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不顾地打算关门,那个人伸出一只手挡住她要关的门,“不请我进去坐坐?”黑暗中她慢慢引出脸,一张熟悉的会让若初觉得心痛的脸—-路瑶妃。
若初松开手,转身坐在床上,下巴指了指椅子,“请坐。”
路瑶妃也不客气,伸手掩上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腿折叠,四处观望了一下整洁的宿舍,然后把目光定在若初脸上,“你是变化了很多,比以前有品位,也比以前冷漠。”
“我倒不知道原来你了解我这么多。”若初抬头笑望着她。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是吗?”路瑶妃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拿出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烟之后,慢慢地吐出漂亮的烟圈,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红色的指甲油看起来有点血腥。
若初的视线越过她,望向路瑶妃身后的墙壁,“只是没想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哦?这个样子?”路瑶妃轻笑起来,再吸了一口烟,“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
“俗。”若初笑道,“俗透了。”
听到这句话的路瑶妃脸色微变,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林若初,真没想到,原来也会这么关心我。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呢…”
“我想你大概误解了,我从没有关心过你。实话实说,你还真心让我关心不起来,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力。”若初顿了顿,视线回到路瑶妃身上,目光嫌恶,“难得你的事迹风靡全校,实在没有办法忽略。”
若初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打开衣柜,拿出睡衣,开始驱客,“对不起,我的房间不希望收到空气污染,请你离开。”
“林若初,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觉得你清高,在我看来,不过是做作。”路瑶妃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出门去,若初走到门口,关上门时听到她传来一句话,“我会用行为向你证明,陈默言是爱你多一点还是习惯我多一点。”
砰地一声关掉大门,若初拿过衣服走进浴室,没有了刚才的半点气势。
慢慢地蜷缩下去,蹲到地上,觉得通心凉的疲惫,和默言的感情就想建立在高空的空中花园一样,飘渺得让她觉得毫无安全感。路瑶妃和他之间,就算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但是一想起他们之间曾有过的那个孩子…若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晚上12点整,绯色,C城最好也最奢侈的夜总会。
默言第一次来绯色,南下打工的两个堂弟回来请吃饭,结束之后借着酒兴一定要来绯色,他一个人抵挡不住,又担心他俩闹事,也就跟了进来。在舞厅坐了好久,看俩堂弟在舞池里面跳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问了服务员厕所在哪里,便走了进去。最后一间包间的门并没有关上,从外面看见里面的场景,两个粗矮的中年男子拿着酒杯向一位女子灌酒,女子穿着黑色的吊带裙,浓浓的烟熏妆,细长的柳叶眉,脸颊酡红,双手无力的推拒着不断灌入口腔的红酒。
虽然妆画得很浓,但是默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路瑶妃。
默言望着已经不省人事的路瑶妃,想也没想地就冲了进去,一手拿开其中一个男子已经深入她胸口的手,在两人震惊中,平静开口,“请你们放过她。”
被扫兴的中年男子怒气翻腾,“要你小子管,你是她什么人啊?管得着吗你?”
“对不起,她是我妹妹。今天在家跟爸爸吵架了,离家出走,爸叫我来找她…”他看了眼旁边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缓缓开口,“大叔,看你的样子,也应该做爸爸了吧。你想要是你的女儿在外面喝酒买醉被像你这样年纪的人欺负,你心里作何感想?”
被说中心事的中年男子恼羞成怒,卷起袖子就朝默言挥去,默言并没有想到他会出手,结果被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嘴角。顿时一股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默言侧脸吐了一口夹杂着血的口水,伸手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眼光再次扫向两男子的时候,一股狠厉划过,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迅速弥漫在整个包间,那两人似乎被默言突如其来地变化吓到,也可能是默言此刻的冷意,气势上瞬间降了下去,也不管不顾了,拿着外套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默言闭上眼,敛了敛神色,看了眼在沙发上睡死过去的路瑶妃,眉头紧皱。一个人已经知道自己重新活过,却过得比以前更加堕落,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却不能放任她,走出包间在舞厅找到还在跳舞的堂弟,打了声招呼,再次回到包间,伸手反锁了包间的门,坐在另外一个沙发上,闭眼休息…
外面太吵,默言中途醒来好几次,最后看时间已经到六点,便站起来拿着酒杯到洗手间去接了一杯冷水进来,拿手泼了一些在路瑶妃脸上。
路瑶妃被冷水惊醒,睁开眼便看见默言,还以为自己一时做梦,伸手揉了揉眼,耳边却想起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醒了就快点回去,我要去上课了。”
不顾她的回应,转身拉门离开。
路瑶妃心里一阵震惊,昨晚是他救了她,还陪了她一整夜?
