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age 309-----------------------
量、温度、坡度、土壤、排水和植被,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谈水平范围 不定的纵向复合体。另一方面,诸要素可以位于不同点上,使其相互联系构 成水平范围或多或少是明确的地区形式。于是一个纵U形高山河谷,在原始 状态中原为一种自然复合体,其中的坡度、土壤、排水和植被诸因素,在一 侧的山肩与另一侧的山肩以明确的方式互有不同。这是一种在横向上相当明 确地确定了的地区形式,虽则它的纵向界限就这个概念本身而言是不明确的 ——即只有在每一特定场合才是确定了的。相形之下,灰岩盆地是一个在四 面八方都有明确边界的相似复杂地区单元。 爱沙尼亚地理学家马库斯提出了一个对要素复合体 (Natur-komplexe) 的有趣而有启发性的研究,他所研究的要素复合体,如果说不是完全地,大 半也是局限于自然要素的组合[239]。他指出,地理学家早已用“苔原”、“高 地沼泽”、 “低地沼泽”、“草原多草洼地”等术语来识别要素复合体的较 为明显的实例。他指出,一个复合体中某一因素的变化并不立即引起另一些 因素的变化,这些因素却以不同速度使自己适应新的情况,于是区分出 “正 常复合体”和 “反常复合体”;在前一场合,所有要素彼此完全一致,在后 一场合,适应尚未完成。比起另一些作者在类似场合提出的 “和谐”和“不 和谐”之类区分 (参见第九章之四),这些名词作出了更为清楚的描写。马 库斯说到一种要素复合体在向着另一个复合体地区推进的称作 “正移动”, 它只需要有点什么小量的因素——如森林向大草原推进,以及方向相反的“负 移动”。此外,他设计了一种要素复合体的完备的分类。在他的分类中,实 际复合体由于考虑其本质上的共同特点,都变成抽象的种或类,同时并按科、 目等等排列。 这个最后目标——建立一种林奈式的要素复合体类型分类甚至是抽象的 类型分类,面临着一个不可逾越的困难,与我们试图把区域安排为单一的分 类系统时所遇到的困难基本相同。森林山地、森林平原、山岳草原、平原草 原,这是四个要素复合的明显类型,这些要素复合体是不可能在逻辑上安排 为任何单边分类系统的,因为我们没有方法客观地作出决定,山地与平原的 差别是否比草地与森林的差别更重要。我们也不能接受马库斯更深一层的含 意:地理区域 (Landschaft)可以表达为要素复合体的单一类型;如果我们 考虑构成区域复合体中包括的所有要素,我们就得出独一无二的事例而不是 类型 (参见第十章之五)。不过我们虽然不能接受马库斯得出的更加乐观的 结论,我们却可以指望对自然要素复合体各种类型的系统研究,会得出有价 值的结果来。应当认为,每一个这种要素复合体都比单一要素更能表达任何 地区的性质,虽则不是完全的性质,甚至连概况也没有表现出来。 上文我们对区域划分的讨论,表明我们可以指望从研究这许多要素复合 体得到有用得多的成果,这些要素复合体往往绵延于广大地区,是由人类的 妙手组织起来的。这些复合体与我们讨论过的自然要素复合体属于不同的等 级,不同正在于它们并非仅仅是各种偶然凑合起来的力量相互作用结果的总 和——这些力量,每一个都可能按其与别的力量的关系,由其本身来理解。 这些文化要素复合体是人类为了最终结果而有目的地创造出来的,任何一个 要素的存在,都不能由它与别的要素的关系来理解,而应由它与最终结果的 关系来理解。例如,在玉米带,燕麦的重要性要根据它对人类在玉米带农场 组织起来的全部作物牲畜组合的意义来解释,或者,如果人们愿意的话,毋 宁是根据人类为求以劳动、资本和土地的最小支出,赚回最高额金钱的最大
----------------------- Page 310-----------------------
