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地理学的性质(出书版)》作者:[美]理查德·哈特向/译者:叶光庭【完结】 > 地理学的性质.txt

第十二章 结论:地理学的性质.5

作者:美-理查德·哈特向/译者:叶光庭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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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策尔和威索茨基等的论著[66,Ⅰ,336ff.;26,405~428;27;1,267~ 323]。 鉴于李特尔和洪堡在个性上以及由此导致的研究工作上的差异,特别还 是因为他们的地理学观点被人们认为是对立的,所以理当更详细地谈谈洪堡 的观点。洪堡最早表达这些观点,据我所知,是 1827~1828年间他在柏林大 学讲课的时候。他说到李特尔的 《地学》——当时还只出了头两卷——誉为 “本世纪所出的这一类著作(指比较地理学)中最有才气的一部;在表现地 表景象对民族及其命运所起的影响上,这是第一部著作”[52,14f.]。在那 种场合固然也需要说几句赞美之辞,但他也并不是光说好话。几年后,在1832 年致李特尔的一封私人书信中,他盛赞其论述亚洲的著作,又说,向国王和 朝中诸公称颂此书,告诉他们 “如此重要的著作,30年来得未曾有”,他极 感快慰[24,Ⅱ,120]。洪堡运用他在朝廷中的影响,为李特尔卸脱了一些繁 重的职务 (可能是在军事学院的职务),以便他完成《地学》这部著作[24, Ⅱ,32f.;20,Ⅱ,127]。洪堡没有改变他的意见,他在日后的著作中说的 许多话证明了这一点。在他的中亚导论中,吉格尼奥特下了正确的定论:这 是“当今为科学树立的最伟大、最壮丽的纪念碑之一”[59,Ⅰ,xlviiif.]。 在 《宇宙》第一卷(1845年)中,他又提到“卡尔·李特尔的伟大的、才气 横溢的著作”,此书 “说明了只有当人们用一个观点去理解在各种不同地带 搜集到的成堆事实,并以善于综合的 (combinierenden)智慧加以处理的时 候,比较地理学才能达到彻底”[60,Ⅰ,18]。同卷稍后,他提到李特尔的 著作,以为完成了在科学发展的早期瓦伦纽斯本人未能完成的部分计划。他 说:“目睹比较地理学在极广阔的范围中,诚然,是在其反映人类历史、反 映地球形状与民族特点和文明进展方向的关系中,以巧妙的方式得到培育, 这是为我们这个时代保留下来的”[60,Ⅰ,60,脚注中提及李特尔]。 李特尔企图带入地理学的新方向,在1804年以后的许多著作中都有明确 的表述。他屡次反复说明的第一个原则是:地理学必须是一种经验的科学, 而不是一种从理性原则——从哲学——或从 “普通地理学”的先验理论推演 出来的科学。他写到他的 《地学》说:“应当保证整个工作的真实性的基本 准则,就是从观察到观察,而不是从意见或假设到观察”[49,Ⅰ,23]。 因此在李特尔对地理学的改革中,第一个大要点就是要求终止从理论研 讨引导出地球形态系统的一切企图。他是属于最早一批人,他们首先指出山 脉连续网理论与实际观察记载相反,同样,山脉脊线与流域盆地分水岭之间, 也并不存在人们常常设想的那种普遍一致性。虽则李特尔通过赫德尔从康德 接受过来的宇宙目的论观点,提供了他的研究目的的背景,他却不是一位像 康德那样为了建立认识世界的理论才需要地理学的哲学家[参看阿迪克斯, 13,75f.,190f.;格尔兰,12]。李特尔深信存在着支配地球上人文现象与 非人文现象的关系的规律,他并不急于证实它们,但却感到,如果他能把各 地区观察到的所有事实和关系都汇集拢来,那末就有可能表述这些规律。想 先阐释这些规律的尝试——他本人,也许还有别人都作过这种尝试,证明并 不成功: “我们必须请地球来解答它自己的规律”[49,Ⅰ,4]。 因此李特尔是反对 “圈椅里的地理学”——这称呼也许恰如其分——的 第一个伟大人物。一方面,作为一位学者和教师,而不是探险家和野外工作 者,正如赫特纳所说[2,310],李特尔是一位图书馆加书斋的地理学家:他 在著作中所利用的观察资料,并不是直接获得,却取之于别的第一手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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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著作。