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信边在QQ上跟嫩姜聊着天边审核着行政部送来的公司尾牙活动明细表。
虽然七信一向不是心里装不住事的人,也从来不借助朋友来为她出主意解决自身的难题,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嫩姜聊着聊着她就倒出了一肚子纠结的苦水。
“要我说,如果陈越继续做现在的工作,你俩迟早得拉倒!你忘了大四一年你招了多少烂桃花了?!”嫩姜敲过来一行字。
七信看着“烂桃花“三个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噼里啪啦地回给她:“我那不叫烂桃花好不好?!每一朵都是奇葩哦,奇葩!”
的确是奇葩!疯狂迷恋QQ的那会儿,总有大连本地的帅哥跟七信聊得开心了就换成打电话,打电话觉得舒服了就约定见面,七信算算,那一年怎么也见过五六个网友了。有酒吧的灯光师,有退役的兵哥哥,有开宠物店的小老板,甚至还有游手好闲整天赌博的小地痞……
“你就不是什么本份的女人!给你个忠告,要么让你家陈越早点下船找份安稳的工作在岸上陪你,要么,就跟着你说的老板也不错。虽然年纪大了点,脾气暴了点,婚姻有污点……但人家不是有钱吗!”
“你是嫩姜没错吧?!”七信敲出一行满是疑问的字说:“我怎么觉得这话完全是猫眼的口气啊?!”
“猫眼人家正忙着在美国的地下室躲龙卷风呢,才没时间陪你聊爱情呢!”嫩姜说。
“啊?她什么时候去美国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啥?!你就知道你家陈越和你们老板!对咱姐妹都不闻不问的!”
“我这不是最近有点忙么!您大人有大量!那啥,猫眼真的找了个老外?”
“不是老外,是中国人,她老乡。不过人家是美国国籍。那人专门为了找老婆回国来了一趟,结果猫眼他家里就给介绍过去了,人家还就成了。结婚证领了有小半年了吧,反正咱们毕业没几天她就领证了。直到上个月她才把手续办好走的。说是在佛罗里达州,具体是哪个城市我就不记得了。人家现在住的都是独栋别墅,还带花园带停车库的!不过周边邻居很少,说想去超市买点东西都得开车走好远。她不会开车,出租车么少的可怜,公交车更是半天都见不到一辆,所以,她就整天就窝在家里上网看韩剧呢。还说他们那春秋总刮龙卷风,隔三差五地就往地下室躲,哈哈哈哈。”
七信盯着电脑屏幕,想起了临毕业前猫眼给寝室里每个人的留言册上写的那句同样的话:祝你财源滚滚,容颜不老!
她居然这么快就已经嫁作了他人妇,还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即便真的实现了她嫁老外的理想,实现了她对物质上所有的追求,但身边不再是熟悉的环境,生活里也没有了知心的朋友,一个人躲在地下室的时候更没有能给她安慰的爸妈,她会开心吗?她真的会习惯这样的生活吗?……
其实说到底,在2113寝室里,单论理念而言,猫眼跟七信其实是最相像的。她们两个人都坚定地认为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不过,猫眼在面对感情问题时更直接更坦率,所以,也只有她能够做到为了达到她理想的境界而不管不顾地豁出去。而七信,也是虚荣的女孩,却常常瞻前顾后,左右思量,总是试图不动声色地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她想得到的一切。
“你和喷嚏哥怎么样了?”考虑到嫩姜嫌她不关心姐妹们,七信忙关心地询问起她的私生活。
“就那样吧!他不愿意放弃现在的工作来天津,我也不想放弃我的工作去深圳,就耗着呗。基本上他一两个月会飞过来跟我过一个周末。以后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是,这样耗着总不是办法吧,岁月催你老啊!~”
“去你娘的,你才老呢!”嫩姜说,“其实,我们只不过都没明着说罢了,谁还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啊?!现在这么联系着,也不过是因为都没有新的朋友罢了。我想得很明白,既然我们都无法为了爱情而放弃理想,那只能说明我们的爱情还不够伟大,呵呵。”
“老大,你超冷静的!赞!”七信发了个流着哈喇子的表情过去。
“你也不赖!老板都跟你表白了,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呆在人家身边工作,心里素质过硬的说!你就等着你家陈越下船了跟你秋后算账吧!”嫩姜说着发过来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结束了这场谈心。