在绯色的工作就是推销酒,这次和她一起推销酒的女生因为家里有事,就只剩她一个人,没想到遇到老色鬼,都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没想到…默言会来救了她…
她站起来,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嘴上露出了一丝诡笑。
林若初,如果你知道这样的事情,会怎么样呢?
默言回到学校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回宿舍。室友们都起来了,老六任东翔已经去了教室,其他的人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众人看到夜不归宿的默言,嘴角还肿了带着血渍,联想过分的郝聪明放下牙刷站到默言面前,“嘿嘿,老三,昨晚和谁春宵一度去了?这么激烈?”
“我看看我看看我看看…”张伟从厕所钻出来,连裤子皮带都没扣好,马不停蹄地冲到默言面前,抬起默言的下巴左右摇晃的看着。
默言一把推开张伟没来得及洗的手,一脸嫌弃,“脏死了。”
张伟弱弱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嘿嘿地笑着。
“老大,你有没冲厕所?”罗杰从与厕所相隔的浴室走出来,痛心疾首道。
“呃…忘了。”张伟再次走进厕所,不一会儿传出了水声……
~~o(>_<)o ~~
“老三,还没说实话呢…”李光华锲而不舍道。
“你们这脑子联想力还真是吓人,妈.的平时讲课的时候也不见有这联想力…”默言爆粗口,“老子这是被打的,好不好,有女人接吻会咬成这样,你当是猪啃的?”
众人囧…
“老三,你口味略重啊。连猪都啃”听到后面几个字的张伟再次从厕所出来,慎重道。
郝聪明:“……”
李光华:“……”
罗杰:“……”
陈默言:“……”
老大,你这智商…真特么急人…
老三,猪啃的…这比喻也真TM雷人…
默言脸色稍显阴沉,大伙儿怕被殃及池鱼,拖着张伟迅速逃离现场。
默言望着一哄而散的室友,翻了翻白眼,快速地洗澡…
总是会轻易被人影响到,就算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瑶妃,也可以将若初的心情损到极点。
在教室读了好久的书,也不见默言的到来。
教室门被砰地一声打开,张伟一行人走了进来,匪气十足。
还没走进任东翔,张伟便喊道,“老六,老三的嘴被猪啃了…”
张伟的分贝实在太大,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教室里面鸦雀无声,只剩下“被猪啃了…”几个字的袅袅余音。
“老大,你个白痴,都说了不是猪啃的…”罗杰掩面轻声解释道,能不能举个牌子上面写明“此人与我无关”?实在太丢脸了…
“那是谁啃的?”张伟转过头望着罗杰,“可我明明听见老三说他被猪啃得啊…”
知情人掩面当做不认识…
“要啃也是女人啃,怎么会是猪…”李光华终于忍不住翻白眼…
知情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抛向了若初,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谈话而打断思绪的依旧低着头细声读书的若初。
李光华:“不对啊,当事人怎么这么淡定”
罗杰:“难道,老三昨晚爬墙了?”
