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儿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可以作为一个小小的男子汉,去安慰受惊的妈妈…
天知道他现在多想仰天大笑,向全世界宣布他终于有了孩子?
小北感受到默言热切的情绪,漫不禁心道,“小白是我同卵双生的妹妹…”
默言再次震住。
他已经做好决定作出退步,就算孩子不是他的,他也会接受,然后像自己的亲身骨肉一般对待,却没想到退一步竟然如此的海阔天空,整个世界齐齐为他绽放出殉丽的烟花,世界如此美妙而且处处惊喜…
怎么办?
幸福感来的太强烈,他快没有办法压抑住自己。
抽完血,护士让默言自己摁住棉花,默言却迟迟无反应,小北望了眼已经听不见任何话语只剩下傻傻痴笑的默言,爬上默言的大腿,伸手替他按住棉花,“叔叔再不恢复正常,妈咪那边会着急的…”
默言终于醒过来,正色道,“叔叔?你喊我叔叔?”
“不喊叔叔那要喊什么?”小北眨着大眼,不解道。
“我是你爸爸。”
“妈咪说了,爸爸另结新欢,可以不用认的…”
“……”这孩子怎么这么聪明?“那是爸爸的当事人,也是高中同学,你妈妈也认识的。午饭时间到了,打算约几个朋友一起聚餐的…”
小北眨着和默言一模一样的眼睛,表示无奈,“认不认亲,我听妈咪的。”
“……”
☆、太狠了
远远便看见若初紧紧地搂住嘉诺的样子,身旁一直安静走路的小北也在看到嘉诺之后迅速飞奔过去。
“叔叔…”小北抱住嘉诺的大腿。
嘉诺伸出一只空闲的手,小北流利地爬了上去,然后一手搂住嘉诺的脖子,一手搂住若初的脖子。
默言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慢慢释放出类似于一家人一般气息的三人,没有了向前走的勇气。
耳边传来他们细声的谈话。
“初初,没事,别哭,医生说了没大碍的。”
“嘉诺,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妈咪不用难过,小白第一次来中国,又不知道中国的马路很忙,以后小北会教小白的,小北以后会紧紧拉着小白的手,不让小白这样横冲直撞…”
“嘉诺,要不,我们还是回美国吧…”
嘉诺望着不远处一直沉默眼神晦涩不明的默言,没有回答。
回美国?
烟花?哪里有烟花?再美的烟花绽放过后也只会剩下沉寂的黑夜。
默言的表情更加沉默。
之前的所有幸福感齐齐消失掉,只剩下来不及宣告的无力感。
面若寒霜一般走进他们,然后坐在椅子上,对面前三位亲昵的人,不问,不看,也不打断。
他现在只关心在手术室里面的孩子。
那是他的骨血,就算若初怎么逃,也无法逃开他是孩子们爸爸的事实。
小北把头靠近若初的耳旁,低声道,“妈咪,爸爸在旁边坐着…”
若初回神,推开嘉诺,看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默言,却没有多余的话说。
嘉诺倒是无所谓一般,抱着小北坐到了默言旁边,然后笑对着默言道,“你好,我是沈嘉诺。”
默言侧过脸望了眼若初,见她神色坦然地看着自己,一时郁气难解,不去理会身边伸出和平之手表达友好之意的嘉诺,只是望着手术室的门。
若初站着。
嘉诺抱着小北,坐着。
默言望着手术室的门,坐着。
在这万分紧急的手术室门前,大家都沉默着。
难熬的时间终于过去,手术室的门打开,现出来的是一位难过半百的医生。
“医生,孩子怎么样?”一干人齐齐冲上去。
“右边小腿骨折,其他的也没什么大碍。小孩子恢复得到也快,只是这段时间不要让孩子乱动就行。”
大家松了一口气。
默言依旧沉着脸,脸上却明显地放松下来。
小白接着被推了出来,因为打了麻药的缘故,一直没有醒来,可是圆圆的脸庞上眉头紧皱。若初一行人随着护士一起走进了病房,小北跳下嘉诺的怀抱,走到床边伸手小心翼翼握住小白的手。
“小北,妹妹没事,你不用紧张。”若初摸了摸小北的头,低声道。
小北摇了摇头,“前段时间小北生病,小白也是这样一直握着小北的手的,妈咪不懂,这样握着小白的手,即使小白睡觉也不会觉得害怕…”
若初眼眶泛红,低头亲了亲小北的额头,“小北真是妈咪的好儿子。”
“小白也是妈咪的好女儿。”小北抬头笑着补充道。
“恩,小白小北是妈咪的好女儿和好儿子。”若初破涕而笑。
默言站在病房门口,望着若初和孩子的互动,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是嘉诺。
与他不同的是,嘉诺一直面带微笑,像极了他是他们坚强的依靠一般。
或许,他们本来就很像是一家人。
而他,只不过是与孩子有一点点血缘关系的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他站在最外沿远远地望了一眼躺在床上安静睡觉的女儿,转过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手机在刚走出病房时响起。
默言拿出手机,想起约好的一起吃饭,结果忙到了现在,连忙按了接听键,“老六,你们现在在哪?”
