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直往北上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一走就是好几天,安国环顾北侧,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那里妖娆富足,算是独立的相连城池!更是安国的一道重要关卡!
而这里正是他们要抵达的地方,只要到了洛阳城,那么它们就算是安全了。因为那是骠骑大将李飘鸿的地盘,他正是陛下留下来的后手!
李飘鸿常年驻扎洛阳,可谓一手遮洛阳,坐拥一片繁华!之所以说洛阳的重要是因为,它攻守兼备粮草充足且妖娆富足!
倘若休养生息他日举兵这里便是决定性的地方!
这也就是安慕云到死也不肯将洛阳交出来的原因,这里实在太重要了!
他其实完全可以通知李飘鸿将自己救出来,但是这么一来他就暴露了自己唯一的,最后的一手这对花小颜以及刚出生的孩子不利!
可以这么说,安慕云与陈诗雨是用死换来花小颜的生存。所以她被逼的不得不正视自己!
将这么重要的城池放心交给一个外姓将军,是需要极大的信任与托付!想来那个李飘鸿深得安慕云的信任吧!
花小颜这么胡思乱想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赶车的是安洛远的死士!
“家主,前方已被重重包围!”
意思是此路不通!
安洛远闻言吃了一惊,这不像是洒下天网反而像是事先得知了自己的逃生路线!
然而还没来得及沉淀下来反思谁的背叛时,马车外的死士又开口了:“家主,皑絮亲自带锦衣卫追了上来,”那人似乎思索了片刻后,又道:“不足百余里!”
前有恶狼,后有追虎!
马车上的人呼吸急促,大家心里都有个想法:根本逃不掉!
此时他们已经抵达了安国北侧,也就是说其实马上就能跟李飘鸿汇合,但是却在家门口遭到堵截!
即便是家门口也不是花小颜的地盘,依旧是在安慕风的掌控之中!
现在该怎么办?
“有细作!”
安狐狸笃定的语气,花小颜登时无语:“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逃离前后夹击!”
安狐狸皱眉,细细想了想才道:“这里一片荒芜根本就没有地方可逃!”
这就好像他们到了一览无余的沙漠,前方是唯一的出路但被堵截。后面又有近在咫尺的追兵!
花小颜脑海迅速分布出这附近的地势,这几天她没事就研究地图!
“不,现在还有一个办法!”
安狐狸与他的妻子雪儿还有古月,甚至是马车外的死士都竖起耳朵听着花小颜的话!
“我去城门口引开堵截的军队,你们成绩混进城池!”
只有过了这座城才能抵达洛阳城!
“不行!”
“不可!”
古月与安狐狸同时开口。
安狐狸看了眼古月,急切道:“你是我们的希望,倘若你有个万一你要我如何面对皇兄!”
这是他第一次道这个称呼!
花小颜几乎要忘记安狐狸其实也是先皇的儿子!
虽然跟安慕云不是同母所生,但是他却一心一意的帮着安慕云。到现在狼狈的从一位王爷甘愿成宰相,再到被追杀,他是无怨无悔的!
花小颜安慰一笑:“没事,他们还不一定抓的住我!”说完人已经跳下了车!
安狐狸与古月惊的追了上去,古月一把抓住的花小颜:“你疯了么?”
花小颜灿然一笑,眨眼道:“我这正是要活下去,哪里是疯了!”
安狐狸站在身后一语不发,但是担忧的眼神一览无余!
花小颜深吸一口,使出最后一招,也是她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古月,你既然想杀我为何又这么在乎我?!”
不是包子,也不是臭小子,而是——古月!
古月惨白着脸,手也仿佛被刺伤一般缩了回来,勉强开口:“你,都知道了...”
花小颜点头,眼神既不悲伤也不愤恨,她平静的宛如波澜不惊的湖面:“包子,你我缘尽就此别过吧!我的父母已经葬身火海,你的仇也该报了,倘若你还想杀我,那么等我十年!等我收复安国后我等着你来杀我!”
现在的她不能死,所以相约十年后!
等她收复安国后,她就只是自己没有其他身份,死的也只是一个安狂颜而不是大安遗孤,帝王的嘱托,身负一国命运的公主!
那时候,我等你来杀我!
她是这么说的!
古月眩晕,他完全看不清眼前这个小小丫头的心里到底容纳了什么!
那笑,太耀眼,几乎刺伤他!
