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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结论:地理学的性质.3

作者:美-理查德·哈特向/译者:叶光庭 当前章节:15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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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 谢 本文初稿系在笔者本校写成,后据欧洲诸图书馆独有的资料修改,并大 加扩充。1938~1939年,笔者获得明尼苏达大学社会科学研究基金一笔拨 款,在欧洲研究另一科研项目,部分也是因有此便,才有可能利用这些资料。 对于维也纳、苏黎世和克拉克诸大学图书馆、维也纳国立图书馆,特别 是维也纳大学地理研究所图书馆诸馆人员的合作,在此谨申谢忱。以上诸馆 藏有他处所无的书刊,笔者本校图书馆也没有。 1939年 4月 1~5日,笔者有幸参加赖兴瑙岛“南德地理学家会议” (Oberdeutshen ),因而得以听取德国、瑞士与会诸地理学Geographentag 家有益的意见。同样,笔者也感谢欧洲许多别的地理学家,特别是约翰·瑟 尔希教授。笔者也要向编者及 《年刊》不知名姓的批评家们表示谢意,他们 的帮助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地位要求他们做的。 归根结底,拙文的价值全赖地理学家们近二百种著作,其中既有显系属 于方法论的,也有阐释方法和哲学的。拙文即是根据这些著作所提供的材料 写成的。 理查德·哈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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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谨慎地评论,但也不必胆怯,而是要大胆思索和信心 百倍地干我们的工作,使它继续向前发展。” ——阿尔弗雷德·赫特纳,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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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1981年至1992 年先后分六辑印行了名著二百六十种。现继续编印第七辑,到 1997年出版至 300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仍将陆续以名著版印行。由于采用原 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 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 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 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 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9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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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学的性质 ──当前地理学思想述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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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导 论 一、美国地理学的历史背景 地理学家惯于把地理学吹嘘为很古老的学科,甚至远在古代,就已经是 自成体系的学科了。可是我国地理学家在讨论会上或在论文中讨论自己这门 学科的性质时,给人的印象似乎地理学又是一群美国学者在20世纪初才创立 起来的。同样,过去这一类讨论,也多与欧洲地理学家的类似讨论无甚相涉, 尽管大家都很了解,单以德国各大学而论,地理学就早已比我国各大学有更 大的发展了。 