“老三…说好的吃饭呢?”任东翔在那边哀怨道,“我们大家一起在事务所门口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你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把我们晾在这儿,你于心何忍啊?”
“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耽搁了一下。我马上赶回来。”
上一次和若初吃饭的那一家川菜馆。
“诶,默言,今天在事务所门前出的那起车祸,那个小孩子没事吧?”童心瑶把点好的菜递给服务员,拿起手边的牛奶喝了起来,问道。
“什么?车祸?”张伟惊道,“你撞人了?”
“不是我,是一个小孩子横穿马路,被电动车撞到,我看见了刚好帮帮忙。”
“那孩子没事吧?”任东翔问道。
“右腿骨折。”
“诶、我家孩子出生后一定不让他到处乱跑…”任东翔信誓旦旦。
“喂喂…旁边还有一个光棍呢。说话客气点哈。”张伟拿着筷子敲了敲。
“老大,也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结婚啊?难道你不爱女人?”任东翔不怀好意道。
“在婚姻登记处呆久了,现在离婚的比结婚的还要多,看得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张伟做痛苦状,看到安静喝牛奶的童心瑶,想到什么突然开口,“听说心瑶也打算把结婚离婚这两件人生大事尝个遍?”
任东翔低头暗骂道,“妈的,过了这么多年,老大这智商这情商,还是一如既往的低!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刚过马路那个女人,似乎是林若初?”童心瑶转移话题。
“怎么可能,老三又没有饥渴到见到女人就扑上去…等等,你说那个女人是林若初?”任东翔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道,随即改口道,“我就说嘛,老三怎么可能见义勇为救民于水火普度众生呢?这个任性自私变态视财如命的吝啬鬼最喜欢踩着人民大众的鲜血向前冲了…他最有可能干的事儿是上前递给人家一张名片说事后官司他公司愿意全权帮忙,只要费用合适就行……”
童心瑶:“……”
张伟:“……”
默言拿着酒杯旋转,微笑道,“老六说的不错,回头我让小王跟你修改修改律师顾问合同,毕竟,我这个任性自私变态视财如命的吝啬鬼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宰忒宰你的机会呢?”
童心瑶:“……”
张伟:“……”
“老三,我们好歹兄弟一场,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嗯?”任东翔狗腿地跑过去抱默言的大腿,一脸谄媚。
张伟掩面当做不认识,拿起筷子专心进食。
童心瑶噗笑开来,“默言,果然一物降一物。所以,那人真的是林若初?那孩子,也是林若初的?”
“什么,林若初有孩子了?”任东翔从默言的大腿抬起头来,惊恐万分,如同见了贞子一般。
默言点点头。
一直忙着进食的张伟在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后猛地被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喝了好几口水,泪流满面道,“老三,你怎么会如此淡定?”
默言挑了挑眉,不打算说实话,“不然呢?”
“你还好心去救,要是换了我,我直接跑上前给那司机一笔钱让他再压一遍…”默言的眼神化作利刃,齐刷刷地朝还抱着他大腿口不择言的任东翔,感觉到默言的眼光,任东翔觉得就像玩游戏一样,此刻的他乖巧地任某人狂砍血量,最后血流身亡……
“你们在说什么?”一直站在局外人世界的童心瑶问道。
“你不知道?”任东翔开口,随即摇头,“啊哦,你当然不知道…”
“默言和林若初低调的恋爱史?”童心瑶语出惊人。
张伟道,“你怎么知道的?”