连高高悬挂的太阳,都不及眼前这个人分毫!
“你是这么想我的么?”
花小颜点头,没有开口,古月勉力一笑,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静静看着花小颜,吐出一个字:“好!”
古月被赶走了,花小颜看着那黑色少年背影,缓缓滑落一滴泪!
再见,包子——
再见,古月——
再见,我们的过往——
收敛心神,花小颜对上安狐狸复杂的眼神:“爹爹,这里的地势我虽然不算了如指掌,但大概还是知道的,你且放心就是!”
说完就往前走,安狐狸抓住花小颜的手臂,身后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颜儿,其实你是担心他的吧!”
小小身子一颤,花小颜转身,灿然一笑:“爹爹在说什么呀,留着他在身边这样的事只怕会再次上演,为了大家,我必须这么做!”他就是安洛远口里说的细作!那道血书圣旨,不是试探爹爹,而是古月——
没有舍不得,没有苦恼,没有骄纵!
安洛远看到的是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
“你且等等!”
安洛远转身进了马车,细细看了眼自己的妻子,在她错愕惊慌的眼眸之中一记手刃击昏她。然后深深的看了眼她怀里的孩子!一把抱了出去。
花小颜错愕的瞪大眼:“爹爹!”
安洛远淡雅一笑,将自己的亲生骨肉递给花小颜:“倘若被抓,就把他交出去吧!”
“他们要的是太子殿下,反而你的生死他们倒不怎么在意!”
安洛远又道:“只有让他假冒太子,殿下才能逃过一劫!”
花小颜脑袋嗡嗡作响,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璀璨白皙的小小婴儿:“你.....”
安洛远抿唇,修长的身子在他掩盖下及其风雅:“大局为重!”
最后一句:“颜儿,你已不是小孩了!”
要他们完全放心下来,就必须要.....
花小颜面色惨白,不敢去接:“不可以!”
安洛远安慰一笑,风华毕露,花小颜几乎将他与安慕云的样貌交织在一起:“我信你!”
我信你!
我信你,所以我把他交给你!
没有什么比你和太子殿下更重要的了——
然后轻轻一抛,花小颜吓的不顾一切伸手接住了那个小小婴儿。眼里满是惊慌错愕,震惊骇然!
小小身子承受太多,她几乎崩溃!
不能,花小颜在心里提醒自己。爹爹还需要自己,李飘鸿还在等着自己,大安也需要自己她不能任性!
马车隐藏的很好,安小颜来到城门口后喊了一句:“安洛远,你背叛我!”
在一众守城士兵面前一晃,人便消失不见!
大家先是一惊,随即倾其所有前往追赶城门一时形同虚设!
原本严禁的城门口一下子没了重重关卡,人群开始涌进冒出,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要快,必须要与李飘鸿汇合——
心里仿佛惊雷一样咆哮,要快,快——
此时没有人比他更担心她,在他将自己的亲生骨肉交给花小颜时他其实就隐隐知道了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是什么下场!
但是他现在什么也不能想,也不敢想,只知道要快些,再快些——
☆、伤心断肠时
守城兵对这里肯定很熟悉,自己不能往那些他们有可能常去的地方走,得小心再小心,算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还有皑絮带着的锦衣卫——
花小颜脑袋只稍顿片刻,便忽地止住脚步!
城门左右都是树林,花小颜当即掏出自己的丝帕往身边一丢。然后紧紧抱着婴儿往茂密的树林赶!
花小颜心跳如雷,全身都是汗!
有多久没玩游击战术了?他们迫切的想抓到自己,跟皑絮不同!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活一阵子,但落到皑絮手里.....
花小颜蹲在密集的草丛:洛阳城与此相距还有好几百里想来爹爹现在已经安全了,他带的是四蹄踏雪的宝马脚呈及快,皑絮此时也快到了。只要躲上两个时辰自己极有可能被救!
花小颜屏气凝神,静静看着自己丢下的丝帕引得那些人马往反方向搜查!
就是现在!
花小颜看了眼自己怀里睡着的小小婴儿,皑絮还没有赶上,城门又没人......
花小颜瞬间起身,一口气冲进了城门!
进来了,成功了!
喜悦短暂的在花小颜脑海一闪便被强制压下,花小颜听到那嚣张跋扈刁蛮的声音响起:“站住!”
花小颜才不傻,当即随人群一起涌进城!