郝聪明:“女王果然强大,男朋友出轨了都不在乎…”
同学﹠任东翔:“什么情况…”
再强大的定力也镇不住全班同学飘过来的神色复杂的眼光,若初抬起头,目光慵懒地一扫众人,原本尴尬沉默略带重口味气味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女王扫视全场后凉飕飕的气息。
虽是深秋,但是有秋老虎啊,这下好了,女王彻底把秋老虎赶走了…
要死,好冷…
☆、只是爱着你
默言走进教室,发现教室气氛有点透心凉的感觉,抬眼便看到全班同学齐刷刷地望着他,虽然时常被众星捧月,貌似大家今天的眼神似乎多一些好奇。把目光转向室友,发现今早提前来的某些人全部低着头…坐在位置上习惯性望向若初的位置,她低着头,丝毫没有注意迟到的他。
虽然知道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整天围着他转的若初了,可是这样子的被忽视,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些郁卒难平…
还没来得及打开书本,教室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默言抬头,看着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且没有化妆的路瑶妃姿态妖娆地走了进来,在他面前站定,笑靥如花,“今早你走地太急,我都没来得及给你说谢谢。所以特地赶过来,还好没上课。默言,谢谢你…昨晚陪我一晚上…”
路瑶妃的话,歧义太重,语气太过暧昧,表情太过热切…
默言明显听见同学的吸气声,却首先转过头看若初的表情,结果若初却依旧低着头小声读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带了点愤怒。
她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转过头看着依旧在笑的路瑶妃,回以微笑,“没事,应该的…”
砰地一声,惊醒了所有的观众,恍然回头,只见若初的一本厚字典掉到了地上。若初面无表情地拾起字典,虽然是惯有的面无表情,但是有些人还是感觉到了女王此刻散发出来的寒气…
“I found a way to let you leave/I never really had it coming/I can't be in the sight of you/I want you to stay away from my heart…”
熟悉的铃声打断若初散发的气息,拿出手机,是嘉诺的来电,看了眼已经乱掉的教室,她直接接通,语气温柔,面色含笑,“嘉诺…”
一步一步慢慢向教室门口走去。
“初初,在上课没?”依旧低沉的男声,温温润润的嗓音,若初之前的愤怒被一扫而空。直接无视掉某人,加快速度走出了教室,走到左边的阳台上。
“没有,还有十多分钟。今天怎么会打电话来?都好久没联系了,我还以为你在美国找到艳遇就忘了我这个不怎么旧的旧爱…”若初轻笑出声.
“抱歉,这么久没有联系你…”语气带着歉意。
“呵呵…那今天怎么想起的啊?”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11月20号啊,有什么特殊吗?”若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诶…你果然忘记了。”一声叹息,“初初,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若初整个人顿住,才恍然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相亲,以前的她总是记不住,需要他来提醒,然后两人去吃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突然觉得愧疚,若初拙略开口,“嘉诺,对不起,我…”
“就知道你会忘,你那边今天11月20号,我还在19号呢,想弥补愧疚的话,明天按时给我打电话…”没有丝毫的责怪,只有满满的宠溺。
若初鼻子一酸,眼泪慢慢滑了出来,昨晚和今日收到的委屈倾泻而出,蹲在阳台的角落里面,“嘉诺…我想你了…怎么办…”
那边沉默一会儿,似有一声沉重地叹息,“初初,在你选择去爱一个人的时候,既然享受他带给你的幸福,就必然要接纳爱他的煎熬,辛苦。你懂吗?”
“嘉诺…”若初的声音明显开始哽咽。
“别哭,傻瓜…你还有我。”
很温暖很温暖的声音,若初闭上眼,似乎可以感受到嘉诺在身边,会轻轻地抱住她,告诉她一切有他…
这么个温暖如玉的男子,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不心动?是执念太深,还是过于偏执?陈默言,真的是自己的幸福吗如果是,那今天这一局,又是怎么回事?
--在来见你的前一个小时,他在我床上…
--谢谢你…昨晚陪我一晚上…
类似的话语,再次出现,若初苦笑,原来自己定力还是不够。
“初初?”嘉诺见若初久久没有回答,低声喊道。
“嗯…”回忆被打断,若初睁开眼,站起身,抬头便看见几步之遥的默言,伸手擦掉自己的眼泪,“嘉诺,我明天给你打电话,算弥补过错好不好?”
情绪变化太快,嘉诺反应不过来,“你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
“那好,回去上课吧。明天,我等你电话。”
“好。”
“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收回微笑,若初彷佛没有看见默言一般,直直地走进了教室。
却忽略到了伸手那双伸出想要拉住她的手…
这样子,算不算冷战?
若初在教室的时间明显减少,每次都是踩着铃声进教室,老师走出教室之后离开教室,不会再在教室里面趁着午休给他补课,不会再在晚自习结束后留下来看书…
室友也察觉到了默言的沉默,那天的事情他们虽然最终知道了实情,但是却不得不佩服路瑶妃的手段,敢这样不顾自己名声的来到教室说出让人联想翩翩的话,放到任何人头上都会发飙,但是林若初没有发飙,甚至一句抱怨都没有,彷佛周围的事情从来都与她毫无关系,不禁为默言感到不值,喜欢这样一个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女生,还不如喜欢一个把自己捧在心尖的女生。
当然,他们要是知道若初最近的改变,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已经一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默言愈发沉默,室友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触动火山口。
12月底的天气,已经变得寒冷,宿舍外面的巨大梧桐树晚上被河风吹得呼呼作响,寒风一阵一阵的从窗户的细缝灌进来,整个宿舍里面感觉不到半点暖意,尤其是没有人敢开口说话的宿舍。
默言洗完脚,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下铺的床位阴暗晦涩,看不清他隐藏起来的表情。
任东翔洗完脚,坐到他的旁边,看着他隐忍的情绪,试着安抚道,“老三,你没有想过去解释?”