目标来解释。因此,正如上文所指出的,这些文化要素复合体在相当高的程 度上,是组织成单元 “整体”的,理解这个单元整体应当是文化区域地理学 发展的第一步。 文化要素复合体的较小单元——例如农场,包括的因素比通常在自然要 素复合体中存在的要多得多,同时包括物质和非物质的要素。O.E.贝克注 意到美国农场类型的差别,也包括着农场人口性质的差别;农民所体现的农 场要素,也正像牲畜和作物所体现的一样明确[312]。 虽然文化复合体通常只形成一些小地区单元,但却可以看到人类把它们 组织成为更松散的地区复合体,个个占满较大的地区。 最后,我们可以识别包括文化和自然两种要素的复合体。因为在许多情 况下,人类是在自然条件相似的地区发展了同样的文化要素复合体的,所以 我们可望找到若干复合体是由与某些自然要素相互联系着的文化要素复合体 组成的。然而,人类适应自然条件的方式又是远非一致的,因而我们又当料 想到这些混合要素复合体,只有相对有限的适用性。 地理学发现,它所关注的某些要素复合体早已为别的科学所研究了。如 果这个复合体只包括一些属于同一总范畴的要素——例如,作为不同植物复 合体的自然植被,或作为鼓风炉、炼钢炉、轧钢机、装配机、堆置场等复合 体的钢铁厂,系统科学中也许有一门会去研究这复合体本身及其在全世界的 分布。然而更复杂的形式——包括形形色色现象的组合,也可能只有地理学 家才关心它。无论哪一种情况,为了地理学的用途而给要素复合体作类型分 类,就必须适合于地理学的目的。如果经济学家作出了适合于地理目的的农 场分类,那末地理学家就会利用它;但如果不适合,他也可以随意作出自己 的分类。在这一场合,看来两组互相合作的学者可以作出一种分类,它从两 种科学的观点看来都是适合的[参见320,参照319及324]。但如果经济学家 的制造业分类对地理学价值不大,则地理学家就必须作出自己的分类。 在系统地理学中,不论研究要素还是要素复合体,都集中于某一类现象 或现象联合体 (phenomenon-associations),因此结果自然会确立起一般概 念;也就是说,对每一要素或要素复合体,都可能建立起一个类型逻辑体系。 在这个基础上,所研究的特征与其他也已建立了类型的地理特征的关系,就 可以用原理的形式来表述——不论在应用上如何有限,或不够确切。不论考 虑雨量、土壤、河流沉积或侵蚀、作物牲畜联合体、钢铁厂,还是政治边界 ——在每一场合,即便不包括全世界,也要涉及广大地区,都应当有可能建 立起所研究的特征与别的有地理意义特征的关系的原理。 然而,要以一般词语,不论概念上的还是原理上的词语来表达系统地理 学的所有发现,却是绝不可能的[赫特纳,167,283]。在对火山的系统研究 印 中,克拉卡托 是不能单独作为一个类型的范例来充分论述的。同样,在一个 地理特征与另一个地理特征的关系上,也可以找到无数事例,个个都是独一 无二的。可是系统地理学有很大一部分的工作,却确实是论述一般概念,并 达到原理的详细阐述的。这些是否会给地理学以可贵的力量,即常常被视为 “科学”的印记的力量——预言的能力呢? 我们称之为科学的那种 “认识”形式——借用物理学家约翰·塔特的用 印 度尼西亚的一座活火山岛。——译者
----------------------- Page 311-----------------------
② 语 ,其本质上的特点并非由所获得的知识或能力的性质决定的;毋宁说这是 求知 (即科学)态度的产物。任何一门科学,其预见能力即体现着认识已达 到这样正确的程度,因而从原理出发作出推论,就能预知目前诸因素的组合 将来会达到的结果,几乎像日后观察到的事实一样确凿。 “几乎”这个限定 词表示的不止是一种误差幅度,一种量度上不准确的幅度;在每一门科学领 域,都有永远存在的不可靠、不知道的幅度,甚至物理科学中也未能消除— —就连现代物理学家也并不指望真有一日可以消除它。 因此科学预见力是达到高度准确性、可靠性、普遍性及建立体系这些终 极目标的结果和明显证据。这并不是对一门科学的检验标准,而只是对任何 科学中“认识”的成功的检验标准。这种成功不是凭着直接力争实现其结果, 即预见力而取得的,而是凭着力争最高度地实现 “认识”这个根本的终极目 标才取得的。 说得浅显一点,在地理学中,我们不会尝试去预见就能学会预见。我们 应当力求认识我们的知识究竟不完全、不可靠到什么程度,这是从科学原理 得出的推论。明知自己缺乏必要的知识而强求预见,这是不科学的。科学并 不要求我们能够预见。任何一个知识领域,充分显示了预见力低弱,并不就 证明这个领域就不是一门科学,相反,这却正是验证了这个领域的科学性质 的科学结论。 我想,没有一个专业地理学家会声称,系统地理学研究所应具备的终极 目标,都已达到很高的程度,因而能够作出高度可靠的预见。虽则一门发展 更臻成熟的地理学应当展示更高的成就,但我们必须认识,地理学中总是会 有其不可克服的困难和局限性的。 