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是被嘉诺喊醒的,睁开眼睛,意识到已经在自家门前的院坝里面。嘉诺将若初身上的薄毯拿过去整齐再次放到后座。走下车,便看见林妈从屋里面走了出来。若初伸了伸懒腰,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子站在他身边。
“嘉诺到了啊。”林妈将手放在围裙上面擦了擦。“今天打电话时很匆忙,就没怎么做晚饭,不过都是你喜欢吃的啊。”
“谢谢伯母。下次来的时候不用这么客气啦。随便一点就好,您要是一直这样客气,下次我都不敢来了。”嘉诺走过去亲昵的搂着林妈的肩膀,带点小孩子的撒娇气味。
“哪是客气啊,应该的嘛。”
若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互动,觉得暖上心来。从去年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若初家,爸爸妈妈没有一点不悦,反而无比开心,没事就打电话让他来家里面玩,俨然是自家的儿子一样。
而嘉诺,从当初看见破败的房屋,到现在的三层楼房,一直都是欣喜的样子。真不明白,自家小别墅不住,老是到她家来蹭饭。哪怕每次来都要开五六个小时的车。
晚饭很丰盛,有妈妈拿手的酸菜鱼,宫保鸡丁,有若初自己亲自动手做的辣子鸡,还有爸爸很少露手的麻婆豆腐。
大家坐在一起也吃得很开心。若初静静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融入她家的生活,看着喜上眉梢的爸爸妈妈,心情也不似在学校一样冷漠,话也难得多了起来。
一顿晚餐下来,若初吃得很饱,便到天楼上去吹吹夜风,顺便消化消化。
房子就建在原本老房子的地基上,在山顶如刀削般的平地上,所以放眼望去,有种一览众生的错觉。房子不大,但是有三层楼,再加一个天楼,一家人居住,很是宽敞。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爸爸妈妈的卧室,还有两间客房,三楼是若初的卧室和书房,但是自从他来过她家之后,对爸爸妈妈软磨硬泡,硬是把三楼若初卧室旁边的那间杂物室给弄成了他专属的卧室。
若初站在天楼临近院坝的那边,面朝着南方,漫天的星空,耳边拂过缕缕清风,若初将目光扫向西南方向,三座山围堆起来,两条河流相遇,汇聚成一条河流。若初家就处在其中一条河流的上游;而另外一条河流的上游,居住的人家之中,有一家是他,陈默言。
若初静静望着那条河的上游方向,陷入回忆。
最后那一次见面,他们吃完饭,他要去县城里面,而若初要去朋友家参加升学宴,一样的方向,一样的路途,他们坐在一辆车上,同一排,却不是一起的。他坐在左边,而若初,右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宽宽的走道。彼此沉默着。
当车子经过若初家山脚下时,他抬眼望去,一阵意味不明的感慨:“你说,我以后那怎么去改变每次回家都要仰望你家的姿态?”
若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屹立在山顶的电压房,还有一根长长的电线杆。
若初心中某处如蜜蜂蛰了一般抽痛了起来:“那你又如何去改变我每次回家俯视你家的姿态?陈默言,并不是你个人会站在背后凝望的。而我开始学会凝望的时候,你还在望着不同的女生的笑靥。”
若初在心里面默默地回答着这样的话。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何必再仰望,不是你的,何必再去仰望,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若初静静地说出这样的话,在他转过头看他之前,将头扭向对岸的山,不去看他此刻的神情。
在中途下车的若初,看见他跟着下车,皱着眉头问原因。他说,换车次。炎炎的夏天,阳光从高大的建筑之间的狭缝中传射过来。他买来汽水之后,递给若初一瓶,望着她,似乎是道别,他说:“其实,请你吃顿饭,看见你没有想象中的难过,我就安心了。还有,忘了我吧,你会更好。”
若初望着他,笑靥如花:“你觉得我会记住你多久……”
他脸色一僵,也跟着笑笑:“那就好……”
他等的车来到,最后一眼看了若初,转身离开,上车。
却没有再回头。
一连串的动作,完的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若初在站台上看见汽车消失在转弯处,突然觉得难过,强力压制的眼泪,瞬间决堤。原本因为近视就看不清的世界,越来越模糊。最后,便只剩下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流泪世界。
“其实,你知道吗,记忆这件事,跟固执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心中的习惯,它自由生长,而我,根本无力抵抗。”这是那时的若初心中执拗的想法。
还没来得及稳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就接到他的电话:“好遗憾哦,竟然看不到你哭了。”
若初没有说话。满是泪痕的脸上,轻轻扬起笑容。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更加放心。始终,他看不到若初的眼泪。
挂断电话,若初伏在朋友的肩上,绝望而又清晰的说:“从今以后,我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他了。”
朋友不忍若初这般难过,说,“既是这样,又为何告诉他你很好,其实,你一点都不好。”
若初扬起脸,任脸上泪珠滑落:“如果是这样,他就可以过的安心,那么,即使在刀尖上舞蹈,我也要微笑着对他说,我很快乐。”
那天是七月七日,是中国最美的七夕节,他轻轻的挥手,告诉若初,爱情的终结。
“呵……”若初想起自己当初那副模样,轻轻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令人讨厌的样子。
“你在笑什么?”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晓看天色暮看云
若初回头,便看见靠在天楼门口的他,“没什么,就是心情很好啊。”
“是吗?”他慢慢走近若初,倾□,与她平视:“可我听你的笑声里面有嘲笑的语气?”
