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颜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此时在大家的眼里是多么的耀眼!
旷野宽敞的帐篷外,五十万大军个个翘首静静聆听着这十年来他们听了不下数次的歌,明明听得不少,怎么每次听起来都有种热血在胸膛澎湃的感觉呢?!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大安要让四方
来贺——
秋季的风肆意袭来,夹杂着片片飞叶,席卷在场所有人。但是大家却丝毫不为所动,有的人甚至忘记了手中的酒,怔怔的看着那立在人群之中的少年将军!
他右脸上细长粉痕的伤疤丝毫不减其风采,相反,给人一种缺憾美!清冷的风吹不散大家的激情,他们甚至觉得那寒冷的秋风丝毫不及他凛冽嶙峋的傲骨!
细致乌黑的长发随风飞扬,那张扬肆意的眉目一片豁然,其实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怪异的传遍在场每个角落!声声叩击在五十万大军的心间。
似乎受到蛊惑,一人轻轻合唱,传染蔓延至几万人,随后五十万大军齐声一笑,恣意高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大安要让四方
来贺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大安要让四方
来贺——
清扬从未听过这么热血澎湃的歌,他下意识的怔怔看着那修长身姿傲然立于天地间的少女,虽然她一袭男装,声音也沙哑嘶鸣,但是他却觉得这是时间最美妙的歌曲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将军也可以放下架子走进人群。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兄弟之间是毫无芥蒂心随所欲的豪气!
他也从过军,但是却发现那几年他根本就只是一个人在练习怎么杀人!
这就是兄弟之情么?!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愈演愈烈,几乎要冲破而出!
这就是驰骋沙场的热血豪迈么?!
这就是将自己脆弱的背部交给战友的信任么?!
那浅浅凝笑的瞳孔之中熠熠生辉,映着一个年少轻狂的将军,恣意高歌放荡不羁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安家军!!!
李鸿影静静矗立一旁,手无意识的抚上裁云刃的刀柄,抿着薄剑一把的唇一语不发只静静看着这一幕!
与众人喝了些酒,狂颜脚步微微踉跄。她暗自叱喝自己不该恣意妄为!却仍旧敌不过他们的热情!
也许是她自己沉寂了十年之久,今天难得任性一回吧!
回到帅帐,她跌坐在案,修长的手轻揉眉心微微眯着眼!
面额浮现嫣红,吐出的气也含带酒气!李鸿影微微一叹,漆黑的面具下是一双疼惜的眸:“主子,你喝多了!”
狂颜勾唇一笑,不甚在意:“难得开心,无碍!”
李鸿影唇瓣微微蠕动,却始终没有说什么。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她眼底的寂寞?
他其实很想不通,她真的让人难以捉摸,她到底在哀戚什么?为什么那志在必得的眼眸里有着他化解不开的寂寥?
仿佛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内心。
有时候他甚至能看到她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痛楚!
她在扼制什么?她不喜欢恣意天下,驰骋沙场么?
她不喜欢杀人,甚至是厌恶的!
李鸿影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心里藏着一个世界!从她眼里不时流露出的憧憬神往,他就知道,那里一定是个极美丽的地方,那里一定没有悲伤!
那里一定是个有着阳光的地方!
那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情报小卒拉长的声音冲了进来:“报——!!”
狂颜老早就听到他的声音了,懒洋洋抬头:“怎么了?”
小卒吞了吞口水,深呼吸一口气才道:“禀将军,皇族潜在洛阳半路的八十万大军已经逼近永京城!”
狂颜闻言,眉头只轻轻一皱遍挥手示意他退下:“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
狂颜冷笑,看着李鸿影的眼眸里只余清冷:“安慕风得知我胜了晋国大军,定然会坐立难安。你想,我们才打完一场硬仗,此时定然是元气大伤他倘若不就此坐收渔翁将失去的城池拿回来,那我才会纳闷了!”
“那你可有何打算?”
“还能怎么办?!”狂颜语气说不出的无奈:“当然是迎战了!”
“可是现在我们哪里还有一战之力?”
“笑话!”狂颜冷笑一声,姿态说不出的倨傲不羁,那种睥睨天下的其实常常迫的李鸿影喘不过气来:“疲惫之师又如何?我洛阳五十万大军难道会怕区区八十万大军?”
“连一百四十万大军都被我们吞并了,他八十万大军来了也是送死!”