第一点,我们知道,在系统文化地理学中必须衡量的大部分现象,以及 系统自然地理学中许多这类现象,其性质决不会像某些自然科学中那样,能 准确可靠地衡量的。这种困难是地理学和许多系统科学所共有的,当然,特 别是社会科学。 我们知道,在系统地理学的每一分支中,我们对现象及其相互联系的认 识,只能不完全地包含在一般概念和原理中,因此预见中就不可避免地会有 个不可靠的误差。虽然这种误差在每一科学领域中,在或大或小的程度上都 是存在的,但在地理学中,现象的独特程度不但超过别的许多科学,而且独 特事物还具有头等的实际重要性。不但地理学和社会科学如此,而且人类生 理学和心理学——至少从个人及其家庭的观点看——以及气象学、地质学的 某些方面也是如此。预言日本群岛会有无数次地震并无多少价值;谁能预言 下一次大地震的时间和地点呢? 我们知道,某些可变因素可以在实验室里由实验来控制,使我们可以知 道每一因素的确切意义;但我们在系统地理学中研究的现象,其复杂的相互 关系是不能拿到实验室来的。这个不利条件,地理学不但与社会科学所共有, 而且也与人类生理学、地质学的大部分分支以及天文学所共有。所有这些领 域的学者,只能在现实的实验室里进行工作,只能观察现实愿意演示给他们 看的那些实验。实际上同样的限制也适用于在实验室里研究电子作用的物理 学家,他也不能控制他所研究的个别电子。科恩说: “观察和实验之间没有 截然可分的界限”[115,111]。 ② 在明尼苏达大学对一群同事的非正式讲话,谈 《我对“认识”的看法》。
----------------------- Page 312-----------------------
现实向我们展示种种表演,来代替实验室的实验,在这些表演中,我们 认识到地理学在两个方面受到掣肘。在有些领域,近似事例可能反复出现成 千乃至成百万次,但在地理学中,在地质学和天文学中,部分也在所有社会 科学中,类似事例可能只有几百次或者几次,时常还可能仅有一个孤例。在 这些关系中,涉及因素数目较少的地方 (如天文学),在观察的明晰度和精 确度至少也像实验室里一样良好的地方,少数几个事例可能就足以作为充分 的根据,从而来阐述高度可靠的科学法则;但在地理学、地质学和社会科学 中,两个条件却缺少了一个,或者都缺。 任何一门科学,要论述大量或多或少是独立的可变因素的极端复杂作 用,还有一种困难。假设某种神圣力量竟然给科学家完满地表述出所涉及的 每一相互关系,而以最繁复的数学方程式表示出来 (假设有此种可能),又 假设在任何一种情况下,神圣力量竟然又提供了各个因素的完全而精确的知 识,那时必须解决,以求达到对结果的某种认识的问题,其复杂性也会超过 有限的头脑的能力的。 因此,总结一句,地理学按其性质是这样一门科学,我们可望由此获得 有关未来的认识,其可靠性能达到称得上 “预见”的程度的,也是比较稀少 的。毫无疑问,人们也可以假设许多场合可能会有这种可靠性——即使在我 们目前的发展状况之下。假设在弗吉尼亚西部发现了高品位铁矿,那末我们 不但可以预言这会引起矿业的发展,而且无疑还可以一般地预言,匹茨堡和 卡拉麦特等县的钢铁工业会发生显著的变化。读者会说,这不但是个极端的 事例,而且也是包含关系异常简单的事例,因为只有三个可变因素较为重要 [352]。系统地理学可能提供的关于未来的知识,其可靠程度大都是有限的, 因而我们以 “趋向”或“可能”等词来表达,而且还必须用许多由个人或人 群的多少有点任意的行为造成的不确定因素,进一步予以限制。 总之,我们有理由预言,发展到最大限度的成熟的地理学所能达到的预 言能力,无非也极为有限而已[参见施米特,7,210~213;科尔比,107,35f.; 及芬奇,223,19]。 我们虽然可以把预见力问题看作并无根本关系而撇开不谈,但必须认 为,对发展任何科学说来,追求普遍原理、一般概念和原则是很重要的。在 地理学中,发展一般概念的最大机会就在于系统地理学。在系统地理学的每 一个部分,大部分工作都涉及世界各地以相似方式重复出现的现象及其相互 间的关系,因而有可能以普遍原理来表达它们,并从而详细阐述原理。因此 对地理学家队伍中由于气质、能力或教养,比较喜欢研究一般事物,有机会 阐述科学原理或法则的人说来,地理学是有大量工作要做的。因为这种工作 不仅是地理学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且是形成区域地理研究的必要基础,所以 地理学家无须把这些学者斥为这一领域的逃兵。