“有吗?我怎么没发觉?”转身,将目光望向远方,“老班要我参加这次学校的篝火晚会。”若初不动声色转移注意力。
“你要参加?”嘉诺眉头微皱,但注意力还是被成功转移。
“恩。你知道的,老师都说我一个人活在一个世界,说的我好像很另类一般,我总得为自己的形象做点改善吧!”若初调侃道。
“恩,这个确实需要改变,但是也不一定通过参加节目啊,我敢打包票,你参加之后跟参加之前状况一定没差。”嘉诺拆台。“不过,既然你想表演表演,也是不错的,生活总是需要调剂的嘛。你打算表演什么?”
“就一首歌,很矫情的歌。不过现下这首歌还没有出来,所以需要你的伴奏,不知沈大少会不会给点薄面?”还学古装女子轻轻弯腰作揖。
“那是乐意之极啊。”嘉诺赶忙伸手制止,配合着她恶搞。
“那你不上课咯?”若初抬头眨眨眼睛。
“我一个大学生,实在是没什么课。你不嫌弃我碍手碍脚就行。”他伸手挠挠头,一脸趣味的望着她。
“不敢嫌弃,实在是这首歌找不到伴奏,只好找你了。还真不敢嫌弃。”若初难得一副“我无能为力”的表情。
“那我们先试试?看看有没有默契?”他建议道。
“好啊。”转身下楼,走进书房。
一场演练下来。
“初初,你有没有想过不加上古筝,似乎这首歌就不那么忧伤了?”
“而我最喜欢的就是里面这点古筝伴奏,有种割心的感觉,很不错。”若初望着他,笑意连连。
“……”他一脸愣然。
“再来一遍?”若初建议道。“虽然很熟悉,可我还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好。”
他看着若初认真细心的样子,慢慢的跟上她的节奏,抬眼便看见她轻轻扬起的嘴角。
其实,初初,这一刻,你是开心的吧?做回真实的自己,不用挂上厚厚的面具。
默言难得一次在周日下午很早来到教室,刚走进教室,习惯性的抬头望向若初的位置。而若初,正低头看书。他放轻脚步,缓缓地走到若初的座位旁边,站定。此时的教室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细声读书的声音。轻轻地,却像蚂蚁一般在他心里反复啃咬,扰的他心痒难耐。
若初丝毫没有发觉身边的默言。
默言也没有去打扰这份安静,只是静静望着若初。以前的若初总是最后一个冲进教室,从不愿意花时间坐在教室里面,就算是看书,也会拿着书跑到外面的阳台去大声朗读。而现在的若初,一天花的最多时间便是呆在教室里面,若初的书桌上面有很多不属于高中教材的书籍,有日语,法语,韩语,还有西班牙语等一些教材,似乎语言类的书目多一些。而若初现在正在翻看的是英语, Wuthering Heights——《呼啸山庄》
若初的声音很小,他听不见在读什么。教室太安静,他听见语速很快,不一会儿,便翻到下一页。默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若初,眼中是察觉不到的温柔。
以前的若初,严重的偏科,不爱物理化学,但却对文科特别钟爱。他记得那时候,每一次遇到期末考的时候,班上的很多同学都会找若初要笔记,还有找她帮忙梳理知识点。那时的若初,坐在同学中间,眼神发亮,神色激动,不厌其烦的跟别人讲述着课文,俨然一个小老师的模样,而默言,也理所当然的获得了这样的优待。
期末考前一个晚自习,大家坐在教室里面复习历史。他坐在若初前面,看着整本干净,没有任何笔记的历史书,无比头疼。转过身打算找若初借笔记,看见她拿着历史书遮着脸,以为她在偷睡,一个恶作剧的心理上升,他“忽”地拿开放在若初脸上的历史书,来不及惊叹“嘿,你居然睡觉!”,便看见一脸泪痕的若初。
他顿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挠挠后脑勺,想了想,便开始只是一个劲的给她讲笑话,看见她想哭又想笑的狼狈模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想到这儿,他“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回过神便看见若初抬头皱着眉头望着他。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默言收回笑容,看着若初百年如一日的面无表情,实在笑不出来。
“陈默言,你要是有时间在这傻笑,还不如花时间去看看书。两厢权衡,你应该知道孰轻孰重。”若初一脸严肃。
默言却觉得无比开心,这表示她在关心他?