“说的好!!!”
话才落下,帐帘便被撩开。清扬,吴锦国,杨虎等人鱼贯而入。早在他们听到那急促的来报声时他们就已经尾随而至,直到现在才出来!
完全是张从兵他们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八十万大军来了也是个死,将军!末将请求先锋一职给他们看看,即便我们已是疲惫之师也不是他们可以撼动的!”
“老赵,你又跟我争,我可不管这次我定要第一个迎战!”
“你们争什么争?我才要做先锋!”
狂颜看着他们吵吵嚷嚷闹着要做先锋不由好笑,她的确猜到了安慕风会这么做,但是猜到跟有所准备不一样。当时他们胜负难料根本就不可能在分出精锐预防安慕风这一招!
也就是说,洛阳大军要带伤上阵了!
而且又是敌方人数占优势的背水一战!
苦涩一笑,狂颜静静看着他们,缓缓道:“此次不比“则天之战”这次那八十万大军明摆着是冲我们来的!大家不可轻敌!“
大家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当下个个不语!
吴锦国心思比较细腻,当下开口:“将军难道早就预料到了?!”
大家齐刷刷将视线转向狂颜,狂颜被这炽热的眼神吓的直摆手:“你们别看我,我的确是猜到了也将密函传到李将军那了我是为了以防万一!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我们到底能不能支持到援军到来还是个未知数!”
“嗨,只要援军会来我们就有希望,大不了关上城门不理他们就是!”
“那不是自己认孬嘛?!我赵辉可不这么干!”
“就是,老张你那什么破注意!”
张从兵被说噎得说不出话,只转而看着自家少将!
狂颜皱眉,沉吟片刻后忽地皓齿一笑。众人看的一阵鸡皮疙瘩,很久以前大家就知道,只要将军露出这么无耻的笑容就是在耍什么阴招了!
果然——
狂颜搓搓手,嘿嘿一笑:“我怎么就把那个挡箭牌给忘记了!”
“什么挡箭牌?”
“有人会来帮我们吗?”
“谁啊?这么伟大?”其实是这么可怜吧!诸将心里默默为那人哀悼!
狂颜笑道:“我们让尹无忧帮我们抵抗那八十万大军!”
什么?!!!!!
还以为将军有什么妙招呢,没想到只是个冷笑话!
“尹无忧狠不得杀了将军你吧,怎么可能会帮我们?!”
“就是,他不背后捅我们一刀我们就万幸了!”哪里敢指望他帮忙!
“我们可是毁了他百万大军的敌人纳,怎么可能会帮我们?将军你该不是喝高了吧!”又开始说胡话了!
狂颜黑白分明的大眼笑意盈盈的看着大家,哪里像是喝醉的样子?!
但是没有喝醉怎么却说起了醉话?
狂颜笑道:“你们难道忘了在我们这“做客”的晋国王爷么?”
诸将嘴角一阵抽搐,他就知道,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将军是想拿晋国王爷跟晋国皇帝谈条件?”
狂颜点头:“尹无忧那个人我略知一二,他表面看上去对谁不放在眼里唯独对这个弟弟他却很在意。别看他狡猾的跟狐狸一样,只要我们手里有着张王牌还怕他不老老实实作我们挡箭牌?”
“能成么?”他怎么感觉这场景很诡异?
“晋国与永京城相距甚远,而此刻八十万大军逼近,这来得及么?”
吴锦国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又是刀子一般的眼神齐刷刷的看着狂颜,后者莫测一笑:“我猜尹无忧将会集结更多更精锐的大军前往永京,只怕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报——!!!!”
又是一声催命声,小卒撩开帅帐,看到五大三粗的将军个个齐刷刷的瞪着自己,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何事?!”
“禀,禀将军。”再次咽了咽口水:“我们探查到晋国率领两百万大军逼近永京城!”前有狼后有一群虎,这下玩完了!
什么?!!!
两百万大军!
诸将纷纷一颤,喉咙像火一样烧着!
不过——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小卒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的头儿,个个跟疯了一样仰头大笑!
难道是吓的得了失心疯??
嘴角噙笑的清扬看着这么一幕,唇角弧度再次扩大。忽地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他俊逸爽朗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急促低喘:“糟糕!!!”
☆、卷土重来(下)
“不对!”