利用芬内曼对地理学领域的 生动描写,并把区域地理学说成是中心的人,不应忽略了他的话: “对该领 域的各部分,并无厚此薄彼的用意,也不想要求谁人丢下他感兴趣的事物, 转向别的东西。中心的固有价值不见得就比边缘更多些”[206,10]。 我们对系统地理学性质的检查,强调了地理学中不可避免的综合性,即 使砍掉区域地理学,这种综合性还是丝毫不减;相反,那种把兴趣的多样性 纳入统一研究之中的方法就会丧失。即使试图把系统地理学减为研究自然(非 人文)要素,它仍然会涉及形形色色的现象,就像把所有系统自然科学的现 象全合在一起那样庞大;砍掉人文因素,就会使它无法把这种多样性统一于
----------------------- Page 313-----------------------
实际区域研究中。想用再进一步的删削来达到一个一元化领域,只能相对地 使情况改变一点:如果抛掉动、植物地理学,那么依旧还有气候研究和地形 研究之类困难科目。因为这两门学科都是物理科学,而且都与地球有关,所 以不论从物理学观点还是地球观点来看,在逻辑上两者都可以结合起来。从 物理学观点看,两者是远隔的领域,不是由于它们偶然都与地球相关,才被 结成逻辑组合的。如果地球形成统一框架,按一般设想,也只能在地球表面 上把它们结合起来,它们就在那里与动、植物地理学和人类地理学中所研究 的各种要素,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地球表面所有的特征,只有放到它们 在区域的实际相互联系组合中来研究,才能把系统地理学的多样性统一为一 门科学。李希霍芬说: “我们无须被这些问题的丰富性和广度所吓退。这个 领域很大,但可以有很多分工。今天没有一个人能够研究地理学的所有部分。 但决意献身于地理学的人,是能够精通这门科学,跟得上它的各个分支学科 的进展的;那些作了适度限制,有幸在某一部分作出成果丰富的探究的人, 也应时时力求理解这个部分与其他各部分的关系,力求永不忽视其整体的相 互关系”[73,67~70]。 同时,李希霍芬感到,希望对地理学进展作出贡献的地理学家, “他所 定的目标愈高,就愈应把准备工作集中于 (系统)地理学的某一部分,集中 于形成基础的那门系统科学,同时又不忽视其他各部分的指导。”李希霍芬 重视地质学,把它视为 “最可靠的基础”,这是很自然的事,因为那是他的 本行;但奥伯赫默和格拉特曼二人也从他的一般原则中抽出这个逻辑结论, 说是地理学家有理由可以挑选另外某一门科学作为主要补充领域——不论是 气象学、植物学、经济学或别的什么科学[124,11;251,评论,552]。 专门研究一门系统地理学并对其相应的系统科学有充分修养的地理学 家,无疑是有机会在另外的领域以及系统地理学方面进行研究的。正像有的 功底很深的地理学家因而也从事地质学研究,从来都被认为天经地义一样; 在同样条件下,有的地理学家也研究人类学、经济学、或者政治学,同样也 是天经地义的。然而,地理学家既不能裁判其他领域的研究,因此就不应把 这种研究提交给地理学家,而是应当提交给另外那些领域的研究工作者,这 似乎也是当然之理。 是否有必要再补充一句,这种观点的转移同样也可以转向相反一方呢? 一门系统科学研究者,对他的领域中的地理一面感兴 趣,就能经常对地理领域作出贡献。在这种交流里,希望双方都不必埋 怨侵犯了他们的领域。① ① 也许可以再补充一句,从本学会会员性质可以看出这种情况的必然结果。来自其他领域的专家作为地理 学家被接纳进来的人数较多,这并不意味着各门科学实际边界的正常交叉,却是因为地理学横截了各门系 统科学,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也就包括所有这些科学了。
----------------------- Page 314-----------------------