哎!下周三!七信关掉QQ悠悠地叹了口气。
……
周末,七信没有被老板安排活动,但也忙得不亦乐乎。她在公司附近租好了一间一室户的公寓,交了三个月的租金,签了合同后,又忙着采买了些生活用品。然后把宿舍里的私人物品规整规整装满了一个大旅行箱,就拉到了租来的屋子里。
周一刚上班,老板就在批复文件的当口问她:“怎么不住宿舍了?有人挤兑你?”这是湖边事件之后,老大第一次跟七信谈到无关工作的话题。
七信没想到老板的消息这么灵通,楞了一下才说:“不是,是……我男朋友要来了。”
老板听了七信的话没再啃声,把签好的文件推给七信就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想到老大对她的关心换来的却是一番尴尬的自作多情,走出里间后的七信既忐忑又难过,心里酸酸涩涩地像打翻了五味瓶。
陈越的飞机到厦门的时候已经是周三晚上九点多了,七信一下班就赶来机场,已经晃到腿脚都麻木了,才看到那个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让七信熟悉得直想掉泪的男人拖着个大行李箱急匆匆地出现在大厅的另一头!她就这样双眼锁定在远处浅色衬衫的身体上,无视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哭成了个泪人。
陈越几乎是奔过来的,他心疼地把湿漉漉的七信用力地搂进怀里停了好一会儿,才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慰开来。懒得顾及来来往往的人群或探究或理解的眼神,陈越帮七信抹着眼泪的手指在不知不觉中就换成了嘴唇,贴上他思念已久的渴望……
这回有钱的陈越是真的有钱了,索性公交车也不愿坐了,直接打了的士搂着七信回到了他们的新家直奔主题!
……
激情过后,缠在一起的两人才开始关心对方的工作,生活,情感,等等等等,这一聊,就是大半个晚上!
第二天,在闹钟的呼唤下好不容易醒过来的七信好想请假啊,但一方面想到手头还有好多事情没处理完,另一方面,想着跟老板请假的理由是男朋友来了,就觉得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所以,她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爬出了被窝,呵欠连天地上班去了。
当然,走之前七信没有忘记给陈越来个早安吻,却被陈越捞住脖子不肯放。闹了半天,说了一箩筐好话,陈越这才松开禁锢着七信的手。
就在七信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听到被窝里的陈越用几分失落的口吻淡淡地说:“七信,我总是尽量推掉所有的事情来陪你,而你,却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比我更重要……”
☆、“七信,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的美,也不会不明白男人的色。可你
被陈越知道她正在做老板秘书的严重后果七信不是没想过,只是性格使然,凡事总是拖到不得不面对的一刻,七信才会硬着头皮顶上去。所以,即便是曾经有无数次机会能让陈越先平心静气地了解下七信的工作内容,懦弱的她却还是选择能瞒一天算一天地过……只是没想到,纸包不住火的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这天下班的点刚到,七信就抓起包包冲出了总经办,约好下班后跟陈越一起去逛街的,一定得抓紧老板还在会议室开会的机会果断开溜,不然又不晓得几点才能走了!
刚走到公司门口,七信就看到陈越斜靠在街边的树干上闷头抽着烟。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的么?”七信乐呵呵地迎上去问。
陈越的身子没动,只是转头盯着七信不说话。
七信眯着眼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面部表情,这才觉得陈越的双眼里满是阴霾,“怎么了?”她担心地问。
“你真的是在财务部?”陈越把烟头掼到了地上,边抬脚狠狠地碾着边冷冷地问。
陈越的这个动作把七信硬生生地拉回了两年前的那天,他说只要七信做文秘就分手的那天。
七信明白陈越肯定是知道了她的职务,虽然不清楚他是通过什么途径知晓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我是老板秘书。”七信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小声地回答了陈越。迟早是要说的,早说早脱生吧!