帅帐内,清扬隐带惊慌的声音响起:“不对,不对,不对!!”
诸将,狂颜诧异的看着清扬:“哪里不对?”
清扬沉默了好一会,才猛的抬头对狂颜急促道:“只怕尹无忧着两手准备!”
“怎么说?”
清扬剑眉拧在一起:“早年我随父亲前往晋国做客时就无意间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你倒是说啊!”
嘴唇微微一颤:“烽火辽源,云弑天!!尹无忧极有可能让他前来营救自己的弟弟!”那个可怕而嗜血的男子!
“啊!!!”
“不是吧,尹无忧会请他来吗?”那这可就没有办法了!
狂颜自然也知道云弑天是什么人,事实上只要有武功的人都知道这个逆天存在!
“尹无忧怎么请得动他?”狂颜也收起了笑靥,直视清扬!
清扬被看的心里发虚:“云弑天欠尹无忧一个人情!”
此话一出帅帐内鸦雀无声,李鸿影蹙眉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烽火辽源云弑天!天下第一杀手七国公认的最强者,年纪不大却心狠手辣,手上的烽火剑所向披靡斩人无数!”还有一个句他没有说出口,那个男子敢与天比,心高气傲却性情古怪,但最重要的是他视人命如草芥!
狂颜心里也犹豫不安起来,来回踱步,这下酒意全部消失不见狂颜手心冒汗,却负手而立强制压下不安:“你们觉得尹无忧会派云弑天前来?”
“只怕他已经在路上了!”
“手里有这么一个利刃尹无忧居然只是让他来救人?”会么?如果是别人,只怕会是要云弑天杀了自己吧!
“尹无忧冷漠无情但他对唯一的弟弟却及其在意,单看他不惜挑起两国战事引发天下大乱,动用云弑天,就可窥一斑!”
狂颜诧异道:“如清扬这么说,那么眼下我们还得提防云弑天前来救人?”
清扬凝重点头:“只怕他为了还他人情,连你也顺带暗杀了!”
狂颜哭笑不得:“那希望他们交情不深,影,你的武功与他相比如何?”
一直默立在一角的李鸿影沉吟片刻。
诸将看的心头焦急。
他抬头,认真道:“我在他手上估计能走上三十招!”顿了顿:“如果我跟司空飞歌联手的话定能钳制住他!”十年前他曾看到过那个蓝衫少年的武功,不知道十年后他是否更加的犀利了!
众人当即无语,心里也有了几分底!
狂颜皱眉,脑海划过那个乌黑长发一袭蓝衣的绝美少年,遗世独立孤高如云烟:“他已是一国之主怎么可能会在此时出现!”
众人心里一阵无力,难道天要亡我洛阳军?
帅帐内被一股扼着咽喉的气氛萦绕,大家心里都沉重起来!
安国的八十万大军就已经够呛了,再加上晋国的两百万大军和一个身法诡异心狠手辣的第一杀手。这分明是要把洛阳军全部抹杀,就情况来看,他们根本就不会接受洛阳大军投降!
狂颜静静看着大家,略带沙哑的声音敲击大家的心:“我安狂颜何德何能,连累大家自此。此次背水一战我们能杀多少是多少,倘若有幸存活下来,我安狂颜欠大家一条命!”
诸将闻言,喉咙哽着一块铁,沉重道:“将军严重了,我们出生如此十载,在我们大家心里将军早已经是一家人了,我们洛阳大军不少人都受将军恩惠,何来欠命之说!”他犹豫片刻:“将军如同洛阳军再生父母,末将想,八方大军也是洛阳军跟我们难免混淆,如若将军不嫌弃,我们想成为俺家军!”
安家军——
狂颜漂亮的眼眸流转之间顾盼深辉,静静看着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此时却揣揣不安,露出跟孩童一般的眼神。当下一笑,她该用什么去回报他们的忠诚?该用什么去回报他们的义无反顾?!
“好!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安家军!”
“荣辱与共,同生共死!”
诸将欣喜对视一眼,随即上前伸出手停在半空:“同生共死!”
赵辉,张从兵,扬虎,吴锦国,清扬,狂颜,李鸿影纷纷将手搭了上去:“同生共死!”
众人围成一个小小圆圈,大家将手层叠在彼此的手背上,会心一笑灿然夺目!
“我们,同生共死!!”
