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错了,就算没有见到路瑶妃,我也会烧掉那些信的。”
“为什么?”默言连最后为她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是突然觉得,不想要了,看着也是累赘,一把火烧掉,刚好眼不见心为净。”若初肆意着他的痛楚,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想说什么?”他看着若初脸上肆意的笑容,一把一把狠狠地割裂他的心。
若初抬头望着比自己差不多快两个头的男子,毫不犹豫的望进他的眼睛,“我想说的是,陈默言,从现在开始,我一点也不稀罕了。”
说完不顾默言的反应,转身离开,每一步像是踩在针尖上,拼命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快速离开默言的视线。
--默言,我们就这样分开吧。就像你放不下路瑶妃一样,我也放不下嘉诺。
--陈默言,我不稀罕了……
若初说她收到了那些信,只是因为不稀罕,所以不在乎了。
默言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中国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掉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好没来得及告诉她,他已经被这所中国最好的政法法学录取,他终于可以继续和她在一起了。
清晨树梢上清脆的鸟叫声此刻像是厚重的铁锤一般,狠狠地敲打在他的心上,看着若初一步一步的走远的背影,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去留住她。
心里面的痛楚像是快要爆裂开来一般,默言无力承受,颓废的坐在地上,任脸上的泪水肆意。
林若初,无疑是最狠心的。只要她不在乎了,就算把心挖出来放在她面前,她也弃之如敝履。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没日没夜的喝酒,以为醉了就会忘记,可是若初的面容却更加清晰。
这样,算是分手了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默言起床,看见楼下刚刚农忙回来踩着一身晨雾的父亲,河边母亲正在洗衣服。
抬腿坐在窗沿上,接受着清晨阳光的洗礼。
“默言……”身后传来陈爸的叫声,他回头,看见一脸惊吓的陈爸站在门口。他笑笑,难得清醒。旋身进屋,跟着爸爸一块下楼。厨房里摆着陈妈精心做的早餐,他们两父子坐在桌上,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现在,怎么样?”
他顿了顿筷子, “还好。”
“很喜欢那个女生吗?”陈爸放下筷子,问道。
“……”他抬头,望着陈爸,表示不解。
“你喝醉了,一直在喊着‘若初’这个名字。”陈爸解释道。
“爸,如果我说,我这么努力学习也是为了她,你信吗?”他也放下碗筷。
“你们分手了?”
“恩,算是吧。我们之间误会很大,似乎没有办法解释清楚了。”他晃过陈爸的眼睛,望着门外到处觅食的小鸡。
“你总得解释,她不听,你就在解释,一直解释到她听进去为止。女孩子,有很多时候都不算冷静,你要是放手了,你们之间就真没希望了?不是?你这样躲在家里这个样子,如果她见到了,她会怎么想?你不过是个懦夫,如此而已。”放下碗筷,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转身还不忘吩咐道:“吃完了记得把碗洗了。你妈最近也累。”
“好。”
若初,即使你说了这样的话,我还是没有办法去恨你。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相信?