回头看了眼皑絮,原来她是在责骂那些守城将士。依稀还能听到她尖细的声音,刻薄而锐利!
“你们不了解她。
“中计了.....
声东击西!”
花小颜冷笑,呵,她就是知道这具身体很好的为自己掩盖了!谁会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会这样的情况下设计摆脱他们?!
然而她的开心还没来得及显现出来,一声啼哭将自己再次陷入危机之中!
花小颜脑带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愣愣的看着被团团包围的自己!
她有种大风大浪都过来却阴沟翻船的感觉!
皑絮姣好的容颜此时阴毒的看着花小颜,好整以暇的来回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安狂颜,好久不见!”
“哦不!”她灿灿一笑:“前几日我们才见过面呢,你真的不让人省心呀!”
花小颜抿唇,忽地开口:“公主,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但是他是无辜的!”
“你该不会是要我放了他吧?”她娇艳一笑,声声颤人心:“你怎么这么天真呀!”
花小颜皱眉,平静道:“他不是我弟弟,他是我随便抱来以假乱真的!”
皑絮一怔,身侧的士兵急切道:“她说谎,公主,我等方才听到她在城门大喊安洛远你背叛我!”
皑絮闻言点头,冷漠的看着花小颜:“死到临头还耍诡计,安狂颜呀安狂颜,你可真的变了呢!”变的那么——可怕!
轻轻挥手,锦衣卫便上前将小小婴儿夺了下来!
“不要!”花小颜惊呼,全身不可遏制的颤抖。
不要
不要,
他是无辜的——
儒雅俊逸的男子双手奉上亲子,皓齿一笑——我信你!!
皑絮欣赏似的勾唇轻笑,周围的百姓早已吓的面无人色纷纷鸟兽散!
戎装的军队,华丽的公主被簇拥其中。中间围绕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小女孩!
这一幕被坐在高头大马上在高处俯视的蓝色衣裳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再等等,再等等——
那最后一手,那无所不能的暗卫他还没有看到!
古月握拳死死的看着下方的一幕,司空飞歌润玉一般无暇的容颜宛如世上最完美的玉石雕刻!
皑絮颤笑,得意的看着花小颜:“我说过,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花小颜根本就没听她在说什么,眼中全是哪个铁塔大汉怀里不断啼哭的婴儿!
花小颜的眼神是从心里蔓延而出的恐慌,再没有比现在更让人感觉无助可怕了!
那颤抖的身子暴露出主人压制不住的恐惧,大大的眼睛此时满是惊慌,手心全是汗,但是她却不能再开口为他说任何一句话!
皑絮恨的是自己,倘若再为他开口那么只会加快婴儿的死亡!
那颤抖的小手,负在身后,死死的掐着自己!
重重包围之下,她淡雅一笑,面不改色“皑絮公主,你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你可知我落魄至此已是生不如死!”
皑絮闻言,抿唇一笑。狡黠的眼此时满是得意:“不不不,还不够!”
花小颜却暗自松了口气,随即灿然一笑:“那不知公主欲意何为!”
又是这该死的笑!
皑絮压抑自己的妒嫉恨不得将那张脸撕下来狠狠踩在脚下!
“跪下,求我!”
花小颜暗自蹙眉,皑絮冷哼:“怎么,不愿?”
花小颜低着头,片刻她皓齿一笑大方撩裙利索的直直下跪,清澈的双眼直逼皑絮:“我求你!”
众将士纷纷倒吸了一口气,握着长矛的手微微颤抖。
明明是个小孩,看上去跟个瓷娃娃一样。但她体内此时却散发着坚毅伟韧的气息,令人仰望!
然而他也没有想到,十年后,他们真的是以仰望的姿态看着她面若冰霜,指点天下!
皑絮露出一个冷笑,看着周围的士兵皆被震慑的样子当下一脚踹了上去:“不够,还不够,磕头,我要你磕头!”
黑色的身影正欲挺出,却被蓝色衣裳的少年钳制住:“再等等!”
古月闻言,睚眦欲裂浑身颤抖但却依旧对自己的公子言听计从当下没有在动弹分毫。只是那双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在不断磕头直至血流不止的小小身影!
昔日慵懒散漫的笑靥此时冷若冰霜,那锐利而深沉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在场的每一个士兵,那种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神令司空飞歌暗自叹息!