“高中就知道了啊…”
“为毛,劳资都没有看出来…”
“虽然很低调,但是还是被发现啦,尤其是我这种天生长着一副八卦心肠的人…”童心瑶自信满满,随即鄙视望着张伟,“就你那智商,还想发现?哼,一个说日语的人站在面前,你都能说人家是韩国人…”
“你还知道什么?”默言淡然道。
“也不多,你们倒是低调,要不是那次偶然提前去教室看见你们一起补课的样子,我也不会去注意你们两个…嘿嘿,是我火眼金睛…”童心瑶巧笑嫣兮。
张伟终于不淡定了,冷笑一声,“火眼金睛?哼,你丫的就八卦狗仔外加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八卦路其修远兮,汝将上下而求索为得以八卦头断血可流…”
童心瑶目瞪口呆。
默言和任东翔神色自然。
老大头脑抽风背成语这件事早就炉火纯青了,而且这几年愈演愈烈。
童心瑶拍案而起,指着张伟的鼻子,忿忿然道,“老娘就算八卦狗腿也好过你装腔作势外表抽风行为欠佳内心猥琐语言变态思想装大便…”
默言和任东翔对望一眼,心里慢慢明镜起来。
果然,物以类聚。
不动声色地远离可能受迫害范围,躲在桌子一端拿着酒杯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面前两个二十六七的成年男女此刻像孩子双手叉腰泼妇骂街一般用成语很“文明”的对骂着…
任东翔修炼不够,没有默言淡定,蹲在地上欲哭无泪.
老大,成语发明出来不是让你这样拿出来侮辱的…
泱泱中华,果真是文明博大精深…
幸好找了个包间,不然,丢脸丢大了。
……
一直沉醉于利用成语骂人满脸兴奋的童心瑶突然顿住,伸手捂住肚子蹲了下去,脸色瞬间苍白。
张伟看着咆哮的气场瞬间暴跌至零的童心瑶,不以为然道,“喂喂,认输就明说,装弱有毛线作用…”
蹲在地上的童心瑶此刻额头已慢慢沁出冷汗,咬牙切齿道,“你妹的,老娘肚子疼…”
已经快痛得流出眼泪了。
一直隔岸观火的默言和任东翔终于也察觉不对劲,丢下酒杯跑近童心瑶,一触碰到指尖冰凉的童心瑶便抱起来冲出去朝医院冲去。
“怀孕12周,怎么回事,前三个月孩子最不稳定,还这样情绪激动?”医生皱眉道,随即转过头对站在最前面的张伟训斥道,“孩子他妈不懂事,孩子心性,你个当爹的,还这样胡来,还要不要孩子了?”
张伟已经被怀孕这个消息惊住,还没来得及消化便被医生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整个人此刻智商完全为零。
任东翔看着张伟此刻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为其辩解,“对不起,医生,他不是孩子他爸,孩子他爸此刻不在这里。”
“……”
一开始还振振有词的医生脸上变化万千,随即嘱咐童心瑶一些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
默言转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也处于震惊中一脸茫然,明显被吓住的童心瑶,“怎么回事?都怀孕了还想离婚?”