林爸的修车店面。
“叔叔你好。”在离开学还有几天的时间,默言终于忍不住,站在正在捣鼓摩托车的中年男子面前,有礼貌的问道。
“你是?”林爸从一大堆机械零件里面抬头,望着眼前陌生的面容,开口问道。
“我是林若初的同学,我想找一下林若初,可以麻烦你把她喊出来一下吗?”默言答道。
“你找若初?你不知道她去了美国?”林爸抬头,望着眼前的男生。
“美国?什么时候的事?”默言一脸不信。
--不可能的,她怎么会轻易地放弃,不可能的,她不会这么绝情的。
心里面一直有个声音这样说着。
“就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她不在中国读大学了,去美国了。”林爸的话凉飕飕地传入耳中。
陈默言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怔怔的愣了半天。过去数日以来撑在心口怀着的一丝侥幸此刻真是荡然无存了。
真是走了,那天狠心决绝的话,就是她预留的诀别,这般的决绝,不给他留丝毫余地。
--我这个人,爱情里面容不得沙子,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背叛了我,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去到你到不了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也不会让你找到我。
耳边突然想起若初曾经说过的话,默言以为她至少不会这样不留余地地离开,至少会给他一个机会解释,却没有想到她会狠绝到这般田地。
他颓败的像是被掏了心一般。
林父见他这般,便开口道,“难得她高中三年会有你这一个这样关心她的朋友。你别太担心了,若初过去有朋友陪着的。”
朋友,那个人是沈嘉诺吧。
没想到,一旦当她有了机会可以选择的时候,她选择的,始终是另外一个人……
“我知道了,那叔叔,再见。”
抬头挺胸的转身慢慢走开,一步一步朝着来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留恋,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已经陌路。
我,放手不再爱你了。
你既无情,我便休。
☆、家有两宝
七年后。
美国,伊利诺安州,芝加哥。
在市郊一幢双层的别墅二楼一间卧室里面。
一个穿着整齐的小女孩走进屋里面,萌萌的齐刘海,黑色的头发带着微卷垂在背后,白皙到透明的皮肤,泛着浅浅的红,乌黑的眼珠,长长的睫毛像是小小的蒲扇一般,卷翘起来。她走进屋里面,看着睡死在床上的女子,爬上床,双腿胡乱地蹬掉拖鞋,将女子掩盖到胸口的薄被扯掉,躺在女子的身上,嘴巴靠近女子的耳朵,稚气的声音,一口发音有些奇怪的中文,“妈咪,起床了……”
随着她软软的声音,伸手扯着女子散落在枕头上如海藻般的黑色头发。
沉睡的女子终于醒来,朦胧间睁开眼看着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的女儿,怒从中来:“林小白,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吧?你娘凌晨两点才睡觉,现在几点,你看看时间……”
“妈咪,已经九点半了.”林小白打断妈妈的话,然后一脸慎重的开口,“妈咪,我叫林兮之,不是林小白哦。”说完眨眨大眼,还不忘倾身在女子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一口,留下一圈口水的印记,小白看见自己在妈咪脸上的杰作后,拉着女子长长的头发,“咯咯”地笑了起来。
此时瞪大美目盯着女儿不知怎么回话的女子,便是林若初。她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笑得左摇右晃险些滚下床的女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稳住女儿的身体,放弃与之辩解。
“小白,你又惹妈咪生气了。”一个穿着黑色小西服的男孩,他和小女孩竟是出奇的相似,彷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走进来,皱着好看的眉毛,表情严肃地瞪着小白。“妈咪要养我们很为难的,你就不知道体谅她?”说完爬上床,扯过坐在若初身上的小女生。
“Mum,you promised to take us to the park yesterday.”小白皱着眉头,一着急,英语脱口而出。眼眶瞬间染红,不一会儿,眼泪盈满了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委屈的不行。
若初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伸过手把女儿抱进怀里,“小白别哭了,乖,妈妈马上换衣服,陪你们去公园。乖,妈妈的小白最乖了。”
“妈咪,你这样宠她,早晚会出事的。”旁边的小男孩眉头皱的更深。
“小北,妈妈也爱你哈。”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一脸笑意。
小男孩一甩头,远离若初对他头发的蹂躏。
“林若初,你还真是有本事,一大清早把一个孩子弄得眼泪汪汪,一个眉头紧皱。”门口传来一阵轻笑。
还在若初怀里哭的小白听见声音,惊喜回头,连忙从妈妈怀里爬起来,奔向门口的身影:“dad.”
沈嘉诺弯腰抱住奔向自己的孩子,将她搂进自己的怀抱,侧过脸让小白在他脸颊重重亲一口,“小白,有没有想dad?”
“恩,好想好想……”小白马不停蹄的点头,“妈咪最坏了,又不陪我们玩,整天把自己关进书房,只知道我们饿不饿,都不知道我们寂不寂寞……”转过头委屈地望着若初,毫不留情的揭若初的底。
若初再次扶额,一脸冷汗。
“小白,你再恶心一点点也没有关系的。”小北下床,走出卧室,坐在客厅沙发,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游戏机,抬头望着依旧站在门口的嘉诺,开口道,“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嘉诺听见小北的声音,回头,看着拿着游戏机玩耍的小男生,“刚刚回来。”转身拉上门,抱着小白坐到沙发上,“妈咪这两天很忙?”