陈越哼笑了一声,这种七信从没听到过的轻蔑和嘲讽冷不丁地就让她的鼻子有点儿发
酸。“你行啊?!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我说过什么你是不记得了,还是根本就当了耳旁风
了?!……啊?!”最后这个“啊”字陈越不是说出来的,简直是吼出来的,吓得低头不语
的七信一阵哆嗦。
感觉到陈越向她靠近,七信怯怯地往后挪了挪步子,却换来陈越更加激烈地冷嘲热讽:“怕了?现在怕了?!当初做这份工作的时候怎么不怕?!”他停下不断向七信逼近的脚步说:“当年我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吧?!……说吧,你是打算辞职还是打算分手?!”
被陈越这么猛的一问,七信一直深深勾着的头立马惊慌地抬起来了,“陈越,你冷静点好不好?!”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试图用和缓的口气先压住他的暴怒再做打算,“我不是一开始就要做秘书的,是后来公司分配的,我真的很为难,我……”
“你很为难?可笑!~”陈越没让七信把话说完就皮笑肉不笑地刺着七信道:“是我让你为难,还是你老板让你为难?连你们公司门口的保安都知道你们老板对你好的不一般,你还让我怎么冷静?!说吧,你的选择!”
他的眼睛里满是阴鹜和失望,让七信觉得仿佛世界末日到了一般的苍凉无望。她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功,索性也就沉默了。
从来都很缺乏耐心的陈越,这次却执拗地面对着七信抱起了自己的胳膊,破天荒地默默等待着七信的回答。
好久,久到七信觉得不说点什么陈越是不会让步了,她这才犹犹豫豫地说道:“陈越,你听我说,你能不能先听我讲讲我的工作内容再做决断?我的工作真没你想的那么,那么龌龊。”
“这样吧,我问你个问题。”陈越冷冷地说,“你们老板为什么选你做秘书?”
“喔~”七信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其实在她心里,自然是有着明确的答案的,若是没有几分姿色和伶俐劲,谁会让她来当老板的秘书呢?!但是,毕竟不能把黄豆曾经告诉过她的那些流言转达给陈越吧!
“那我再问你个问题,”看着七信委顿了半天都没个答案,陈越又接着说:“你们老板为什么不选别人当秘书?”
这样的问题也太刻薄了!说到底,跟第一个问题有区别么?!七信在心里腹诽。
“答不出来?还是不想回答?”陈越皱眉看着七信憋屈的脸问:“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你们老板让你做他的秘书肯定没有其他企图吗?对你,他除了工作,一点其他的心思都没动过吗?!”