“我…我…我也不知道…”一阵呆滞过后随即情绪高昂,“一定是医生拿错了检查单了!!!我还要离婚呢,怎么可能怀孕…”
众人囧…
“怀孕这件事跟离婚根本就没关系的啊…”任东翔低语道。
“……”
“怎么可能,我跟他这半年因为吵架离婚根本就…”童心瑶猛地顿住。
三月前的某一晚,他喝醉半夜回家,童心瑶怒火中烧,和他大吵一架然后坚决拿出离婚协议书要他签字。他怒气更大,拿过离婚协议撕掉,然后直接在地毯上狠狠地办理了某人…
那晚太暴力,她一觉睡到第三天,忘了吃避孕药。
而他,也消失好几天。
一直以来,他不做任何防护措施,但是她都有做。
怎么会一晚…
童心瑶颓然坐下去,苍白的脸色更是没有了一点血色。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默言,帮我保密,好不好?”她顿了顿,望着默言道,“我真的想离婚,我不想和他过下去了。真的,我没有办法忍受一个男人不爱我却还要和我在一起,我会受不了的。”
“就这么想离婚?”默言低头看着此刻一脸惊慌毫无注意的童心瑶,并不赞成离婚。
“对,如果这个孩子会成为我离婚的障碍,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打掉他。”
“……”张伟和任东翔被童心瑶此刻恶狠狠的表情吓到,不知说什么。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那如果不因为离婚,你会留下他吗?”默言沉思很久,问道。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不知道…”
“你好好想想,再来找我,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
“对啊对啊,再想想。”张伟急忙开口。
“好。”童心瑶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
嘉诺提着盒饭走进病房,看见若初和小北分别坐在病床的两边,一人握着小白的手。
“初初,小北,过来吃饭了。”嘉诺将盒饭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小北走过来拿了一份拿过去递给了若初,“妈咪,你先吃饭,待会儿小白醒了还要人照顾,所以妈咪要吃的饱饱的,才有力气照顾小白。”
若初回头看着小北,结果盒饭,摸了摸小北的头,“小北也吃,这样小白醒了才会开心。”
“那我们一起吃,叔叔也吃…”小北点头。
默言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看着里面吃盒饭吃得很开心的三个人,想了想,伸手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之前吃饭吃得很开心的三个人,看见默言后大家都静了下来。
默言苦笑,“很抱歉打扰到你们,我来看看孩子。不会耽搁太久,看一眼就走。”
走到病床看着依旧在睡的孩子,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低头轻轻在额头上吻了一下,转过身摸了摸小北的脸,递给若初一把钥匙,“这是我房子的钥匙,孩子要出院你想在那里住的话,可以去的,你放心,我最近不会去那里。”
说完便离开。
“妈咪,我跟爸爸说了我和小白是他的孩子,为什么爸爸还是这么淡然,很怕见到我们打扰到我们的样子?”小北看着默言离开的背影不解道。
“你爸爸怕是伤心了。”嘉诺笑道。
“为什么?”
“他可能觉得你们更需要我而不是他。”
“我出去一下。”若初放下手中的盒饭,站起来走了出去。
若初走出住院大楼就看见默言一个人坐在住院楼前的小花园里面的长椅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若初伸手搭在默言肩上。
默言显然没有想到若初会跟上来,露出微微诧异,随即恢复淡然。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要去趟民政局。”
☆、细水长流
“为什么?”若初隐隐猜到什么,但却不敢确定。
“若初,我们离婚吧。”忍住心里面泛滥的疼痛与不舍,默言闭上眼深深呼吸道。
“你…你说…什…么?”若初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离婚?不是才结婚三个月吗?连蜜月都没度完,就要离婚?为什么会这样?就这么厌倦她?真的就这么讨厌她?
“七年前当我知道你和他一起离开时,我是恨你的,这七年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之间会这么脆弱,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今天,小白出事,我在你身边怎么也安慰不了你,可是他才出现一下子,就可以安慰到你。那时我才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连最基本的信任没有,而我却连你最需要的安全都给不了你。谢谢你愿意为我生育那两个孩子。他们是上苍给我最美的礼物。我不打算要他们的抚养权,但请你保留我的探视权。不管你们在美国或中国生活,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两个孩子的探视权。如果你愿意,等你想好了就给我电话,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吧。”默言一直低着头,傍晚黄昏折射的阳光遮住他的眼,若初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是你想要的?”若初强忍住眼泪,问道。
“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就算错过多少年,只要我站在原地,总有一天你会再次绕到我面前。现在你真的绕道我面前了,我才发现其实我们都变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他人不再灯火阑珊处。或许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强求,可是若初,现在我放手了。所以,我们离婚吧。”
“你还敢跟我矫情?众里寻他千百度?你有众里寻他吗?”若初炸毛。从长椅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默言,“离婚这话你还敢说出口?该死的你到底别扭个什么?这么多年你没尽过一点照顾孩子的责任,还期望孩子会见到你就拉着你的手再也不松开?陈默言,你是不是觉得亲情这东西很好得到?嘉诺得到孩子的喜欢那是他应得的,因为他付出了,你付出了什么?啊?除了付出了两颗精.子你还付出了什么?恩?”
“是啊,除了两颗精.子,我什么都没有付出。你们是一家人,你们应该在一起,所以我退出,这样不正好合你意吗……”
“啪”的一声打断了默言的话,他的头甩向一边,默言惊住了。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很久很久之前,她也这样打过他的耳光。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在学校最为中心的篮球场上,她没有任何缘由毫不犹豫的挥手用尽全力的扇了他一耳光,将他的脸也是这样扇到一边。
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次被扇耳光,当时的愤怒离奇强大,伸手打算扇回去时却看见她满脸众痕的泪花,然后哽咽着说,“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不知廉耻的男人!”