“恩。她说有一个很重要的合同要她翻译,她已经在书房里带了两天了,昨晚才回卧房睡觉的。”小北头也不抬的答道。
“哦。那妈咪答应你们去公园又是怎么回事?”放下怀里的小白,小白立即心虚地跪坐到沙发前的矮几旁,拿着画笔画画,眼光却不停地望着嘉诺。
“那是小白昨天下午跑进妈咪的办公室,跟妈咪说的,妈咪没放在心上,直接答应的。”
小白委屈抬头,一脸警惕的望着嘉诺。
看着小白的举动,嘉诺笑笑,“好了,等妈咪换好衣服,我们就去公园?恩?”
小白终于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嘉诺的脖子,“最爱dad了。”说完粉嫩的嘴唇在嘉诺的脸颊上重重的亲一口。
小北翻了翻白眼,继续玩游戏。
不一会儿,卧室门打开,若初穿着紧身牛仔裤,上身穿着白色衬衣,剩余的半截扎在裤子里面,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及膝大衣,长长的头发扎了起来,活脱脱的一个学生的模样。
“嘉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若初挽了挽袖子,朝厨房走去,过了一会,又探出头来,“对了,你吃早餐没”
“才回来。还没吃早饭呢。”他望着若初冒出的头,笑着答道。
“哦。”缩回头,认真做着四个人的早餐。
“你有没有想过回国?”突然冒出一双手,将若初的腰轻轻搂住。
若初的手轻轻一顿,然后又快速的煎着鸡蛋,“没想过,可是回去了又怎么样?我在这边挺好的,带着孩子,虽然有时会觉得累,但是很安心。”
“没想过回去见见伯父伯母?七年了,你都不跟他们联系,不想他们吗?”他将头靠在若初的肩上,一脸闲适。
“嘉诺,我还没准备好。带着两个孩子回去见他们。”平底锅一翻,一个黄灿灿的煎鸡蛋便被放到土司上面。
“是没准备好见他们,还是他?”
“哐”的一声,铲子就这样掉到地板上。若初关掉火,转过头,望着眼前的人,“嘉诺,你想说什么?”
“回去看看吧,你不可能一直这样躲着的。若初,当初你来美国的初衷,就算最初我相信你是真的伤心离开,但在你怀孕却坚决生下孩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陈默言的行为不过刚好给你了离开的借口。”嘉诺松开抱着她腰的手,看着她缓缓说道,“若初,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要你在这样下去。即使这样的你在身边,我也不会觉得快乐,因为你是不快乐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嘉诺…已经七年了,回不回去,又有什么意义?”若初弯腰拾起铲子,放进了洗碗槽,双手摁在洗碗槽沿,目光望向窗外,“回去看他和另外一个人的幸福生活?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见,至少这样,我还可以自欺欺人…”
“他没有结婚。”嘉诺打断她愈来愈悲凉的语气,“若初,他还没有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这次回国,我打听到他现在已经是E城享有盛誉的大律师,却依旧单身。”
“你…”若初回头,眼中噙满泪花。
“我没骗你。”嘉诺笑道,“回去看看吧,你这样对他很不公平。他连这两个孩子的存在都没有起码的知情权。再说,孩子也需要父爱。 初初,你总得对自己负责。”
“让我想想……”若初转过身,从挂钩上面新拿一只铲子,继续煎蛋,却突然停住手,转过头,眯着眼问道,“嘉诺,你不会是想把我踹出去吧?”
嘉诺伸手摸了摸鼻子,翻着白眼,“……”
在厨房门口观察敌情半天的两只小鬼,见他们没有在谈话。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格格,妈咪回中国是去找拔拔吗?”小白抬起头望着小北。
“应该是吧。”小北也低着头。从来没有见过爸爸,都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唯一关于爸爸的东西便是妈妈的高中毕业照,那么小,而且已经过了七年,爸爸早就长变了。听妈妈说,爸爸似乎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曾经问过妈妈,是不是爸爸不要他们,妈妈一脸慎重地否认,妈妈说她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有了他们,到美国才发现的。
“格格,你想拔拔吗”小白摇晃着小北的手臂。
“想…”小北转过头,看着小白,“小白,你想爸爸吗?”
“想,如果拔拔找到了,我就有两个拔拔了。”
“那我们乖乖听话,让妈妈回去找爸爸?”