来报的小卒就这么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澎湃不息,蠢蠢欲动的想要冲体而出!
热血洒沙场,背水一战疲惫之师又如何?我们有所向披靡的安家军!那种荣辱与共同生共死的战友,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那些企图侵略我们家园的外贼,你们想占夺我们的家园,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报——!!!!”
又是一声急促的来报声,大家简直对他深恶欲绝:“干什么?!”
脾气暴躁的张从兵哽着脖子吼,吓的小卒缩缩脑袋暗自咽下口水:“禀,禀报将军,秦国派七十万大军前来支援,率兵前来的是古月将军!”前来通报的秦军好像是说他们将军叫古月来着!
众人闻言,欣喜若狂。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秦国居然会派大军前来支援!欣喜过后疑惑出现了。
“为什么秦军会来帮我们?”
“就是,我们好像跟他们没交情呀!”
“难道是将军的好友?”吵吵嚷嚷的,带着兴奋带着不安,更多的是希望!
诸将再次齐刷刷的看向自家将军,却撇见一向淡雅稳重,从容不迫的少年将军呼吸急促,甚至眼角泛红,全身都颤抖起来。
将军怎么这么激动?
诸将纷纷一惊,看着自家将军唰的一下掀起帐帘丢下一众将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帅帐!
“他在哪里?我要亲自去见他!”
李鸿影当即追了上去,面无表情。心里却宛如巨浪拍岸!
他怎么会这么及时的率领大军前来支援?难道自己一直在他们的眼底?
李鸿影想起十年前那个黑衣少年,心里开始不安,他不会忘记那个少年带着缠绵的眼神看着自家主子。那么悲戚,却又隐藏淬毒的恨意!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他既爱又恨?
主子明明跟他有仇,为什么她现在却那么激动欣喜?
狂颜刮起一阵风,看到城门口那个黑色人影,修长伟岸的身姿笔直的坐在马上。抿着利剑一般的薄唇眉宇间一片凌厉,不怒自威!
这真的是当初不屑权势,逍遥孤寂的包子么?
狂颜渐渐放缓脚步,缓缓向他走来!
古月也发现了狂颜,她变了,那么瘦,那么坚韧,却又那么凛冽!但是一张惊艳惊绝的容颜却没有改变,她长大了!
犹记得十年前她决绝的看着自己:我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为什么还回来救我?
待我放下一切,只是安狂颜后,我等着你来杀我——
包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要你——
他甚至清晰的记得,那仿佛脱胎换骨的小小人儿,站在牢房外,伸出手对自己灿然一笑:包子,我们走吧——
往事历历在目,却是物是人非!
古月抿唇,终是喉咙溢出一声怜惜的叹息,潇洒跨下马,静静立在城门口等着她迎向自己!
越走越近时,他这才看到那张绝世容颜上愕然多了一道细细窄小的伤疤!
是谁?!
古月顿时浑身散发着凛冽刺骨的杀意,那双狭长的眼眸漆黑无比盯着她脸上的伤疤!
“......古月!”
欣喜而泣的声音传入古月的耳朵里,他微微一笑,有点寂寥,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得报大仇,却失去了她!
再不会有人带着自己猥琐上街,无赖一般带着自己去打架!
再不会有人小心翼翼躲在自己身后,轻轻扯着自己的衣袖奶声奶气的说:“包子,待会你顶罪!”
更不会再有人牵着自己的手,去看那年的花灯会,那场,盛世烟花!
也不会再有人喊他一声:包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点意义也没有!
原来站在这个位子,真的很孤独!
古月迅速收敛情绪露出十年前一样懒散的笑,却比十年前多了一丝温柔:“狂颜,我来了!”
狂颜不争气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却硬是给压了下去,狠狠一拳打在他身上:“想明白了?舍得回来了?”
古月摸着自己被打的胸膛,怔了怔有些错愕,笑道:“狂颜,我回来了!”
狂颜微微一愣,眼眸之中水光潋滟,周围的将士看得个个下巴掉在了地上!
这真的是当初教导自己流血流汗不留泪的少年将军?洛阳少主?安家大军之主?!
众人纷纷暗自擦眼:该不会是将军又一次考验大家,别人易容的吧?
随即她的下一个动作令一众士兵立马笃定,这就是自家将军,如假包换!