纵然滔天权术,伟略计谋,也不能掌控一个人的心!
他带着古月几年,却不及才认识几个月的小丫头!
司空飞歌不得不暗自自审自身:与她相比,他赐予的是利益,而她给的,是他永远也不会懂的一颗真诚待人的——心!
司空飞歌再次回头,静静看着下面的一幕!
梦想成真时会是什么感觉?
皑絮现在就是这么感觉,得益,狂喜,不可遏制的欣喜.....
她居高临下,淡淡看着光洁额头上血迹斑斑的小小身子。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纯粹,那该死的笑还在!
“你,去划花她的脸!”皑絮纤手一指,距离最近自己的锦衣卫命令道!
锦衣卫似乎没反应过来,直到皑絮再次命令这才唰的一下子拔出佩剑颤颤的往那小小身子靠近。
花小颜再不能保持从容的笑,沉下脸冷冷看着皑絮:“你敢!”
皑絮几乎是吓的退了一步,那眼神骇的她浑身打了个颤脊梁骨都毛骨悚然手心也开始冒汗!
她怕她作什么?
皑絮暗恨自己不争气,居然被一个眼神给吓成这样!
狠戾阴毒的眼神仿佛在告诉花小颜,她还有更狠的!
“你不是想我放过这个婴儿么?”
花小颜双眸一亮,随即沉下脸:“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
皑絮眯眼,以眼神示意!
锦衣卫当下挥剑就往花小颜脸上划去。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苍穹,仿若魔音刺穿古月的耳膜!
“公子,公子!!”
他什么也没说,那声声呼唤却仿佛像是困在笼子的野兽!
司空飞歌依旧没有放手,只淡淡道:“你决定背叛她时就该想到有这样的下场。”
古月闻言浑身一震,那双赤红的眼也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恒古不变的冷彻!
司空飞歌握紧缰绳的手不知不觉间收拢,眼眸之中深邃而美丽,他静静看着下方,波澜不惊的眼神闪现一丝裂痕:“愚蠢!”
一个假冒的婴儿,为了必死的人屈膝,下跪,磕头....被他人践踏尊严,实在太蠢!
大仇得报,看着最恨的人最狼狈最可笑的样子,皑絮浑身说不出的畅快,她尖锐的声音响彻小小城门,她笑的那么张扬,得意!
众将士微微蹙眉,静静看着爬在地上满身泥泞挣扎不止,浑身抽搐的小女孩!
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从指缝中流淌而出!
终于达到目的,皑絮忽然没了兴致,扫了眼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只犹豫片刻后便下令:“摔了!”
摔了——
摔了....
花小颜顿时浑身一震,歇斯底里:“你骗我,你骗我!”最后几乎是乞求:“别伤他我求你!”
皑絮:“你居然信我的话?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
花小颜顿时默然无语。
谁,不管是谁,求求你出来救救他吧,拜托了.....
他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小,甚至都不直到谁是他的爸爸妈妈。
士兵秉持的是听从命令,收拢的手只微微一颤,便举起手,狠狠的往地上摔....
“不要——”
为时已晚,地上白色绸缎遮掩的小小婴儿已经......
世界一片昏暗。
世界一片雪白。
世界一片荒芜。
世界,已经——崩塌
是谁的声音,那么空洞荒芜?虚无缥缈的仿佛来自地狱?
毫无生气,丝毫不曾意识到周围的情景!
花小颜愣愣的,甚至是傻傻的坐在那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一滩鲜血!
根本就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么可怕的场景,皑絮蠕动唇瓣,这时的她才像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表情,揣测不安,惶恐内疚!
自己居然内疚她?
只瞬间,皑絮恢复常态,她不是深得白非歌的青睐么!脸已经毁了倘若在.....
“把她衣服扒了!”
周围的空气都随着这一句话而停滞片刻!
然而也只是片刻,大家一拥而上....
才六岁的花小颜任由那些士兵把自己衣服脱光,此时的她破败的仿佛一个被摔在泥里的洋娃娃根本连挣扎都懒得做!
骏马嘶鸣,蓝衣翩迁,长剑出鞘,司空飞歌马踏而来扬起灰尘漫天,仿佛在宣泄着此时他的愤怒!
大家还来不及回神,司空飞歌便已经一人一剑,骑马杀了进来!
☆、十步杀一人
战马嘶鸣,蓝衫飘飘,乌发飞扬....