“是啊是啊,说出来,误会就不再是误会了,要这样黏糊着,也不是办法啊…”终于有人不怕死开口,郝聪明附和道,不管有没有用,能开口说话是一件多么值得感谢上帝的事儿啊…郝聪明快要流泪的样子。
“她不给我机会…”默言缓缓道。
什么意思?
“从那一天开始,除了上课她会在教室之外,其他时候根本见不到人影。”默言嘲笑道。
室友内心有点小受伤,原来女王是在生闷气,在冷战啊,不过真没看出来。
“那就在教室里面拦截嘛。”张伟大大咧咧。
“我答应过她,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所以不可能在教室里面直接拦截她。如果真这样做了,恐怕真的完了。”默言闭上眼,一种疲倦在心口蔓延。若初的冷漠,折射出来一种满满的不在乎,就好像她一直站在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位置,带着旁观者的心态来看他慢慢作茧自缚,困顿无救。
“老三,我倒觉得林若初很像一种人,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不轻易表露。这种人,其实内心最没安全感,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蛇。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反映这么激烈?”任东翔问道,“有没有想过万一这并不是路瑶妃第一次这样做…”
任东翔的话,让默言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次若初开口说的分手…他一直都不知道那次若初突然变得绝情的初衷。
如果路瑶妃真的做了…
罢了,不想了,明天一定要抓住机会和若初说明白…
“算了,不说了,睡觉吧。好困…”默言翻身躺下,不想再继续话题…
若初踩着时间点和嘉诺打了个电话,祝他平安夜平安。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看着书桌上堆积的厚厚的书籍,突然想给自己放个假…
打开笔电,找出一部自己前不久下载的日本纯情电影《只是爱着你》。
身体里带着遗传绝症的静流喜欢上了阻止自己横穿马路的男孩诚人,想要成为摄影家的诚人总是逃课外出摄影,没有朋友的静流总是陪伴着他。喜欢诚人,静流也喜欢上了摄影。诚人却暗恋着班里出名的美人美雪。某天,诚人问静流什么时候过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静流向诚人提出要拍一张两人接吻的照片,拿去参加某个摄影比赛。在嘴唇接触的一刹那,静流感受到了一生中最大的幸福,而诚人的心中也泛起了涟漪。可就在第二天,静流突然失踪了。几年后,诚人突然收到了一封静流寄来的来自纽约的信,赶到纽约时才知晓静流已经去世。
一部带着遗憾和心酸的暗恋电影。但总是这样的,有了遗憾才会觉得完整。
静流写在墙上的那句话:
生涯ただ一度のキス、ただ一度の恋(一生一次的吻一生一次的爱)
若初看得泪流满面,多希望世间有一条潜规则,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如若爱上别人便会马上死去。若是这样,我就能爱你一辈子了。我就能在生命开始到结束只爱你一个人了。而你,也只会爱我一个人…
怎奈现实太过于骨感,这样冷战下去,应该撑不到高三毕业就会结束吧。
--林若初,你真是百年如一日的愚蠢,那么多问题不愿多想,你以为不去想就不存在了吗?事到如今,已经无路可走,你把你自己逼到这样的死角,再次陷入曾经的囹圄,何时,你才可以真正地叛逃出局,从此相安天涯?