欧洲地理学家对研究地理学性质的兴趣,向来比我国地理学家更为普 遍,尤以德国人为甚。许多在我们这里还只是近年才提出的问题,某些德国 地理学家在本世纪初期就已作过深入的讨论了。因此对这些讨论作一番比较 细致的检查,看来还是必要的。目前,要求根本抛开常规工作方法的新建议, 显然已造成一场纷扰。在这番检查中,如果对我们的批评家所提出的异议能 找到令人满意的答案,那末我们也许可以摆脱这场纷扰;那些按常规方法工 作的人们,对他们的努力成果的价值,信心也可能会坚定起来。另一方面, 如果对这个问题的许多研究,指明在某些方面我们所追求的希望是虚妄的, 那也可以免得我们再白费力气。 ① 前面的文献目录 开列了一批有关地理学性质的研究——本文就是以这 些研究为基础的——同时也开列了一些解释性著作。作者也曾力图在前一类 中收进近年来所有较重要的研究,但法语文献无疑不足,非英、法、德诸语 种的文献就更不必说了。但在解释性文献方面,作者却没有作过这样的努力, 无非想到什么就利用一下罢了。 这样一种性质的评述,笔者几乎要完全以那个研究领域里在世的同仁的 著作为基础。笔者可能很想略去具体参考书目,可是不但要对读者负责,而 且还要对这些为笔者研究提供资料的同仁负责,因而也不容许选择这个比较 轻松的做法 (见文后的作者索引)。何况笔者既采取了批判的立场,也就责 无旁贷,理当提供办法,以便读者把文中的引语、译述和评论与有关著作相 核对。于是也就需要连篇累牍地注明一个个出处了。为了免得读者的思路被 这许多脚注所打断,因遵编者建议,采用一种简单的加注办法。方括弧内的 数码供查考时作依据之用,深望如此可以不致过多地打断阅读。 如果断言美国地理学家对欧洲所阐述的地理学概念全然生疏,那当然是 荒谬的。 普林斯顿的阿诺德·盖约特是美国大学第一位地理学教授,他是 卡尔·李特尔的门生,可是后继无人。埃伦·C.森普尔的传播工作要重要得 多,她介绍了拉策尔的人类地理学概念,定下我国人文地理学的方向达二三 十年之久。同一时期,威廉·莫里斯·戴维斯和柏林大学的阿尔布雷希特·彭 克教授为我国和德国地理学家建立了相互联系,他做的工作无论前人或后人 都是望尘莫及的。他们不但在自己的工作中有着密切的联系,而且各人都在 对方的国家——彭克在耶鲁和哥伦比亚,戴维斯在柏林——教了大约一年的 书,而且在某种范围内还以对方的语文发表著作。可是他们共同感兴趣的领 域,却几乎只限于自然地理学。戴维斯着重研究地理学的这一部分,森普尔 ① 按照我国图书体例,参考文献已移至书未。——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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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专心致志于人文地理学,两者结合起来,就发展出了十分类似于德国早期 特有的二元论形式。戴维斯想跨越这道鸿沟的企图纯属理论 [203],因为他 本人并未作过多大的努力,求其实践上的联系。 这两种观点支配美国地理学家的基本思想近20年之久,不但支配着他们 的研究工作,同时也支配着他们对这门学科的概念,特别是如布里格姆、德 赖尔、巴罗斯和惠特贝克在担任地理学会主席就职演说中所提出的 [305; 207;208;212]。芬内曼受了赫特纳著作的影响,提供了一个例外 [206], 但头几年看来并没有给人留下什么印象。按这一例外,地理学被看作一门研 究自然环境与人类活动的关系的科学。地理学的这种 “环境论概念”由巴罗 斯作了极为审慎的表述,他一反常例,把地理学,或 “人类生态学”说成研 究人类如何适应自然环境的科学。 维达尔·德·拉·布拉什和让·布吕纳著作英译本的出版,又把一个稍 为不同的观点从法国介绍到我国来。虽然这两位作者理论上仍持地理学研究 人地关系的概念,但在细节上他们的著作却朝着一个不同的方向,特别是倾 向于着重区域研究 [布吕纳,182,4,13~27,552ff.;83,55;维达尔, 184,3~24;参见索尔,84,171,180~1]。 卡尔·索尔的著作引起美国地理学家对几近30年来在德国演变起来的概 念的注意,带来了观点上最大的改变。通过他在1925到 1931年间发表的3 种大略相似的研究,以及他个人的影响,他使许多人,特别是青年地理工作 者,从物质景观特征——无论是自然方面还是文化方面——的研究来看地理 学,并按其方志学的或区域间的相互关系来研讨这些特征 [211;84;85]。 因此美国地理学受欧洲地理学家著作的影响昭然若揭,但值得注意的 是,这种影响却是由寥寥可数的几次接触——大部分是由戴维斯、森普尔和 索尔——带来的。少数人如芬内曼或惠灵顿·琼斯之辈,都受过影响,但对 其余的人所持的地理学概念却很少起过什么作用。