有人常常误以为他不去旅行、不去观察,但事实并非如此;相反, 他一生旅行得很多,在欧洲许多地方都作了详细的观察记录[24,Ⅰ,271~ 331,Ⅱ,64~83]。但因他不幸陷入亚洲研究太深了,以致永远未能开始撰 写欧洲各卷,他在亲身旅行中所作的详细观察记录,也就只有帮助他 “理解 别人观察到的东西”的价值了。 李特尔根据别人的观察资料来写自己的著作,但并未满足于那么一点有 限的资料,而他的大部分先辈对此却已感到够用了。为了达到最高程度的精 确性,他的计划是最大限度地把所有时代、所有民族、形形色色、为数众多 的值得信任的证人,都带到所讨论的每一要点上来,把他们的证词摆在一起 查阅,不论作为印证还是作为对比[49,Ⅰ,23]。这些资料决不限于旅行家 的著述,不论是科学旅行家还是别的什么人,而且他也引用一大批专门科学 家的著作。这一点,只要浏览一下导论或各卷的脚注,就可以看出来了。 1827~1828年冬,洪堡在柏林大学授课,讨论原始资料的使用时,脑子 里已经有了李特尔的工作方法和他自己的工作方法,这似乎是没有疑问的。 “个别观察者所见的东西,比起千百年来就已被人们观察过的东西来,自然 是微不足道的。如果说搜集观察资料非常重要的话,那末同样也需要从事研 究自然科学的某些部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学会理解别人所观察到的东西。 对于那些花得起大量必要时间和精力的人,最重要的方法就是研究所有旅行 记,研究所有单篇论文,因为只有通过个别事例才能认识一般的东西……” [52,26]。 浏览李特尔描述亚洲的那些篇幅,对他所依靠的原始资料数量之大,种 类之多,我们不可能不得到深刻的印象。这些资料中有像布赫和洪堡那样一 些同时代科学家的著作——他们的著作因人引用而增光,并不下于因人赞誉 而生色,也有早期旅行家的报告——不论是一些非科学旅行家还是那些洪堡 对之表示不满的人:他们对 “各个孤立科学分支的功底则有余”,但“学识 渊博则不足”,因而无力研究相互关联的不同范畴的现象[47,Ⅰ,4];还有 出自中世纪作家和古典作家笔下的一大堆各种各类的著作。在很大程度上, 这也是洪堡在著作中引用的同一类资料,在很多情况下还是同一些著作。虽 因涉及的分量过大,致使李特尔无法完成原来打算囊括全球的目标——事实 上也使他偏离了想把公认的人文实际和自然实际互相联系起来这个目的,但 无论如何,他已能宣称:他已经把所有搜集得到的证据汇总起来进行比较, 来验证事实了。许多人都证实他这方面是做得成功的,而第一个就是洪堡; 他特别谈到中亚,他本人对这个地区就很熟悉。在李特尔把1832年第二版论 亚洲的第一卷寄给洪堡以后不久,洪堡写信给他说,他找不出语言来 “表达 我对你论述亚洲的大作满怀由衷钦佩的心情。近两年来我一直在认真地研究 亚洲内陆,使用了所有的资料,但只有在这三天中我一口气读完大著以后, 有多少问题对我才变得明白起来!你熟悉几世纪以来所观察过的每一样东 西,你以独特的洞察力把每一样东西都安排在一起,你从用烂了的资料中获 得极新鲜、极重大的见解,你又以最理想的明晰性再现了整个情景”[24,Ⅱ, 120]。 然而李特尔的目的并非仅仅汇集堆积如山的资料。大量的观察资料必须 按照方志学 (r umliche,即空间)原则加以组织,他既在横的意义上,也 在纵的意义上——在涉及高度时——考虑这种原则[49,Ⅰ,24]。然而这并 不意味着只是有关每个地区的事实的积累,他倒是想要按因果表明不同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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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连贯关系”(Zusammen-hang)[24,Ⅰ,250f.],以及 “复杂多样的特 征形成一个地区的基本性质”[8,32]。他想望通过“从简单到复杂”的程序, 确定相互联系着的特征的总和,作为每个地区的独特性质[49,Ⅰ,24]。如 果我们说他所关注的是把自然界观察到的资料理成秩序,那我们也只是解说 了他的许多说法而已[49,Ⅱ,XVff.]。 这些方面,李特尔的目的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与他的先辈截然不同,但 他把这些目的付诸实践——即虽也绝未彻底,程度上却有很大的差别。在另 一些方面,他的立场就有更清楚的对立性。