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嘉诺笑笑,站起来,坐在她的桌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开车来的?”
“恩。”拿着若初的一缕长发,放在指尖轻轻环绕。
“你不该来,你还要上课的,不要老是这么冲动。”若初仰起头,略微皱眉的望着他,一副大人教育小孩子的口吻,没有理会他玩弄自己的头发。
而他们却忘了这是在教室,众人张大嘴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惊吓过度地望着这一幕,全班一片寂静。
“你打电话来,语气听起来,心情不好。”嘉诺依旧把玩着她的头发,但是目光却温柔的盯着她。
“我能自己控制,这种事情,不会再出现。”若初把目光转向窗外,似乎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再做探讨。
“从来没有在课堂上睡觉的你,今天居然睡了两节课。你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小事?”嘉诺的目光愈加温柔,“初初,我担心你。”
若初把视线从窗外转回来,放到面前这个人身上。望着嘉诺滴得出水的黑色眼眸,似乎叹了一口气,将头慢慢靠在他的大腿上:“嘉诺……”
众人掉在地上的下巴还没来得及接起来,再次掉了下去:女王居然在撒娇!!!???
这也太劲暴了好不好!!!
坐在桌上的男生也明显的被怔住了,好久,才开口:“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语气更加温柔。
“恩。”
头靠在他的腿上的若初,声音听不真切,就只听见这一个模糊的音节。
嘉诺扶起她的头,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教室……
☆、你走光了
默言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静静地望着眼前的若初,向另外一个人撒娇。这个昨晚还在他怀里哭得伤心欲绝的女生,今天居然主动靠近了另外一个男生,之前复活的心脏,再次失去跳动。
默言把目光转向那个男生,凌厉短发,深邃黑眸,白衣黑裤,整个人看起来高贵而且优雅,还带着一种不易差觉的疏离。而自从那个人走进教室之后,教室就没有在发出过任何声响。他踱步到她面前,看见倒头大睡的她,蹲下来,静静地望着她,凌厉的双眼在目光锁定住她之后变得温柔如水。
默言望着那个盯着她的人,第一次感觉到危机感:他怎么就没有想过她的生命中会出现其他的人?
难道,他,已经迟了?
心里面默认到这个认知,默言的心突地绞痛一下,让他措手不及,迅速扶手摁住心脏的位置,低头,淹没自己的痛感。
教室里面一片寂静。
直到传来一阵慵懒的,不确定的女声:“嘉诺?”
是谁?他吗?
抬头便看见她慢慢靠近那个人,伸手摸那个人的脸。
默言的心狠狠一震。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这样子的她。
这样慵懒,带着一丝娇柔的她……
这样可以和一个人亲昵的她……
这样不带有抗拒眼神的她……
这样对他人保有温柔的她……
带给他的惊讶,比昨天晚上他知道她和他一样带有记忆时,还要惊讶。
可惜,这样的她,不是面对他。他有点哭笑不得,可是那个叫心脏的地方,却疼得那么清晰。
看着他们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愫交流,默言的心痛的更加清晰,握紧双拳,手背上的青筋毕现。
在看见若初把头靠向那个叫嘉诺的大腿的时候,默言心中那一根紧绷的弦“嘣”的一声断掉,短短的指甲深深陷进皮肉之中毫无知觉,双目慢慢变得赤红。
那个人拉着她离开他的视线,离开众人的视线。
原本安静的教室迅速吵闹起来:
“哎呦喂,我心中一直认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王原来是名花有主啊?难怪这么冷漠。”
“那个男的好帅,好温柔,对她好好。”
“我怎么遇不见这样的人啊?”