“恩。”
……
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笑得一脸灿烂。
很快就要见到爸爸了……
在厨房门口望着笑得一脸开心的孩子,若初心里一紧,孩子,还是需要父亲的吧。
若无其事的彷佛没有听见一般将早餐拿出去,心里想到,不管结局如何,她至少得为孩子努力一下。
七年前来到美国,和嘉诺在芝加哥落户,生完孩子之后便入学,大学毕业后没有再深造,而是在嘉诺的公司里面担当翻译。以前自己自学的几种语言帮忙很多,与嘉诺公司有所往来的公司要与中国公司合作时都会找若初当翻译,渐渐地名声大起。很多工作会找上门来,若初为了多一点时间照顾孩子,也尽量把工作放在家里做。
前两天完成的合同是一家大型的公司的,他们寻找到一家中国合作伙伴之后,便决定这个月去中国。老板John是嘉诺的好朋友,这些年来也帮了若初很多忙,要求带她去中国做随从翻译。若初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我们很熟
一场完胜的官司,默言收拾好自己的文件,从法院里面走出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颀长的身高看起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以前遮住眉毛的碎发现在剪短了一些,停留在眉毛以上,露出凌厉的双眼。他不是与生俱来的盛气凌人,后天历练而成。
提着文件包,到地下停车场取车。
坐在驾驶座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露出疲倦的神情。
开车回到城西的高级住宅区,打开大门,一室冷清。放下手中的文件包,门口只有一双脱鞋,换上鞋之后,一边解开领带,一边走向客厅的沙发上。脱掉外套胡乱的扔在沙发上,然后卧在沙发里面,闭上眼假寐。
一阵急促的铃声想起,他从西装里面摸出手机,眼睛也不睁开的接通:“喂…”
“老三,是我。我是老六。”略显兴奋的声音,不一会听到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
默言睁开眼,“有事?”
“恩,有事有事,还是好事呢。”任东翔明显的愉悦声音,“老三,我们公司最近不是在搞一个项目吗成了,嘿嘿,跟一家外国公司签约了,人家愿意提供2个亿的资金来共同完成这一项目。”
“确实是好事,好像这个项目是你负责的?”默言难得露出笑脸。
“是呢是呢。”
“恭喜。”默言由衷祝贺。
“咱兄弟还这么客气。”任东翔笑道,“对了,默言,一说这事,我倒忘了正事,你现在在哪?”
“家。”
“行,我过来找你。”说完不等默言回答,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直到一阵门铃声传来,他才缓缓起身,打开门看见抱着厚厚一叠资料的任东翔,侧身让他进屋,从鞋柜里面拿了双鞋丢给他,接过资料往客厅走去。
“你抱这么多资料干嘛?怎么不放车上?”默言将资料搁在客厅的矮几上,转身进厨房拿了两瓶啤酒,也搁在矮几上,随身坐在沙发上,双腿叠加。
“这是给你的。”任东翔走进来,坐在另外一个单座沙发上。
“给我?什么意思?”默言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任东翔,打开另外一瓶自己喝了一口。
“恩。”任东翔喝了一口后把啤酒放在矮几上,郑重道,“老板说要找一个律师顾问团,毕竟是2个亿的大case,我想了想,决定把这个律师顾问团交给你公司。”
“你又在帮我揽生意了。”默言又喝了一口酒,笑道。
“老三,在E城,你的名声不小,还用我给你揽生源?”任东翔嗤笑道,他顿了顿,正色道,“你就当帮帮我?别人我不放心。”
默言也不再打趣,放下手中的啤酒,拿起一份资料,随意的翻看着,“这就是全部的资料?”
“恩。当然,如果你觉得还不充分的话,随时打电话,我给你送过来,时间有点紧,这个月月底的样子那边老板就会过来,你会不会觉得赶?”
“还好。”默言低头为这些资料排序,不再理会任东翔。
任东翔见状也不再打扰,“那你忙,我先回去。”
“恩。”
任东翔看了看已经全身心投入的默言,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来,默言工作起来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还有一周的样子,那么多资料,正常人看来时间一定不够,但是他却一定能完成,猜测他又忘了吃晚饭。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在里面收索到面条鸡蛋青菜什么的,便卷起袖子开始刷锅…
不一会儿,一碗颇有营养的鸡蛋青菜面便端出来了。任东翔把面放到默言面前,“你先吃点东西吧。资料的事儿,慢慢来。”
默言抬头,不客气地接过面条,调侃道,“什么时候学得这些厨艺的?”