这么一幕直到很久以后,花小颜回忆起来时,依旧是惊艳惊叹!
如果人间真的有地狱,她此时已经身处地狱。如果地狱里有救赎自己的神,那么,他就是了吧!
花小颜睁大眼,脑海里只有那个蓝色身影!
司空飞歌此时是前所未有的愤怒,他不去深究自己居然也会动怒,不去深究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也不去深究这么做的动机,更加不去深究这是不是自己第一次,没有计谋,没有谋划一次又一次的大局,他这次只是任性的想——这么做!
那尘埃之中衬托出风神俊朗的少年,凛冽的光反射在大家的脸上。明明是那么美丽的脸此时却宛如撒旦在世!
他虽是抿唇不语,但恣意屠杀根本就不去看旁人的样子已经泄露他的心情!
皑絮万万没有想到此时她能在这看到自己心仪的人,当下错愕呆滞在场!
几百人,包括锦衣卫在内,根本无法阻挡他的攻势!
花小颜就这么未着寸屡仓皇无助,跌坐在坍塌的地狱之中,静静凝望着骑着马前来营救自己的司空飞歌!
她看着他提剑,几乎是一步杀一人的直直杀来!
只片刻,她的周围便是血泊一片。宛若撒旦品尝的美酒!
湛蓝的长靴映入自己眼帘,阳光被他遮挡显得他那么的高不可攀!他长手一捞,便将自己带离绝望困境冲出了重重包围身边倒下一批又一批的敌军,那胸膛太暖,她几乎绚迷不清!
只片刻,司空飞歌勒紧马缰下马,立定将花小颜抱下丢在地上....
忽地——
蓝衫褪下,修长的身姿便暴露在外!
那华丽的,绚丽的宛若黑夜之中绽放的烟花一般的衣裳,就这么轻轻的盖在自己身上。仿佛在小心翼翼的裹着自己的全世界!
然后,她看到他细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他起身,负手而立,以俯瞰苍穹的姿态看着她,磁性沙哑道:“狂颜,起来!”
是这个华丽的俊逸男子骑着黑色大马破风而来,狭长的双目染着前所未有的怒意,将自己从围堵的危机之中解救出来!
他说:“狂颜,倘若你就此倒下不起,那么我司空飞歌将看不起你!”
华丽的衣裳覆上她颤抖不止的全身,为她遮盖半世流离,掩去沧桑与她的难堪!只余一身龙延香萦绕鼻息之间!
他说:“起来!”
司空飞歌蹙眉,视线紧紧箍住那满目空洞一脸伤痕的小小人儿,任何时刻都没有比现在的她,更加美丽动人!
司空飞歌更加知道,倘若这关她过不去那么此后她无疑就是个废人!一生都会被这噩梦一般的事实缠箍,挣扎不出,呆滞不前,他不想看到她走向——灭亡!
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么?可是现在自己却在做什么?司空飞歌暗自蹙眉。似乎在责怪自己隐忍不够!
她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完美的如同雕塑一般,一颦一笑,颠倒苍生。修长的身姿,负手而立,为自己遮盖着烈日炎炎。
这个世上如果有神的话,那么她找到了!
随后,她颤抖着的手,紧紧拉着他赐予的衣裳,踉跄起身,仰起苍白的冲他灿然一笑:“司空,我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颜儿已经死了。
那个狂颜.....回来了!
司空飞歌蓦地笑了,轻轻勾唇,云淡风轻!
花小颜仿佛都能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渐渐放松.....
几百人眨眼间皆数死在他剑下,花小颜从来都不怀疑他有武功的事实!
司空飞歌深邃的眼眸露出一丝温柔,他俯□为花小颜撩起刘海:“你是最美的!”
你是最美的。
你是最美的——
花小颜这才察觉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毁容了呀——
牵着花小颜的手,司空飞歌深邃的眼神顿时闪现一丝异样的情绪,但他掩饰的很好别人根本无法察觉!
“她做何打算?”
花小颜看着孤立的皑絮,冷笑一声上前:“公主,我把今天的事重演一次在你身上可好?”
皑絮较小的身子猛的一颤,呜咽道:“狂颜.....”
花小颜微微叹息,皑絮却双眸一亮,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狠绝的往花小颜胸口扎去!
花小颜大惊,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出手!