虽则他在使用 “自然地带”而不 是政治上的国家这一点上是遵从 “纯地理学”运动的,但他也反对仅凭山岭 来划分的过于简单并且实际上行不通的做法,或者按水系划分的同样简单化 的做法。按照他的理论来说,他的划分法以地形 (他特别把江河流域划分为 上、中、下三部分)为根据,但在实际上他也承认其他因素,如他在划分撒 哈拉及其亚区时,就是根据气候、植被等等[49,Ⅰ,959ff.]。在这一点上, 他是与他的基本原则一致的,即我们不应去推演一种地带自然划分的理论, 而必须经常面向自然去找寻它的原理[49,Ⅰ,4]。 在当时人们热烈争论 “湿”界线和“干”界线的相对价值时,他提醒他 们说,单纯的划界无非是为了达到地理学真正的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这个 目的就是理解地区的内容。他用一个短语强调这一观点,这个短语本身虽不 明确,但只要不忽略上下文,从他利用这个短语为以后几十年间频繁地反复 使用这观点进行辩护的文意看,也许它还是够明确的。他提出,地理学是研 究 “充满大地万物的地球表面空间”(der irdisch erfülltenume derR Erdober-flche);即是说不能把地球上的地区本身仅仅看作地球表面上的 分区来研究,但对地球表面上所见的事物,也不能仅从其本身—— 在地理学上——来研究,而是应当按照地球表面上地区的特定性质来研 究它,这种特定性质是由充满地区并互相联系,且与地球相联系的现象产生 的[50,152]。① 所有这些方面,李特尔和洪堡在地理学观点上并无本质上的区别。既然 早在1804年李特尔就已表达过不少这些观点了[24,Ⅰ,250],那末佩歇尔 说,使李特尔清清楚楚地看到地理学的伟大作用——揭示人类社会现象与当 地复杂自然力的一致性——是在1807年他们第一次私人接触时,这话就使人 怀疑了[66,Ⅰ,324,341;又见德林,22,160~163]。不过李特尔可能从 他早已熟悉的洪堡的著作得到他的想法,他和洪堡作了几个星期的长谈后, 很可能也加强和澄清了他的概念[24,Ⅰ,165~167]。此外,佩歇尔说,如 果没有洪堡如此引人注目地推进了自然地理学的话,李特尔把历史现象与自 ① 在莱利最近论述 《十九世纪德国地理学的方法论之争》一文中,此语被误译,把地理学说成是“研究充 满空间的大地万物的科学”[222,251] 。当然并没有认为此语出自李特尔,它是在讨论格尔兰的论点时出现 的,作为“一种流行已久的浮夸的定义”。文中没有注明出处页码,只在翻阅了格尔兰的字体细密的50 余 页文章后才找到;格尔兰对李特尔的话引用正确[76,XVI] ,虽未提及作者,无疑是设想读者一眼就会看出 这是众所周知的李特尔的引语。另一方面,说句公道话,格尔兰对这种误解也负有部分责任;他所设想的 对李特尔的概念的 “处理”,是从莱利翻译的误解出发的,也就是说这一翻译正确地体现了格尔兰对李特 尔原意的曲解。虽然莱利的论文总的说来似乎还是有充分资料为根据的,但一般都没有指明出处页码,因 而很难找出翻译和转述的原文。因为转述时造成不少错误,所以在我们作历史综述时,似有必要在适当的 地方加注指出这些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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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现象联系起来的工作是不可能的: “一位卡尔·李特尔不能走在一位亚历 山大·冯·洪堡的前头,而只能跟在他后面” ① [66,Ⅰ,324]。 这些话不过是复述了李特尔自己的说法而已。 另一方面,这两位现代地理学创建人气质和人生观的悬殊,也使他们的 著作具有不同的色调,而在他们的追随者的著作中,这种差异就变得十分重 要了。因此,十分自然,后世学者常有强调两人间差异的倾向,甚至感到他 们之间存在着对立,这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虽则他们对彼此的著作都 很熟悉。尽管这种对照可能令人感兴趣并富有戏剧性,但历史客观现实却不 容我们把这种可能是浮面的差别夸大成根本性的悬殊。 (在作出这一结论后,我发现拉策尔已说过十分相似的话,他强调在许 多方面洪堡的地理著作甚至在哲学上也与李特尔的著作极为相似[26,A,d, 传记,690f,]。) 对李特尔的各种各类的批评者,也该说句公道话,在他的卷帙浩繁而又 包罗万象的著作中,几乎任何可能的看法都可以找到明显的理由。如果说他 有时写得像一位科学家,那末另一些时候又写得像一位哲学家——实际上无 论是李特尔还是洪堡都想也没想到科学和哲学是可以完全分家的,再一些时 候却又写得像一位神学家。