她张开双臂笑靥不减,酸涩一笑却灿若星辰:“欢迎回来,我的朋友!!”
古月浑身一震,伟岸的身姿一颤,瞪大了眼看着她狠狠拥抱自己。
再不能保持从容。
再不能保持冷静,
再不能欺骗自己!
这十年,他疯狂的——想着她!
猿臂收拢,他轻轻回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道:“颜儿,我回来了!”漆黑的衣襟上有着属于古月的淡雅香气,仿如十年前那孤傲不屑的味道是一样的!他没变!
狂颜也是一震,心里跌宕不已。
他成了现在这模样全是因为自己。
她变成这样也全是因为他!
颜儿与包子已经死了,现在彼此对视的是洛阳少主和秦国将军!
一个是满门抄斩遗世之子,一个是国破家亡的乱世公主。
因为丝丝缕缕的牵连而相识,相知!
然而现在,他们注定再不能回到以前,那么无忧无虑天真浪漫的时候!
他们仿佛像是两条平行线,明明挨的那么近,却永远不能有交际!
而狂颜,那不带任何□的拥抱着他,对他说:我的,朋友——
他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苦涩孤寂瞬间弥漫全身。却只能伸出手,静静的,小心翼翼的,轻轻的,回抱着她!
恍惚间他耳边传来那个蓝衣公子俯瞰天下苍生的模样,半阖着眸,不知在悲悯何人的一句话。
早在你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必须要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安家军
永京城有了秦国七十万大军的帮助顿时士气大增!
两军人马迅速交融在一起,互相认识打着招呼。想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盟军!
安家军发现秦国大军个个精神抖擞,且倨傲嶙峋。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技之长!每次玩笑的比试时也是难分上下!
而秦国大军也纷纷暗自吃惊:安家军精神面貌及其盛鼎,有着坚定的信念,执着的性格,眼界也及其广野,说话风趣幽默却又饱含寓意!
就连他们的训练也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是举着武器练习杀敌姿势,而安家军却完全不一样。
他们经常就地演练,分红蓝两军演习,有时候还会用手比划着交谈——
新颖的训练方式是他们前所未见的,当即两国大军打成一片。彼此都在学习各自的长处!
而狂颜他们侧在帅帐内商议军情!
“安国八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后又有晋国两百万大军,可谓重重包围!”而且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云弑天,这场仗打的,很棘手!
狂颜叹息:“八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我猜他们定然会暂时结盟,到时候那可就是两百八十万大军!”
清扬想了想,道:“我们现在仅有一百三十万大军,根本不成比例只能智取!”
这些大家何尝不知!
诸将看着沙盘,久久不语!
狂颜吐出一口气:“唯今之计,我们兵分两路,阻止他们两军对接!”
古月双眸一亮:“此计可用!”修长的手指向沙盘突起的地方:“永京城四面全是沙漠,他们要结盟在一起的话定然要经过这!”他露出一个笑:“而我们就从这里劫杀那八十万大军!”
诸将随着他看着伏击地点!
那里是沙漠,只有稀松的树木,根本就不像是林子!这里正是两军交接的地方!
“这里一马平川,我们怎么才能躲过敌军侦查潜伏在四周?”
狂颜拧紧的眉毛忽地一松,皓齿一笑:“倘若说伪装掩护的话,却是我们安家军的强项!”
古月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当下点头:“那好,安家军就负责那八十万大军,我秦军就去会一会晋国的雄狮!”
狂颜点头:“只能如此!”
“那尹逍遥呢?”清扬皱眉“你们别忘了还有个云弑天!”
“云弑天?!!”古月听到他的话连声音都变了!很显然他是知道那个人的,事实七国里没人不知道他!
狂颜局促:“可不是嘛,那个云弑天居然欠尹无忧一个人情。现在我们料定云弑天定然会来营救晋国王爷!”
古月想了想,点头道:“看来我们不得不重新规划了!”
狂颜忧虑的看着他:“怕就怕云弑天在我们两军交战时乘机救走他!”总不能打仗的时候还带着俘虏吧!
古月思虑再三:“还是去看看当事者是什么想法吧!”
狂颜叹息,只得点头!
自“则天之战”后她还真的将那个身份尊贵的王爷抛在脑后了!
一众人来到牢房!
阴森漆黑的牢房里,那个高贵从容的王爷好整以暇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
牢房还算整洁,最起码还有床和被褥!