“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吗?真正的男才女貌。”
……
同学的谈论声一字一字的传进默言的耳朵,他猛地站起来,踢开桌子,快步走出教室。
之前还在活跃讨论的教室,一声“嘭”响之后,再次安静下来。
面面相觑…
默言站在五楼的阳台上,向下望去便看见若初坐进那个人的车,车子驱离学校。望着车子消失在转弯处,默言一拳狠狠的砸向墙壁,顿时鲜血从手与墙壁交界处簌簌掉下来。
班上好奇的同学跟着出来,便看见这一幕,一声惊呼过后,迅速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着他转身往教室走去,他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安静的走廊里面只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楼梯间传来在楼下打球的室友的呼声:“陈默言,你有没有看见……”
首先爬上来的是张伟,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看见他手上的伤口,爆了句粗口:“妈的,是谁干的?连老子的兄弟都敢动。站出来,让老子认识认识……”
边说话,边撸袖子,看起来十足的流氓架势。
所有观望者自动退后一步。
“老大,别乱来。”说话的是任东翔,并顺势拉住张伟的手。张伟转身,一脸莫名:“妈的,兄弟被揍了,你居然叫我别乱来!!!你还是兄弟吗?”看着与任东翔一字排开的罗杰、李光华、郝聪明,怒火中烧。
任东翔一脸无可奈,用下巴指了指墙上的血渍。
张伟一脸困惑:“甩下巴有什么用?老子看不懂,有话直说。”
李光华走到同学面前:“大伙散了吧,昨晚老三喝多了,还没缓过神。别在好奇了哈。”不顾同学的抗议,将同学悉数摁回教室,顺手关上大门,落锁。
把站在门口的他拉到离教室偏远的位置。
“你看到了?”罗杰小心翼翼。
“没事,人家只是普通朋友。你还是有希望的哈。”李光华看得很开。
“妈的,什么回事啊?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我,你们在交流什么?”张伟搔首挠耳。
“没人打他,是他自己撞在墙上的。”一直沉默的任东翔开口。
“自己撞得,为毛?”张伟迷惑。
“你丫的整天除了打架,脑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智商不行,情商也这么低?”李光华一脸嫌弃。
被打击了。
张伟泪奔,蹲下去,躲在墙角画圈圈……
画个圈圈,诅咒你……诅咒你…
“不用画圈圈诅咒人了,老大,你过了那个年纪。”郝聪明嘿嘿笑道,一副“你果然智商让人难以理解”的表情。
张伟站起来,哼哼的撸了撸衣袖,郝聪明弱弱的躲到李光华身后,不再开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任东翔站在他旁边,望着默言看过去的地方,是之前车子消失的地方。“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
任东翔回头,把目光停在他脸上,便看见那个之前意气风发,昨晚还一脸小幸福模样的男子,此刻,脸上是没有任何掩饰的落寞情绪,还有眼底显而易见的疼痛。
这样子,爱的有多深?要爱多久,才会有这样的情绪?到底有多痛,才会忍不住用身体上的疼痛去提醒自己?
任东翔再次把目光转移,望着滚滚西流的河水:“如果真的那么爱她,那么,就把那个人比下去!让自己更加理所应当的站在她身边。”
默言的身形一顿,还是没有开口,走廊依旧一片安静,只有血液的“滴答滴答”声。
我也知道要把她身边优秀的人都比下去。
只是那个地方,真的很痛。
我没有办法控制。
真的好痛。
感觉快要死掉了。
林若初,你现在会痛吗?
不会吧,应该很开心的靠在那个人的肩膀,享受他的温柔……
嘉诺载着若初去到了离学校不远处的河边。
长年累月的夏日河水冲刷与泥沙的沉淀,在这个巨大的拐角的上游方向,形成一个比五六个足球场还要大许多的沙滩。此时正百草丰茂,里面稀疏的矗立着一些低矮的榆柳,在偶尔的河水冲击下,变得更加的低矮。这是她所喜欢的景象,一片绿意盎然,蝴蝶纷飞,还有河水打击鹅卵石的闷雷般的声响以及流水哗哗啦啦的清脆声音。
若初走下车,穿过及膝的浅草,兜兜转转,转转兜兜,来到一棵长势畸形,却很好攀爬的榆柳面前,熟练的爬了上去。
嘉诺跟在身后,看着若初爬树,落座,很怡然自得摇晃着两条白花花的小腿,再向上边看见纯白色的蕾丝底裤边缘…虽然很不愿意打扰她此刻的惬意心情,但还是不得不落井下石。
“咳咳,”嘉诺伸手捂住嘴唇,在得到若初的关注之后,别扭地将头移向一边,“你,走光了……”
“(⊙o⊙)… ~~o(>_<)o ~~”
若初满脸通红的将裙子往里拉了拉,狠狠的摁住,抬眼便看见嘉诺压抑的笑容。