此外,李特尔在遣辞炼句上不幸又很不小心,“他 对那些流畅而含义模棱两可的词句丝毫不加限制”, “严格的逻辑并非他的 所长” [普莱韦,8,28]。不少作者曾对李特尔称他的 《地学》为“普通比 较” (allgemeine vergleichende)的用意有争议,其最后结论看来是不能 在这些词语中寻找什么明确意义的,只能认为他心中怀有某些一般性的目 的,意欲用来与前人的目的作一对照罢了[见赫特纳,2,310;及普莱韦,8, 28ff.]。 因此,对李特尔这样一位作者,无论在其著作上还是方法论上,都是不 能根据其少数触目的引语割断上下文、割断与同时代人思想上的联系来评判 的。用这种方式编造出来的李特尔的见解,虽能给人以漫画式的深刻印象, 但有的也不过那么一点漫画式的真实性罢了。不过我们也无须遍读李特尔的 著作,我们的评价却不妨就以前人对此类著作的透彻研究为根据,但在每处 却都应把那些一得之见归之于原作。这些研究必须包括李特尔的实际地理著 作及其方法论研究,因为方法论同样也在实际著作中表现出来。 特别是,无论在判定李特尔还是洪堡——或者别的作者——的地理工作 的性质时,必须避免以本人陈述的最终目的为根据的错误。哥伦布启程远渡 大西洋,所怀的目的是寻找一条到印度去的捷径,而且显然到死都还相信他 确已找到了,但这却没有使我们按其与印度群岛建立联系来判断他在历史上 的重要性;在这方面,他的贡献只不过是在地理学和字源学专门名词上带来 永远的混乱而已。 后一时期生活在一种不同哲学气氛中的作者,攻击李特尔的哲学概念, 特别是他对宇宙的虔信派和目的论的见解,企图抹煞其著作的重要性。他们 通常是在幼稚的假定之下这样做的,以为作者有一种与宇宙哲学概念截然不 同的纯 “科学”概念。这里我们无法讨论这个重大的哲学问题,只能指出每 ① 李特尔对洪堡推崇备至,其赞词见于他在洪堡美洲归国四十周年庆祝大会上的致辞[ 《普通地理学杂志》, 柏林,1844,384ff. ;部分重新发表于20 ,Ⅰ,469ff.] 。值此 欢庆盛典之际,作此稍嫌溢美之词,也是情 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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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科学家都有其自己的科学哲学,而哲学却既非科学本身,也非科学的产物。 李特尔是承认这种区别的,这从他讨论弗勒贝尔对他的著作的批评中可以特 别清楚地看出来。对于弗勒贝尔反对他的目的论观点的话——这不是论据, 只是毫无根据地作出的对科学的不同哲学假定,李特尔很得体地以哲学词令 莱 作了答复[55,517f.]。 虽则我们不妨抛弃他的哲学,但却可以尊重他关于 哲学的说明。另一方面,在回答对他的科学方法及科学概念的攻击时,他却 以使用科学词语为限。 在批评任何作者的科学著作时应该提出的恰当问题——正如普莱韦所指 出的——并不是:这些文章揭示了什么特定的科学哲学?而是:作者的特定 哲学影响其著作达到什么程度?一个人可以有一种目的论哲学——例如莱布 尼茨那样,然而仍然产生了真正令人难忘的研究[8,20f.]。虽则李特尔的许 多追随者,如盖约特[64],依靠目的论因素来解释地理细节,但干练的批评 家都一致同意这种做法不应归咎于李特尔,事实上他还是对此痛加谴责的[马 尔特,25,21f.;威索茨基,1,297~304]。 总的说来,我们可以说,在李特尔的地理学中,目的论是在哲学上解释 科学解释不了的问题的尝试。19世纪晚期科学批评家怀着神圣的厌恶指出来 的不少说法,与今天许多卓越的自然科学家的流行说法可相对比,这些科学 家觉得自己也落入了相似的地位。就李特尔的情况说,当时有3个地理学上 的基本事实科学无法解释——可能今天仍然无法解释,即我们所知的地球在 宇宙间的独特性;地球作为人类这种独特动物的住家;最后——也是对一大 堆地理事实的基本解释——世界各个陆地大单元性质上的差异。 确实,今天科学家在他们单独出版的科学著作里提出他们对一些问题的 哲学观点是常事了;但在1世纪以前,知识界却并不要求这种单独出版的做 法,我们也不能把这种情况本身看作一种主要的差别。近代学者施米特说, “即使有一个转向不朽事物的精灵通过李特尔的描述在喁喁微语,即使他的 最高热情是由他的宗教世界观 (Weltanschauung)激发出来的,然而在他的 研究里,他却决没有从先入之见出发;他的科学程序是从头到尾面向对事实 及其关系的稳健的、纯事实的理解的,……李特尔在认识地球时力求理解神 圣的世界计划,与自然科学家追求进化思想并无不同[7,85]。 