狂颜笑盈盈的看着那修长倨傲的背影:“晋国王爷,可还适应?”
尹逍遥转身,丝毫不见狼狈,他悠悠道:“这里挺好,战场之上我们未能真正一较高下,才是逍遥之憾!”
逍遥?
好熟悉!
狂颜不去思索,点头再道:“兵不厌诈,战场上千变万化,在下大局为重不得不出此下策!”感情他这是在暗示自己无耻呢!
这未免好笑了,如果是两个人的决斗那么她会毫不犹豫的正面迎上。但那时不同,两军交战倘若主帅被擒这无疑是灭顶的消息!军心也将涣散,晋军那溃败沮丧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说明!
她有个身手如同鬼魅的李鸿影为何不用?
能兵不刃血的拿下永京城,何乐不为?
尹逍遥也知道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当下不语,静静看着那个无耻少年!
狂颜想了想,开口冲牢房里的尹逍遥道:“你大哥潜派两百万大军逼近,不日我们将有一场硬仗要打,群雄聚集,决战战要塞!你可开心了?”
尹逍遥心里微愕,这几天他一直想从看守牢房的士卒里打听点什么,无奈人家每次除了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就是以手代嘴,狱卒们无声聊的欢快,尹逍遥却看的云里雾里,纳闷非常!
无怪尹逍遥郁闷,这点也是狂颜早在几年前就下的死命令了!
绝对不能谈聊重大事情,如果忍不住就用军事手语。顺便提升一下他们的手语交谈能力!
他们曾有一年时间不曾开口说话,苦心学习手语,每次还要抽查,演练,他们不得不学!久而久之在这非人的折磨下,他们居然习惯了手语交谈!
而且最近敌军逼近,他们更加严谨!
这下尹逍遥知道了自己皇兄派了两百万之多的大军前往,心里又是愉悦又是苦涩!
古月此时也道:“尹逍遥,你有何打算?你皇兄不顾你的安危誓要踏平永京城,两百万大军可不是小数目,我们能止战自然乐见其成.....”
“你无需多言,倘若我皇兄真的不顾我的死活也不会派两百万大军前来。如能议和只怕我早就出了牢房了。你们会找到我此时定然是手足无措没有办法了吧!”
尹逍遥迅速将局势过滤了一遍,悠悠笑道:“只怕不止我百万大军这么简单吧!”
众人纷纷一愣,没想到他思维敏锐缜密至此!
狂颜微微一笑,不再掩饰:“不错,你皇兄派了云弑天前往!”
狂颜锐利的眼神捕捉到尹逍遥悠悠淡雅的眼眸之中闪现一丝愕然!
似乎连他也不敢置信?!
“他奶奶的,将军,既然死活都要打上一仗,那还不如杀了这小白脸振奋军心!”
张从兵最厌恶的就是跟小白脸一样地男人,文文弱弱的跟个娘们一样,看了就烦。当然,他们的将军列外!
“就是,杀了他算了!”
尹逍遥闭眼不语,似乎毫不在意!
狂颜抿唇一笑狡黠的眼眸,语气揶揄道:“好哇,杀了吧!”
没想到将军也同意了,诸将不由一怔!
狂颜抽出李鸿影的佩刀就靠近尹逍遥!
诸将开始犹豫起来,这么做,又好像哪里不妥吧?!
古月毕竟与狂颜分别了十年,还不了解品性。当即上前阻止:“狂颜,不可,倘若杀了他云弑天还不迁怒你我!”倘若他知道自己要救的人已经死了,那他还不了尹无忧一个人情只怕会因迁怒转而暗杀她!
狂颜撇嘴,她也就是吓吓尹逍遥的!
她来到牢房时看到的尹逍遥居然衣裳整洁丝毫不见狼狈,怎么有人能保持淡定成这样?
她就想看看他淡定以外的表情!
狂颜?颜儿?安狂颜?!!!
尹逍遥忽地脑海划过十年前那花灯会上的小小奶娃:“美男子哥哥,你别抓颜儿好不好?!”
是她!!!
是了,难怪他总觉得这个洛阳少主十分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原来他找了十年的人居然成了洛阳的少主,换上了男子装束!无怪他居然寻她不到!
十年前的事他也知道,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寻了十年的人居然是——他害的!!!