于是变本加厉:“我有好多都看不懂,若初,我也想好好学习的,可是基础太差,跟起来好吃力,要不你趁着课后时间给我补补课?”
他的语气听起来几近委屈,卖萌嫌疑居大。
若初目光婉转,上下打量着他:“陈默言,你听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难道你不觉得以前的生活过得很开心,很……放.荡?”若初微眯着眼睛,“很好心”的建议道。
听出了她话里面似有若无的讽刺,他收回之前的委屈表情,“我不想走来时路,我也想为了我在乎的人去改变自己。”他顿了顿,“若初,你愿不愿意帮我?”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正帮得了你,除了你自己。”若初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若初转过身,看着他没有变化的姿势,“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补课,你只有每一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可以来教室,但至此之前你要把你会做的做好,只有不懂的才能来问我。我不会花时间陪你做些幼稚的题。”转过身,再次向前走去,又顿住,“这周我比较忙,下一周再开始吧。”说完,便转身消失在门口。
他回头,便只剩下余音袅袅了。
没有追上去,坐在若初的座位上,凳子上还有余热,要是以前,他一定会弹跳开来,可是这一刻,他却没有移开,甚至觉得这是他和若初另一种肌肤相亲。
若初的书桌很整齐,一本一本厚厚的书整齐的排在前面,在书桌前方堆成高高的一排。在两排高高的书籍之间,有一个天蓝色的笔袋,他拿了出来,拿出里面的笔,每一只摸一下,有一只一只的放回去,装好之后把笔袋放回原处。
他轻轻的打开书桌,里面很多书,也是分成两摞,已经快抵住桌面了。中间空余的空间里面放了一包抽纸,他轻轻地拿出抽纸,放在鼻尖,呼吸着里面的味道,是淡淡的绿茶香。再将抽纸放回原处的时候,他发现在抽纸的下方,有一个方形的蓝色笔记本。
放下抽纸,拿出那个笔记本,打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几行隽秀的小字,带着好奇,打开下一页: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晓看天色暮看云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再翻开一页: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默言没有再看下去,合上若初的小笔记本,放回原处,关上书桌,回到自己的书桌上,可是内心却无法平静下来。脑中此刻只剩下笔记本上最初的几个字:
致我最最亲爱的默言。
最最亲爱的默言……
默言……
是他的名字,内心一种难以描述的愉悦心情翻覆开来,原本一直不确定的事情,就这样被确定下来,一时间,默言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感觉湮没。
双手紧紧捏住桌腿,双唇紧紧咬住,企图压制住自己快要蹦跳出来的心,掌心扎进木质桌腿上的木屑也没有察觉。他多想向全世界宣布他此刻的心情,就快要忍不住了。
把头靠在桌面上,闭上双眼,便看见若初面瘫一样的表情,此刻竟不觉得沉重。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若初回宿舍洗了个澡,将头发吹干,换上一件长款碎花及膝连衣裙,再系上一跟黑色的皮质腰带,难得轻松的样子。只是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再次来到教室,稀稀疏疏的坐了些人,他们带着周末疯狂放纵后的疲惫神情,依旧在教室里面大声分享着自己周末的动态。在若初跨入教室的瞬间,原本闹哄哄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嘘嘘的交谈声。
若初坐在座位上,疲倦的摁了摁太阳穴,打开之前没有看完的《Wuthering Heights》继续阅读。
若初刚刚看完规定部分的《Wuthering Heights》,抬头便看见班主任拿着笔记本走进教室,坐在讲台上,表情似乎很开心。
“同学们,分配你们的任务,有没有完成?”