任东翔摸了摸鼻子,讪讪道,“你知道玲玲的,怀孕了胃口挑的没办法,很多时候大半夜要吃东西,我得什么都学啊。”
默言笑笑,低头认真吃了起来。
“你吃吧,我先回去了。”任东翔说完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默言站起来,端着碗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恩。”任东翔点了点头就拉上了门。
默言转过身,几下就把面条吃光,汤也喝的干干净净,把碗拿到厨房洗干净之后,回到客厅抱着那摞资料进了书房。
真好,今晚有事可做了,不用站在阳台上吸着烟发一晚呆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七年了。时间真是一个经不起挥霍的东西。
七年了。现在都不记得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每天躲在图书室里面啃书,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借以大量的活动和脑力劳动来麻痹自己。
记得以前大一的时候,有个英语系的妹纸半路拦截住他 ,颤抖着跟他告白。
他皱着眉头开口:“不好意思,我对女人不敢兴趣。”说完便大步离开。
这件事情传开,人人都知道法学院有个人神共愤的大帅哥,也知道大帅哥对女生不感兴趣。
他苦笑了一下,他绝对性取向正常,只是,再好的人,再漂亮的人,再温柔体贴的人,都不是她。
闭上眼,脑中浮出一抹剪影,在变得清晰之前睁开眼,甩甩头,将那抹影子从脑中去除。伸手拿起茶桌上的一只烟,点燃,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华灯初起的夜城,一口一口的吞吐着烟圈…
最后一口吸完烟,转身进入书房,拿起任东翔给的资料认真地看了起来…
默言跟在任东翔身后,快速的向12楼的会议室奔去,身后跟着一群七八个人的队伍。默言刚到任东翔办公室,老板打来电话说美国那边的合作方老板已经提前来公司了,现在已经到了会议室。任东翔像箭一样的冲了过去,站在门口的时候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打开会议室的大门,微笑着打算和面前这位年过半百的美国人打招呼,却在看到他身旁那位穿着得体女式套装的人时忘了开口---面前这位穿着白色衬衣黑色小西装,下面套着黑色包臀短裙的小女子,不正是林若初吗?
他回过头,看见默言也是震惊的表情,再转过脸看林若初,一直是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后恢复正常,微笑着点头致意,礼貌且疏离。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任东翔收回诧异的表情,开口道,“你好,史密斯先生,我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任东翔。”
任东翔身后的漂亮美眉准备开口时,林若初却抢先道,“我是史密斯先生的翻译,这次项目有关翻译,我来就好。”略带微笑的看着脸色有点苍白的小女生,点头表示歉意。接着转过头对着史密斯道,“Mr. Smith, he is the project leader, Mr. Jen…”
整个过程默言一直盯着若初,不知在想什么,倒是任东翔可能觉得有老同学什么的,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合作商谈得很顺利。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就这样结束,John说还有些细节想要好好考虑,便起身打算离开,站起来时却对若初问道,“Anna, are theyyour friends?”
“Yes. We were classmates when in high school.”若初一愣,却又很快回答道。
“ok. You needn’t send me back to the hotel, just stay here and chat with them.”John 转过头友好地拍了拍若初的肩,然后对着另外一个穿着西装的外国人点了点头,点转身离开。
若初朝John眨眨眼,挥了挥手,目送John走进电梯。
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任东翔试探着开口,“你们很熟?”
若初回过头,笑道,“恩,我们私下是好朋友。”
“哦。”任东翔点头表示了解。
……
沉默。
任东翔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的默言,再看看一直微笑的林若初,伸手扶额,这情况貌似逆天了。
这两人的表情不是应该换过来的吗?
“好久不见,陈先生。”若初望着自从看见她就脸色一直欠佳的某人,开口道,并伸出手示意握手。
--陈先生?
任东翔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久别重逢不是应该狠狠的拥抱,再很兽.性地狂吻一番顺带着滚上床很暴.力地翻滚的吗?
这是要闹哪样?