弯腰,抬脚,脱鞋,毫不犹豫的砸过去。
“嘭”的一声后,嘉诺背上留下了一个很清晰的鞋印。
转过头,便看见怒目而视的若初,嘉诺很不给面子的笑笑,弯腰拾起鞋,再一步一步的走向若初,在她脚边站定,一手握住她的脚,将脱掉的鞋又给她穿回去。
“你不怕我这样更容易看你走光?”穿好鞋,好整以暇的抬头仰望着坐在树上的人。
若初原本窘困而红的脸,又回复到以前的面瘫表情:“你犯规了。”
纵身从树上跳下来,在嘉诺身旁站定,“我们说好的,十年,你不能出现。这是你当初答应我的。”
“可是,初初,你心动了。你能确定十年后,你会按照当初的约定嫁给我?”嘉诺转过身,双手扶住若初的肩,扭过她远望的脸,逼迫她看进自己的眼睛。
“我说过,这种情况,不会再出现。”
若初烦躁的拂开他的手,错过他,再次把目光转移。
“你确定你能管住自己的心?如果你真的能管住自己的心,当初你就不会要求你爸妈把你送到这所学校来!你要是能管住自己的心,你就不会选择沉默在这所学校!以你现在的能力,读个高中,那是绰绰有余。为什么不跟我去美国?承认吧,林若初,你还是放不下他。就算多少个十年过去,你还是放不下他!”
字字剖心。
若初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漏痕,是一种被猜中心事的恼羞成怒。迅速转身,想要发泄的瞬间,却在看见嘉诺受伤的表情后选择沉默。
一时间,没有了话语,身边只有轻微的风声,还有远处的流水声。
“我以为我可以像个造物者一般的姿态去看着他一步一步的重复着来时的路,而我自己去可以吸收这十年来的经验和教训,努力的去改变自己的未来。我找到了我一直应该坚持的,也找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学生应该努力的。我以为就算见到他,只要我不去招惹,只要我当做不在乎,只要我当做从没有认识过他,就算我和他之间的世界还能共存,却依旧不会再次陷进去。一个人不会同时在一个地方跌倒。可是,昨天,他居然跟我说‘好久不见’,嘉诺,你知道吗?这是我和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他居然说的是‘好久不见’。怎么办,嘉诺,这儿好痛。”若初转过身,右手紧紧摁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明明我回来的目的就只是看他怎样一步一步的重走旧路,而我又是怎样的在他面前意气风发,耀武扬威的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晶莹剔透,迅速的从眼角滑落下来,淹没在翠绿的草丛中。
嘉诺静静的望着她,心里面似针扎。这个装在心里面这么多年的女孩,就在当初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醒来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她,以为自己可以赶得上,却没有想到,她也是带着记忆的。
而她要追寻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好像狠狠地给她两耳光,让她看清楚他才是喜欢她的人,不要再去想那个人。可是,看见她那么无助的痛苦,像是走在大街上迷路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孩子,他狠不下心来。从一开始纵容她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狠不下心来。
深深地吸一口气,上前,将她囊括进自己的怀抱:“初初,如果真的那么痛苦,就跟随自己的心,好不好?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在遇见你的最初,在爱上你的最初,就会好好努力。”
“可以吗?”若初喃喃开口。抬头带着不确定的朦胧目光望着他,原本光洁的脸蛋上泪水纵横。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可以,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总要试试,是不是?”他的目光依旧温柔似水。空出一只手,将她满脸的泪痕一一搽拭干净。“初初,你还年轻,才十六岁,不应该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你应该享受享受属于你这个年龄阶段的快乐与美好,还有心动。放手去爱吧,就像从没有受过伤那样。”
“可是,嘉诺,你怎么办?”
嘉诺一愣,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想到他,“你会为我担心?”