这下七信真的是哑口无言了,做贼的心都虚,毕竟老板曾经亲口承认过他是动过心思的,只是……
一年半了,陈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船上苦苦盼了一年半之后,面对的居然会是眼前的这般光景。原本说好的做满一年下船休息,但是公司缺三副,所以一直没有合适的人上船来顶替他的位置。他没有告诉过七信他为此向船长打过多少次下船报告,打越洋电话跟公司的人事部吵过多少次架,只是为了早一天下船,早一日陪在七信的身边。
她一直都不让他放心,上学的时候替她担心课业成绩,毕业的时候替她担心录取单位,希望早点下船也是因为怕她刚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刚刚开始独立的生活不适应。可是,没想到……
“宝贝儿~你还真是没让我失望!”陈越看着七信那开开合合却始终无声的嘴,忽然觉得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都那么的多余,那么的可笑,“我活该!指望着一个原本就不安份的女人乖乖做海员的老婆,本来就是痴心妄想!”他的嘴角弯起一抹恶毒的笑,而眼睛里却写满了悲凉,“其实我一贯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可惜我总是抱着幻想希望你能为了我而有所改变!……哈哈,真是他妈的笑话!天大的笑话!”吼完了,陈越的耐心似乎也终于耗尽了,他懒得再看泪水连连百口莫辩的七信一眼,转身决然地走了。
第一次觉得“宝贝儿”这个称呼如此的刺耳,七信透过迷蒙的水雾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只觉得陈越刚才的嘲笑来来回回地在她的耳蜗里回旋着,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痛起来……
不知道她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只记得暮色转沉的时候,一辆车开过她的身边,本应加速离去的老大却在一个停顿后,又把车倒回了七信的面前。
“馨懿?!”放下的车窗里探出他担忧的面孔。
七信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老大,可是被看着的那个人却不明白她眼里的哀怨为哪般。
“怎么了?”老大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底气乏乏地问。
“…没什么。”回过神来的七信尴尬地回答。说完转身朝着陈越离去的反方向走了,不知道是忘记了礼貌地说声再见,还是根本就忘记了还有个人被莫名其妙地定在这里。
“都中邪了吧!”门口的保安看着这一幕接一幕的无声送别,忽然摇了摇头边按下自动门的开关边自言自语到。
……
迷迷糊糊地回到家,七信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少路,反正最后是拼着老命,硬拽着两条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挪回来的。没有心情吃晚饭,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就在沉沉的夜幕里靠着被子坐在床上发着呆,一直一直发着呆……
凌乱的脚步声在子夜时分清晰地从楼道里传来,就在七信下床穿拖鞋的当口,咣咣的砸门声毫不客气地响了起来。
打开门,满身酒气正靠着门框站着的陈越,却看着门里的人出了神。七信看不懂他那陌生的眼神,便只好讪讪地伸手去扶他。
“进来吧。”她避开陈越直勾勾看得她汗毛倒立的眼神,强装自然地边说边把陈越往门里带。
突然,陈越像骨头散架了一般欺身而上,把七信抱进怀里的同时也把他全身的重量都加诸在了七信的肩上,“老婆,辞职吧,好不好?!我不想分手……不想……”他的头枕着七信的肩膀,对着七信的耳朵含糊不清地一遍遍嘟囔着不想分手,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细碎的脆弱。
拥着人高马大却瘫软无力的陈越立在门口的七信,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楼道,泪如雨下……
☆、“陈越,你怕,究竟是觉得我不够坚定,还是因为你不够自信?
第二天,七信下班回到家,却看不到陈越的人,刚掏出手机准备打给他,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你在哪?”七信小心地问。
“我在回来的路上,早晨去了趟人才市场,下午在海边坐了坐。你是不是刚到家?”
“你…去人才市场干嘛?”
“去找工作,我打算下船,不想再在海上漂了。”
“你…我…”
陈越笑了:“什么你你我我的,到家再说吧。”说完,电话就□脆地挂断了。
放下电话,想到今天的她和陈越,七信的心里愈发的迷茫。
陈越在七信的生命里是无可替代的美好,他不仅仅代表着两个人最珍视的青春年华,更包含了他们对未来的无限期盼。只不过,除了陈越,七信也有她自己的坚持和信仰!
有些东西可以改变,比如七信曾经很喜欢豹纹的野性美,喜欢带毛边或者闪亮的装饰,但是陈越很排斥,他喜欢干干爽爽的,所以后来,七信的衣橱里就都是干净素雅线条简单的衣服;虽然在西安长大,但因为爸妈都是南方人,所以以前的七信基本不吃辣,饭菜沾点辣油星星就吸溜吸溜地直抽气,但是跟陈越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她的口味也锻炼得越来越重,到后来居然比陈越更能吃辣;过去的七信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总是比约定的时间晚几分钟到达约定的地点,可就是因为陈越痛恨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所以,她愣是从被等的那个变成了等人的那个!
可是还有些东西对七信来说就跟本质一样,改变了就不是七信了!