八、区域地理学的性质 过去30余年间,地理学的发展以对区域地理学兴趣日增为特点。在法国 的维达尔、德国的赫特纳、彭克、格拉德曼、帕萨格诸人领导下,欧洲地理 学家从专攻系统地理学逐渐转移,这正是所有科学都重视普遍原理的结果。 同样,在我国,巴罗斯和索尔的纲领性论文,不论在别的方面如何分歧,但 都一致强调以区域地理学作为地理学的核心[208;211]。普法伊费尔指出当 今美国地理学中最有影响的这两篇方法论阐述的相似点,虽然是正确的,但 他却未能指出,它们也正像本协会诸主席的早期方法论见解一样,在很大程 度上无非 “反映了……美国的地理学意见”[94],因而过高估计了它们在决 定当今美国地理学思想上的重要性[109,96ff.]。正像普拉特所指出的,当 前的运动,特别是对小地区作详尽研究的倾向,其根源要追溯到世界大战前 ② 的地质学野外课程和大战期间的军事制图。即使仅仅大致搞清什么力量或者 哪些人造成这方面的发展也是不可能的,而且也不必要。确实应该提到鲍曼, 他是美国地理学会理事,对加强区域研究是起过影响的 [参见106]。也许 最重要的还是中西部地理学家团体所起的个人影响,他们在1923年和翌年开 的现场年会上,吸引了很多的区域制图问题研究工作者的注意 [例如,可注 意1925年由琼斯和芬奇发表的该团体联合结论报告(见发给该团体成员的文 献目录),281,及282~290所列重要论文]。 如果说在欧美,在某种意义上,地理学可说已回到了与洪堡和李特尔相 同的观点的话 (参见第二章之四),那末它长期以来专注于系统研究,也使 它能在返回时所得一般概念和原理的装备好得多;虽则可惜这种装备在人文 或文化特征方面略嫌不足 (不论地理文献上还是大部分学者的修养上),但 还是可以利用这些概念和原理来解释区域地理学的。 许多地理学家都已接受了这一重点转移,他们之所以接受,显然是作这 样的暂时假设:即可以把区域地理学改造得像系统地理学一样有“科学性”, 而且必须以某种办法把它提高到可以建立科学原理的水平。我们已经指出, 这种雄心已经陷入了许多困难。在我们最后一次研讨区域地理学时,有必要 明确了解学者所受的某些限制,这在系统地理学中却是没有的。 企图用语言来表达区域研究的特殊性质屡遭失败之后,我发现如用数学 符号,却可以极明白地把这种特殊性质表示出来,虽则当然我们不会发现, 这样复杂的问题是可能用任何实际数学公式或方程式来表达的。 在整个区域中,千变万化的任一地理特征z,理论上可表达为一个函数, f(x,y),x和y表示位置坐标。作为两个变数的函数,我们能用数学方法 测量的任何此类特征——如斜坡、雨量、作物产量之类,都可以具体地用一 个不规则的面来表现。于是这样一个面就可以展示整个区域中此种特征的实 际性质;在理论上,对每一点、每一小区,它都会是正确的。此外,如果涉 及的函数不太复杂的话,积分理论就能容许我们给任何有限部分以及任何一 点,求出该特征总和的积分。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在系统地理学上的部分工 ② 1938 年在本学会最近几次会议上宣读的一篇论文中,普拉特特别指出,普法伊费尔所引以为带有 “索尔 的建议”的第一本期刊[脚注12],实际上是它的两位合著者 (以及芝加哥大学讲习会团体中别的未指名的 成员)的建议,未分清出自何人:W .D .琼斯及C .D .索尔: 《地理学野外工作大纲》,《美国地理学 会公报》,47 期 (1915 年),520~525 页。
----------------------- Page 315-----------------------
作,就相当于这种表达方式。 同样,在一个区域内,任何两三个地理因素的相互关系——例如作物产 量与雨量及土壤腐殖质含量的关系,可以表示为一个包含两三个变数的函数 方程式:z=f′ (z,z)。具体表示这个关系,又需要一个面的形式。在 3 1 2 系统地理学中,更常见的是我们只考虑一个因子只对另一个因子的关系,然 后我们可以把它表示为平面上的弧。当然每一个因子 z都是不同的函数,f (x,y),而z=f′ (z,z)这个更复杂的方程式,只有当z不受别的z 3 1 2 3 因子影响的时候,或者当影响它的因子在所考虑的整个区域都是不变的时候 才能成立。这两个条件没有一个是能严格地成立的:我们可能考虑的地理要 素,几乎都要受到两个以上自然要素的影响,也可能受到无法比较。或者完 全未知的人文因素的影响;而且不论所考虑的地区多么小,所有这些被考虑 的因素,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在变化的。因此,在系统地理学中,即使在这一 步,我们也已经带来了对现实一定程度的歪曲。 