看着完全不在状态的两人,任东翔汗流浃背,迅速退场,并伸手为他们关好门,怕被周围的人打扰,还甚好心地做起了门卫…
顺便听听里面是不是已经惊涛骇浪起来…
任东翔贼笑贼笑地抽象思维起来: 床上十八式?还是办公室二十八式…他最喜欢暴.力的了…
“嘭”的一声门被拉开,默言看了眼因为开门险些载进屋去的任东翔,一脸冷肃,“我先回去,这个项目的有关事宜我会让我秘书跟你联系.”
说完便朝电梯口走去。
这是什么情况?
任东翔望向还在屋内的林若初,“嫂子,什么情况?”
若初嘴角上扬,面若桃花,“就那样呗…”
将车速开到最大,却依旧无法平静快要鲜活过来的心脏。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不需要其他语言,只是这样一个事实就已经让他内心惊涛骇浪起来。
陈先生?
她的语气那么生疏,彷佛陌生人一般,完全没有任何激动。是啊,当初被抛下的人是他,她理所应当过得如鱼得水,怎么会像他一样,活在过去不肯出来?
被抛下的人,是他,他凭什么这么开心?难道等着她回来随时戏弄,然后再次毫不犹豫地走了?
下一刻,车身猛地一顿,他的心也如快速止住的车一样,慢慢沉寂下去。
重新启动引擎,一个猛地转弯,驱车前往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已经加班好久,也没有去老六的公司,听说合同已经签完,美国那边的人也已经离开。默言放下手中的笔,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车水马龙的拥挤街道,抽出一支烟点燃,慢慢地吸了起来。
她,应该走了吧?
眸光暗了暗,拉长了吸烟的时间。
一声轻声的敲门声响起,默言回神,将手里的烟头丢到烟灰缸里,坐到椅子上,开口道,“请进。”
“陈先生,这是你要的关于下次庭审的资料。”秘书小梅走进来将资料放在办公桌上。
“恩。”默言抬头表情严肃道。
小梅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时候似乎想到什么回头对默言道,“对了,陈先生,会客厅有一位你的朋友,已经等你很久了。”
默言抬头,门已经被合上。
朋友在E城,除了任东翔,还有就是在民政局上班的张伟。两个人的性格似乎都不是耐得住性子等人的啊。
带着疑问,默言合上资料,拿起办公椅上挂着的外套,走了出去。
☆、因祸得福
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默言心里面狠狠一顿。
若初婴儿一般的姿势侧睡在会客厅里面的沙发上,白皙的脸颊脂粉未施,眼底有一些浅浅的黑眼圈,海藻般的黑色头发一些垂在了沙发边缘,一些柔顺覆过脸颊,被双手抱在胸前,身上穿着碎花吊带裙,外面加了一个白色的小外套,脚下是五公分高的白色高跟鞋。
默言蹲在她面前,痴痴地望着这张每个夜晚都会进入他梦里的脸…正要伸出手去抚摸,面前的人突然动了动,默言快速站立起来,后退两步,脸上再次换上冷肃的模样,一脸沉寂地望着她。
若初缓缓醒来,眼神慢慢清明,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默言,一时大脑处于一级备战状态。
“你来干什么?”默言冷漠开口,目光阴沉的望着她。
若初眨了眨眼,随即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样,“我包丢了。”
“丢了包应该去找警察,这是律师事务所,而不是警局。”默言眸光闪闪,语气生硬道。
“找了,都挂失了。”若初站起来,走近默言,伸出一只手拉住默言的衣袖,“可是默言,我的护照,银行卡,钱包,手机什么的,都在那个包里。”
“所以?”默言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抽离出来,退开两步,疏离她。
“我现在一无所有,而且,酒店的费用还没有给…”若初牛皮糖一般地又黏上去,抬头望着默言,讨好道,“默言,这段时间你包养我吧。”
“……”默言的脸色糟糕透了,他黑着脸瞪着若初,似乎要将她千刀万剐般。
默言的眼神太可怕,若初招架不住,低下头不再看他,手却紧紧地抓住默言的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默言和若初都没有开口说话,已经华灯初上,若初的肚子很不客气地叫了起来,若初抬起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抬起头望着默言,委屈更甚。
默言的脸色依旧很臭,良久,不可忽略地一声轻叹,语气硬硬的,“走吧。”
多了一个“吧”字,开口的话杀伤力爆减到百分之十。
若初赶忙点头,跟在默言身后走了出去。
坐在副驾驶座的若初伸出食指放在唇上来回揉动,斜着眼偷看默言。默言的车七弯八拐地进了一家小巷子,在一家川菜店前停下,车子停稳才转过身看着若出道,“还吃得惯川菜?”