眼看着森森学光锐利无比的匕首就要扎到自己,花小颜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抱了起来。与此同时她听到司空飞歌隐忍的闷哼!
那匕首竟然已经扎进了他的背上!
花小颜惊慌错愕,司空飞歌却浑然不在意!
他淡淡道:“狂颜,你到底还要天真到几时!”
你到底还要天真到几时——
眼中划过安慕云为了把自己救出大牢不得不下旨暴露自己。
陈诗雨为了保护她而在大殿之上公然拥着自己的宠溺。
两人在冲天火海紧紧相拥,他说:狂儿,我等着你长大!
安洛远无奈将自己亲子交给自己的样子。
以及自己方才对皑絮动的恻隐之心——
你到底还要天真到几时!!!!
花小颜猛的醒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死死的看着司空飞歌!
古月在看到自己公子受伤后不再顾及被暴露关系的危险,冲了出来!
花小颜看着古月抿唇一语不发,为司空飞歌拔出不深的匕首然后掏出药小心的洒在上面。
花小颜想笑,却扯动伤痕,比哭还难看:“我不是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么,怎么还来救我!”
你潜伏在我身边,一路随我逃亡,不就是想知道那圣旨上写的是什么么,不就是想知道安慕云最后一手么?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么,我不是已经完全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么,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还回来?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了呀!.....
古月抿唇不语,她还是知道了!
司空飞歌闻言,微微叹息随即才道:“拿出来!”
古月听从,将一瓶青色的小瓶子掏出恭敬的呈给司空飞歌。花小颜神色古怪的看着这一幕!
司空飞歌抓起花小颜的手将它放在花小颜手中:“这梨花润玉膏能治任何伤疤,用法简单只需涂抹即可。这伤痕不深你涂抹三次定可完好无损!”深深叹息:“我不能再保护你了,颜儿.....”
修长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小脑袋:“好自为之!”
花小颜看这他已经苍白的脸,紧紧握住瓷瓶仰头认真道:“我想知道,你方才救我的心,是真的么?”
司空飞歌没有想到她在拗执这个。
微微顿了顿,缓缓开口:“不是!”
不是——
她听到那个蓝色衣裳精美绝伦的少年缓缓的,轻轻的对自己这么说。明明语气那么的温柔——
花小颜面色一白,司空飞歌接着道:“按我身手,我完全可以救出你躲过这一刀,但是我没有!”
“为何!”花小颜听着自己毫无生气的声音飘荡在自己耳内!
司空飞歌道:“我要你记住,在这个乱世,谁都不可以相信谁都不能依赖!”
“包括你吗?”
“包括我!”
他站在自己面前,那么的耀眼:司空飞歌,晚了,我已经信你信的无法自拔!
你身受一刀是为了给自己深刻的记忆,这教诲,我安狂颜记下了!
看着花小颜执迷不悔的眼神,司空飞歌带着古月离开了!
那褪却蓝色衣裳的修长白色身影缓缓离开花小颜的视线,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视角,司空飞歌唇角扬起一抹深邃的笑!
安狂颜,纵然知道我利用你又如何?现在你可放得下我?
不,你放不下,你到死也不会在忘记我了!
不能信任何人么——
呵,我知道,以后的你将不会再信任何人,当然,除了我!
没错,从刚才看着花小颜受辱到自己受伤,都是他一手策划!让她感到绝望,感到世界崩塌,然后自己以救赎的姿态出现。她将死心塌地的信任着自己!
救我的心,是真的么——
司空飞歌美丽无暇的瞳孔闪现一丝迷茫,随即被压下。不,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计谋而已!
那最后一手他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这么做无非是为自己以后她对自己的信任打下基础!
我不是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了么,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
为什么还回来救她?司空飞歌想到她崩溃的眼神,忽然很想看她长大后的样子!一定是璀璨夺目,最美的人儿吧!
他甚至能预料到那个被锻造淬炼的坚韧女子,狠戾,义无反顾的,踏平安国,颠覆天下,令天下苍生风雨飘摇。
乱吧,乱吧,越乱——才越有趣!
忽地想到古月说到的一个奇怪形状的东西,她说是虎符。司空飞歌遥望一览无余,湛蓝的天。无声叹息。
安慕云,你到底还留着什么东西在这人间呢......
☆、洛阳为基
花小颜暗自预测了一下,洛阳城与自己还相差很远自己又没有可以代替脚步的交通工具。而且她身无分文!