虽然大部分批评家会对施米特的意见加上某种程度的限制,但似乎可以 说一句公平话,李特尔的目的论词句在近代科学家头脑里引起的纷乱,对它 们在他的著作里的重要性说来是太不相称了。他特地去柏林科学院前后作过 两次讲演,一次在1826年,另一次在1850年,论述各大陆,以后合并出版 [50,103~128,206~246],其中提出一幅插图。两次讲稿的内容共65页, 作者描述了各洲的大小、形状、构造和气候条件,以求阐明一洲的各部分对 莱 利评弗勒贝尔攻击李特尔的目的论 “显然触着了痛处”[222,245] ,笔者找不到下这个结论的证据。谁要 是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自行作出判断的,因为莱利引了李特尔在这个问题上答复的大部分内容,只略去 了实质性的部分,即直接答复弗勒贝尔关于牛和人的比喻的那番话,至于这个比喻,倒是全文引述的[244]。 这同一个弗勒贝尔在20 余年后写道:“如果说对自然界——还有历史……——必须按判断的物理形式加以 研究,却不能因此就得出结论,说不可以按判断的伦理形式来看自然界以及精神世界。否认理性有这种权 利,就是对它加上了可笑的限制……。所有这一切,对哲学说来当然并不新鲜;但我们有许多年轻的自然 科学家以不是哲学家为自豪,却犯了一个错误,以为只要他们对事物闭上了心灵的眼睛,那事物就会因此 而不存在了”[62,Ⅰ,79f.] 。在这里提醒读者注意这段冗长的话是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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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整体的“排列规律”[220],特别是力图说明这些条件在不同历史时期如何 决定了各洲民族的发展。必须用十分细心的批判眼光去寻找会惊扰19世纪晚 期的科学宿命论者的话。第一篇讲稿开头不远处,李特尔确实表达了他的信 念,以为地球是被规划成“人种的临时繁育场”的[104],第二篇末尾有一句 则说,这规划的一部分是各大洲的特定形状和位置,这导致了——正如他的 ① 详细讨论所指出的——各洲在世界历史进程中的特殊作用[243]。 那些能宽 容表达这种信念的词句的人,就会像洪堡一样,按这几篇论文的科学内容来 评判它们。 洪堡在这方面的评论,也可以看出他对人文地理学的兴趣。他指出,他 本人就曾长期坚持主张大洲的形状对它们的气候和植被有很大的影响,在讨 论到斯特拉波力图证明欧洲的拼接式和半岛状的外形与其文明发展的关系 时,他补充说: “在当代,李特尔以极大的智慧阐述了在自然特点和政治特 点上亚洲三半岛呈现出与欧洲三半岛的相似之处。两组都有独具外观特色的 文化中心”[59,Ⅰ,67f.,脚注]。 然而在某些方面,李特尔的哲学确实也影响了他的著作,对他的追随者 的著作影响尤甚。他的目的总是从个别事实到所有现象的整体;并不是追溯 现象的内在联系直到“最终原因”,他的目的却是找出整体中诸力的一致性, 从而最后指出这个整体的目的[威索茨基,1,304]。这个目的肯定必须特别 从地球上最高动物身上去找,那能够构想这整体的组织的唯一动物——人类 身上去找 (他答复弗勒贝尔说,提出同样也可以从母牛身上去找,在逻辑上 是错误的[55,518])。因而他对地球的考虑在逻辑上是集中于人类的。 这个见解可以在 1804年他最早发表的地理著作上看到,他说明给 《地 学》作序的目的时,又特别表达了这个见解: “把地球表面一般是最重要的 地理—自然状况在其[指地理—自然状况或可能指地球表面]自然的一贯相互 联系 (Naturzusammenheng)中描述出来,并按其最本质的特性及要点描述之 (地球表面),特别是将它作为对人类身心的发展具有多重影响的各民族的 祖国”[49,Ⅰ,V]。 这个地理学概念无疑把主要重点放在作为人类家园的地球上,但却并不 把它限制于这一观念。 “地球不以人类为转移,它超乎人类之外,也在人类 面前,是自然现象发生的地点;它的形成规律是不可能由人类出发的。在地 球科学中,地球的规律必须去问地球自身”[49,Ⅰ,4]。《地学》第一卷在 ① 莱利对这两处阐述的译文可能使读者发生误会[222,242f.] 。第一处引文略 去一个重要短语——未指出 删节,使文义大变,细阅下面所引原作的全文(括弧示删略部分),就看得出来。