诚然,不少美国地理学家 曾对英国地理学家亦步亦趋,但不幸的是英国地理学家如果不比我们更孤陋 寡闻的话,却也不过和我们是半斤八两。这些例外所起影响之小是一目了然 的。因而奇泽姆于1908年在爱丁堡发表的就职演说 [192],相当详尽地摘 要说明了 “最近一系列论述地理学范围的最全面、在我看来也最有启发性的 论文”,即 1905年赫特纳的经典式的表述。但下文我们就会看到,对这一领 域的观点基本上是大多数德国地理学家的观点,在今天的英国,知之者看来 还是寥若晨星。同样,赫伯森留学德国时带回的一些观点,等到后来才在英 国给了人们一点印象。大多数英国地理学家似乎对拉策尔以来德国地理学的 发展一无所知 (例如布赖恩在一条脚注里说到和一位德国地理学家的谈话 时,就坦白地承认了这一事实,并且连那位地理学家的姓名都拼错了,对他 的见解也说得不对头 [280,7])。大部分英国地理学家主要是借着森普尔 才了解拉策尔的,他们常常过分强调他在德国的重要性 [参见罗克斯拜195, 280;迪金森和霍沃思,10,195~202]。可是在更晚的论述中,迪金森又十 分强调本世纪德国地理学家的概念 [101;202];而且许多英国地理学家还 受过帕萨格著作的影响。 法国的情形约略相似。维达尔·德·拉·布拉什和瓦洛对拉策尔的著作 极为注意,但在瓦洛和布吕纳后期的方法论讨论中,对拉策尔以来德国地理 学家思考过什么,又取得什么成就,我们却看不出他们了解了多少。因此这 几位法国地理学家所发表的几本英语论著,也无补于美国人对现代德国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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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的无知。 反过来我们也可以说,德国地理学受到在别国发展起来的方法论观点的 影响,也是微乎其微的。但我们不妨指出,在维达尔·德·拉·布拉什指导 下写出的那些区域专著,影响所及,无疑促进了德国近来进一步对区域地理 学的重视;还可以指出,赫伯森殚精竭虑地建立的 “世界自然区”,一段时 间中在德国引起的注意也超过英国,这些可说都是例外。弗兰西斯·扬哈斯 班德爵士以德语发表的讲稿,当今许多德国地理学家都受其影响,尤以班斯 和福尔茨为著。显然,迄今对德国地理学有过显著影响的唯一的美国地理学 家是W.M.戴维斯,他的地形分类发育系统为彭克所采纳,在戴维斯和布劳 恩合著的地貌学标准德语课本中也有所阐述。研究这门学科的德国学者,至 今还在继续讨论 “Davische” (戴维斯的)系统的相对价值。可是从地理学 方法论总体上更有普遍性的方面看来,戴维斯在德国的影响却是微乎其微 的。 这门学科方法论上这些相对有限的联系,与美国地理学家应用欧洲地理 学研究成果的与日俱增的程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在考虑气候学问题 时,柯本几乎已成了家常用语了;俄德诸国学者所做的工作,已使我们的土 壤分类发生了革命;聚落地理 (Sied-lungsgeographie)在我们的术语里增 加了像街道村庄 (Strassen-dorf)之类的新词;帕萨格的景观概念至少在新 近的一本美国教科书中得到阐述;对政治地理感兴趣的人,对欧洲这一领域 的发展也已经熟悉起来了[216];乔尔格也给我们描述了世界大战和战后时 期欧洲地理学整个领域的概况 [88]。 可是,尽管有了这样的发展,情况却依然如故:关于地理学性质的种种 问题,与其说是一件需要研究的事,还不如说只是一种个人意见。甚至在继 索尔的挑战性的话而来的那些热烈争论,似乎也没有引起多少人去查核他的 结论所依据的原著。除了霍尔的区域概念要略[290]和笔者所作的简短讨论 [216,795~804]以外,大部分地理学家都满足于第二手的引文,或者只凭 个人的思考来解决地理学应当是什么的问题。只有芬奇最近的主席就职演说 是最重要的例外,这篇演说是在本文接近完成时才发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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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改造地理学性质的尝试 常常有人说,地理学的性质问题关系不大,地理学家只要去干就得了。 彭克诉苦说: “在地理学方面已经作了许多研究、探讨 (Es ist viel herumgedoktert worden an der Geogtaphie)”,又说:“一门科学的进 步,并非撰文谈论方法就可达到,这是要靠有条不紊的工作的。”