老师抬头,面带微笑的看着下面一张张幼稚的面颊。
“有。”同学难得异口同声。
“那好,每人的十斤薪柴暂时放在宿舍,星期二的时候会按班级的名义统一收上去。”老师赞赏的点头,“这周二跟往年一样,整天不上课,早上是游园活动,大家可以尽情参加各种活动,争取奖券,获得的奖券可以拿到小卖部去兑换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下午3点开始是篮球比赛,之前的年级比赛的前三名会再次进行比赛,也会有跨年级的比赛,当然,也有老师之间的篮球比赛,晚上7点,准时举办篝火晚会。”
老师话音刚落,教室一片欢腾。同学之间相互交谈着,为这一年一度的盛事欢腾着。
若初看着眼前闹腾的同学,彷佛看见很多年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闹腾,一听说学校要开晚会,便高兴地和同桌交头接耳,商量着怎么多多争取奖券,以换取自己平时想吃但又买不起的零食。那时的自己,真是无忧无虑。
☆、我来追随她
“林若初,你出来一下。”老师的叫喊声打断若初的回忆。抬头便看见往教室门外走去的老师。
若初站起来,跟着老师的步伐走出教室。
“你准备好什么节目没有?”
“确定了。唱一首歌。”若初抬头望着河对岸幽黑的山,确定的点点头。
“那要以班级的名义吗?”老师问道。“如果以班级的名义进入比赛项,周一晚上就要去抽签,还要参加彩排……”
“老师。”若初打断他,“就当是个友情节目吧,我不想去参加比赛,也不想去彩排,没那么多时间。”
“好。那这首歌是什么名字?”老师丝毫没有觉得若初打断他的话不礼貌。
“现在告诉老师,老师一定会去到处宣扬,那到时候连一点惊喜都没有了。”若初目光转向阳台外边,望着青绿的河水,缓缓开口。
“这倒也是哈,待会去跟各班班主任说你要参加节目这件事,就很惊喜了。”老师赞同的点点头。
“……”若初轻微的皱着眉头。
而老师俨然没法注意若初的表情。“只有一个人?”
“不是,还有一个人。”若初似乎不愿多说。
“是不是那个之前开车来学校的男生啊?”老师两眼精光,一脸八卦表情。
若初伸出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老师也这样八卦?”
“那不是八卦好不好!那是作为老师的我在关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是怕你这么早谈恋爱,耽搁了学习。”老师双手叉腰,快速宣示着着自己的“初衷”,丝毫没有被戳破内心想法的窘态。
“那老师觉得,如果我真的谈恋爱了,你会怎么办?在周一的聚会时,把我拉到讲台上进行批斗,将我的行为进行深恶痛绝的反思,再给个处分。杀鸡儆猴给全校学生看?”若初转过头,望着老师,嘴角慢慢上扬,露出微笑,“老师要是觉得这样比较有用的话,你可以试试。我无所谓,反正名声就不怎么好,再坏一点,也没关系。”
他看着若初慢慢荡开的微笑,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想象着若初被拉到主席台上被批斗还趾高气扬的模样,赶紧摇摇头,“哪有,你就算谈恋爱了,成绩还是这么好?嘿嘿,不影响成绩就行哈。你保持三年高中第一名一直是你就行哈。”
“谢谢老师睁只眼闭只眼。”若初收回笑容。“听说班上有个同学得第一,老师奖金不少吧?”
“哪有,不多不多。”他默默的擦擦额角的汗水,跟智商高的人谈话真TM压力山大。
“哦。”若初看似不在乎的点点头,“那老师,我先回教室了。”
不顾老师的意愿,转身边跨进教室。
上完三节晚自习,一般风卷残云之后,班上就只剩下了四五个人。很多人去吃夜宵或补眠,不然明早会爬不起来上早自习。
若初依旧低着头忙碌着,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直到放在桌子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才放下笔,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面跳跃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想了想,拿着手机,起身走出教室。站在教室左边的阳台上。
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嘉诺。”
那边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丝轻笑的味道,“初初,吃晚饭了没?”
“没有,中午吃的还没来得及消化,现在还很饱的感觉。”若初不顾形象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呢?今晚吃什么了?”