狂颜诧异的看着方才还处世不惊的晋国王爷此时却情绪跌宕,呼吸也急促起来,死死的盯着自己!
她犹豫:“我们,认识?!”看着他那激动的眼神,简直就跟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
而且她老感觉自己对他很熟悉!
没想到她缜密自此,尹逍遥苦涩一笑,修长的身姿说不出的孤寂:“我叫逍遥,你可别忘了!”
心绪翻飞,狂颜终于知道眼前的到底是何人!
诸将只觉怪异,难道将军又认出一个熟人了?!!
古月皱眉静静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十年前她为什么会欺骗自己了!
清扬与李鸿影侧一语不发!
“没想到事隔十年我们居然这么相识!”
尹逍遥苦涩一笑,眼神幽幽的看着狂颜,那种刻骨的思念与欣喜,瞎子都被刺亮了:“你还是那么聪慧!”
当初他就是被她的天真给骗了,没想到十年后他们相识,还是以自己被骗的姿态败给了她!
“倘若当时你知道我是谁后不会放过我吧?!”
尹逍遥点头:“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可是这样,他就不会认识现在的狂颜了!
当初那小心翼翼,满口破绽的小女孩此时竟然是打败自己百万大军打破常规的洛阳少主!
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
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十年期间她度过了什么?!
尹逍遥漆黑的瞳孔谧静的看着眼前效益盈盈的少女:究竟有着怎样的曾经,才造就现在的洛阳少主?!
☆、决战要塞(上)
狂颜万万没有想到与自己对峙最后被自己生擒的晋国大将,唯一的王爷,居然就是那年花灯会上自己迷路时抓错的人少年!
相对无言,两人再不是当初的立场,狂颜更不可能因为这个一个小小插曲而放了他!
事实上这十年她心里铭记的人也包括他!
十年前安慕风能大举进攻皇都并且成功就是与晋国里外勾结,阴谋得逞!
她为什么会知道?呵呵,那年也就是她太天真,而忽略了才导致安国易主!
如果当时她不是急着去寻古月,找司空飞歌。
如果当初她再细细回忆。
如果当初她不是那么天真。也许,父皇母后不会死,大安不会风雨飘摇,生灵涂炭,浮尸百万。安洛远亲生骨肉不会死,自己还能单纯的做个小孩!
可是,她做了什么?
明明知道不是本国口音,明明看到他腰带上佩戴的剔透玉佩是皇族之物,她却事不关己的选择无视!
这些年来她也慢慢回过味来,知道安慕风跟晋国勾结,她甚至知道与花灯会上自己遇上的人脱不了关系。
但是那时候的她憎恨着这个世界,选择沉默!她恨自己没有好好保护自己而穿越到了这个陌生时代,恨这个世界没有和平,甚至恨那个小男孩为什么不看着点马路!
恨她身处地狱爸爸妈妈却一直不来救她——
而现在她有时会想,倘若现在自己能回到现代,她可还愿回去?
也许她会冷笑:在自己绝望惊恐,不安崩溃的时候你们没有来救我,现在,更加不需要!
然而也就是因为自己的沉默,天真的以为这只是巧合。
安国——走向毁灭!
年仅六岁的狂颜,为自己的天真愚昧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现代少女终于顿悟这个乱世与现代的区别!
这也就是她决定遗忘现代开始杀戮的原因!
她已经——回不去了!
那道伤疤究竟是为了铭记谁?是她自己?还是那个尚在襁褓之中便惨死的婴儿?还是那个在她心里已经死去的时代?
走出阴郁的地牢,狂颜皱眉一语不发。诸将跟随她十年自然知道此时将军的心情定然糟糕不已!当下也不敢随意多嘴只静静尾随着!
古月剑眉为蹙,漆黑无比的瞳孔之中熠熠而视似乎那个正在颦眉思虑的少女才是那唯一的光芒!
“有了!”
狂颜忽然转身,欣喜的欢呼!
诸将吓的纷纷退了一步,还以为将军怎么了!
“什么有了?”
狂颜笑吟吟的看着清扬:“我想到什么办法对付云弑天了!”
“办法?”清扬沉吟片刻:“据我所知,云弑天根本就没有弱点,软肋!”
李鸿影也一脸凝重的点头:“武者最为忌讳的就是暴露自己的软肋,这种致命的缺陷他们是不会告诉别人的,然而云弑天是个例外,他根本就没有弱点!”