[163,50]。 但我们可以相信,至少发表过八篇讨论方法论问题的文章的彭克,总不会以 为我们只要举步行走就是,至于知不知道要走到何处去,却是无关宏旨的吧。 一些公认为“地理学家”的人,他们在某次会上宣读的论文,有的听众看来, 也许是属于地质学、气候学、土壤学、经济学、历史学,或者政治学的,在 这样一个包罗万象的领域内,要了解它的学者们究竟各自都在搞些什么,就 特别需要明白我们的领域究竟是什么。 至于打算毕生致力于地理学的人,对这一领域的范围和性质,就更应做 到了如指掌。这并不是说应当规定出地理学的大致范围,每一个称为地理学 家的人,其工作都须以此为限;在科学上划这样的范围,无论什么人,无论 什么团体,都是无权决定的,对这个范围内所进行的工作的性质,同样也是 无权决定的。可是经验却极其清楚地表明:投身于地理学领域的人,带着先 入之见,认为它是怎么怎么的,或者应当是怎么怎么的,而结果却证明这些 看法和地理学的实际性质相冲突,那就会感到不满之苦。不论这种不满之感 是对着自己的还是对着同事们的,不幸都是枉费精神,无论对于个人还是对 于整个领域的进展说来,都是有害的。因而指引青年学者进入一个领域的人, 最主要的责任之一,就是先使他们对这一领域的性质有个确切的概念,以免 日后感到幻灭。可是如果连我们对自己的领域的性质也茫然无所知,那就更 做不到这一点了。 阅读或倾听近几十年来美国地理学家关于地理学性质的许多论述,不能 不注意到一种怂恿改革明显的动向。人们对地理学的性质,至少是对它的现 状,显然普遍感到不满。这种情绪,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欧洲地理学家(特 别是德国人)文献中同样情绪的共鸣。 无庸赘言,对某一门知识领域的现状不满的情绪——这与对 它的基本性 质的不满判然有别,是一种健康的活力的表现。但对这种感情作激烈的或专 断的反应,却并非成熟之征。幼稚无知的少年可能会看出有色玻璃窗格子的 拼合方式有差错,如果他用石块精确地描准那拼错的地方,以表明他的观点, 他虽可造成一场大骚动,但却无补于这扇窗子的改进。对于许多诸如此类的 场合,洪堡说得好: “对于自己从未出过力的事,只因为它能否成功并无把 握,就对之百般挑剔,这是我所不为的” [60,I,68]。 格拉德曼在讨论德国地理学家中一位较为激烈的改革者的时候问道:“我 们的科学竟然在全世界面前被剥得一丝不挂,每年都要出个把新的 ‘改革 家’,全盘推倒先前的全部成果,自命要在废墟上重建全新的东西,难道这 真是完全不可避免的吗?” [251,评论,552f.]我们已经说过,彻底不满 地理学的现状是一种现象,要作出解释就必须包括批评者及其批评对象,下 文还要探讨一两个试图彻底改革地理学的著名事例,那时就会看出这一点。 虽则我们有理由把这种可能性记在心头,可是对这没有一个学者会说是尽善 尽美的研究领域,我们却也并无以此种态度拒绝任何改革建议之意。对近年 每一个重要建议,我们都要根据其本身的优点,根据它对地理学思想历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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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的关系,根据它对这一领域的逻辑概念的关系进行分析。 在历来敦促对地理学进行改革的各种建议中,可以看到几种不同的倾 向。要求地理学家更加强调对区域特征的历史发展起过作用的人物的重要 性,要求地理学家为国家利益服务 [例如施雷普费尔,174],这两点都表现 了现时德国人思想中的世界观。说德国地理学家在根据德国利益研究地理学 方面还做得不够,这种意见,对熟知世界大战和战后时期德国地理学文献的 人说来,至少也像对德国地理学家老前辈本人一样令人诧异。姑且设想这一 运动在我国大概不会留下深刻印象,那么我们也就无须多谈了 [读者如感兴 趣,在赫特纳,175,341—3;普莱韦,177,226ff.,均可找到有关论述]。 第二种倾向是企图给地理学加进些会提出 “问题”的要素,这种倾向在 我国更具重要性。对一个区域的特性作 “单纯的描写”,即使加点解释,显 然算不上什么问题,或者至少在别的科学使用该词的意义上算不上什么问 题。因此人们认为需要增添些时间变化的要素,把今天的情况与先前的情况 作个比较,研究一个区域中某种因素的一定变化对别的因素的影响,或者笼 统地说,使地理学成为 “动态”的而不是“静态”的。 还有一些改革地理学的尝试尚须考虑,看来这些尝试都是更明确地受到 一个愿望的推动的:那就是想使地理学成为一门体面的科学,而地理学显然 从来也不是。