“伯母做了一大桌菜,还一个劲的往我碗里夹。我现在学着你在天楼上吹吹夜风,顺便消化消化。”他的声音带着完全的撒娇语气。
“沈嘉诺,那是我妈,你说凭什么啊?你去了,就给你做那么多好吃的,还要我下厨,让你十指不沾泥的。你说,我回家之后,居然还要干活,到底那是我妈,还是你妈啊?”若初略微提高声调,难得让人觉得有点类似于发飙的错觉。
但是他知道,若初才是在撒娇,埋怨不公平。“呵呵。”嘉诺轻轻地笑了起来,“那是咱妈。”
“……”若初一语被噎,干咳出来,眼中泪花泛滥,“沈嘉诺,那是我妈!不是咱妈!你要是在这样乱认亲戚,我把你从我家赶出去!!!”
听见若初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劈头盖脸的怒吼,嘉诺知道小丫头发火了,心情愉悦而轻松,“好好,那是你妈。”
不愿再逗她。
“哼。那本来就是我妈。”若初难得会这样表现出这个年龄段才有的小孩子心性。
“初初,我不和你聊了,赶快回宿舍去睡觉吧。我后天来你学校。明天就不打电话给你了。嗯?”他收回调侃的笑容,轻声问道。
“恩。好。”
“拜拜。”
“拜拜。”挂断电话。若初站在阳台的边缘,望着路灯下面三三两两往来走动的人群,河风吹拂过来,觉得有点冷。双手交叠,抱着肩膀,甩甩看了半天书的头,转身朝教室走去。
走进教室,教室里面只剩下一个人了,陈默言。
若初目光扫过去,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收回自己的目光,越过讲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熄灯。不打算在教室里面坐下去。站起来,收拾着自己今晚要看的书,离开位置,还没跨出一步,便听见一个声音:“若初。”
若初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你可以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吗?”他站起来,手里面拿着几本书,似乎准备一起走的意思。
“谁?”若初看见他站在教室门口,于是迈出步子,也走到教室门口。他把书放在她的书上,转身关掉一教室的灯。整个教室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只剩下阳台上的路灯暗黄的灯光扫进来,他站在逆光的位置,若初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表情。
“嘉诺。上周五来半路接你的那的人,上次来学校看你的人。”他推她离开教室,锁上教室的大门。转过身,他走近若初,拿过她手中的全部的书,抱在自己怀里,向楼梯间走去。
若初跟在他的身后,“很久以前遇到的一个人。如果不突然回来,下一天就是我们的婚礼。”
“你是说,他也带着记忆?”他猛地震住,跟在身后的若初来不及刹车,一下子撞到他的背上。
若初深深地吸一口气,摸了摸鼻子,抬头望着他,“你要停下来也得说说吧,你当鼻子不值钱啊?”
他沉默不语。
若初拿过他手的书,越过他,快速向宿舍走去。
默言一直在等,等这个教室里面只剩下他和若初,很想问关于那个人的事情,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一切。眼见若初离开座位,便迫不及待的喊住了她。
关灯,关门,落锁。
走在楼梯间的时候他听见若初说,他是她原本要结婚的对象。
默言猛地一下顿住,便听到背后一声闷响。
默言转过头,望着眼中泛着泪花的若初,不知该怎么开口。刚才她的那句话带给他的震惊,以及看见这个模样的若初,没有一点尴尬,有的只是撞疼鼻子的怒火。
是她真的就行得正站得稳?还是对那个人的存在真的习以为常?
来不及开口,若初便拿回自己的书,快速跑开。
他站在后面,听着若初蹬蹬跑下楼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没有追过去。
看得出来若初对那个人的依赖,应该怎么办,才可以取代他?