不顾他的反应转身离开,留下一脸迷茫的他,还来不及还手……
再一次被打耳光,居然还是同一个人,默言的怒火不亚于上次,站起来,浑身散发着戾气,握住她扬起的手,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打我?你…”
“怎样,打回来?”若初踮起脚尖,努力与默言平视,但无奈某人实在太高,若初踮起脚尖仍只到某人的肩膀,气场一下子削弱得所剩无几。
“以为我不敢?”
“打啊,有本事就打回来。”若初不怕死道。
“你…”默言看了眼故意往他枪口上撞的女人此刻满眼通红,泪花滚滚,怒火一下子被浇熄得一滴不剩,松开握住若初的手,“对不起。”
“呃?”
“对不起。”默言再次道歉,语气诚恳。
“对不起有个毛线作用,你以为你说出的离婚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了?这就是你的回报?老娘在国外为你生儿育女,还要工作学习养家糊口,你逍遥完了一句对不起就完结了?嘉诺替你当爸爸这么多年,别想再连累人家!!”若初抓起默言的衣襟,将他拉向她,水眸泪汪汪,同时火光四射,“耽搁老娘这么多年来单身,别再想着自由之身到处拈花惹草!!只要我还是陈太太一天,你有本事拈花惹草,我就把惹的花草一朵一朵地掐断,卖到索马尼去!!!实在不行,老娘废了你!!”
说完不理会默言的反应便转身气冲冲地离开。
“……”
默言苦笑,心里五味陈杂。
--耽搁老娘这么多年来单身,别再想着自由之身到处拈花惹草!!只要我还是陈太太一天,你有本事拈花惹草,我就把惹的花草一朵一朵地掐断,卖到索马尼去!!!实在不行,老娘废了你!!
应该是开心?她不愿和他离婚,甚至还出言威胁。是不是可以告她一个威胁的罪名?
可是,不是想放你自由么,怎么会变成不负责任的花心负心人了?
可是若初,这就是你的真心吗?
你确定吗?
不会在离开?
若初没有走进病房,而是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若初,我们离婚吧。
耳畔响起默言的话,心如刀绞。闭上眼,心下一片茫然。
“怎么不进去?”嘉诺打开门,看见靠在墙壁上闭眼假寐的若初,吓了一跳。
“有点累…”若初站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追上他了?”
“嗯。”
“有说什么?怎么没劝回来?”
“没说什么。”
“真没说什么?”嘉诺一脸不信。
“真没什么,他才知道两个孩子的存在,有点惊吓过度。”
“额?他也会吓到?我还以为见过大风大浪的陈默言刀枪不入呢,没想到这么经不住吓…”嘉诺轻笑一声。
“呵呵…”若初跟着干笑。
“对了,初初,刚刚秘书打电话,说美国那边有点事,要我回去一趟,可能不能陪你了,所以这个时候你就多使唤使唤陈默言,以弥补这些年来他的空缺…”
“很棘手吗?非回去不可吗?”
“恩。”
“好,不过我可能没有办法送你…”
“我知道。”
“那我送你到医院门口。”
“好。”
若初目送嘉诺上车,直到车子融入车流之中再也看不见影子才转过身走回医院。
透过后视镜,嘉诺看着慢慢变小然后消失不见的若初,心下一片坦然。
初初,漫漫人生,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小白在一个月后康复出院。
期间默言和若初一直交换着照顾小白。或许是因为见了爸爸的缘故,小白康复的神速。
默言和若初也没有提那天说离婚的事,彷佛那件事根本不存在一般。只是静下来的时候,默言看着身旁安静削水果皮的若初,再回想起那天被逼至本性爆发的模样,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小白完全发挥了若初最最内心的花痴基因,整天只要一见到默言,便会伸手要抱抱,然后搂住默言的脖子,一个劲的在默言脸颊上亲亲,留下一大片一大片的口水…
小北则是每天拿着默言买的儿童书籍翻看着,虽然话不多,但明显改口喊默言“爸爸”了。
出院第一次走进默言的家,小白小北神色微僵,好干净的说,重点是,好空旷的说…
但随即笑了起来,这就是他们的家,一辈子会生活在一起的家…
晚饭过后四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白看着电视里面结婚的场景,转过头望着默言道,“拔拔,什么时候和妈咪举行婚礼啊?”