首先,科学必须研究可观察的现象,因此,地理学要成为一门 科学,就必须限制于可观察的现象,这些现象,它在可见的 “景观”中找到 了;或者,如果说某些事物虽可观察,却并非可见,那末地理学就必须限制 于物质之物。这种物质之物与非物质的现象完全不同,我们可以比较精确、 比较有把握地加以观察和测量。 另一种意见以一种设想为基础,即每一门科学都自有其独特的对象或现 象须加研究。因此地理科学也必须找出其独特的研究对象。但它在地区中找 到的大部分可见的或物质的对象,即使尚未被彻底探索过,却也早已被认为 属于别的科学所有了。因此地理学家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不论找到的是什么 样的对象,只要还没有人宣布过那是他们的,他就捡起来标上记号,据为己 有。 可是另一些地理学家却坚持说,地理学真正的研究对象就是他们称之为 区域的一片一片的土地。别的科学家研究他们的对象时,总要把它们分类整 理,阐释有关它们的科学原理和定律的;为了也可以如法研究区域,它们就 必须是具体的一元的物体。如果有人对这个设想提出疑问,却又接受了关于 科学性质的大前提,那末区域研究就不成其为科学,也许却是一种艺术形式 了,因此也就必须从 “地理科学”中排除出去。 说到这里,不禁使人想起怀特黑德教授因其逻辑推理上的破绽面临学生 的诘难时说过的一句话: “这里我们需要的是漂亮的词句。”一个具有双关 意义的词,解救了以地区作为研究对象时所面临的进退维谷的窘境——这个 词就是: “景观”。因为景观是看得见的景色,其内部包含着看得见的物质 之物,同时又可能以种种不明确的方式加以限制,因而就被称为一种一元的 具体的物体了。可是景观——如果不用英语,而用其德语形式“Landschaft” ——也是有限的陆地地区,是省或者区域。因此区域或景观就是一种具体的 一元的物体,具有形式和结构,因而也就须加以分类,并阐释有关其各种关 系的科学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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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文的目的 本文试图对地理学的性质作详细的考察,但这考察并非根据什么假设, 不论是假设地理学是一门科学或者应当是一门科学,或者假设它应当是什么 东西,只是不要像它现在那个样子。仅仅假设地理学是某种关于地球的知识, 那我们就会想搞清它究竟是怎样一种知识。到底它是科学还是艺术,或者在 什么特定意义上它是科学或者是艺术,还是两者都是,这都是我们必须抛开 称号的价值观念去正视的问题。这样,我们就不会去追问,到底地理学是否 像道格拉斯·约翰逊所说的那样, “可望能享有科学的崇高威信”,到底它 是否 “应当觊觎跻于各门科学间的平等地位”,或者应当接受虽较低微,却 也不失 “体面的地位”,堪与历史学、经济学和社会学相颉颃。”凡此种种 问题,自然只能产生约翰逊本人所表现出来的反应:即不肯 “放弃地理学与 各门科学并驾齐驱的要求,直至对这门学科的科学前景作出前所未有的透彻 探索” [103,220]。于是地理学就摆起防守的架势,总是力图成为它也许 永远都变不成的什么东西。 关于这个问题,有一个方面我们是一开始就可加以澄清的。说 “在地质 学和植物学是科学这一意义上”,地理学也可能是 “一门科学”,其荒谬悖 理,正如说在地质学是科学这一意义上,植物学也可能是一门科学,或反过 来说也一样;或者说在物理学和化学是科学这一意义上,两者也都可能是科 学,其荒谬悖理如出一辙。不论地理学是什么,它的耄耋之年——即使算不 上尊贵——也会一笔勾消掉学者们力图把它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过分的热心。 地理学并非仅仅几十年前方才从美国地质学腹内呱呱堕地的新生学科,决不 是可让每一新的一代的美国学者随意摆弄的。即使说对科学中的任何学科都 须保持开放思想,我们也正像一位未予披露姓名的地理学家所说的一样,并 无只凭心血来潮,年年更改地理学概念的自由 [见帕金斯引语,105,222]。 在任何公认的领域内,给它下恰当定义的问题,并非什么像学科中研究 问题本身那么富有创造性的任务,一个从先验的假设来作逻辑推理的问题。 哲学家克拉夫特在对地理学领域进行批判考察时——关于这一点下文还要详 谈——,声称在科学的总和中,任何学科的地位问题都是超出有关部分的特 定科学知识范围的事,本当是 “科学理论,亦即认识论”的问题。但在科学 理论中,这样一种研究的作用,不可能是去规定地理学应当是什么,却是去 搞清它究竟包含着什么[166,1,3]。同样,1905年赫特纳也写道: “科学 体系是一种历史发展的结果;给科学作抽象的指定,就易于忽视历史发展, 因而事先就注定了不会有结果,但不幸地理学方法论文献中,这种先验的概 念却又特别丰富” [126,545]。 