。

就在时隔整整半年之后,约翰?列侬(John Lennon)遭遇了同样的悲剧。你知道,如果你是一位名人,你会感到那种来自观众的激情,还有……这种激情有一种虚幻的性质,一种没有事实根据的性质。它并不反映一种对你,或你的作品的优点的理性崇拜。它含有一种与此不同的成分,那种成分朝另一方向推进一英寸往往就成了狂热。

在约翰?列侬的这起不幸事件里,那个家伙爱他,爱他,爱他,最后弄得开枪杀了他。这正是在此之前我在影片里描绘的情形。那个家伙爱我,爱我,崇拜我,但最后开枪把我打死了。如果你不是一个名人,如果你不了解,当他们团团围住你,当其中一些人给你写信,硬要和你套近乎时,他们心里的那种、那种矛盾情绪的话,那么你就不大能理解这一点。但是有一点是知道的,而且你们也会多次听到一个名人感叹--在他们经历被大众崇拜、喜爱等等之类事情以后,他们终将抽身[退出],并且感叹道:“好家伙,这真是可怕!”他们相当准确地感觉到,呃,人们对于名人的一种怪怪的感觉。

那便引出了一个问题。你不仅仅只是一名演员,因为一个演员可以说,啊,那只是我演的一个角色罢了。你多半在你自编自导的影片里出演角色,因此那可能让人更是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你,哪个是银幕上的你。如果他们不是很聪明的话,他们可能真会以为你就是你在银幕上扮演的那个人呢。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似乎增加了自己所冒的风险,你不觉得吗?

我想,人们一贯认为,或者至少是想这么认为,他们在银幕上看到的那个人和现实生活中的真人大体上有某种相似之处。要是他们得知约翰?韦恩是,比如说,一个胆小鬼,逆来顺受,没有男子汉气概,和他在银幕上的形象完全形成鲜明对照的话,他们肯定会大受打击。就好像如果他们得知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也是这般人等的话,那会是多么让人难受的一件事。那可不是你愿意想见的他的样子。

你认为你了解这些人中的某一些。[但是,]我记得这么多年来在脱口秀节目上看到他们的情形。在节目里他们会说起,他们走进一家酒吧,某个家伙会向他们挑衅,并说:“我想你没那么厉害。”然后你就说:“喂,我是个演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只是装装样子而已。”但是人们情愿以为,性感的女人在台下也是性感的,雄性十足的家伙们是雄性十足的,喜剧演员们在台下也是滑稽可笑的。事情根本不是那么简单。台上和台下的他们有些因素是相同的,但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也有很多因素都相同的情况。但通常的规律是,两者不是同一个人的情况同样多见,如果不是更多见的话。我自己就属于前一种情况,肯定的。因为我自己写剧本,而且不像,比如说,查理?卓别林那样,粘上撇小胡子,带上顶帽子,穿上件外套,拄上根拐杖,这样就和出现在摄影棚里指导拍片的卓别林看上去完全两样。我在现实生活中和影片里穿得一样,因为我演的是一个来自纽约的家伙,因为我的戏路不宽。

我学不来达斯汀?霍夫曼(Dustin Hoffman),也学不来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我没有那个天分。我演一个住在纽约的家伙,或者说一个貌似住在纽约的家伙。他不像警察局局长那样值得信赖,他在某些方面值得信赖,他有一定的局限性。这个我演得来,还能演得相当不错。但除此之外我就不行了。所以我穿自己的衣服,我照平常口吻说话,我戴着这副眼镜,我看起来就像我。

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说,[在我和我演的角色之间]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但是也的确有很大的不同之处。而且影片的剧情,影片里的故事都是虚构的。它们都是我虚构的。要不就是我和马歇尔?布里克曼,或者是米奇?罗斯,或者是道格拉斯?麦格雷斯([Douglas McGrath],我和他一起写了《子弹横飞百老汇》)合作,一起虚构的。要知道,它们并不是自传性的纪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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