这些日子以来,默言第一次觉得危机重重。
今天周二。
一大早整个宿舍的人就起来了,似乎比平时上课还要起来得早。他躺在床上,不愿意这么早起床。昨晚看书看到凌晨两点,到现在大脑还是一片乱哄哄。终于宿舍再次安静,他翻过身面向墙壁,进入睡眠。
再次醒来,宿舍依旧是安静的。他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拿着书走出宿舍,整个宿舍区也很安静。他走到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朝教室走去。
路过操场的时候,才发现此刻的操场有多么热闹,有很多活动,比如说趣味成语接龙,三分线投篮,三米扔乒乓球,盲人摸象……每个班必须出两个节目,每个年级有十个班,这样一算,就确实很多的节目了。每一个节目周围都围了很多人,学校的广播里面放着今年最流行的歌曲《美丽的神话》和《猪之歌》。
走进教学楼,里面也是安静的,和操场外面的热闹形成强烈对比。
若是以前的自己,怕是现在也在操场上为了奖券而参加各种活动,甚至会为了多拿两张奖券,不惜牺牲色相,想起以前的自己,现在竟然也会觉得有一点点恶心。
这样子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
他摇了摇头,攀上最后一步楼梯,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教室,打开教室门,以为会看到若初的影子,却没想到此刻教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若初,没有来。
将书放在桌子上,默言转身走了出去,站在教室左边的阳台上,放眼望下去,看见一团一团的人围着。倾身靠在阳台上的扶栏上,探出头,在那么多人群中去搜索自己熟悉的身影。
忽然,从操场左边的侧校门口开来一辆车。是他熟悉的,那个人的。
那辆车停在宿舍楼区外面的一个篮球场上,大家忙着玩游园活动,所以那边人员相对较少,他的车停在那里很突兀,也很抢眼。
从车里面慢慢的走出一个人,坐靠在车子旁,他穿着白衣黑裤,右手靠在耳边,看样子是在打电话。没过多久,他将手放下来,放进裤兜里,很随意的样子。
不一会儿,便看见若初从女生公寓走出来,越过篮球场,走到他面前,他转身从车子的后座拿了一个袋子给她,然后他们一起走进公寓。
他定定的望着这一切,目光有点散漫。
脑中冒出昨天若初说的话:“如果不突然回来,下一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他的心中像是蜂蜇了一般扯痛了一下。闭上眼,不去看下面热闹的场景,却浮现刚才他们一起进公寓的样子。
整片世界一片黑暗,他看不见所有,只剩下一片荒凉。
“怎么不去玩?”被一阵低沉的声音惊吓的睁开眼,他转过身,看见任东翔向他走来。
“你怎么也不去?”他不答反问。
“无聊,感觉好像是小孩子一般。有点受不了男生女生一起尖叫的样子。”任东翔走过来同他一样倾靠在扶栏上。一眼望过去便看见了那辆醒目的黑色轿车。“他又来了?”
“恩。”他望着那辆车,看见他们一起从楼梯间走出来,然后上车,车子倒转方向,向校门口开去。
望着车后升起的黑烟,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翻身背靠在扶栏上,慢慢的蹲了下去。
任东翔看了看开走的车,又回过头看了看蹲坐在地上的他。然后转过身,也坐在他旁边。
“介意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他伸长腿,交叠起来。
“若初?”他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容带着一种酸涩的释然。
“其实,以前的若初并不是这样的。那时的若初,单纯乐观,整天嘻嘻哈哈,笑声却能带动身边的人,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变色的旧衬衣,穿着廉价的帆布鞋,把头发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单纯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从没有受过污染的湖泊一样。”他嘴角轻扬,“那时候若初也不这么爱学习,总是最后一个跑进教室,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每次看到英语书,理综类的书目,就会狠劲的拿书砸头。狠狠的发泄一通后又乖乖地坐在位置上认真看书。”
任东翔想象着这样的林若初,一脸不可思议:“那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遇到了我,算是她最大的不幸吧。”他摇了摇头,“那时候的我,就是一个痞子,整天和不同的女生约会,从没有想过要好好学习。”
“现在也不晚吧?”任东翔皱眉表示不解。
“我不知道晚不晚,但是她现在身边有一个这样优秀的他,我还有希望吗?”他轻笑起来。
“怎么会没有希望?努力就有希望啊。”
“我们之间已经错过十年了,是我亲手把她那颗爱我的心一点一点凌迟掉的。是我亲手葬送了我们之间的可能。是我在她回头以为可以从来的时候,我却和另外一个人结婚。是我将她亲手推开的,我看着她一点一点变的绝望,却没有伸手救她。”
“十年?结婚?怎么回事儿啊?”任东翔一脸不懂。转过身,正想再问清楚,却看见默言仰望着天,泪水从眼角汹涌溢出来,一颗颗急促的滴在他的白色的衬衣上。
原本想要开口的疑问从嘴边咽下去,不再开口。
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可是他却将他们之间的事情一点一点的慢慢说来。
一段冗长的故事。彼此伤害,彼此相爱,却最终抵不过命运,从此相安天涯。
任东翔由最开始的不解变成惊讶。
沉默很久,任东翔开口,“默言,那你回来,现在还爱她吗?”