最近莱利把这种观点描写成在“严格的逻辑”面前盲从“传统”[222]。 即使能证明他所捍卫的地理学概念在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下文我们还要 再谈这个问题——抹煞一个研究领域的历史演变,贬之为纯粹的 “传统”, 却不能就赢得这个论点。在研究美国居民的文化源流的时候,人们也许会说, 逻辑上他们应当或者讲某一种欧非语言,或者讲一种混合语,混合语中每种 语言都与其在总人口中所占的比重相当;至于人人都要教以一种近似于 “英 王的英语”,那只不过是我们学校的 “传统”。 任何科学分支,其知识的累增,主要不是依赖其逻辑证明为合理的范围, 而是依赖其古往今来生命的延续。在科学史上,也像在一切历史上一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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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养的人们总是那么强调少数杰出 “大师”的成就,使人以为他们都是单枪 匹马、赤手空拳地完成奇迹的。在地理学中,亚历山大·冯·洪堡就是突出 的例子。他时常被说成是前无古人的拓荒者,一个只身考察美洲、回国以后 建立了自然地理科学的人物。但实际上,正如我们下面就要说到的,如果没 有小福斯特,洪堡究竟是否会成为地理学家,还是个疑问;而小福斯特的地 理工作,主要又是依靠老福斯特的;至于他的先辈,那我们就不知道了。此 外,洪堡的研究工作,自始至终都依赖一大群别的地理工作者,其中既有古 人,也有时人,这从他的著作中注明的无可计数的参考书目看得出来。 反之,如果每一新世代的地理学家们,或者地理学家每一个人,既没有 通过实例的验证,也没有研究这门学科先前的发展,就贸然提出新的建议, 那就会如赫特纳所说,在地理学家之间引起一种不安定、不安全之感,就会 妨碍这块园地的顺利的耕耘,而且还会使别的科学工作者对整个这门学科发 生怀疑 [152,52f.;167,265;168,490f.]。美国地理学家都太熟知这 样的结果了。如果我们还要不断碰到那样的急转舵——先是转向自然地理 学,接着是转向环境论,现在转向景观研究,明天又转向 “艺术地形学”, ① 以后谁知道会转向哪里去 ,那末我们的船就会因不断改变目标——因而也就 毫无目标——而兜着圈子转,结果就哪里也到不了。 笔者写作本文时,自始至终都是作这样的假设的:他对这一领域独家所 持的特殊观点,即使有些读者对它会感兴趣,人数一定也是寥寥可数的。有 人会以为发表此种文章的特权是留给本协会推选为主席的地理界名流的;但 笔者刚刚相反,他关心的只是按别的地理学家现在看到或者过去曾经看到的 样子来描述地理学。因为某一时间、某一国家的地理学家只代表整个领域内 的一小部分,因而我们也必须把我们的考察扩大到别国和过去时代去。如果 我们想要保持这条路线——或者如新近一次讨论会上提出的,回到正确的路 线上来,那我们首先就得回顾一下,这条路线究竟已引到了哪个方向。我们 的第一个任务是了解地理学在其历史发展中究竟是什么。 所以我们把通常的程序颠倒了过来,不从科学性质的特定概念入手,却 按照这个概念所造成的地理学领域入手。在确定了它的基本性质之后,我们 将力图搞清它在各门学科中所占的是什么样的逻辑地位 [参见克拉夫特, 166,3]。因而本文三大部分中的第一个部分所涉及的问题是:“什么是地 理学?” (第二~四章)。 在这样建立起来的基础上,我们就能够检查各种为改进地理学而提出来 的建议了。这番对当今地理学大问题的考察,几乎占了全文的一半 (第五~ 十章)。读者总会明白,上文对各种建议的简略说明 (本章二),对提出这 些建议的学者们的思想,甚至连大概情况也没说清楚。这些学者不少人对地 理学研究都有独特的贡献,因此他们对改进地理学的理论上的建议,我们自 应认真看待。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妨设想,他们本人也未必愿意自己的思想 一股脑儿被人接受,反而以为当受批判的考察。在许多情况下,理论上的建 议在应用于实践时其重要性也看得最清楚,所以我们的考察可能也需要对这 种物质产品进行评述。在两种情况下都须特别请读者记住:这里只有地理学 性质的观念的正确性,才是我们所关心的。博览群书的读者,从本文的参考 ① 上句系初稿中所写,现在已经有新的答案了:即 “地球物理学”[222 ,252ff .];但以后又听说这不是 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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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目一眼便可看出,我所论述的主要是限于知名地理学家的著作。