“In den Gesamterscheinungen der Natur und der Geschichte treten die Einwir- kungen dieser fellurischen Anordnung des planeten und seiner Verhltnise uberall hervor,da er (zum Schauplatz der Natur und ihre Krfte wie )zum Xrger der Vl ker von Anfang an eingerichtet ward ,als Heimath,Wohnort und temporre Entwickhlngsanstalt fr das Menschengeschlecht , (das ohne diese Bedingung nichtgedacht werden Kann 。)” (在自然界和人类历史的一 切现象中,到处都显示出这个行 星的运行规律及其种种关系的作用。因为有了这个行星才有自然界,并发 挥其力量,也 就有了人类栖身的家园、住宅和受教育的场所;没有这个条件,这些是难以想像的。)换言 之,如果有人说: “地理学研究自然界以及人类”,引文可能就成了:“地理学研究人类”。第二处引文 中, “从时间的开头”一语从句子中部移到开头的着重位置。这种结构在德语中也与英语中一样常见,所 以当设想李特尔原意并非要这样强调这个短语。 (原文在李特尔重新发表的论文中翻一下就找得出来[50, 104 及203] ,在莱利所提到的那个版本中发表时,与原本无异,而莱利的版本较不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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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非洲各地区作详细研讨时,显然与人类无关[参看普莱韦,8,70f.]。可是 在以后各卷,赫特纳却发现李特尔把注意集中于人类到这样的程度,竟至忘 掉了他要建立自然与人类的全部联系的目的[161;87,参看马尔特,25,18; 拉策尔,26]。不过他的主要成就之一,照马尔特的说法,是详细研究我们所 谓的区域地形,建立地理学的自然基础[25,24ff.]。 此外,李特尔的独特的哲学观点——但也许正是他未能做到给概念以严 格的逻辑验证的地方,使他能加深区域作为地球表面的 “自然分区”的传统 观念。在这个方面,李特尔的自然哲学还在继续影响着那些否认这种哲学的 地理学家的观点。这一点,赫特纳曾一再提到[在1908年,300,7~13;再 次提到,161,299~306]。 最后,我们可以推论说:李特尔在教学时与写文章时大不相同,他的目 的论观点给予学生的印象更为强烈。这一点,他死后不久发表的几篇讲稿可 以为证[61],他的学生的所作,证据甚至更多。 毫无疑义,近代科学家对洪堡的著作比对李特尔的著作更熟悉。佩歇尔 虽然从洪堡的某些话中断定他不可能是一位唯物主义者,但却尊敬他避免了 “唯物主义者及其反对派都习以为常,以某种带有宗教色彩的方式来描述科 学调查”的混乱[66,Ⅰ,305]。确实,有一点上,佩歇尔发现“洪堡的高贵 的心似乎有点损害了他的判断意识”,这是在种族问题方面。洪堡力图维护 “人类统一性”理论,这是“首先通过基督教流行起来”的概念,而在奴隶 市场上则可以把它抛到九霄云外去,仅仅因为 “巨大的财富使基督教堕落 了”。对与此相反的 “人类之中有人种等级之分的假说”,他说成是 “非但 不仁 (lieblos),而且虚伪”[52,183~184;60,Ⅰ,385f.及脚注]。虽 然洪堡的论题会得到今天人类学家的支持,当时弗勒贝尔及佩歇尔则正是以 此为批评根据的,不过批评本身基本正确:他在这问题上的观点是受到非科 学思想的强烈影响的。青年时代,洪堡性灵受到最初激发的场所,在哥德、 福斯特等人看来,似乎却是 “柏林的荒芜环境”,那几乎全是犹太人知识分 子的小圈子。就从他们那里,他知道了莱辛和康德[按勒温堡和多弗的说法, 20,Ⅰ,40~49;Ⅱ,292f.]。他本人也描述了他第一次在热带美洲看到奴 隶市场的堕落情景所给予他的印象[47,Ⅰ,卷Ⅱ,第4章]。无论在政界还 是科学论文中,他都一再强烈地表达了他对种族问题的论点。在他的杰作《宇 宙》中,他决定“结束宇宙自然现象的总描述”,引用了他的哥哥威廉·冯·洪 堡如下的一番话: “我们很想指出一个思想,在历史的全程中,愈来愈看得 出这个思想的正确性……,这就是博爱思想,……不问宗教、民族及肤色, 把全人类看作一个联系密切的伟大种族,看作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而存在着的 整体——这目的就是:内在力量的自由发展”[60,Ⅰ,385f.]