“呃…”两个大人同时僵住,都没有想过这么问题也。
“那小北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好?”默言看着一直低头看书的儿子,柔声问道。
“十一怎么样?十一快到了…”
“那就十一吧。”默言很好商量到。
两个孩子在沙发上不断地腾跳,默言从身后不动声色地拉住若初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从开始到现在,我们的爱情用了整整二十年,前一个十年,我们彼此误会,从此相安天涯;后面一个十年,我们走到了一起。
两个十年的重叠,不一样的结局。
只是庆幸,这一次,我们没有松开彼此的手。
若初,万水千山,我终于,走到你面前,从此细水长流,卧看牵牛织女星。
没有遗憾,没有怨念,只剩下满满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正式完结,但会写点关于嘉诺的番外。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个故事结束后会过段时间会挖一个关于古蜀国王的坑。期待大家关注。
☆、番外:嘉诺之先婚后爱
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一脸幸福仰头接受着新郎低头的亲吻,背后的十字架在阳光中折射金色的光芒…
嘉诺看着小白发来的若初和默言的结婚照片,看了好久,然后丢下手机,转过身望着窗外偶尔飞奔而过的车辆。抬头看了看时间,于是拿起外套,拿了手机就走了出去。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整幢大楼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朝大门处的值班保安点点头,随即走了出去。
“Hello, sir.”无比柔软的声音传来,嘉诺回头,看见一个女人,准确来说,应该算是女孩,站在大门外侧的转角,手里面抱着一个黑色的布包。
巴掌大的脸颊,樱花粉的肌肤,细长的柳叶眉,高挺的鼻翼,嫣红的嘴唇,及腰的长发遮住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黑亮的大眼怯怯地望着他。
“Who are you”嘉诺承认她是个美女,只是现下,确实没有心情去欣赏,语气理所当然的不会好到哪里去。
“请问您是沈嘉诺先生吗?”女孩开口,一口流利的中文。
嘉诺微微诧异,挑了挑眉,“你是?”
“请问您是沈嘉诺先生吗?”女孩没有理会嘉诺的问题,而是坚持自己的问题。
“我是。”嘉诺笑道,“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您好,我是北部纪香。”
“日本人?”
女孩的眼光微闪,随即点点头。
“有什么事?”嘉诺自认为自己能接受日本人的,只是没想到见到日本人之后心里面多少还是有点,不爽。
“我是秦陌裳女士的养女。”
秦陌裳?
嘉诺狠狠一顿,眼神凌厉,紧紧抓住女孩的肩膀,“你说谁?再说一遍!”
“我是秦陌裳的养女。”女孩忍住被嘉诺抓得快要废掉的双手,眼眶迅速泛红。
秦陌裳?
嘉诺突然松开手,轻笑一下,“呵,她让你来找我做什么?怎么,生活窘迫了,才想到她还有个儿子?费了不少力气吧?从中国找到美国来。怎么,打算要多少钱?”
“不不…是的,妈妈她已经去世了…”北部纪香凉凉开口。
嘉诺猛地一个踉跄,死了?
呵,死了?还来找他,有什么用?她以为他会因为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而感到内疚么?
“谢谢你的通知,我已经收到消息了。”嘉诺看也不看北部纪香,转身朝车库走去。
“沈先生,请您等一等。”北部纪香追了上去,纤长的手指抓住嘉诺的衣袖,“妈妈有东西要我给你。”
站到嘉诺面前,将黑色的布包递给他,“这是妈妈的骨灰,她说,这是她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你要怎么处理随你。里面有妈妈写给你的信。”
见嘉诺没有接过的意思,便将东西塞进嘉诺的怀中,说了句再见便朝反方向跑开。
嘉诺忍住把布包扔进垃圾箱的冲动才坐进车里。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瓷瓶,瓷瓶下面有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颤抖着打开,引入眼帘是曾经无比熟悉的字迹。
诺儿:
若你看到这封的时候,就说明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很抱歉,有生之年都没有办法再一次见到你。
妈妈这一辈子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可唯一对不起的人,就只有你了。对不起,孩子,在你那么小的年纪就离开你…
可妈妈亦有妈妈的难处,你长大定会明白,一个女人如何能够忍受自己的丈夫不忠,如何能够忍受不断有数不清的女人找上门?妈妈不是圣人,就算与你爸爸的婚姻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我亦不能忍受这些。
对不起孩子,妈妈没用,没有办法带走你。
我不敢奢求你的谅解,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纪香是我漂流在日本时领养的孤女,她是一个好女孩,这些年陪我许多。你若是愿意,照顾她一下,可以吗?