“恩。”她再次将头埋进他的怀抱,“很担心,嘉诺,比起怕我自己再受伤,我更怕看见你伤心。”
“为什么?”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是他想的那样吗?他可以奢求吗?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我可以肆无忌惮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可以毫无保留相信的人。”
原本剧烈跳动的心瞬间沉寂下去。
果然,还是奢求。
若初在他怀里轻轻地抽泣。
还好,这一刻,她是他的。不愿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眷念,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松手,怕下一个瞬间,就会消失不见。
太阳慢慢地移到了天顶,他记得她皮肤对紫外线过敏,即便是在这阴云厚重的盆地地区,他还是担心会晒伤她的皮肤。
“我送你回学校。”嘉诺望着她想桃核一般红肿的双眼,轻轻开口。
“好。”
拉着她的手,向车子走去,打开副驾驶的门,转身走向驾驶座。
坐在车座上之后,发现她没有系安全带,倾身为她系好,发动车子,倒车,再向来时路开回去。
一言不发。
车子很快到达学校宿舍楼下,若初解开安全带,转身下车,他没有喊住她。在她转身就要进入宿舍大楼的时候,他还是喊住了她:“初初。”
若初回头,便看见嘉诺已走下车,绕了过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的位置。定定的望着她。
很久。
快步向前,将若初拥入自己的怀中,狠狠抱紧,“你还有我。”
--还有,不管还有多少个十年,我都等你。
迅速推开,转身回到车座上,发动车子,驱车离去。
接近十二点半,此时是宿舍楼最为拥挤的时候。若初又一次把自己暴露在众人面前。
全完不一样的自己。
看着离去的车影,若初心中有点犯堵,不去观察周围人的或诧异或好奇或鄙视表情,若初转身,走进宿舍大楼。不让更多的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我不喜欢你
若初回来了。
就在中午的时候,刚被室友拉去去校医院把手包扎好,回来便看见那辆熟悉的车,看见若初下车。看着那个男子喊住她,两两相望,凝视对方,拥抱。
默言闭上眼睛,不愿再去看这样的场景,害怕多一丝的刺激就会让他行为失控。
承认吧,陈默言,你嫉妒得发狂。
转身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所到之处,都是人们在谈论的若初。
为什么学校就没有一个地方没有若初的影子?他暂时不想见到或者听到她。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没有回来。默言一个人躺在床上,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听不到她,也看不到她。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的痛。
中午去到教室的时候,若初神色如常的在看书。而周围的人对她议论纷纷。若初不在乎,彷佛别人嘴里讨论的人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那个人是谁?她怎么会认识他?他们之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亲昵的举止?
好想把她拉出去,就此问个清楚,可是不可以,他告诉自己要忍耐,以不变应万变。
整个下午默言都是昏昏沉沉的,心里面不断冒出的疑问快要将他逼疯。而若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书本里面,对外界毫不关注。
终于挨到了晚自习下课。默言看见若初收拾著书,起身离开,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跟了上去,留下一脸莫名的同学和一脸惊喜的室友。
在快要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默言上前拉过若初,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带到操场边的椅子旁。因为快步走路的缘故,若初有点轻微的喘气,额头和鼻尖慢慢的沁出汗水。
“你在干嘛?”若初将书放到椅子上,用手上下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那个人,是谁?”默言想要迫不及待的知道,想要迫不及待的确定她的心。
“一个朋友。”若初轻描淡写。
“怎么可能,一个朋友?”默言一脸不信。
“你不相信?”若初轻轻地笑了起来,可是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我和他是相亲认识的。那时我已经28岁了,觉得该结婚了,就打算和他结婚,全没有想到在结婚前一天,回到十年前…陈默言,抛开这件事情,我们先说说别的事情吧。”若初把头转过去,望向河那边陷入黑色的大山。“在你知道回到十年前之后,你有没有去找她?”
“她?”
还是他?是谁?
默言一脸莫名。
若初转过头,看着一脸纠结的默言,显然,他不知道她在说谁。
“你老婆。路瑶妃。”若初面带着他不明所以的笑容。
是嘲笑,还是试探?
“没有。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她。”默言摇摇头,实话实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依旧站在原地,像十年前一样,等你回去娶她?我记得你们好像还有个孩子吧?听说还很漂亮……”
“你到底想说什么?”默言打断若初的话,目光深沉,“是要我跟以前一样,还是要我装作不认识你,不再打扰你?”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才是适合你的,你看,这十年来,她在你身不离不弃,就算在你最为艰辛的时候,她还是一直坚守在你身边。你就没有想过,在一开始的最初,她就是你的唯一?”若初谈谈的开口,彷佛说着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不再看他,再次把头望向远方的黑暗,眼光里是他看不见的黯然“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依旧只是个过客?十年后的今天,依旧走不进你的心里,依旧只是徘徊在你生命的外缘?”