。① ① 洪堡关于这个问题的有力的著作,在欧美历史中都具有某种重要意义。虽然他是贵族,并且当过普鲁士 先后两个国王的私人顾问,但洪堡毕生始终不渝地保持着他青年时代从法国大革命得来的 “1789 年的思 想”,1804 年他访美六周期间,这些思想再次受到激发。访美的六周,他几乎有一半时间是与当时的总统 托马斯·杰弗逊共同度过的[20,Ⅰ,393ff.,Ⅱ,293 ,295] 。50 年后,他对欧洲的政治形势感到失望,把 美国看作“有理性的自由的堡垒”,他怕奴隶制的祸害可能会毁了它[19,Ⅰ,16],所以允许利用他的名字 支持弗里蒙特的1856 年总统竟选[20,Ⅱ,295ff.] 。这次总统选举的结果使他大失所望,但翌年他却成功地 使普鲁士通过一项禁止奴隶制的法律;此外,他发表了一封公开信,基本上支持当时在政治上有嫌疑的弗 勒贝尔的观点,大胆地继续进行对黑奴制度的总攻击。 (他们在科学论点上意见不合,对这个问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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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歇尔也和大多数学者一样,未能注意到洪堡的哲学观点在他的科学著 作中反复被表现出来的程度,他也未曾注意到在这些观点与李特尔常常以更 浓的宗教色彩表达出来的那些概念之间的某种相似之处。对洪堡说来,研究 地理学,其本身并非目的,而是作为理解“活的整体”的“宇宙的和谐统一”, “一个复杂的统一体”的手段[60,Ⅰ,4f.]。 “洞察宇宙有机体 (Weltorganismus)创造了精神的愉快和内在的自由,即使在命运的残酷打 击下,这也是不能被外力摧毁的”[44,32;参看60,Ⅱ,89ff.]。 对洪堡说来,这种自然统一体并非目的论和人类中心说的统一体,他写 的是理解“自然力的内在秘密作用”[44,32],——李特尔谈的则是发现“神 圣的秘密”[50,228],——而是自然界整体的均衡统一体,人类即是其中的 一部分 [请注意德林的许多引文,22,18,37ff.;59]。“在亚马孙河森林 中,正如在高安第斯山(HighAndes)岭脊上一样,我感觉到被一股从北极到 南极的呼吸吹醒的,怎样只有一个生命倾泻成为岩石、草木和禽兽,成为人 类的起伏的胸脯”[雷赫德尔引自一信,23,136]。洪堡思想演变的重要因素 之一是他与哥德密切的个人关系[20,Ⅰ,187~201]。洪堡与哥德以及整个 一代 (最广义上说)的“浪漫主义者”,都共同怀有一切现象皆赋予有机一 贯性的思想;这也是两位近代地理学创建人的共同特征[普莱韦8,49~51]。 换言之,无论洪堡还是李特尔,在哲学观点上说,都是他们时代的产物 ——特别是两人都受了康德和卢梭的影响。对于李特尔的宗教天性说来,宇 宙是井然有序的,在宇宙中,所有自然和人类的现象都是相互联系着的,这 思想需要假设某种神圣目的和规划,科学家应当试图去证实它。承认了这一 假设,那末其中的终极目的就不可能单纯是错综复杂的宇宙机制的产物,这 一点也显而易见了;这个目的只能在宇宙最高生物的生命中寻找,这最高生 物即是宇宙中唯一能认识宇宙秩序或其背后目的的人类。洪堡则不同,这同 一个哲学思想却在他对美学事物而不是宗教事物的感情中找到回响的弦音。 卢梭和圣彼埃尔的作品中,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关于“自然的和谐”的描写; 从哥德,他获得了 “浪漫主义”运动孕育出来的“景观”概念。[参看雷赫德 尔,23,134~138]①近代地理学两位创建人之间哲学观点的比较虽则可能是 有趣的,但这里与我们并无直接关系。主要之点在于,他们两人都与他们的 哲学先辈和文学先辈不同,即都不是竭力以康德那样的使用演绎逻辑,也不 是以圣·彼埃尔那样对自然的主观印象作多情善感的描写,而是对自然界所 观察到的东西作客观的描述,以表明他们的哲学概念。如果说在李特尔的著 作中有些例外是我们须宽容的,那末在洪堡的著作中同样也有,只不过程度 上稍轻罢了[参看多弗,21]。在两位学者的著作中,现代科学家会看到某些 反复表达的哲学概念,今天在这类著作中一般是不谈的。近代科学与宗教哲 学斗争甚烈,但却未与自然美学观点发生严重冲突;也许正是这个缘故,洪 堡表达他的世界观的词句对今天的科学界读者说来不像李特尔的词句那么引 起混乱。 