把自己华丽衣服换成银钱买了件普通的衣裳,花小颜便大隐于市开始谋划如何不动声色的往洛阳赶!
身上原本就没有钱,吃的也就少了。花小颜试着将司空飞歌给的药涂抹在脸上这几天已经隐见好转甚至有恢复如初的趋势!
吃的少且不食辛辣之物,仅五天花小颜的容貌便真的跟司空飞歌说的一样完好如初,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那天她不再天真。
那天,她不再信任任何人——除他外!
那天,她失去了一个白非歌,得到了一个她永远也仰望不及的司空飞歌!
那天,她亲手杀了皑絮!
那天,她在暗自对自己说:爸爸妈妈对不起,请让我暂时忘记自己的姓名。从今以后,我叫安狂颜!
司空飞歌的声音还回荡在她脑海之中,那双悲悯却更似无情的眼眸静静的看着自己,他说:你究竟还有天真到几时?!
她身上欠下血债太多太多,她用她的天真害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她天真的以为这里和现代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发现异样也不去点破,直到安慕云陈诗雨死在自己面前!
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真心付出就能得到古月真诚的对待,却害死了安洛远那尚在襁褓之中的亲子!
她自以为善良是正确的,却从来不知道,在这个金戈铁马的战乱时代,这无疑是最残忍的!
有时候人们情愿她是故意的,而不是向她这样,天真,善良的去做着无法挽回的事!让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以现代的心态去对待这个乱世,这是有多天真?
但是现在她毫不手软的杀了一个小孩,这又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去面对?
一个从小就出生在和平年代的花小颜,以死了几个至亲为代价,抛却,摒弃现代思维,开始真正的——成长!
这五天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自己才恢复的脸涂抹的漆黑一片。衣裳也破烂不堪有意缩小自己身形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几天。
当随着灾民抵达洛阳城门口时,花小颜勾唇一笑。身手灵敏穿梭在人群之中!
洛阳牡丹,闻名天下,地段之繁华城池之伟岸令人叹为观止!
人们身上穿的衣裳也极显华丽,足显富饶!
花小颜带着劫后余生的空明随意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着,脚下一片轻盈。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反衬出洛阳民众对于牡丹之城的自得其乐。
花小颜这一身打扮就显得突兀了,然而她浑然不在意,此时的她随意走走停停,往身后假装不经意一瞥,察觉出异样后轻勾唇角淡淡开口:“你跟了我几天,眼下我凭借一人到了洛阳城,你难道还不打算显身相见么?”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周围的群众当下诧异万分的看着这个小叫化子,不知道他是疯了还是傻了!
但是让周围所有有人都错愕震惊的事发生了。
在那个脏兮兮的乞丐自言自语后,一个玄衣男子伟岸而立忽地出现在那个叫花子面前。那人带着黑色且怪异的面具,一身劲装腰佩奇怪弯刀!
这么一个江湖人士出现在这里,甚至比这个叫花子更加突兀更加不协调。
然后——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修长笔直的身躯毫无避讳的逶下,竟然丝毫没有把周围的群众放在眼里。熙熙攘攘的大街顿时有片刻是安静的,对着一个脏兮兮的叫花子单膝下跪,坚韧沙哑的对她道:“暗卫之首李鸿影,见过主子!”
花小颜这才认真的打量起笔直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奇怪花纹的黑色面具严严实实的遮盖住他左边的脸,但没有遮盖的右脸俊逸不凡,剑眉星目朗朗有神。
他浑身散发的气场很稀薄,仿佛他若不现身大家根本就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暗卫之首么?——
花小颜点头,李鸿影,正是李飘鸿的弟弟!
一个是大将军,一个却甘愿成为暗卫,成为影子!
花小颜忽然对自己已故的父皇很好奇,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些人死心塌地的追随自己?
哪怕现在安国异主,他们便奉自己为主!
看来这个洛阳还有很多秘密正等待自己去发掘!
“起来吧!”
玄衣少年唰的就起身,随即为花小颜引路:“主子怎的察觉出属下?”他自认自己隐藏的很好,有些武林高手都无法察觉出自己的存在,怎么这一个小小六岁孩童竟然就轻而易举的察觉出了?!
花小颜随意打量四周,听到李鸿影冷冰冰的话一如他冷冰冰的容颜,莞尔一笑:“只要是人,就有存在感!”