这些作者 几乎都不是以方法论著作而成名的,所以本文不论作怎样的讨论,都无损于 他们的声望。我们要诘问的正是这些作者的方法论思想;这些思想,无论从 逻辑方面说还是从事实方面说,究竟是否关于地理学性质的正确表述,又是 否在地理学内部进行改进的好建议呢?如果对这些总是不能作肯定的回答, 那就必须想出一个健全的逻辑基础。使地理学能发展成为一个范围宽广而又 统一的领域。 最后,凭着推论,我们可以在地理学的基本特点上,设法把它与认识的 一般性质联系起来看,以决定地理学窨是怎样一个研究领域 (第十一~十二 章)。把它称为科学不论是否恰当,还是留特那些对术语更感兴趣的人们去 解决吧;如果我们确实搞清了它是什么一种研究,那就无须纠缠在名称上了。 笔者还想强调一下,在推敲同仁们的建议时,他的目的不是要抓阐述不 清的辫子而乘机作一番巧辩,而是在于理解提出这些建议时的用意。他特别 不愿意把人身攻击的论争方式带进美国地理学中来,而在近代德国地理学家 的方法讨论中,人身攻击不幸却甚为触目。像奥布斯特那样,他的目的在于 寻求最大限度的可能的理解和赞同,不是要在地理学中确定什么特别方向, 而是使地理工作能有一个共同基础,使地理工作本身有可能再大大地推进一 步,这才是唯五的真正目的[17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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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历史回顾的必要性 约翰.K.赖特在一篇评述地理学史研究的短文中,谈到英语文献中对这 个问题论述的不足[9]。我们有许多论述美国地理学史的优秀著作,特别是戴 维斯[102;104],道格拉斯·约翰逊[103]和科尔比[107]的著作。新近出版 了两本综述近代美国地理学发展的德语文献,一本是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布罗 克的著作,一本是也在同一单位工作的普法伊费尔的著作 [108;109;但请 注意普拉特的批评,224,125]。然而对我国地理学的发展,只有根据欧洲 地理学自古至今的发展状况才能理解;在我们的文献中,还找不到透彻论述 这一问题的著作。自从1925年赖特首先注意到这方面的不足之后,迪金森和 霍沃思就已发表了一部综述这个领域的有益的书,但可惜这本书却大半是依 靠德国对这项工作的解释,并只对该国自拉策尔以来的发展状况作了最简单 的叙述 [10]。 地理学作为一门近代科学,其基础主要是德国学者打下的,这一点毫无 疑义。不论从哪个国家出发,对地理学发展的研究都会追溯到十九世纪早期 的洪堡和李特尔所做的工作。此外,虽然在不少国家,地理学工作多少都已 取得独立地位,但还是可以看出,地理学思想较大的改变,却都不过是表达 了德国地理学的发展,并且时常还是很不及时的。我们的英语文献,几乎连 上世纪德国地理学思想的发展大纲都还没有,因而几乎所有美国的地理学家 都是在对他们这门学科的方法论背景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受到培养的,这就特 别不幸了。反之,德国地理学家却不但拥有这一时期的原著,而且还有许多 地理学思想发展的历史研究随时可资利用。 要详述这一段历史,是需要一整本书的。但我们目前的任务,却必须限 于研讨地理学作为一个研究领域在其连续发展的每一个阶段的主要特点。我 们关心的并不是地理学的发展问题,也不是在生产地理资料中不同作者或团 体的相对重要性问题,更恰当地说,还是有关地理学性质思想的建立和改变 问题,不论在地理著作及直接的方法论研究中如何表现出来。 我们考察早期的地理学工作,有个双重的目的。我们已经强调过,这可 以帮助我们理解我们从事研究的领域的性质。第二个目的是观察早期作者在 地理学方法论中对当前所关心的各种问题上作出什么样的结论,因为这些问 题很少是过去的地理学家所未曾注意到的,而且在多数情况下,还是反复地 注意到的。正如布劳恩所说: “只要我们这些地理学家积习不改,老是完全 忽视前人在这个问题上的著作……我们捡起的石头,也许邻家早就认为无用 或者打不好墙的,而我们却还想用来造房子,那就无从改善方法论上的混乱 了。” [155,17f.]奥布斯特写道:“方法论上的进展必须建基于过去。 因此,不认识、不考虑过去的理解和概念,也就不会有方法论上的改变”[178, 3]。 