若初两眼发亮,迫不及待地点头。
随即下车进店,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停了下来,离下班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来吃饭的人不是很多,不一会儿,菜便全部上齐了。若初抽出筷子,对对面的默言说了句,“我开吃了”然后便毫不客气地狼吐虎咽起来。
“呵,”默言轻笑,“我还以为出国这么多年,都忘了筷子怎么用了呢?”
“咳…”若初刚放进嘴里的辣子鸡发挥最大功效,若初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口气喝了好几杯水,都还是难受,终于缓过神来时,不由得怒火中烧,想要爆发时,转念想到自己要靠他活几天,不宜发火,狠狠地瞪了一眼默言,再次拿了一杯水喝了起来…
默言接收到若初隐忍的怒火,看到咳得眼眶红红的若初,自知理亏,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晚饭结束,两人再次回到车上,路过一家手机卖场,默言在车位停好车,带着若初去买手机,本以为她会很好挑挑,没想到直接奔到Iphone销售处,拿了只小白装了张卡就完事了。
默言在身后默默地刷完卡,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你住的酒店在哪?”坐上车后默言问道。
“xx酒店。我不知道在哪。”若初老师回答道。
默言不再说话,只是将车掉了个头,二十分钟的样子,车停在了酒店面前。若初下车,走到前台,前台小姐很快认出了若初,拿出一张房卡递到若初面前,“林小姐,您好,这是您之前放在这儿房卡,您的房间我们已经打扫完毕,请问您还有什么我们可以为您做的?”
“谢谢。那个,我今晚退房,现在可以去收拾我的东西吗?”若出接过房卡,问道。
“当然可以。您先去收拾您的行李,下来之后将会为您办理退房手续。”
“谢谢。”
若初转身朝电梯走去。默言站在楼下却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若初便拖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从电梯出来,走到前台将房卡递了过去。
“林小姐,这是你这七天的费用,请您签字。”前台小姐拿出一个单子给若初,指了指要签字的位置。
“不用付款吗?”若初一边签字一边问道。
“已经有人为你提前支付了。”
“啊?”若初愣住,这年头,谁这么好心?“那我可以知道他的名字不?”
“是一位叫John Smith 的先生支付的。”
“呃…”若初泄气地低下头,又欠了人一家个人情。
“怎么了?”默言走过来,看见低着头不说话的若初,皱眉问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若初抬起头,对前台小姐说了声“BYE-BYE”便转身离开。
“不是说没给房费吗?怎么又不给了?”默言从后面追上来。
“John 已经帮我给了。”若初弱弱地答道,“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之前不知道。我说我要在中国呆一段时间,让他先回去,没想到…”
默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到车旁,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之后,坐进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之后才看见依旧在车门口站着的若初,皱了皱眉,“怎么了?”
若初摇了摇头,弯腰坐进了车。
一路无言。
若初站在门口望着一室冷清的客厅,看见默言从鞋柜里面拿了双拖鞋放在她面前,转身便提着行李箱进了屋。
若初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巨大的客厅里面只有一副很大的沙发,一张矮几,正前方墙上是数码电视,深色的窗帘,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冷清得感觉没有人气。
不像她在美国的家,因为有两个宝宝,家里面设置得相当温馨,很多东西选颜色都会偏向于暖色系,房间里面有很多小白的拼图,洋娃娃,小北的电玩游戏机…跟默言的家,完全不一样。
若初看见一个房间的门和灯开着,走进去便看见默言在铺被子,若初靠在门口,看着眼前身材颀长的男子穿着西装铺被子的样子,嘴角上扬,之前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
默言铺好被子,看了眼若初,“你睡这里。”然后侧过身离开了房间。
“默言,”若初转过身喊住他,“我可以参观参观你的家不?”
“随便。”说完便打开了另外一个房间,走了进去。
若初耸耸肩,在房间里面慢慢转悠起来。
这套房子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平米,三室两厅,还是很宽敞,这也可能跟里面什么都没有有关。
若初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翻着电视节目,身后的开门声响起,若初迅速爬起来扭过头,看见穿着睡衣睡裤正在擦头的默言,脑中突然记起七年前在酒店里面的场景,顿时口干舌燥,撇过头问道,“我可以用你下你的电脑吗?”