“我不想去想这些,我只知道,我爱你。这就够了。”默言有些烦躁地挠挠头,似乎不想提到这件事情。
“那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说吧。”若初没有看他,说完这句话后,转身便走。
默言站在原地,看着若初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路瑶妃,瑶妃……
闭上眼,便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还有孩子。
那个温柔,带着倔强,却始终不离不弃的女子。
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呢?
也是十年前吧,他那时真心的是个不谙学习,每天和不同的女生约会,认识了路瑶妃,若初是隔壁班的班花,从他认识若初以后,若初就不停的跟他说若初喜欢他。直到后来他辍学南下杭州,他们就没有联系了。
若初跟若初不一样,若初当时把喜欢藏在心里,为了能在他身边,不介意退而求其次的只做朋友。在他南下杭州之后,却依旧四处找他的联系方式,不说若初喜欢他,只是每周周末给他打个电话,说说若初这一周在学校做了些什么,考试怎么样,有什么烦心的事。每次都会聊一两个小时。但那时的他,很多时候都没有认真听若初说话,只是在若初说完的时候,敷衍敷衍了事。却不想若初却每周给他打电话。直到后来他不接电话或者把电话给他哥哥或其他人,若初的电话就慢慢的少了,后来就没有再打电话了。
他突然能领悟到那种心情了,是他把若初心中的热情一点点的冷冻的,就像绚丽的烟花,在绽放出极致的瞬间,他亲手将若初抛入黑暗,从此沉寂如水。
后来他们再联系,他要去参军入伍,他去看若初,第二天他坐上去异地边疆的火车。那时的他,刚好才到部队,每天都在憧憬两年后的见面,那时若初高考结束,那时她大一,可以和她正大光明的谈恋爱,带回家见父母。每天最为沉重的军事训练,在夜深人静,腰酸背痛的时候,那是他心灵的唯一慰籍。每一周给她写信,厚厚的信件,露骨的情话,□的告白。一封一封,寄给她,那是整个毫无保留的心,就这样摊在她的面前。可是,却从没有收到过她的回信,他还是不厌其烦,每周写,每周寄。
直到后来,他终于有机会给她打电话,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放佛置身天堂,但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将他狠心推入地狱。
若初说:“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不对,我们连手都没牵过,何谈分手?陈默言,我不喜欢你了,别再来打扰我。”
他一脸窒息。以为她是在生气,气自己这么久没有给他打电话。“若初,你是不是生气了?”小心翼翼。
“没有,是我自己看清了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一个当兵的,能给我带来什么?不要再联系了。做了这么多年的梦,连我这么笨的人,都清醒了,你也别再做梦了。”
若初平静地话语像是针尖一样,一字一字的凌迟着他的心。
很久,他才缓缓的说出一句话:“我真希望我现在是在做梦。”挂断电话。
那两年,是他所经历过最为艰辛的两年,他活得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
那两年,是他最为质疑自己的两年,他不懂,为何前不久还对他笑靥如花的女生,转头却毫不犹豫的将一切断的一乾二净。
他突然想到若初当初的冷漠了,就像现在的若初一样,因为害怕失望,所以干脆不抱希望。
就是那个时候,路瑶妃再次和他联系上了。
可是平时却依然很少联系。
而真正联系,是他两年后打算退役回家,那时默言刚好联系上若初没多久,在回家的前一个月的某一晚他问她,“若初,我们和好,好不好?”卑微的语气连战友都屏住了呼吸。
可是那边的若初却沉默了,安静的沉默着,然后没有说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那晚的心情,是最后一次华丽的飞翔,却还没有来得及展翅高飞,便被她折断了翅膀。那是他这两年来最后一次鼓起勇气,而若初的沉默,是他认为的拒绝,默言躲在被窝里面哭了整整一晚,在战友面前,哭得那么伤心欲绝,可是却依旧换不回她。
一个人怎会决绝到如此地步,一旦放手,就绝不会再回头?