记得他在退役回来之前说要和好,若初没有答应,只是第二天发短信告诉他说回来见面好好聊聊再决定要不要和好。他没有回信,直到一个月后在老同学的聚会上,他挽着路瑶妃从她面前走过,连一句“你好”都吝于给予。
那次若初打击太大,彷佛明白了什么,可是却又不明白。于是厚着脸皮给他发短信,想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准备好放弃一切,准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却再次将她打入了地狱。
在收到那一条短信之后心如死灰。
他说:“林若初,不要在犯.贱了。”
她躲在宿舍的卫生间哭了整整一个晚上,那是她才知道,陈默言绝情的时候,原来可以这样狠。
记忆中重生之前最后一次看见默言,是他都不知道的那天。她躲在对街参天的法国梧桐树后,静静地望着对面酒店门前那对俪影:默言穿着剪裁合体的西服,左胸上方的“新郎”两个字看起来那么喜庆。新娘一身白色婚纱,画着精致的妆容,她安静地站在默言旁边,一直带着微笑,偶尔会点点头,开开口。
安静看着眼前的这对准夫妻,他们的着装深深地刺到她的双眼,像是晴朗无云的大夏天,不带任何保护措施就抬头直视太阳一般,灼伤了眼,生生地流出眼泪…
这场感情赛中,她一直处于劣势地位,却无从拯救,看着路瑶妃一步一步的得到默言,她最终选择远走他乡…
闭上眼不去多想,强迫自己入睡。闭上眼却看见路瑶妃得意的笑容。
罢了,如果这场感情追逐必定要她退出,只要陈默言开口,她会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浅浅第一次挖坑写文,里面的故事情节都带青涩的感觉。但也是浅浅有史以来最用心写的文,很多场景都借用了初中高中学校的布局。比如说学校教学楼和操场布局,是初中学校的。宿舍布局是高中学校的。当然也有很多时候词不达意,望各位读者能够提出宝贵意见。浅浅谢谢大家的支持,会更加努力的填坑。。
☆、第二次亲吻
烦心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第二天。
默言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拿着饭盒来打饭的若初被一个男生拦住,然后周围的人迅速围观,也包括他。
男生颤抖着手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递到若初面前,若初皱着眉头,望着男生,不说话。
男生自动把若初的沉默破解成了默认,鼓起勇气开口,“林若初,我喜欢…”
“我不喜欢。”若初飞快地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声音带冰。
男生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你怎么拒绝地这么直接…”
若初上下打量了男生一眼,看得男生脊背发凉,“跟同学打赌赌了多少钱?”
“什么?”男生瞪大眼睛,惊吓道。
“来跟我表白,你赌赢了会得多少钱?”若初很有耐心地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男生舌头开始打结。
若初轻笑一声,将男生手中的粉色信笺拿了过来,把信封撕开,再次扬眉,笑看着男生,“要不要我把它当众念出来?”
男生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拒绝着,一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的表情。
若初耸耸肩,低头认真看起信来…
现场一片安静,告白男生的额头不断慢出冷汗,妈.的,不该为了几十块钱就来的,这过程,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默言站在外沿,猜不透若初的心思。
“同学,其实我还是挺感谢你的。”若初再次抬起头,笑靥如花,“这是我生命中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呢…”
告白男生:“……”
众人:“……”
若初继续道,“真的很感动呢…虽然里面150字左右,其中有20个错字…”
告白男生:“……”
众人:“……拜托,情书好不好,你当改作文啊…”
“这句诗你可能太紧张了,有两个字写反了,是两情若是久长时,而不是两情若是长久时,还有它的作者是秦观,而不是柳永…”
若初一点一点地将那封信里面的错字,别字纠正过来,整个过程面带笑意,如浴春风般,但是告白男生却如霜打的茄子,迅速蔫了…最后从若初手里拿回了信,一个劲地点头道歉,在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中落荒而逃。
若初收回笑容,变到之前的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穿过人群,走到窗口打饭…
若不是记得以前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见一个男生跟一个女生告白,女生面如桃花般羞涩着颤颤巍巍地接过信笺,告白男生却转身离开,拉着人群里面的几个人,“成功了,给钱给钱…”
女生的脸色从桃花的粉变成了梨花的白。双眸噙满泪水,哭得梨花带雨,那时的若初还很年轻,跟着人群看着热闹,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主角…
默言望着若初的举动,眉头紧皱,什么时候她变成这个样子了,丝毫不在乎别人的尊严,将别人的脸一点一点的剥离开来,扔到地上,整个过程不觉得愧疚,反而乐于其中?这样的若初,真的,还是以前的那个没有任何心机,不会这样伤害人家的人吗?