辞职?可以!不做文秘?也可以!只是七信希望这一切的决定都建立在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基础之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鄙视地逼着就范!
这种感觉让七信很抵触,就仿佛她的一切都必须要由陈越来做主,而她自己不论有多么正当的理由,只要是陈越不喜欢的,为了陈越,为了保住他们的感情,七信就必须选择放弃!而他,居然全然不顾七信心里的感受,更不愿细听七信的解释,就因为他的成见,所以,她就得放弃!
即便他们是如此亲密的爱人,七信也不想失去对自己人生的规划权利。因为对自身前途的规划和安排会让她体会到因为独立才存在的安全感!她不想让陈越替她做主她应该做什么样的工作,走什么样的道路。尤其如今这份秘书的工作是误打误撞得来的,陈越就更不应该有什么诋毁她的理由了!
记得下决心认真和陈越谈恋爱的时候,猫眼还热心地找陈越谈过心。结束后她开心地跑进寝室叽里呱啦地就把跟陈越畅谈的内容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番。时至今日,七信仍然清楚地记得猫眼最后的那句话是这样说的:“陈越说了,他不会要求你为他改变什么,因为他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改变了,就不是你了!”
……
当两个人对坐在公寓楼下小饭店里等着上菜的时候,陈越拿出顺道买回来的芒果,挑出一个边剥皮边对七信说:“下船前我在泰国的时候还买了几个当地的芒果,藏在厨房大冰箱的角落里,想着给你带回来呢,结果还是不知道被谁给偷吃了!”剥好皮,他把芒果放进七信跟前的盘子里又说:“你不是最喜欢吃芒果了嘛?!我看着这种应该也不错,尝尝吧。”
今天的七信已经不是大学时代那个理所当然地享受陈越关怀的女孩子了,她盯着面前的芒果心里沉沉浮浮地很是纠结。她可以理解陈越的霸道是为了两个人好,但是却无法说服自己乖乖地接受。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一味地坚持,换来的真的很可能就是这场恋情的终结,却还是一再地希望得到陈越的理解和认可。
“你去人才市场看得怎么样?”七信问。
“还可以吧,本来就是想先去看看的,没准备什么简历。不过,看到好几家船公司在招码头工作人员,问了下,我们这种有船上工作经验的人在岸上还挺吃香。”
“你是打定主意要下船了吗?”七信小心翼翼地问。
陈越盯着七信的双眼看了一瞬才认真地说:“七信,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虽然昨天说的是气话,但你骨子里确实是一个不安份的女孩子。出了这种状况,我真的不能放心把你放在远离我的地方。所以,我打算在岸上找份工作,等我稳定了,你就跳槽吧。”他停住思考了一下才又接着说道:“我明白,我现在做的这些努力都是出于我单方面的意愿,或许到最后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我还是会去做!不单是为了你。做过了,至少能让我少些遗憾。”
七信听得真真切切却又觉得迷迷茫茫,她不敢针对这个敏感的话题继续下去,便索性低了头认真地吃起陈越给她剥好的芒果来,以期用长久的沉默掩饰内心的慌张。
其实在陈越看来,做不做这份工作,根本没有七信想的那么复杂。他完全是凭着个人的理念,单纯地想要剔除存在于七信身边的一切不稳定因素。他太了解这个女孩了,她活泼开朗,却不善于阿谀奉承;貌似鬼心眼多多,其实社会经验却少的可怜;看上去很有主见,其实对人的认知完全凭借第一印象;喜欢什么基本靠直观感觉,得不到的永远是好的,没尝试过的,就会一直放在心底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去尝试……如此好奇又大胆的女孩,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让她混迹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
……
无风无浪的平静日子又过了几天。一日下班后,陈越忽然跟七信在饭桌上说他找到新的工作了。七信知道他天天在外面跑,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实工作了。
“什么工作?在那里?”七信问。
“是家德国公司,做空气压缩机的。工厂在东莞,在厦门这里只是个销售处。”陈越边吃饭边说。
“你要转行做销售?”七信挑高了声问。
“是呀,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好?”陈越嘴里包着饭不服气地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浪费你的专业了。”七信赶紧说。
“嘻嘻,”陈越没正经地嬉笑道:“你不是也没做你的本行么!”