当他下火车走出出站台的时候,便看见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女子站在他面前,走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路瑶妃?”他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嘿嘿,你还记得我啊,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我在这可是等你很久了呢?”
她挽着他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想没想好怎么感谢我啊?”她摇晃着他的胳膊问道。
“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他低头望着她。
“以身相许,怎么样?”她眨着眼睛一脸笑意。
“一点都不好笑。”他皱皱眉。顿住身,“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
身边的她一下子僵住。依旧在笑,“没关系啊,我可以等。等你跟她分手后,我们就结婚。”
“你就这么确定我们会分手?”
“你们一定会分手的。”她望着他,一脸坚信。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倔强的人?
他睁开眼,不愿去多想。踩着预备灭灯铃朝宿舍跑去。
☆、不该招惹她
距离那晚上,过去快一个月了。默言彷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是,若初还是查觉到了他的变化,比如,不再和班上的女生调笑,不再接收女生送给他的情书。上课也不在睡觉,会很认真的拿起笔做笔记,听课,下课会跑过去向老师问问题。
而下课的时候,几乎倒头大睡。再上课铃想的时候抬起头来,认真听课。
若初不知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坏。
但最好,莫过于不再接近她,让彼此死心。
--我还是很难相信你说的为我而改变。
转眼间,又到了周五,班主任在讲台上讲述着回家注意安全的事项,最令同学兴奋的莫过于下周二举行的一年一度的五一篝火晚会,老师看着同学们欢呼的样子,然后重重的咳了一声,“还是往年的要求,同学每人必须带十斤薪柴。”
老师话音刚落,同学们便传来锤头砸桌的□声。
若初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依旧认真的在看自己的书,彷佛周遭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一般。而默言则趴在桌子上望着若初,在发呆。
直到老师说了一句“同学们放学了注意安全”之后,教室里面一片翻箱倒柜的声音,大家像是逃命一般的冲出教室。不到一分钟,教室里面就只剩下还在收书的班主任和还在看书的若初。
老师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转过头,望着眼前那个低着头一直保持安静的女孩,便开口到:“林若初。”
若初抬头,迷惑的望着老师。
“放学了。你可以回家了。”老师顺手抬了抬眼镜。
若初点点头。
老师无奈。这个孩子,真的太安静,很多时候,安静的让他觉得她彷佛不在这个世界一般。他教了三十年的书,见过那么多形形□的人,却从来看不懂面前的这个女孩。若初的眼神,很多时候,像是干涸了千年的湖泊一般,看不出半点波澜。
“下周二的篝火晚会,你要不要参加?”他建设性的问道?
“老师觉得我为什么要参加?”若初终于开口说话,语气冰冷。
“你总要试着接触这个世界,这个小社会。一直呆在自己的世界,难道不觉得孤单吗?”老师走到若初面前,坐在不远处的学生的位置上。
若初将自己没有看完的书合上,看着老师,慢慢开口,“老师一定觉得参加活动就是融入同学吗?可是若初并不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安定的小世界。若初只是太过于喜欢一个人。”
若初站起来,将自己周末眼看的书一本一本的收起来,抱在怀里。“老师要是没事的话,若初要先走了。”
抱着一大迭书向教室门口走去。但在门口的时候,若初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身,“老师要我参加我话,我可以参加。”
“啊?”老师一脸惊吓。
“就像老师说的,我偶尔也得融入这个小团体,不是吗?”若初望着老师,勾了勾嘴角。
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收拾好东西,站在宿舍后面的阳台上,学校大门已经没有学生了。背上书包,关好门窗,开门,走出去,带上锁。一步一步的朝楼下走去。
出了宿舍大楼,右转,朝校门走去。整个学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状态,没有一点人类走动的声音,只有偶尔河风吹动树叶时的哗哗声响,还有河水打击鹅卵石的声音。
若初难得嘴角上扬,却极尽嘲讽。
谁都想到人前的热闹,却总是忘记掉了人走茶凉的荒凉。
以前的自己也是这个样子,一直喜欢热热闹闹,却忽略掉了生活大多数时候的寂凉。
走出校门,大街上也变得安静,之前门市面前铺摆的摊位已经陆续收摊了。往来的车辆呼啸而过,卷起尘土飞扬。