若初打完饭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头望向外面天空的默言,收回视线,绕过他,径直离开了食堂…
晚自习结束,若初整理好要带回宿舍看的书,抱着书离开了教室。默言起身,把自己要看的书放到老六任东翔那里,让他帮忙带回去之后,大步走出教室,追了上去。
在若初走出教学楼没几步时追上了她,然后不顾她的反应,夺过她手里的书拉着她向学校的小花园走去…
若初没有开口,也没有看他,只是在他松手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被捏的手,用另外一只手揉搓着。
“若初,我们谈谈?”默言将书放到椅子上,抬手拉着她坐下去。
“有什么好谈的,陈默言,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在这儿吹寒风…”若初语气淡淡的,但是默言还是察觉到了她的疏离。
她只会再生气的时候连名带姓地喊他陈默言,三个字没有声调起伏,音节长度一样。而她喊他“默言”的时候,会稍微拉长后面那个字的音长,带着一点点娇味。
“你打算就这样和我一直冷战下去,然后等到高考结束,一声不响地消失?”默言问道。
“你错了,坚持不到高考那天的…”若初笑道。
“你…”默言皱眉,“收起你的假笑,在我面前不用这幅样子。”
若初收回笑,不再说话。
双方这样沉默着。
最终,默言轻叹了一声,将一直望向河那边的若初的脸扳过来,让她正视自己,缓缓开口道:“那天晚上,我去绯色,是因为两个堂弟回来嚷嚷着要去,不放心才跟着去的。结果去洗手间的途中看见有个没关门的包间里面两个中年男子正在猥琐一个喝的神志不清的女生,我认出她是路瑶妃之后,就进去救了她,怕她一个人在那里会再出事,所以就在包间里面呆了一晚上…”若初挣开他的手,再次别过脸,默言耐心地扳过来,继续道,“我向你发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嘴角的伤是被其中一个男人打的…”
若初看着他的眼,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还记得你参军前来看我的那一晚吗?你为什么晚到那么久”
“那天?”默言心里面闪过一丝了然,赶紧开口解释,“我来找你,但是却怕见你,我怕你见到我之后才发现其实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在乎我,一直磨蹭,所以来迟了…”
“是吗?”若初笑,“我回到学校,在宿舍楼下遇见了一个人,她说,你来见我的前一个小时,都在她的床上。你说,我是信你,还是信她?”
“路瑶妃?是不是?”默言脸色难看起来。“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跟我说分手的?是不是?”
若初不回答。
但是默认了。
“我那次从杭州回来之后见都没有见过她,怎么会跟她滚到床上去?”默言狠狠压住快要跳出来的怒火,“还是若初,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只是路瑶妃刚好给了你离开的理由?”
“你当初问我要不要和好,我没有回答,第二天给你发了短信,说我们见面好好聊聊再决定合不合好,你没有回我。之后同学聚会,你带着她出场,我当晚给你发了短信问你为什么,你回了我一句话,你说,‘林若初,不要在犯.贱了。’”若初缓缓道,冬天的夜晚温度骤降,若初的声音有点发抖,整个身子也轻微地颤抖着。
默言将她搂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将她整个身子抱进怀里,双手握住她的,不停的摩擦着,眼神却定定地望着若初的,“我没有收到你说的这两条短信。那天晚上我跟你说和好时,你没回到,却挂了电话,我一怒之下就将手机砸到对面墙上去了…回来才买的新手机换的新号…所以没有收到你的第一条短信。同学聚会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更别说看见什么短信了…”
“那晚路瑶妃在你身边?”若初敛眉。
“…是…”默言低着头,轻声答道。
时隔这么多年,才知道昔日的枕边人原来是这副模样,曾经感谢之心和不忍之心,此刻被真相刮落得一点不剩。
如果不是她,他和若初不会分开;如果不是她,他不会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她,他和若初在很久之前就会在一起…
若初也不再说话,仅仅他的一面之词,虽然和路瑶妃的话截然不同,但是若初还是不敢太相信。如果当初他真的够爱,就不会一次受挫之后牵着璐瑶妃的手进入婚姻。再一次遇到挫折,他还会不会选择逃离?