默言擦头的手顿了顿,走到另外一个房间,不一会儿,抱出一本笔电,放在沙发上,坐在沙发上擦头没有离开的意思。
若初拿过笔电,是自己熟悉的Apple,用起来顺手多了。
知道中国不能用face book,便直接发了个邮件给嘉诺,把自己的新号码说了过去,就关了电脑。
不一会儿,手机便响了起来。
若初看了眼默言,起身走到阳台上,接通了电话,“嘉诺。”
“好好的,怎么换卡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小白给你打电话,你关机,都急哭了,以为你不要她了。”若初刚喊了句嘉诺便被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
“我手机丢了,连同护照,银行卡…什么的,全都丢了。”想到小白,若初的语气有点软软的。
“丢了?怎么回事?报警了没?有没有住的地方?”一听到若初丢了东西,嘉诺之前抱怨的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已经挂失了,只是可能证件补办下来会要点时间,所以…”
“我会帮你照顾好小白小北的。你那边,没事?”嘉诺问道。
“没事。”若初松了一口气。
“你给我一个银行卡号,我给你打点钱过来。”嘉诺不放心道。
“不用啦。我现在住在他家。”
“陈默言?”
“恩。”若初瓮声答道,“John 合作的那个公司的法律顾问就是他,所以这次丢了东西,就找了他…”
“哈哈,初初,你这是因祸得福啊,抓紧时间赶快把某人给拿下呗?”嘉诺在那边哈哈大笑,还不忘好心建议道。
“…沈嘉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的?”若初伸手扶额.
“好了好了,不跟你聊了,自己多努力努力哈…”说完不待若初回话,便挂断了电话。
若初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低声笑了出来。
回到客厅,默言依旧坐在沙发上,毛巾搁到一边,白天整齐的头发此刻稍显凌乱,若初坐回沙发,看见默言安静地坐在那里,表情平静且冰冷。
但是若初知道,他在不高兴。
想了想,若初开口到,“我跟嘉诺打电话是因为…”
默言抬头打断她,而且还是那种很冷淡的语气,“你不必要您跟我说这些。”
“啊?”
“就算你住我这里,也不会妨碍到你见谁,和谁打电话。”居然还这样明目张胆在他面前语气轻柔的跟别人打电话,默言嘴角冷笑。
说不通,若初干脆放弃,于是也冷下声音,“那好,我先去休息。晚安。”
说完便进了客房用力关上了门。
☆、你决定了?
凌晨两点,若初鬼鬼祟祟地打开默言卧室的门,窗外朦胧的灯光射进来,若初看见床上隆起的一团,想也不想地爬上床,掀开薄被挨着某人躺了下去…
刚刚躺好还没来得及放松呼吸,身边的人一个巧劲,翻身覆在若初身上,黑暗中默言的眼神冷冷的瞪着她,从牙缝里面一个一个挤出字来,“没想到在美国去了几年,连爬床的本事也学会了?”
“……”默言的语气太冷,若初不敢说话。
默言却把若初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眸光里面寒意更甚,他翻身起床,“这种主动贴上来的女人,我没兴趣。”
说完便离开了房间,半夜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一声巨响的关门声,若初坐起身来,眼泪慢慢地流了出来,她起身走出卧室,路过客厅是看见默言坐在沙发上吸烟,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若初突然没有了跟他说话的语气。
翻身走回客房,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默言变了,不似以前的温柔模样,冷默,理智,疏远。他是恨自己的吧,当初那么绝情的话都说了出来,怎么可能不会恨?
--陈默言,从现在开始,我一点也不稀罕了。
七年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在耳边想起,带来毁天灭地的悔意。
若初慢慢的滑坐到地上去,屈膝抱着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手机铃声此刻却突然清脆地响起,若初爬过去从床头柜上拿了手机,眼睛扫过屏幕,是美国号码,猜测可能是宝贝们打来的电话,擦干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荡出笑容,才按了接听键,“喂……”
“妈咪,是不是妈咪?”女儿软软的声音传来,若初轻扬起微笑。
“恩。我是。”
“妈咪,dad说你丢了手机,丢了护照,是不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