李鸿影修长伟岸的身子微微一顿,忽地想到那天他隐匿在暗处看到的一切!
那个满身泥泞血腥的小女孩,他一开始的确是不服的!在看到自己的主子是个小小孩子时当下只感觉羞愤,常年积累的锐利与敏感的直觉止住了自己扭头就往回走的动作!
接下来,他看到了什么——
屈膝,下跪,磕头,毁容,甚至——
他的确可以出手为她化解一切,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甚至比司空飞歌还残忍,从始自终都只是冷冷的看着。
但是越看他便越迷茫,越看就越心惊,越看就越折服。她的确完全有资格成为自己的主子!
生平第一次,李鸿影乱了心绪!
漆黑若墨的面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突兀,那张丝毫没有掩盖的右脸,那只促长的眸深邃的瞳孔,在花小颜不知道的角度,静静凝望.....
终于抵达洛阳城城主府,洛阳城不似其他城市,它遗世独立安慕云下令可令镇守其城的将士自立为城主,这就是李飘鸿除了是将军之外还算是个小小土皇帝,一城之主!
城主府熠熠生辉,红漆扑刷,古朴的青砖白瓦交织成宏伟典雅的洛阳城军事商策基地。那琉璃青砖堆砌而成的九个狭长台阶上倨傲的立着几位凛凛大将军!
亲自接见花小颜的是安洛远与李飘鸿,以及一干将领!
花小颜唇角噙笑,细细向台阶上几个人扫去,安洛远依旧儒雅青衫盈盈而立。与之站在一起的锦衣男子大概就是李鸿影的大哥李飘鸿吧,从他们的长相就可窥一斑。李鸿影那被面具遮裹的半张脸在李飘鸿这里能揣测出一二!
他们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两个塔形大汉,一身戎装倨傲而视。个个身姿粗狂高大且黝黑!他们抿唇皱眉一语不发。有些人,不需要歇斯底里不需要任何点缀,只需要静静往那一站,无形的威压顿显无遗!
花小颜知道,这是与常年征战,杀伐嗜血里无意中沾染的气势!
在看到叫花子装束的花小颜后皆是微微一怔,随即大挥衣袖撩袍而跪:“属下见过公主!”
花小颜笑意盈盈,小小年纪给人猜不透握不牢的错觉,看上去笑的散漫眼里却满是欣慰:“都起来吧,以后也别再称我公主了!”
在他们撩袍这个动作时花小颜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但是她没有开口阻止而是大大方方接受他们单膝下跪的大礼。
洛阳城城主府,与其说是城主府邸,倒不如说是空有华丽外貌城主府的简单大院!
观人先睹物,什么人什么性子,喜好什么,一揽其居便可猜透几许!
宽大的院落整齐规排着十八般武器,矛、镋、戈、槊、鞭、锏、剑、锤、抓、戟、弓、钺、斧、牌、棍、枪、叉!
九长——刀、矛、戟、槊、镋、钺、棍、枪、叉;九短——斧、戈、牌、箭、鞭、锏、肩、锤、抓目琳琅应有尽有,在阳光下散发着森森雪光!
一般这种习武场地都是被设置安插在后院,但是这里却不一样。进了城主府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敞开宽大的斗武场!
周围除了几个白杨点缀真的就什么也没有了。而且令花小颜为之动容的是斗武场旁边!
那些简单的厢房,居然就是他们日常起居休息安睡的地方!
花小颜看到这一幕几乎要笑出来了,很好很好,看来他们的军风军纪及其严格!
越过斗武场便是城主府的主干大院,那里居住着城主自己和女眷们!
来到这里花小颜才有种花香四溢谧静小院的感觉,但摆设不算讲究顶多也是贵族之流一样的摆设点缀,只怕李飘鸿当初接手洛阳搬来这里时懒得作较大的修饰吧!与前院肃杀的斗武场迥异的是这大院里的淡雅清高!
假山流水,水榭亭台。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周遭皆是傲然而立的翠绿秀竹!
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已是入秋的气结略带微凉,为这别样的城主府无端增添几分妩媚!
前后完全不一样的气氛气场,花小颜即便是闭上眼睛也知道前后两处出自两人之手!像李飘鸿飘鸿这么不拘小节至此,也算是一奇人了!
观赏了这么久,花小颜脑海里只涌出几个词:简朴,大方,连一丝点缀都懒得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