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我们不是说好到白头的吗4

因为下午感觉不错，顾兆伦把她的氧气机和几个大仪器都撤了，因着医院允许一个家属陪夜，可是徐璐不知道去哪里，韩奕见了她就躲起来了，便是顾兆伦一直守着她。

韩奕如果一下子就接受她绝症的事实她反倒不放心了，可是他躲起来她又觉得难受，她病中忌烦忌燥，作为她的主治医生，顾兆伦便努力找着话不让她思考，不过顾兆伦骂人擅长，聊天就勉勉强强，几次话题都不自然引导了生死这种沉重的主题，然后自觉失言便懒得说话，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收音机来，听着电台的音乐。

互相看着无话，便有些尴尬，还是顾兆伦努力又想了他们有没有什么可以无关生死的话题，可是他作为医生，和徐薇有接触全是因为她的身体，没一个是比较轻松活泼的，便眉头深锁了。

徐薇浅笑，问道：“你三十多了，怎么还不结婚，要求太高是准备孤独终老吗？”

这是个好话题，顾兆伦暗暗庆幸了一下，回道：“三十正当壮年，趁有精力专注事业，若是被老婆孩子绑着反倒影响我发挥。”

徐薇笑意不明的打量了顾兆伦的全身上下，在某处略作一会停留，看着天花板戏谑道：“这个借口薛绍以前常用。”

顾兆伦和薛绍是朋友，薛绍的属性瞒过很多人，薛家却向他们父子坦白的，目的是为了知道还能不能直回来传宗接代，所以顾兆伦自然明白徐薇这是什么意思，刚刚被她盯过的地方有些发热，脾气一上来想骂徐薇不知好歹，但是想到她还在病中，便不忍责备，说道：“难道你没想过我可能是心里藏了一个人等她吗，因为那个人不幸福，所以自愿当她的备胎，随时准备好为她遮风挡雨。”

“想不到你这么深情，真不像你毒舌的风格，那人真幸福，如果她知道有你这么守着她一定很开心。”

“她不会开心的，如果她会因为这个开心的话我早就说了。”

“你怎么知道，是女的听到别人喜欢她一定会得意，难不成你果真喜欢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喜欢女人，所以会因为你困扰，其实没什么的，周正一开始不也以为他喜欢女人，还不是被薛绍拿下了，就算薛绍受了那样的伤，周正也没说过什么，反倒一直陪在他身边，所以呢，只要你肯下功夫花心思，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去试试吧，如果我死之前能看到你结婚也不错。”

得，又聊到死不死的话题上了，顾兆伦不会跟她争，也不敢再和她聊了，闭着眼睛坐在一旁养神。

这样沉默了许久，收音机里一个节目都换到另一个节目，顾兆伦依旧不说话，徐薇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顾兆伦生她的气，骂自己怎么就不知好歹了，怎么就那么不懂事，你都快死了还要惹别人不高兴，现在你高兴了吗。

这时顾兆伦的呼叫机响了，急诊送来两位车祸病人，让他过去帮忙，他瞧着有些沮丧的徐薇，以为她是想到她的病，便拍着她的头，笑着说：“你先睡一会，有事就摁这个铃，我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她刚惹了他生气，此刻便温顺的点了头。

顾兆伦一走，病房就安静了下来，不对，原本就十分安静，只是因为顾兆伦在才会有些人气，徐薇不禁想到韩奕，都这么久过去了，不知道他过得怎样，手机被顾兆伦没收了，她想打个电话都不行，只好闭着眼冥思，想要脑电波传送过去告诉韩奕不要担心她。

若是她原先的矫情有五分的话，现在就是五百分了，她努力不让自己受到疾病的影响去思考，却没办法不去想，何况还是在病房里。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算得上是这家医院单人房的最高配置了，有两扇窗，一扇对着外面的走廊，另一扇则是天空。

今天没有月亮，夜色并不醉人，她看见一个黑影在外面的窗户边，徐薇担心，怎么说这里都是三层高，摔下来万一运气不好就必死无疑了。

她觉得那个黑影手里拿了一个榔头，便果真听到砰的一声，玻璃窗搭扣处的玻璃被打碎，伸进来的那只手很白，青筋毕现，足以见那人之精瘦了，确实，韩奕自车祸之后怎么补都不见长肉。

