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送别的时候薛绍还坐着轮椅,纵使天气再热也带了个棒球帽,穿着宽松的t恤,低着头沉默不语,乍一看,很像是一个忧郁小男生,路过的女人还纷纷多看了几眼。
薛妈妈给了徐薇一个拥抱,便推着薛绍过了安检。
“爸爸有话要跟我说吗?”徐薇问道。
曾经叱咤商场的男子在一个月内花白了头发,脸上的皱纹诉尽了沧桑,薛父看了眼已经准备登机的妻儿,自觉这个要求过分了一些,挪了一下嘴唇,说道:“麻烦你在这里帮我们看着薛氏了,薇薇,我和你妈有一个不情之请,你看现在你和小绍离婚了,你男朋友也回来了,你会结婚,会生子,那么当初的那个约定算不算。薛绍现在这样,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能陪到他最后。”
“自然算数,”徐薇笑了笑,薛家对她的恩情重如山,未来太遥不可及了,她不一定能还清薛家给的恩情,却能给他们一个承诺让他们这一路走得安心一点。“我将来的第一个孩子会过继给薛绍,姓薛,薛绍会是他的父亲,但是我也希望爸能告诉他关于他的身世。”
“这是自然,”老人满脸的皱纹挤到了一起,开怀地笑了一声,“那孩子永远是你的孩子,我们也只是预防将来薛绍他无依无靠,能有个人孝顺他,当然,薛氏的一切都是那个孩子的。”
徐薇挥了挥手,看着薛爸爸蹒跚着身子去追赶前面的人。
该如何和韩奕说,她卖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接下来未出生的那个也被卖掉了,可是还会有下一个孩子吗,徐薇拿手覆上了自己的肚子。
早知道今日,悔不该当初,酗酒过度多次胃穿孔,终于熬到了这一年,胃里长了一个肿瘤。她初初察觉不舒服的时候去了医院,她畏惧那个地方,她的笑笑在那里丧命,若那一日她不是遇见韩奕,那点小伤痛便也忍了过去,她那时误会着他,心不知名的痛,去医院一检查才发现和心没有关系。
那时算是生无可恋了吧,她见到了韩奕,他过得很好,风华如初,她却年华老去一直活在回忆里,世间该尝过的酸甜苦辣也都经历了一遍,若是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没能和妹妹徐璐相互谅解。
徐薇辞职,配了点止痛药,拒绝治疗,查资料旅游申请签证出国,她最后想去完成他们曾经说过的一场旅行,然后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离开这个世界。
若是那日在电视上看到的是别的国家的介绍,她或许就去别的地方了。荷兰有风车,有牛羊,有清澈的蓝天,有诗歌,好山好水好风光,在那里结束自己的人生,也算是一个完美的句号了,若是国内的亲人没有发现她的离开倒也好,若是发现了,她在那样一个地方平静地度过自己的余生,也不显得落魄,她甚至连那边的房子都已经托人找好了。
三个月过去,一切都和她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却是薛爸爸和薛妈妈陪着薛绍去了荷兰,他们说等他们在那里安定下来让徐薇过去玩,听意思像是不准备回来了。
应该是不准备回来了,都让徐薇处理他们留在这里的地产了。
而她呢,重新回到了韩奕身边,只是这个重新,能持续多久呢。
徐薇开车经过市中心,广场的屏幕里依旧播报着财经新闻,薛绍在艳照风波之后辞职,将薛氏的股份以赡养费的方式给了徐薇,股东大会改选的时候薛绍前妻为最大股东而成功继任薛氏的主席,谣言猜测依旧满天飞,政商不分家,有人断言这是徐市长通过长女表明他想退休经商的一个暗示,除了主持人由周正换了一个更为年轻的女性之外,似乎没什么变化。
说起周正,大概是前几日先去的荷兰给薛绍联系当地医院了,这一个月的时间,薛家默许了周正的存在,有些人一帆风顺的时候对你不屑一顾,可是临头患难的时候将你搂进怀里,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意识到身边人的重要□。
作为薛氏的新任总裁,徐薇表示压力山大,幸而薛绍留下的那些人都很好用,董事会的人虽然难缠了些,可是她是做过警察的,面对小混混或者是黑帮老大,有些人要跟他们耍横,有些人要用心理战,徐薇就把这套知识拿过来对付董事会的,倒也还能应付几下。
自从上个月之后,薛氏股市大跌,就等于每一天都有几个亿的市值蒸发,研发部原本研发出了一种新药,经过人体试验,准备申报的前天发现信息泄露,被对手强宝科技提前申报了,一个研发团队,几十年的成果便全部白费。