“当初看到变化那么大的若初,我吓了一跳。她变得那么优秀,变得那么遥不可及,也变得那么冷漠,我不敢去确认,我怕,有时候的真相比谎言更加伤人。我以为我过着自己以前的生活,就会按着轨迹再次与她相遇,然后喜欢上她。可是,都已经错过了时间,她还是不在认识我。我才觉得她或许是带着记忆的,只是不想再遇见我而已。”
“我还是忍不住,我怕,那个时候,我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害怕,怕她真的不再遇见我,怕她真的不再爱我,怕我们就这样错过。”
“我爱她,比任何时候都确认。我爱她。深入骨髓。”他眼角的泪水没有断过,而任东翔,第一次看见这个一直表面风流不羁,内心温文尔雅的男子流泪。却不知再怎么开口安慰他。他是不是也是从十年之后回来的,只是不幸,并没有带着记忆?
“老六,这件事,希望你替我保密。”他转过头,望着一脸迷茫的任东翔,慎重开口:“这种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拜托。”
“恩。放心,我又不是女生,没事干嘛八卦。”任东翔应允,“那你现在这么努力学习的原因,就是因为她?”
“这一次,换我来追随她。”他轻轻开口,却无比坚定。
☆、心跳加速
按着自己的计划,若初早上五点起床,做了半个小时的英语听抄,做完法语听抄的时候,学校的起床铃刚好想起,然后学校广播便播着一首旧的掉牙的老歌:我是一只小小小鸟……不一会儿便听见男生,女生集体叹气的声音:为什么还是这首歌啊,大清早的惊魂啊……
再过十五分钟左右,楼梯间开始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阵比一阵大。
若初伸手扶额,低头捻眉,闭上眼假寐,不再看书。
等了好久,终于不再有声音了,若初再拿起日语书,慢慢读了起来。
不上课空出的大把时间,若初很快把自己这一天的计划完成。拿着书架里面一本破旧的书,摊开来正打算看时,突然手机铃声响起,若初看也不看的就接过,这个时候打电话,除了嘉诺,就没有谁了,爸爸一般都是周五才会打电话给她,平时怕打扰她学习,都不会打电话。
“嘉诺?”
“起床没?”那边声音有点吵。
“早起了。你在哪?好吵。”若初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宿舍楼下。”
“我马上下来。”说完便挂断电话,拿着钥匙就出了门,朝楼下走去。
他果然在宿舍楼下,依旧白衣黑裤,双手擦在裤兜里,轻抵着车身。头抬起来望着女生宿舍大门的方向。
若初快步走了过去,站到他跟前,“怎么这么早过来?不是说好晚上再来的吗?”
“你都没有准备穿什么衣服上台对不对?”他笑望着若初,看着她僵住,明显没有准备的样子,“我带了件礼服过来,你拿上去试试?”说完转身从后座拿了一个白色的袋子递过来,放在她面前。
“不要。又不是什么郑重的晚会。不要。”若初一脸拒绝。
“还是要吧,不然上台可丢脸了。”他一脸嘲笑的样子,然后推着若初一起朝女生宿舍走去。
“你不会要进去吧?”在临近门口的时候若初转过身问道。
“对啊,你的穿着让我看看吧,万一不合身,好拿去换啊。”他理所当然。
“可是女生宿舍男宾止步啊!”
“我有办法的。”他挑了挑眉毛,“你要相信我。”
然后推着若初继续走进去。
可是好奇怪,明明有宿管在的,明明看见了他这个大男生的,居然丝毫没有拦截,完全不在乎。
这是怎么回事?