那人打开了窗户跳了进来，有风吹进来。

徐薇笑出了声，突然忆起少年时代，他们还未同居，韩奕说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成了别人的老婆，一担心就爬了她的窗，因为几下拍窗都叫不醒她，便又爬到地上找了块砖头把她卧室的窗户给砸了。

那晚徐璐和她一起睡的，被玻璃碎的声音吵醒，看见她卧室里出现的男人，当下便拿电话准备报警，虽然徐薇自己就是警察。

徐薇赶忙抢了徐璐的手机，对徐璐又是哄又是骗的才弄回了她自己的卧室，看着站在窗边还瑟瑟发抖的人，便扔进了自己的卫生间让他好好洗一洗，那时似乎也是夏天，也是下了一场雨，韩奕发疯一样冒雨赶来的，就为了质问她梦中为什么背叛他。

韩奕大了他两岁，这样的问题让她哭笑不得，她就只听说公主病，竟还有王子病这么一说，给他找了身换洗的衣服准备安慰几句就让韩奕滚蛋的，结果他却赖到了她的床上不肯走了。

窗子依旧是破的吹着风进来，惬意极了。韩奕搂着她睡觉，胡言乱语地说着将来将来的梦话，她却只是笑着，然后拉上被子一起睡觉。

那一晚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却只是单纯在睡觉。

因为韩奕和她睡着还不到两个小时外面就吵吵的，有人敲着她的门，若是被人知道大半夜她藏了个男人在卧室里还得了，便把韩奕踹进了衣橱里，外面是徐璐叫了一个装修队过来说是风大把她窗户都给打破了，等把窗户修好，徐璐好心建议到上次她说衣橱老旧了，让装修师傅们帮忙扔出去，再买一个新的。

她知道韩奕在里面，好像打了很久的太极才把这群半夜突然出现的装修师傅给请了出去，然后不得不到徐璐房里陪她到了白天这是才算消停。

现在想想，似乎那时候徐璐就已经不喜欢韩奕了。

其实那事没完，第二天她下班回家，竟然发现韩奕还在他的卧室里，穿着她的宽松睡衣，那时的他身材健硕，却又偏生的是白皙美人，露着性感的大腿，一抬头，眉心的红痣似乎也具有魔力一般，韩奕正帮她收拾房间，那姿态太过撩人，□值爆表，偏韩奕还不自知对着她笑。

后来呢，难以启齿了，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在她自己的房间，即使锁着门也怕被家里保姆听见，又或者是被顾漾清听见，反正第二天的时候，徐薇难得的请了假没去上班，韩奕却神采奕奕爬了窗户溜走了。

如今多年之后，他又一次砸了她的窗，他依旧瑟瑟发抖着，衣服上有水珠，头发也是湿的，所站之地湿了一大块。

“薇薇。”韩奕见了一声，楚楚可怜，徐薇刚想起来，他又叫了一声，“别过来，地上都是碎玻璃。”说着他还转了身把旁边一个柜子推着，遮住那块破掉的窗户。

夜黑风高，还有阴风阵阵吹过，海滨的夏季的阵雨又消失无踪不知落到哪里去了，城市进入梦乡，即使医院也很安静，除了值班的护士和医生还坚守岗位，大部分都睡了。若是这些还没睡着的，大多也都是夜里起夜的人又或者是病痛难忍睡不着的人。

医院阴气较重，刚刚又下了一场暴雨，空气中既有难闻的消毒水味还有黏黏的感觉，湿哒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缠在自己身上，越这般想，越觉得恐怖，仿佛还有砰地一声击倒心脏，胆小的人便一下子腿软钻到床上去了。

若是徐薇知道韩奕这么一出还吓到了别人，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责备，顾兆伦她是没什么还嘴之力，可是韩奕的话她还敢说自己是这样一个女王的。

韩奕虽还是瘦胳膊瘦腿，却也算不费吹灰之力把柜子推过去遮住破窗了。

韩奕做完这些，依旧站在刚刚站的地方，有些怕的不敢上前。

“快去里面洗个澡，要是冻出感冒就好了。”

韩奕：“薇薇，今天下午我不是故意走的，医院晚上不让探视，所以我才。”

“我知道，”徐薇打断他，“你若是病了我又要担心，你也知道，我得安静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