我们可以凭着建立要素复合体u来采取下一个步骤,每个u都表示许多 z要素的函数,或多或少是有规律地随着一小部分这些要素的变化而变化。 这样,如果有某种土壤、斜坡、温度和雨量条件,我们就可以在一个较大的 不精确性、不可靠性误差以内,设想自然植被和野生动物的某种条件,我们 就可以用一个u要素复合体来表示所有这些z要素的总和。假设可以设想我 们能以算术方式表达这个特征u的话,那末它在一个地区中的性质,也会形 成一个不规则的面,显示出它任何有限部分的特性。然而,从这些要素复合 体的性质,可以明白地看出这种表示法会有很大程度的不可靠性。 可是在区域地理学中,我们要涉及一个远为复杂的位置坐标函数。我们 不能把它表示成任何一个要素或要素复合体的函数,而只能表示成许多半独 立要素复合体u的函数,以及外加的半独立要素z′的函数。于是,整个地 理学w在任何一点上都可以用函数F(u,u…u,z′1,z′2…z′n)来表 1 2 n 示。假设关于函数形式F、每一个要素复合体u——每个u都是各种z要素的 函数——和半独立要素 z′,我们都能拥有精确而完全的资料的话,那末这 个函数也会复杂得使我们无法用任何具体形式来表示它,即使是用n度空间 来表示它也办不到。我们会有一个只能对该区的每一个点,x,y,才可解的 函数,但对大于点的任何小部分却不能正确表示。换言之,我们只能从研究 该区内无穷数的点的地理,来研究该区的地理。因为数目无穷,所以这个任 务是不可能完成的。与点的地理迥然不同,区域地理学问题是如何研究和描 述有限地区的地理问题,在每一个有限地区中,所涉及的整个复杂函数,是 取决于极其错综复杂地相互联系着的函数的,多得使任何积分理论都不可能 求解。 因而我们不得不考虑的就不是无穷数的点,每个点上的w都有某种程度 的不同;我们不得不考虑的却是该区域有限数的分区,虽小却明确,在每个 分区内,我们都必须假设所有因素都是不变的。于是,为了能适用于全区, 我们只需要有限数的消元式w就够了,每式都表示一个小地区单元,而不是 一个点。只有当人们记住此法不可避免会歪曲实际时,它才是合理的。所取 地区单元越小,歪曲也越小,可是不能完全消除;不论单元多么小,我们知 道,在单元内部假设不变的诸因素,实际上却是可变的。事实上我们通常能 花时间来考虑的最小单元,也大得足以有明显的变化,因而我们所得的结果
----------------------- Page 316-----------------------
对现实也会有显著的歪曲。 把我们这结论表达得更通俗些:任何有限地区,不论多么小,地理学家 在其中也会面临着包括许多半独立因素的相互联系因素复合体,所有这些因 素在该区各点都不同,带着只有部分互相依赖的变化。除非任意略去小地区 单元内部的变化,即假设每个虽小然而明确的单元整个都有一致条件,就不 能把这些因素统合起来。于是地理学家可能希望通过分析和综合,来理解每 个地区单元内部相互联系的现象。 虽则把所有单位地区的研究都加起来,就会构成一种对全区的考察,但 这并没有完成区域研究。正如彭克强调过的,研究各个 “科雷”(chores) (近于均一的区),确定科雷的类型还是不够的。“首先,地理学必须考虑 如何把这些科雷拼合成较大的单元,正像化学家并不只以研究原子为限,而 且还要研究原子在各种结合中彼此邻接的状态一样。新地理学几乎还没有考 虑如何理解地理形态 (Gestalten)”。彭克接着说,正像对组成一幅镶嵌细 工的各块石子加以分类和研究,并不能了解这幅镶嵌细工,同时还需要我们 ① 观察各块石子的排列组合一样,研究“科雷”的排列,也会呈现出有意义的 不同构造形式[163,43f.;他用英语发表的费城演说中,部分也曾论及,159, 640]。 在对区域地理学的理论探讨中,我们的第二个步骤是把各地区单元互相 联系起来,以发现较大区域在构造和功能上的组成。因为对每个小单元所有 涉及的因素都是任意地定为不变的,因而所得结果也是如此,于是也就可以 谈论一个单元里的一个因素与另一单元里的另一因素之间的功能关系了,仿 佛这些就是单元本身间的功能关系一样——只要我们明白情况并非真正如此 就是了。 此外,用这种方法产生出来的区域结构,就具有一片一片镶成的马赛克 的性质,每一片完全都是均一的,其中很多十分相似,不论用什么实际方法 来表示,都会显得像是在该区域各处重复出现似的。 但是我们不应受骗,以为这幅我们镶成的马赛克就是现实的正确复制 品。