如果带着地理学应当如何如何的先入之见来进行研究,并按此在过去的 作者中寻找与我们意见相投的人,然后又把他们置于与似乎持有不同地理学 观点的人相对立的地位,那就无法取得我们这两个历史研究的目的了。确实, 在方法论的论争中,人们总会寻求支持自己的论点的,只要找得到,不论过 去现在,他们都会去找;但这样一种描述,却不能与旨在客观地描述过去的 历史研究相混淆。相反,这却容易歪曲,地理学过去的发展和先辈地理学家 的思想,以求切合于论争的目的。因此,只要情理上办得到的话,我们当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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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摆脱个人的观点,来研讨先辈地理学家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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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从地理学的历史发展看地理学的性质 一、近代地理学的前古典时期 地理学作为一个研究领域,其渊源虽则要远溯到古希腊、罗马时期,但 成为一门近代科学,主要却是1750~1850这百年间的事。本期下半段即洪堡 和李特尔的时代,通常称为地理学的 “古典时期”。二人时代相同,而研究 方式却迥然互异,他们非同寻常的成就及其著作对后世地理学的影响,有理 由使我们把他们看作近代地理学的鼻祖——在这一意义上说,也就是“创建 人”。但用这个称号却又容易使人忽视前人——我们可以说,那些为创建人 奠基的人——的重要作用。“卡尔·李特尔也自有他的前人”(Carl Rit-ter hat auch seine Vorgnger),佩歇尔曾这样说过,此语同样也适用于洪堡。 我们在这里说到的这些前人,并非古希腊、罗马时代的地理学家,也不是1800 年以前二三个世纪中地理学著作的大部分作者。我们要说到的是18世纪下半 叶那一批虽不很多,但人数尚属可观的学者,他们在自觉地努力奋斗,以求 把多少有点庞杂但同时却又有用的研究改为一门独立的科学。虽然还不能一 口断定他们已经达到了这个目的,可是在该世纪末李特尔和洪堡的地理著作 发表以前,他们就已经为我们今天所知的地理科学定下了基本的大纲,这却 是明明白白的事。然而他们还没有建立起大纲。我们要感谢李特尔和洪堡 的,就是建立近代地理科学这一工作。然而地理学的大部分基本概念——几 乎包括本文不得不考察的全部概念——在李特尔和洪堡前一代德国地理学家 著作中都已找得到了。纵令他们二人都不出世,1800年以后的地理学也终于 会发展为今天所知的样子的,即使步子要慢得多,这样说也并不过分。 世界各地各种现象杂然纷陈,对认识世界具有重要意义。古希腊、罗马 时代的地理学家和文艺复兴时期地理学的继承者——18世纪的地理学家 们,当然会考虑所有这些现象。他们重复着斯特拉波的名言: “地理学除了 对社会生活和统治艺术有重要意义外,……还使我们熟悉栖息在海洋和大陆 上的动物,以及地球各区的植被、果品和特性。这种知识表明那耕耘地球的 ① 人类,是认真地对待生活与幸福这样的大问题的”[38,导论]。伊曼努尔 ·康 德的 《自然地理学》涉及斯特拉波包括进来的全部要素;在这自然地理学的 基础上,康德要建立 “另一些地理学”,包括政治地理学、商业地理学、风 俗地理学和神学地理学,以及对每一地带的描述 [40,§5]。自然地理学是 理解我们对世界的感性认识的重要基础学科,不论这种感性知识是直接由旅 行取得还是间接由读书取得[§2,§4结尾]。总而言之,“它起着整理我们 的感性知识的作用,有助于我们心智上的愉快,并为社交提供丰富的谈话资 料”[§5;虽则这些想法可能是康德的,但却是以林克的腔调说的话,参看 原书第38~39页的注。 (中译本在第22~24页上)]斯特拉波和康德的这 些话是可以用现代科学用语来解释的。莱利所谓 “足不出户的读者头脑中为 学不专的好奇心”,在康德看来,与科学却并不对立。相反,渴望认识世界 的好奇心,却是要科学去追求知识、组织知识的推动力。确实,为了达到这 一目的,就需要研究人员个人和团体各有所专,但康德承认,专业化的方式 不止一种。当康德承认按对象的种类进行专业化的重要性时 (这种专业化方 ① 只有我直接查核过的资料才注明出处,为了可以分清,在别处我都是依赖第二手的评论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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