未来的生活没有办法预料,但是已有前车之鉴了…
“若初,你在想什么?”默言低着头一直在等若初的责问,结果抬头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发难的意思,两眼空洞,思绪不知跑到哪去了。
很不喜欢这种没有半点知晓她心中所想的无力感,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一样,茫茫然,没有目标。
“没什么。”若初回神,不愿将自己心中所想诉说出来。
“现在的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我在放飞的风筝,我想紧紧地握住线,放得越低越好,可是又怕这样子逼你太紧,想要让你飞得更高,却又害怕某一天你突然就挣脱开来,飞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就算我穷其毕生精力,也无法找到一样。”将头靠在若初肩上,默言闭上眼,喃喃开口。“你不愿意把你心里的想法告诉我,我只能通过你的动作和神色去猜,可是大多数时候你是冷漠的,没有表情的。你把自己的心门关得很紧,不愿意去相信别人,甚至是我,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你只是怕受伤…可是若初。”他拿起她的一只手放进大衣里面的胸口左上方,“你感觉到了吗?这颗心,每一次和你在一起,甚至只是想起你,都会这样剧烈地跳动…”
若初的冰凉的手掌接触到他温暖的肌肤,有一点点颤抖,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手掌下面那颗不停“扑通扑通”跳动的心。不知为何,若初慢慢地哭了起来,伸出手来拍着他的肩,“你明明知道我怕受伤,你就不多包容我一点?你明明知道路瑶妃是我们之间的禁忌,你还去招惹她?你明明知道知道我故作深沉,你就不会多爱我一点?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怒火中烧了,你还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我发火……你根本就不够爱我…”
听着她低声地埋怨,默言伸手握住一直拍他肩膀的小手,放进自己的怀里,笑道,“傻瓜,再多爱你一点,我就没命了。”默言顿了顿,抬起满脸泪痕的若初,望进她的眼睛,“答应我,不要轻易把我推开,不要轻易地就受到别人的挑唆,不要轻易不爱我,好不好?”
若初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默言笑了,露出一个月以来的真心笑容,低头吻住若初的唇。
这是他们之间第二次接吻,上一次接吻默言整个人处于愤怒之中,行为也就偏激了许多,这一次,只是简单的唇瓣相贴,浅浅的,柔柔的,在这静谧的冬夜,慢慢地衍生出来一种宁静甜蜜的感觉……
☆、无所谓
宿舍里面一直吵吵闹闹的人们在听到一阵开门声之后迅速安静下来,全部扭过头望着门口一脸偷腥成功的默言,大家默默地在心里笑着流泪:严冬过去了,春天终于要来了…
第二天,默言早早地到教室,抬头便看见已经坐在位置上的若初,心里面喜悦难抑,他踩着轻快的步伐坐回座位,打开历史书慢慢地背了起来。他和若初不同,她早已经将高中三年的政史地知识看完,平时也不见她看英语课本,就连数学,也只是在他问问题的时候会翻翻课本,但是她依旧对课本熟悉得不得了…而默言,他知道自己荒废的那么多年,现在的记忆早不是学习的料,很多记忆的东西他要看很多遍才能记住…好在文科只是一个不断重复的过程,很多都已经不再需要若初的帮助,只是在她身边看书,每个字才彷佛变得有意义。
但是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解决,路瑶妃。
他可以接受一个人不爱的伤害,可是却不能让人打着爱的名义伤害若初。昨晚若初的抱怨却向他传达了这样的一信息:虽然若初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路瑶妃,却是她从不想面对的存在。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那么这个果,也应当由他来收。
又是一个晴朗的周末,默言和若初磨磨蹭蹭到最后,两人一起慢慢走出学校,在岔路拐弯的时候,默言却拉着她的手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若初停了下来,敛眉表示询问。默言笑着对她说,“有些问题一次性解决比较好,我怕有天亡羊补牢的时候,尤时已晚。”
若初似乎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虽然她讨厌路瑶妃,可是还是不想跟她见面,尤其是这样对峙的场景,她不想也不喜欢,转过身就想离开。
默言伸过手拉住她,“若初,别走,嗯?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为了我,就这一次,好不好?”
若初转过头,看见言辞恳切的默言,还是狠不下心来,她知道他拉住她的目的,是怕她知道他们单独见面后会多想,而拉着她到现场,眼见为实总比道听途说好。
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任由默言拉近绯色。
默言找到绯色前台的服务员,问道,“你好,请问路瑶妃在这儿没有?”