它只不过是一种设计而已,为使有限的头脑得以了解许多半独立可变因 子的无限可变函数。这里涉及的虚构有三重:我们任意假设每个单位地区从 头到尾都是统一的;我们任意地把它作为一个清晰的单元 (个体)从邻区划 出来;我们又任意地把非常相似的单元称为性质同一。 如果我们要拿地球表面与马赛克相比,甚至是以地理学家提出时多少必 然会带点歪曲的形式来比,也还有某些别的根本性限制必须坚持。我们可以 说在技术细节上是有相似之处的,但是,除非我们归回到某种目的论原则上 来,我们就不能把地球表面与任何艺术作品来类比,因为我们不能假设这是 ① 此词瑟尔希采用作地区单元的术语 [237 ]。按他的定义,这个概念并不取决于大小;科雷只是由所有地 理因素 (“geofactors”)的相对均一程度决定的一片陆地区。按任何规模建立起来的科雷,都可以划分成更 小的科雷,科雷愈小,则其所显示的均一性程度也可能愈高;这种划分过程的极限当然是完全均一的单元, 这只能是一个点。彭克在采用这个术语时却另有含义。他所谓 “科雷”,看来是最小的陆地单元,可说是 不可分割的细胞,他就用这些细胞拼成更大的 “形状”。我们不沿袭此种用法,不但因为改变了发明者给 这个术语所规定的含义,而且也因为实际上不可能有最小的陆地单元。正像彭克在别处承认过的,我们可 以把划分过程无限地继续下去,这样划成的小区,也决不会是比未划时的大区更不真实(也不会是更真实) 的单元。
----------------------- Page 317-----------------------
单一头脑的有组织的产物。相反,如果我们可以把赫特纳的比拟,即一座由 几位建筑师独立工作建成的大厦,改为亨丁顿的 “地球画布”的画片,我们 可以说地球表面是不同颜色的花纹互相联系的组合,每个花纹都是由一些或 多或少在独立工作的艺术家贴上去的,同时在工作过程中,各艺术家又都在 改变设计。在系统地理学中,也许可说我们是企图分开各个花纹,以求了解 其形状及其与另一些花纹的关系,从而也了解它与全画的关系。但全画并非 简单地以不同的彩色图版套印而成的,却是在某种程度上彼此互有因果关系 的,所以要把它们分开来,就必然要分析每个图样与别的图样间的因果关系 和功能关系。在区域地理学中,我们第一步是把自然界这些不同艺术家调成 并施于地球表面的细致的色彩层次,变为马赛克技术的生硬而任意的形式。 当我们接着察看马赛克细片的组成时,我们不能指望会看到每件艺术品必须 具有的某种统一匀称的图样。另一方面,我们也无须料定只有一片混乱或者 万花筒式的景象;因为我们从系统地理研究中可以知道,各个图样中都包含 着一些原理,如果那些均一的单元地区,不是我们纯属任意确定的,而是以 细心测量和正确判断相结合为基础的话,那末我们也可望这些图样的组合, 会展示出或多或少井然有序、虽则也是错综复杂的图案。此外,不论对这些 图样如何解释,其形状对每个部分都是有意义的,因为每个单元部分的发展 都是受到别的部分发展的影响的。 最后一个想法终于把我们引向另一个重大的方面:把地球表面比拟为一 件艺术品是不妥当的,即艺术品是静态的,是由静止不动的形状组成的,而 地球表面却包含着动的物体,始终不停地在把地球各部分联系起来。 (企图 采用艺术家对诸如“力线”(lines )、offorce“运动”、“反力”(opposite forces)等术语的特殊用法,在这里只会增加混乱)换言之,地理学家必须 考虑功能及形式。在建立我们的小单元地区时,我们不但假设每一单元地区 在性质上、而且也在功能上都是完全均匀一致的。同样,在把这些单元组合 成更大的区划时,由于我们必须考虑这些单元彼此间的功能关系及其形式, 问题就更复杂起来。例如,如果两个地区单元十分相似,因而我们把它们着 色成恰如两片同色的马赛克小片,但其中一个在功能上是与某一区域的城市 中心相联系的,别一个却是与另一区域的城市中心相联系的,那我们是否把 它们包括于不同区域中呢?或者,如果把它们包括在一个区域中,又应包括 入哪一个呢?对这个问题只能回答得聪明一点或不大聪明一点,却不能有一 个 “正确答案”。 了解一个区域中单位地区的排列是必要的,同样,理解诸区域相互间的 排列也是必要的。彭克和格拉内两人 (格拉内也循着相似的思路[252,28~ 31])都会把这个过程一直进行到更大的单元;所涉及地区的大小是无关紧 要的。所以区域地理学是研究各小区在大区中组合和联结的方式,是研究这 些大区在规模更大的地区中联系起来的方式,如此继续下去,直至到达那最 后的单元,那唯一真实的单位地区——世界。 然而,在不同水平上的组合,却有一个重大的差异。彭克和格拉内两人 看来都忽略了这一点,即在假设最小地区单元的均一性时,那细微然而重要 的虚构成分,却随着向更大分区推进而渐次增加。因此建立这些更大的分区, 就需要对实际作愈来愈任意的歪曲。 采取了第一个步骤,即建立地区 “均一单元”以后,我们就可以采取第 二个步骤,就是使我们判定几乎类似的 “均一单元”为数尽可能地多,不相