秦陌裳
短短的信件,上面还有一些淡化血迹,嘉诺还是没有办法再恨她,就算这些年来她都没有要来找他,可是,他没有办法再恨她。
甚至还有一些窃喜,她说,她当初是想带走他的,只是没有办法带走。
原来,他不是被抛下来的。
抱起那个白色的瓷瓶,嘉诺终于哭了,这是他的母亲,印象中总会对他温柔笑得女子。
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他曾经恨着的人,也消失掉了。
嘉诺把秦陌裳葬在了公墓。有事没事的时候也会在路过公墓的时候去陪陪她,说说话,然后在回家。
小半年之后再见到北部纪香,绝对是个意外。
那天嘉诺和一家公司签完合同,对方表示要聚餐庆祝庆祝,嘉诺也不好推拒,便跟着大家一起到了一家夜总会。
嘉诺坐在角落里,望着不远处托着酒杯的北部纪香被几个年轻的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围住,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嘉诺皱着眉头,然后放下酒杯站起来朝那群人走去。
伸手抓住一个男子伸向北部纪香胸部的手,目光冷冷,如地狱修罗般。
话来没得及说出口,几个男子便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在这儿工作?”拉过北部纪香就朝着门外走去。
“我来美国用完了积蓄,打算在这儿工作一段时间挣到买机票回日本的钱就会回去…”北部纪香低着头脸色微红,窘然道。
“你来美国就是为了送骨灰?”虽然已经猜到事实,但是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北部纪香把头低得更低了。
嘉诺眼底一片了然,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黑色的大奔,把车钥匙递给她,“你先坐进车里,我进去打个招呼就出来。”
北部纪香拿着钥匙站在车旁,安安静静的等着,不一会儿便看见疾步走来的嘉诺,随即又低下头,旋转着自己的脚尖。
“怎么不进去?”
北部纪香摇摇头,伸手将钥匙递给嘉诺。“谢谢你今天救我,但是我需要这份工作,所以…”
“你回日本的钱我会给你,你不用担心,不用去这些三教九流的地方上班,作践自己。”嘉诺接过钥匙打开车门,看见她还站在原地,想了想随即道,“你要是不想白拿钱,我家里面正好缺一个保姆,你每天负责饮食,打扫卫生,一个月后我给你足够的工资让你回日本,怎么样?”
北部纪香猛地抬头,眼睛熠熠生辉,“真的吗?”
嘉诺点点头。
清晨嘉诺起床下楼看见早厨房里面忙东忙西的小女子,看见嘉诺下楼之后,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睛弯成月牙,“沈先生,稍等,早餐马上就好。”
嘉诺坐在餐桌旁,不一会儿北部纪香便端出了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些很中国传统式的早餐,馒头,油条,鸡蛋…
这似乎都不是日本的早餐。
“你怎么会做这些?”嘉诺拿起一个馒头咬起来,一边喝粥。
味道居然还不错。
“妈妈以前会教我做中国菜…”北部纪香低着头,站在一旁。
“你多大了?在日本还有亲人没?”
“20岁了。没有亲人了。妈妈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既然喊我妈为妈,对我也不用这么客气。”想到秦陌裳信里的最后一句话,于是道:“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在美国,我送你上学…”
“真的吗?我可以留下来和你住在一起?”北部纪香抬头望着嘉诺,眼眶红红,嘴角却扬一个大大的微笑。
“当然,你要是决定留下来,我会为你办理入学手续,什么大学你自己选。”嘉诺点点头。“对了,以后不要喊我沈先生了,你是我妈的养女,算是我的妹妹,以后就喊我哥哥吧。”
嘉诺快速吃完馒头,喝完粥,然后拿起外套和公文包便离开了餐厅,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北部纪香跟着送到了门口,从钱包里面拿了张卡递给她,“你去买点你自己需要的东西,密码是我手机的后六位。”
北部纪香接过卡,来不及说声谢谢便听见“嘭”的一声关门声。
表情颓然下来。
他一定只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孩子吧。
可是想起妈妈临终前的话,纪香又扬起笑容。
“纪香,我的诺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孩子,他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眼神清澈,你要是看见他的笑容,你就会看见幸福的模样。”
“纪香,要是可以的话,以后帮我多多照顾哥哥,好不好?”