前台站着两位浓妆艳抹的美女,衣着暴露,倾身半靠在桌子上,浑圆的双乳呼之欲出,若初看了一眼,嫌弃地别过头看默言地视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两位美女的脖颈以上,表情已经明明很愉悦了,却止不住腹诽道:闷骚,装柳下惠…
前台美女看见来者是一位看起来无比干净的大帅哥,一脸心花怒放,双眼冒红心,全然忘记了默言要问的问题。
“美女,请问,路瑶妃现在在绯色没有?”默言忍着爆发的表情,继续微笑道。
“路瑶妃?”其中一个穿黑色吊带的美女终于反应过来,“在啊,我刚刚看见她进换衣间了。”
“那可不可以请美女帮个忙,喊她出来一下呢,就说有人找。”默言卖萌。
“可以可以可以…”另一位穿紫色吊带的女生抢答道,并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不一会儿,紫色吊带美女就回来了,路瑶妃跟在身后也徐徐走来。
“谢谢美女姐姐啦…”默言那甜甜地笑道,故意把姐姐两个字喊得很重。
若初看见两位之前一脸娇羞的美女瞬间扭曲的脸,不动声色地拉了拉默言的衣袖。默言转过头来,看见若初不很是高兴的脸色,收回笑容,转过身看着走近的路瑶妃。
他皱了皱眉,“你有没有时间,我有事想跟你聊一下。”
路瑶妃侧过脸望着若初,挑了挑眉,“和她?”
“是。”默言点头道。
“我不想聊也不愿意聊。”路瑶妃扯了扯披在身后的卷发,“陈默言,你不是已经佳人在侧了吗?怎么,还想在我面前炫耀炫耀?你怕是太高估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了吧?我路瑶妃还没有可怜到在你面前摇尾乞怜的想你乞讨爱情!!!”
“那样最好。其实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明这件事的,就算你摇尾乞怜的向我乞讨爱情,我也不会给你。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和若初的生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之前做过的一切我当你年轻不懂事,如果类似的事情再发生,我不保证我会对一个女人动手。”
“陈默言,你…”路瑶妃之前那样说话,不过是因为她拿准了默言不会在公众场合拂她的面子,才趾高气扬地说出那番话的,却没想到默言真的会不在乎她的面子,毫不犹豫地开口,一时之间竟无语回击。
“你明明知道你自己以后的会怎样,没想过进取却反而自甘堕落,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默言看了眼衣着轻浮的路瑶妃,想着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当初毕竟夫妻一场,好心给与建议。
“我想要的生活,陈默言,你还不清楚?你用得着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吗?”路瑶妃笑道,表情凄凉。“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爱林若初?当初还不是一样娶了我!”
默言无奈地笑道,“你还是没明白我当初的想法。”
他转过头望着一直沉默没有任何表情的若初,一字一顿的开口道,“没有了若初的世界,娶谁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若初听到这句话,猛然抬头,一脸诧异,仿佛刚刚听到的话是自己的错觉。默言温柔地伸手将若初一丝滑到脸上的头发替她放到耳后。
而对面的路瑶妃此时已经圆目爆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还是没明白我当初的想法。
--没有了若初的世界,娶谁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他们的世界似乎无人可进,就算曾经有过她的存在,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花雪月。路瑶妃心里面慢慢的衍生出来一种荒凉,她再也没有勇气去争取了,一个从不曾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不要也罢。
转过头不去看面前两人的亲昵行为,她闭上眼,过往的画面一一浮现在眼前,然后又迅速脱离,“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默言看了她一眼,然后拉着若初转身离开。
路瑶妃在他们离开大门的时候转过身望着默言的背影,泪雨如下。
她怀孕的时候,她欣喜地把这个检查结果给他看,依偎在没有任何欣喜表情的他怀里,心里默默道,“我亲爱的默言,给宝宝一个家…”
当初就不应该的,用孩子拴住他,到头来,困住的,从来都只是自己。
☆、认定
两人一起手牵着手走在冬日的阳光中,默言伸手将她头上的帽沿往下拉了拉,以免阳光晒到皮肤。若初抬头,望着眼前专心为她拉帽子的人,问道,“默言,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话?”默言低头,装作不知道。
若初转过头,继续向前走着,默言轻叹一气,这个明显小孩子心性却故作深沉的别扭孩子…
“默言,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不见了,你还会娶一个无所谓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不会分开的。”默言笑道。
“那我们永远不分开。”若初抬头,望着默言,一字一顿道。
“恩,永远不分开。”默言笑。
“考试时间已到,请考生停止答卷,等监考老师收完试卷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