----------------------- Page 318-----------------------
似的单元为数尽可能地少,一并纳入我们称之为区域的连续地区之中。我们 的相似性判断,在关于均一单元的特点比别的特点更重要这一点上,必定会 含有主观成分,因而在某种意义上该区域的建立充其量也是任意的。 此外,我们在现实中也难得看到一种解决办法,会像我们所描述的那么 简单。虽然某些地理特征从一地到一地的变化非常缓慢,可是另一些地理特 征——如土壤、多山地区的斜坡、城市聚落,以及所有基本上呈线形的河流、 公路、铁路等特征,却会迫使我们把性质完全不同的 “单元”包括进随便哪 个区域中。因此就有必要确定究竟哪几类单元,不论在实际相互联系中还是 仅仅并立起来时,大致考虑起来具有该区域的特色,然后才确定下来,使得 包括进来的那几类相似单元为数最多,而别的单元则为数最少。 对有的大地区,我们首先要辨认出其中的 “均一单元”,试着把它们组 成区域,而且可以根据相似性或者有的单元间的关系来简略地描述其特点。 我们在考虑这类大地区时,可能会觉得该区中有的地方绝大多数单元显著相 似,这项任务比较简单。但有的处于这些单元之间的部分,在某些方面有类 似其一侧单元的特点,在另一些方面又有类似另一侧单元的特点,这项任务 就极其困难了。此外,我们还会看到一些地区包含着形形色色种类互异的单 元,使我们不知道该把它们包括到哪里去才好。确实,在有些场合,我们可 以认为这种地区是过渡地带,但这只不过是把这个重要问题拖下去不加解决 罢了。同样,把它们称为 “无特性地区”,或者属于“一般”型或“混合” 型地区,那只不过是完全逃避这个问题而已 (参见第九章之五)。 个别学者无疑会乐于把这种伤脑筋的地区从地图上抹掉,可是没有人给 他这种特权。一门力求认识世界面貌的科学,也不容许把更困难的地区弃之 不顾,而只局限于更易组织到其知识总体中去的地区。这些难确定的地区常 常不是仅仅一些狭窄的过渡边界,却是相当广袤的地区,也许像那些分类分 得更明确的地区一样大,甚至更大,因此就没有根据来假定,在大地区或者 全世界的整幅图画中,它们不及我们能立时描述出特点的地区重要。芬内曼 说到地理学不同部分的话,甚至更确切地适用于一个地区的各部分—— “中 心并不比边缘具有更大的内在价值”。 因此,当我们把任何地区划分为我们所谓区域,对每一区域划得可以极 经济地表述我们断定的极其重要的特点时,我们要作出的许多决定,就免不 了要根据判断而不是根据测量。因此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的区域只是 “陆地 的片断”,要确定这些片断,是必须有相当程度的任意性的。另一方面,如 果运用了一切可能的客观尺度,而且那个任意的决定是根据学者的最佳判断 作出的,那末我们理当可以认定,他的区域具有的正确性,要比 “任选”这 个贫乏的短语所表达的大一些。另一方面,上述许多作者的意见,以为地理 学家对区域的明确界线——甚或其中央核心——可望达到近似的一致,鉴于 以上列举的所有困难,这看法显然过于乐观了。 毋庸赘言,认为地理学不能为区划建立任何精确的客观基础,这结论却 不是说地理学可以逃避这个艰难任务,即尽可能以最佳判断作出地区划分, 把区域知识组织到其中去。为了利用系统地理学详细阐述的一般概念和原 理,来解释区域地理学的发现,就必须尽可能把区域地理学组织为一些有重 大意义的部分。地理学领域在当前的发展状况下,我们还没有最简单的解决 办法,即把世界划分成各级或大或小的区域的标准化而且普遍承认的单一划 分。因此研究区域地理学的人都已肩负起把自己的区划系统加以标准化的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