已经可以留下来了,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虽然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打扰到他,可是这样的男子,妈妈说的梨涡般的笑容什么时候可以看见呢?
真的会看见幸福吗?
北部纪香选择留了下来,并在嘉诺的帮助下选了就近的大学。嘉诺每天在家吃完早餐,然后去上班,中午不会回来,晚上会按时回家吃饭,不能回来时会提前打个电话说明原因。
日子匆匆而过,一眨眼,三个月过去了。虽然嘉诺的话不多,但是这样子维系起来的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似乎慢慢地弥漫出了一种家的味道。
纪香还是没有看到嘉诺梨涡般的笑容。
嘉诺不回来吃饭时,纪香都会随便做点面条什么的打发自己。纪香草草地吃了晚饭,回到卧室看书。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纪香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了,于是下楼开了门。
看见嘉诺的秘书阿竟扶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嘉诺站在门口,看见开门的纪香时,露出洁白的牙齿,“抱歉,北部小姐,沈总今天生日,一时被人劝酒给喝醉了…”
生日?她怎么不知道?
纪香敛了敛神情,伸手扶着嘉诺,摇了摇头,笑道,“谢谢你送哥哥回来。”
然后和阿竟一起扶着嘉诺进了卧室。
阿竟伸手擦了擦满头的大汗,“那北部小姐,我先回去了?沈总就麻烦你照顾了…”
“没事,应该的。”纪香笑道,“我送你到门口。”
“初初,水。”
送走了阿竟,纪香上楼刚走进嘉诺的卧室,就听见一个微哑的声音。
她愣了愣,意识到是嘉诺发出的声音之后,迅速倒了一杯水给他。
“哥,水来了。”她一手端水,一手弯腰推了推背对着她侧身躺着的嘉诺,却半响都没有反应。
“哥?”
她又喊了一声,等了一小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回应,将水放在床边的矮柜上,转过身曲着一条腿爬上床,一只手擦过嘉诺的脖颈,一只手自嘉诺胸前绕过,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可是嘉诺完全不配合她,好不容易扶起来,结果一下又倒了下去歪在另一边。
见状,纪香只好扶好他然后坐在嘉诺身后用身体支撑住他,待他坐稳了才伸手将水拿了过来。
嘉诺真的是渴惨了,一杯水很快就被咕噜咕噜喝光。
纪香将杯子放回矮柜挪了挪身体打算抽身让他重新躺好,谁料嘉诺突然转过身来,把她吓了一跳,还不及她反应便将她牢牢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她呆了呆,随即伸手推了推身上的人。
不知是纪香的动作打扰到了他,还是酒醉的缘故,原本靠在纪香耳畔的头猛地抬起来,睁开迷茫的眼,望着她,随即笑了起来,“初初…”
梨涡,她看见梨涡了!!
纪香被嘉诺的笑容吸引,全然没有听到他嘴里的喊出的人名。
随即落下的吻强势的进入,霸道地在她口腔里席卷,浓烈的酒精夹着陌生的气息在纪香口中蔓延。
纪香瞪大眼睛无法呼吸,完全被这突发的一幕惊呆住,没有任何反应。
脑子里面竟然还是刚刚看看见的梨涡笑容。
不想拒绝,也不想打断。纪香伸手搂住嘉诺的脖子,生涩的回吻着他。心里面越来越柔软,眼睛里流露出平时看不到的迷恋。
是的,她是有私心的,那么细小的私心,上天却给她这个大的机会。
身体传来一阵被撕裂般的疼痛时,纪香痛得眉毛皱到了一起,水眸泛起泪花,可是却依旧在笑。
妈妈,我刚刚看见了幸福…
可是嘉诺动情时的一句话,却将她生生从天堂拖入地狱。
“初初,我爱你。”
☆、番外:嘉诺之先婚后爱2
初初,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