总的说来,李特尔和洪堡都看不出科学与哲学有什么冲突。李特尔认为 地理学和历史学都是 “以融合( )各种思 意见却是一致的[参看弗勒贝尔,28 ,Ⅰ,303] )19 世纪40 年代,洪堡奋然参加反对施行反犹太人的限制 法规。近一世纪前洪堡说过的话今天仍然适用: “黑暗时代的历史表明,这种解释鼓励了怎样一种倒行逆 施”[20,Ⅱ,291ff.] 。笔者此刻在1938 年的德国进行写作,只能对此深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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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为目的,因而也就不得不作哲学探讨”[50,152]。洪堡是研究康德和菲希 特的著作的,他同样也感到需要有点儿什么 “更美好、更崇高的东西,可以 把万物归属于它”,因而他热情地欢迎谢林所创的自然哲学。他在1805年致 谢林的信中,并在两年后发表的文章中表示了他的信念: “真正的自然哲学 是不会有伤于凭经验来进行的研究的”;反之, “这种哲学把发现带回到原 则,同时也是新的发现的基础”[20,Ⅰ,288f.;41,V]。确实,几年后当 许多学者偏重了 “纯思想”而压低了凭经验来进行的研究,并似乎认为不用 研究即可凭思想产生出科学来的时候,洪堡猛烈地抨击了这种自然哲学的“疯 狂”形式[20,Ⅰ,230]。 洪堡并不把李特尔的著作与那种蔑视观察和实验、宣扬 “不必沾湿双手 就可研究物理学”的哲学 “假面舞会”(bal en masgue)联系起来。这一点, 由他在柏林大学一次讲课时盛赞李特尔的著作之后的一番谈论中看得出来: “对宇宙的描述为正确的自然哲学提供了材料,人们以各种方式去寻求它的 基础。我不能对这种努力吹毛求疵,虽则我本人是打算多靠经验来进行工作 的。在这种自然哲学中,我们需要害怕和千方百计地避免的只是:虚假的事 实。经验主义者和哲学家不该相轻,只有结合在一起我们才能到达最高目标” [52,15]。 对洪堡和李特尔两人说来,自然的统一性这个概念意味着自然界所有的 特征相互间都有因果关系。研究自然现象就是为了证实这种一贯性和统一 性。因为“自然”的统一性包括有机和无机、人文和非人文、非物质和物质, 对他们两人说来,这都是自明之理。撇开任何一部分,不但都是武断的,而 且也破坏整体的一贯性与统一性。李特尔在1804年发表第一部著作时就竭力 反对 “纯地理”倾向,他以为这种倾向流于过分强调“自然景观” (natürlicheLandschaft),坚持地理学必须描述和解释一个地区的现状 [24,Ⅰ,250ff.;普莱韦,8,32f.]。确实,最后他对人类的超过一切的兴 趣,也把人的要素强调得过分了,以致他实际上也未能完成他的基本目的[马 尔特,25,18;拉策尔,26]。 洪堡的科学观点仅受他自己头脑以外的宇宙的限制——这就是“自然”。 哥德和李特尔说 “他本人即是一所学府”[20,Ⅰ,198;24,Ⅰ,154]。即 使我们删除他的著作里他不视为地理学 (Erdbes-chreibung)的那些部分, 他对这门学科的见解也够广博丰富了,几乎每一个寻求地理学的某种特定形 式的动向——从格尔兰的地球物理学到班斯的美学地理学,在洪堡的著作里 都可以找到先例。然而谁都不能仰仗他作为排斥这一领域中其他部分的先 例。 “在因果关系的大链索中,没有一种物质、也没有一项活动是可以孤立 起来研究的”[44,39]。“对自然的一切观察的最高目标,就是认识我们自 己的本性:因而我们以研讨人种来结束我们的描述”[52,13,182~190]。 同样,《宇宙》的系统地理学——按当时习惯称为“自然地理学”(physical geography)——大纲也以人类一节来结束[60,Ⅰ,328~86]。对人的研讨 包括精神方面以及物质方面, “仿佛精神的东西并非同样也是包括在自然整 体 (Naturganzen)之内似的”[60,Ⅰ,69]。伦理美学等问题因而也形成他 的研讨的一部分[参见44,24;47,Ⅰ,348~352]。 确实,在洪堡的许多区域描述中,找不到多少有关人类及其劳动成果的 东西,但他自己解释说,他在热带美洲旅行所到的地区, “人类及其产品可 谓已消失于荒凉而硕大无朋的自然界之中了”[47,Ⅰ,32]。在展示“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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