“我不一样!”七信觉得陈越还在跟她计较,心眼超小的,于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我从来都不喜欢财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压根就没想过毕业了要做财务。”
“我看你也没想过。”陈越故意跟七信抬杠。看七信又红了眼眶才打着圆场说:“我觉得没所谓,试试看,不行再换呗!”。
……
很快,陈越上班就有一个月了。在七信看来,他每日的工作就是在各个工业区转悠,看到哪里有在筹建中的工厂工地什么的就记录下来上报给他们销售部的经理,然后他们再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一下这些在建工程的信息,之后就动用各种方式和力量跟那些工程的负责人取得联系,进而推销他们的机器。
陈越一向会做人,这点七信一直都很清楚,所以,经理会看好他也在七信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才一个月的时间,按说还在试用期呢,他们经理就准备把陈越派往苏州新成立的销售处去开拓新的市场了。
按他经理的话说,苏州工业园区建好不久,政府给的优惠政策多,吸引了大量的企业入驻,所以,总部看好这个机会,在苏州设立了个代表处,准备开拓苏州乃至整个华东市场。
苏州的代表处设在干将路上的一幢商住两用楼内,办公设备和住宿设施都已经准备齐全了。而陈越,如果愿意,公司立马就为他订机票。
“你们经理怎么不去?”下了班的两个人在常吃的小店打发晚饭的时候七信问陈越。
“他有老婆孩子的,家也在厦门,所以暂时过不去,只能两头跑的勤快点。他说如果那边有眉目了,他应该也得常驻。”说这话的时候陈越一脸的淡然,让七信觉得其实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了。
他们两个都知道自己和对方分别在坚持什么,也都明白各自的坚持始终是尖锐的矛盾,不可调和。所以,相爱的两个人不过是在打一场持久战罢了。如果双方始终都不肯妥协,那么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两败俱伤,天各一方……
七信嘴里嚼着饭,没有停顿,她只是沉默,沉默……好不容易嚼碎了咽下一口去,却又仿佛卡在了喉咙里,憋得她很难受,难受得都要哭出来了,心突然极痛地一抽,泪水就又被生生地抽回了里面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七信问,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却没有抬头。
“我想…后天吧。”陈越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交代自己出门游玩两天似的无波无澜。
……
终于,还是到了即将分别的夜晚。整个晚上,七信和陈越一遍遍地□,带着慌张,带着失落,甚至,带着绝望……
跟陈越分别了那么多次,但似乎哪一次都跟这一次的滋味不同。以往的分离是依恋的,缠绵的,丝丝缕缕牵扯不断的,可是这一次竟然是苦涩的,是失落的,是担惊受怕的。
彻底折腾不动的时候,两个人安静地拥在一起,眯眼瞧着细薄窗纱里透进来的晨光,清醒又悲凉。
“我安排好了给你打电话。”陈越轻抚着七信肩上细嫩的皮肤说。
“嗯。”七信的脸颊紧贴着陈越的胸口,感受着他体内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温热。
“应该不会太久。”揽着七信的手紧了紧,他在用手下的力道告诉七信他的决心。
“嗯。”七信听着陈越有力的心跳微微点头。
“你大一那年去苏州不是说很喜欢那里吗?刚好你爸妈在苏州又有房子,你过去至少不用愁住的地方。”陈越的话里透出一丝难得的轻松。
“嗯。”七信淡淡地回。
“那…你…什么时候过去?”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隐忧,陈越低头看向心爱的女孩犹豫地问,声线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和害怕。
“……”
☆、“今天的你拥有的这些,明天的我也一定会拥有!我只担心,七
陈越去苏州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是怎么过的?好像那么漫长,又仿佛那么短暂。
一切似乎都没变,就像是陈越依然在海上漂着,而她依然在这里做着老板的文秘。
只是所处的季节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从湿冷的冬天过渡到了微醺的春天。
陈越的电话失却了以往在船上时的规律和勤快,通话的内容也不再是那时候满口的爱和未来。从他到苏州安顿好自己后,他跟七信的通话始终就只有一个强硬的主题:“辞职,来苏州!”