狂颜:“在武艺上我们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我们可用计谋!”
诸将闻言纷纷大汗,将军又要开始耍贱招了!
早在很久以前洛阳,不,安家大军里就信奉一句话: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狂颜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耍流氓,使阴招只要目的达到就是最有用的好招!
有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将士,狂小无赖带出来的兵哪里还期望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个个五大三粗跟流氓一样,当然原则上的问题狂颜不会妥协!狂颜希望自己带出来的兵洒脱豪迈,是一支有着自己心思军魂的军队,而不是蛮不讲理杀人人眨眼的俑兵!
军队和俑兵不一样,一个是大义之师捍卫家园,誓死追随战死沙场,有着自己的信念与希望。而后者则是拿人钱财予人消灾,一群偏颇的武者集结在一起的亡命之徒!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狂颜狡黠的眼眸眨呀眨,颇有点狐狸的味道,但是诸将却看得纷纷起了鸡皮疙瘩!
在古月的眼里,此时的狂颜可爱极了!
那是现在他还不了解她,就连身侧的李鸿影也不由得浑身一震,禁受不住!
一行几人再次围在帅帐内叽里呱啦的商量着——
“则天”一战,晋国占了全面优势,但安家大军也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胜负的关键便是安家军能否在筋疲力竭之前攻破晋军的重重包围!
场面混乱之中,狂颜忽然亲自上阵打破僵局,从而使得安家军大获全胜!
这是自尹逍遥领兵以来的首次受挫败北,不败名将的神话就此落下帷幕,而终结他的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洛阳少主!
历史剧是这么残酷,也许一颗巨星的陨落,正是为了衬托另一颗新星的光芒万丈!
捷报传至皇城,洛阳城,全民狂欢,万人空巷!
潜凤山上,青衫男子羽扇纶巾,悠悠评价:“则天之战影响甚深,晋国在永京城由防守转为进攻,由主动化被动,此消彼长战局转而利我,洛阳少主回狂澜于既倒,拯斯民于衽席,扭转乾坤,居功至伟!”
这也是秦国大军完全没有异议的前来支援与此毫不相干的洛阳军的原因,狂颜在将士们灼热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敬仰崇拜!
则天之战,足以流芳千古!
然而晋国的卷土重来,比上次更为来势汹汹,狂颜甚至有种预感,自己和晋国在不久的将来定有宿命一战!
然而现在,战争马上就要来临!
天熙安历一百二十三年,晋国率两百万大军来犯,晋国绝音卷土重来!
万没料到晋国刚毅自斯的苍盟,天藤,倭矩,匈奴转而潜派十三路大将在南方虎视眈眈!
在天下群雄眼里,安国百年基业即将毁于一旦!
天下群雄集结永京城,决战要塞!
一百三十万铁甲兵伏鞍跃马,马蹄声如雷般轰隆鸣响,步兵列队黑压压的如同雪崩似的漫溢整个永京城前,连看都看不到尽头,军旗迎风呼啦啦的响着,刀枪锵鸣。
人山人海,刀山剑林,尘烟弥漫。
几人商榷一夜,最终定下方案。李鸿影,古月,轻扬留下防止云弑天乘机救人。而一百三十万大军里只有一个声音,一个命令!
大家按部就班各自归职,狂颜这些天不断的演练秦军,磨合两军之间的默契!
两百八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虎视永京!
古月静立城头,八风不动,苍天湛蓝,落霞如血,眺望远近沙丘壮丽若斯,万里山河尽敛眼眸!
“我在此静候你凯旋而归!”
狂颜潇洒旋身,银龙破月划出一道凛冽绝美的弧线——“兄弟跟我杀贼去!!”
高高观战台上,坐着绝音将军与安国老将上官鸠!
“绝将军,你说此战胜负如何?”
绝音笃定:“此战,本将定要一雪前耻!”一想到王爷被活捉他就恨不能咬碎皓齿!
上官鸠:“不知道洛阳狂少会不会开城迎战。”
绝音不屑道:“狂颜小儿,哪里有这等胆量!”
正在这时候,永京城大门匍然大开!
杀气腾腾的百万大军簇拥着一位少年将军出门迎战。
在洪亮的霞光映照下,狂颜铠甲银枪,冰肌如雪漂亮的让人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