之前林爸打来电话,说是临时有事,不能来接她,让她自己租个车回去。若初抬头看了看天,觉得阳光不是很强烈。
今天心情也不错,突然想走走路了。
而今天的装备似乎也还可以,一身运动装,无比简便,从书包里拿出长长的鸭舌帽,戴在头上,瞬间将阳光遮挡开来。
一步一步的沿着公路走下去。
这条她走过很多遍的路,曾经走过很多遍的路。每一个地方都存在着或心酸或快乐的印记,即使物是人非,却还是可以看到当初自己青涩的模样。
自从若初重生,就再也没有走过这条路了。一步一步的计划,安排,改变了家里贫困的模样,家里面修了新的房子,林爸也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学了一门修车的技术,在镇上开了家修车店面,也买了摩托车。林妈不愿意在镇上生活,坚持在家务农,一年辛苦下来,虽然不能化成人民币,却足够养活一家人。
若初和林爸的关系也不想以前那样僵硬,林爸因为听从她的建议和安排,从而摆脱了从前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的窘境。所以在很多事情上面,都会听从若初的建议。而对于女儿过人的早熟,一直抱有着内疚,从而将若初宠得没上限。
今天,似乎是若初回来以后第一次走路,多少还是觉得开心,即便这条路上并没有多少值得开心的境遇。
公路是沿河而建沿河有很多不知名的小花正寂静开放,惹来蝴蝶流连,浅草青青,随风摇摆,所走之处都会听见河水声,这对于若初来说,却是最大的满足,夏日的河水较其他季节来的清澈和匆忙。若初喜欢水,平静流动,没有任何声响,却不肯服输,有着不到东海不罢休的倔强,不喜欢为自己辩解,却总是用行动证明自己。
很喜欢这样的物质,也喜欢这类人。
若初记得很多年前,这条回家的路,总是和另外一个人一同走过,那时的若初,太过单纯,太过满足,每一周,回家的路上总是精心安排巧遇,和他一起走下去,若初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不停的说话,而他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斜挎着书包,沉默不语。偶尔会转过头来对若初施以微笑。便觉得像是吃了蜜糖一般。
直到后来若初才知道,原来他的微笑,是他沉默的抗拒。想要她闭嘴,想要她不再跟着他……
若初轻轻地笑了起来,望着前路上幻化出来的单纯的自己,觉得有点脸红。
真是丢脸。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将若初带回现实,看着身边熟悉的车牌号,便看见驾驶座上熟悉的笑容。
若初站在原地,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不微笑,不上车。
看着嘉诺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前,走到若初面前。
嘉诺看着若初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似乎不满意他的出现。
嘉诺笑笑,伸手捏了捏若初的鼻子,“伯父打来电话,说他没空来接你,要我把你接回去。打扰到你了?”
“从成都过来接我?”若初满脸鄙夷,毫不留情的揭开他的老底,“你还真是觉得路途太近。”
“好不容易有个借口去你家,你能装傻别说出来吗?”他继续捏着若初的鼻子,彷佛是一件无比好玩的玩具。
“你应该提前给我打电话说明。”伸手打掉在若初鼻子上乱捏的手,“要知道你来接我,我就不用走这么久了。”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一脸诧异。
这是在撒娇?埋怨他的不对?
若初转身,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抬头却看见身后不远出的陈默言。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望着若初,或是他们,距离不近,若初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若初只是晃了一眼,转过身,“嘉诺,走吧。”
便弯腰坐了进去。
嘉诺回过神,回到驾驶座上,像以前一样为若初系好安全带。驱车离开。
若初望着后视镜里面慢慢变小的身影,直到车子转弯,彻底失去默言的身影。
若初收回视线,背靠在车椅上,闭眼假寐。
“怎么了?”嘉诺转过头看见若初一脸倦容。
“好累,脚酸。”若初没有张开眼睛,在座位上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打算睡去。
“那好,你睡一下,到了我叫你。”他停下车,从后座拿来一张薄毯,盖在若初身上。再次发动引擎。
在车子彻底转弯消失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方,眼神微凉。
默言站在路边,远望着若初走上那个人的车,离开。从河边吹过来的风打乱了他的头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好难得的一次,看见若初走路。明明准备好了,想要走上前和若初打招呼,像以前一样一起走路回家,可是,却被那个人就这样打乱掉。
那个人……
到底是谁,和若初什么关系?为什么若初可以那么依赖他?