若初迷惑的望着他。
“你忘了今天篝火晚会,宿管也是要休息的。”他两手一伸,表示摊牌。
不再答话,走到五楼楼梯间隔间,若初打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他把衣服递给若初,然后将若初推到洗澡间,让她快换上。而自己却在若初狭小的卧室里面四处查看。最后坐在她的床上,倒下去假寐。
“我穿好了。”若初踌躇着从洗澡间走出来,轻声开口。
嘉诺睁开眼,便看见若初站在面前,右手不自在的去摸□出来的左肩。他顿时呆住,这件礼服是蓝色的拖地长裙,抹胸式的设计将若初的胸型很好的衬托出来,下面束腰的部分让若初原本就纤细的腰看起来更加盈盈不堪一握。此刻换衣服变得凌乱的头发看起来变的妖媚。没有妆容的脸,因为穿这样子的衣服有点局促的表情让若初看起来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他觉得有点血脉喷张。
看了若初一眼,迅速转移视线。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恩。很不错。”
“会不会太暴露了?我还是高中生也。”若初轻咬着嘴唇。
“我觉得不错,就这件了。你先换下来。我带你去画个妆。”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不再看若初。
“哦。那你等下。”若初转身再次走进洗澡间。
听见洗澡间的关门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自己不应该泛滥的欲望。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她还只是个小孩子。还只是个孩子……”
“嘉诺,你在说什么?谁是孩子啊?”若初已站在他面前,身上已经换回之前的连衣裙。
“没什么。我们下去吧。”他回过神,再次深吸口气,转身出门,趁若初在锁门的的空间,伸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
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二点,带若初去吃了个饭,
嘉诺带若初找人帮若初画了一个裸妆,长发做成大波浪,左边的头发在他的授意下,一部分别起来,另一部分分到右边去,一起放到前面。这样一边露出若初的锁骨,另一边过长的头发将若初过分泄露的春光遮挡住。
想象着若初刚刚穿上礼服的模样,他还是有点心跳加速。
皮肤的保养再加上化妆,一下午就这样轻轻的过去。
吃完晚饭回到学校,已经六点半了。露天操场上已经有人架起一堆一堆柴火,而舞台前面已经按照班次密密麻麻的坐了许多人。
回到宿舍换好衣服,坐在床上等着嘉诺换衣服。
看着脚上六寸的高跟鞋,若初有点轻微的为难,要是上舞台摔倒了怎么办……
“放心,你还穿过更高的,这个你绝对驾驭得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出来,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打着黑色的领结,穿着白色的皮鞋。
若初有点惊愕,这厮也长得太好看了吧,简直是衣架子,穿什么都这么好看。
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若初正了正色:“恩。晚会要开始了。我们下下去吧。”说着,便站起来,伸手挽着他的臂膀,打算出去。
“等等。”他抽出手来,从若初的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还是加件衣服吧,我怕你下去了会冷,你的节目在最后,晚上河风吹着会更冷的。”
“谢谢。”
舞台在教室和宿舍楼的中间,宿舍在右边,教室在左边。
一路从最右边走到最左边,身边不断传来口哨声和尖叫声,若初有点头疼,却还是抬头挺胸来到所在班级的划定区域,晚会已经开始了十多分钟。班主任似乎预到会多一个人,早就叫人多搬了一张椅子下来,放在最后面。
嘉诺似乎在和老师说什么,不一会儿便和几个人一起离开。若初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双腿叠加起来,伸手在膝盖上,然后拖住下巴。看着舞台上一个个单纯而且幼稚的面孔,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苍老。
收回目光,便看见距离自己几步之远的陈默言,不不动声色的望着她,朦胧的灯光中若初似乎看见他的眼光中在冒火。
突然有点心虚。若初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却还是可以感觉得到那两道灼热的视线,快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
当身边坐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时,若初顿时觉得解放了。
“你去哪了?”
“找老师借了钢琴,还把你的古筝搬上去了。不至于待会儿忙手忙脚。”
“恩。”
“你怎么了?情绪有点低落?”他偏过头,看见若初脸上显而易见不开心。
若初倾过身,靠在他肩膀上,挡去那灼热的视线,“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像是扒了衣服一般的盯着。”她轻声呢喃。
“呵呵。”头顶传来来他的笑声,愉悦而兴奋。
“林若初。”身后传来一阵喊声,若初抽回头,看见班主任不是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老师。”若初站起来,低着头,一脸恭敬。
“你的节目排在第十六,你准备下。现在已经是第十三个了。”
“不是压轴吗?怎么排在中间了?”若初抬头,轻轻皱眉,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不悦。
“我们是比赛节目,前十五个为半场,你上去唱歌的时间刚好给计分的人争取一些时间。你觉得怎么样?”老师建议性的问道。
“还是听老师的吧。”嘉诺站起来,轻声说道,“刚刚导师打来电话,说有事找我,要我赶快回去一趟。我们早点唱完,我好早点回去。恩?”
“你有事?怎么不早说?”若初转过头,眉头皱得更深。
“节目结束,我就回去没事的。恩?”他抬手触到他的额头,企图将若初的眉头抚平,“不要再皱眉,会有皱纹的。”
“嘉诺,不要每次把我的事情放在首要位置。这个事情根本就不重要,你一个大学生,应该懂得轻重缓急。”若初伸手拂开他的手,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