原本徐薇还打算以新药的上市将股价往上提一提,却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治疗癌症的药是全世界都急缺的药品,这样一来,损失又是几十个亿的流走,看着董事会接二连三的诘问还有股价的继续下跌,公司还有不少高层向她递了辞职信,一摞摞的文件,徐薇有些焦头烂额,但这是薛氏的内部问题,不能求助于隶属于宁康的韩奕。
徐薇打电话给远在国外的薛父,背景是她听不懂的语言,有鸟语还有小孩子的声音,貌似是在公园之类的地方。
换了一个环境,薛绍的笑声还能飘进她耳里,连带着薛父也很开心,只说薛氏他相信徐薇,全权交给她自己处理,不要怕损失,他们自己储蓄丰富,薛绍康复的很好,最近还闲不下来,准备在荷兰开始他的新事业,信心十足豪气万丈的在上培训班联系律师之类的。
徐薇把薛家名下的地产除了薛父在郊区的别墅其余都变卖了,这笔钱用来给薛绍创业,薛爸爸兴致很高,一直在讲,从他们第一天到那边还有带着薛绍去游乐园玩的事情,只觉得将年轻时没做过的事情全给补全了,到了这个岁数趁自己还动的了,便尽情享受天伦之乐,带着老婆儿子去吃冰激凌,好像又重回了青春一遍,因为语言问题周正还没有找工作,报了一个班在学习荷兰话,说是他们两个准备在异国他乡大展拳脚,做创二代,言语间,仿若周正是他们另一个儿子一般,满满的全是自豪之前。
薛家便是这样,对自家人便付出自家人的亲情,幸而徐薇还在自家人的范畴内。
荷兰是个开放的国家,允许同性恋结婚,薛爸爸笑着回忆那件事情,说是有一天他们两个偷着跑去登记了,回来的时候担心他们骂他们,结果他们却带了他们去了一家饭店庆祝,把薛绍都感动坏了,三十多岁的人扑在他们怀里哭。
直到手机低电量提醒,徐薇才觉得这个电话有些长了,这种话唠的角色该是薛妈妈做的,薛爸爸却呼呼的和她唠了三个小时的家常,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薛爸爸咳了一声,说道:“薇薇啊,当初爸爸和你说孩子的那事你就忘了吧,我是老学究了,国内大坏境觉得没孩子不行,可是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好多夫妇都不要孩子的,有个孩子得担忧一辈子,你指望他养老,最后却是你一辈子赔在孩子身上。这里政府福利也好,不怕没人养老,何况他们两个相伴着过一辈子倒也不孤单,有个孩子反而不能过二人世界了。”
徐薇抿着嘴笑了,点了点头说好。她是真的很开心,薛爸爸思想简直就是质的飞跃了,似乎是卸下了一身的负担,不再为那个他们家隐藏了多少年的秘密而担心哪天被人发现,担心薛氏被人吃掉。
原本她是报告药物研发被盗想问个解决方法的,结果人家压根不在意这边的公司了,徐薇便想着结束这边的公司,她能力不在于此,有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压力不用太大就行,薛家在国外,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花钱,而且薛绍创业,若是遇上什么磕磕绊绊需要钱的也好。
徐薇挂了电话,看了眼摞起来的文件,做了一个决定。
研发部部长带了整个研发组的人来到办公室请罪,新药的研发是每个人负责一部分,这个项目十几年前就已经启动了,这些年陆陆续续加入不少新的血液,可是所有人还是团结一致的,对外就算是家人也严格保密所有的程序,而且在人体试验成功之后一直都与外界隔绝着完成最后的评估,却没想到评估报告刚刚完成,就传来竞争对手已经上市的消息,而且还是一样的药物,一样的试验数据,那只能说明是他们公司出了内奸。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觉得加班还记得送女同事回家的老板是最好的老板,也是一个心宽的老板,不会斤斤计较,薛绍和徐薇这些年从来不考虑回报与付出对不对等,他欠了人家恩情,就要还。他善良无私,愿意为爱而付出,所以才会收到欧阳平的算计。我认为若是连他都不配拥有幸福,那么这篇文章里就没人值得了,薛绍也是本文里唯一一个父母正常去爱孩子的,他心宽,愿意忘记过去,他心爱的人放弃一切陪在他身边,他就敢毫不矫情的许他一生一世。我真的是太偏爱薛绍了,这章算是过渡章,之后薛绍和周正应该很少出现,会有新的人物登场。本文纯属虚构,我一开始就列好大纲了,所以大家看到我前面隐秘的铺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