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彷佛被剥夺了力气一般,每走一步都需要那么大的勇气。
“你不应该再去招惹她的。”身后传来一阵女声。
他回头,便看见站在自己身后几步之遥的女生,熟悉的面孔,瘦削的身材,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服,身下是一件牛仔裤,时下学生最简便也最省钱的搭配。
“你怎么在这?”他轻轻的皱眉,有点烦躁。
“陈默言,好歹我们也曾经做过夫妻,你就算不爱我,也不必要是这副嫌弃的表情吧?”
☆、那不是爱
她慢慢走近他,眼中是他熟悉的炙热。
“路瑶妃,或许我们曾经有过什么,现在你也应该明白,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默言转身,不再看她,快步向前走去。
“没什么,陈默言,你怎么说得出口?”路瑶妃上前抓住默言的手,“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你忘了,我们有个孩子的,他那么可爱,会喊你爸爸。你怎么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他佛开她的手,转过身,便看见她绵延的泪水。
“瑶妃,你觉得你曾经幸福吗?和你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结婚,每天过得如履薄冰,每次和你最亲近的时候,每次在你身上运动的时候,喊的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你觉得幸福吗?”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生生拨开他们曾经脆弱不堪的婚姻。
“我不管你爱不爱我,只要能要能在你身边,就是幸福。我不在你你心里有别的人。默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从一开始,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好不好?”她上前张开臂膀紧紧搂住他的腰。
“可是,瑶妃,怎么办?我一点都不幸福。就算你爱我,可你不是她,我还是觉得不幸福。曾经我不敢有所奢求,错过了,我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再去找回来。可是上苍给了我一个这样的机会,我怎么可以再次放弃?瑶妃,我爱她,就像是吸毒一样,已经戒不掉了。我已经戒不掉了。”他握住她的腰,将她缓缓推开,“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这一次,我想就这样不顾一切的好好爱她一次。”
他眼中慢慢泛出眼泪,“瑶妃,我知道,这辈子,我欠了你,可是,十年了,我们在一起十年了,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在爱上你。我还是放不掉她。瑶妃,你懂得,对不对,爱到而得不到的痛。瑶妃,你是个好女孩,是我不配,你爱我的对不对?所以,这一次,你不要再爱我了好不好?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留情面的和我说这些话?就算你不爱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凌迟我的心?”她不顾颜面的坐在地上哭吼出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我也不想这样的,这么久以来,从不去找你,我以为你懂得,不会再来找我,从此大家相安无事,可是,我没想到……瑶妃,你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前不久,若初问我,她问我有没有来找过你,问我有没有想清楚我现在想要的什么,她让我处理好我们之间的事情再去找她。瑶妃,我现在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
“不要说,求求你,不要说出来!!”她紧紧捂住耳朵,不要听到答案。
他蹲下去,拨开她捂住耳朵的手,“瑶妃,我要的,是林若初,只有林若初。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我要的,只有她。”
“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她感觉自己的胸腔快要爆炸一般,绝望的泪水汹涌而出。“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罢了。凭什么你可以这样不顾及我的感受,肆意□我的感情?”
“瑶妃,不要再来爱我,你的爱,我要不起,也不想要。”他狠下来心,不顾及这十年来的情分。不再去看处于崩溃的她,起身快步的走开。
不顾及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不是爱,感动不能当成爱。
十年前就是因为感动,他不想辜负她的一往情深。就是因为这份感动,他错过了若初,他耽搁了她,他自己也一直生活困顿。不能在再重蹈覆辙,绝对不能。就算让她觉得狠心,可是就此让她死心,再好不过。
他现在的动力,是她。
林若初。
他会为了她努力改变自己,做一个足以与若初相匹配的人站在她身边。
不管有多苦,他都不会认输。
闭上眼,便看见若初的脸,很久以前无比灿烂的笑容,现在冷若冰霜的凌厉。哪一个的若初,他都不想放开。
也不会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