开始的时候,七信听到陈越霸道的口气也动摇过,几乎就要服软地冲着听筒喊:“我去,我去!”了,可是,话将出未出的时刻,听筒那头的陈越大概是嫌等待的时间太久了,他控制不住情绪地就冲着七信大吼:“你给我滚!老子再也不问了!他妈的!我真他妈的下贱才会一遍遍地求你!你满意了吧?!你就在厦门跟你他妈的老板鬼混吧!……”
后来,听多了陈越口不择言辱骂的七信再接到电话的时候,既失却了抵制的不快情绪,也没有了羞愤的恼怒感觉。她习惯了一路沉默着等陈越把难听的谩骂统统说完,然后用一句淡淡的“陈越,我累了。”来做结束语。
累!是啊,陈越也跟七信一样觉得好累好累!他一想到七信跟她老板之间那些暧昧不清的传言,他心里就堵得慌。
他见过七信的老板,只是没告诉过她罢了!整天往人才市场跑的那段时间,一天下午,他用几根烟拉近了跟七信公司门口保安的关系,谎称他是来揽业务的,想先看看他们老板是不是好打通关系的人,于是就有了站在七信公司门口等着她老板的座驾开出公司的机会。
“那!老板出来了!”保安说着起身往保安室外面走。陈越顺着保安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一个男人从办公楼走出来。
“比我高,没我帅!”不知道怎么回事,陈越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N多年前的那句话。可惜!长得帅不能当饭吃。大学的时候还可以凭借一张万人迷的俊脸横霸一方,上了社会,小姑娘看得可就只剩一个“钱”字了!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开着车,在他不甘的注目下和保安的敬礼中扬长而去,陈越的心里忽然充满了不安。男人天生对车感兴趣,所以,在欧洲国家靠港的时候,他们这些船员走在大街上,谈论的话题大多都是所见到的车型。不然,他也不知道刚才趾高气扬地开过他身边的那辆VOLVO XC90价位几何了。
这一刻,陈越忽然想到也许是他误解了现在的女孩们,她们也许未必就真的只认识“钱”!一个男人,一个成功的男人,他存在的本身就是相当有说服力的。小姑娘们心仪的未必就是他拥有的车子、房子、票子,而是他因为成功而拥有的魅力!至于物质的丰富,不过是为成功的男人增加了魅力的筹码而已!
连他自己都如此渴望如此羡慕的男人,七信怎么会不动心?!即便今天的她不动心不代表明天的她也不会动心!更何况,七信在这个男人身边工作以来的变化其实是巨大的,陈越看出来了,感觉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曾经的七信是块未经雕琢的玉璞,虽然大学时的她已经是个靓丽可人的学生妹了,但毕竟少了份优雅的女人味。而现在的她不但会得体地打扮自己,而且在气质上也愈发的成熟柔媚。偶尔听到她说起跟老板出入的那些高端场所,说起什么古董字画,说到什么高尔夫,拍卖会的,陈越的心里就会涌上淡淡的自卑。虽然表面上他总是不屑地撇撇嘴,以示对那些文人雅趣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他心里清楚,在这些方面跟七信比起来,他从前就欠缺很多。只是没想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差距,竟然有了点宛如鸿沟的味道。
本来他们就不同,一个在农村长大,一个在城市长大,阅历和眼界从小就不一样。即便他很早就开始看港台的录像,但那些毕竟不是现实的生活。上大学之后,也就是因为有了七信,陈越才逐渐发觉自己在诸多方面的不足。所以,他也曾悄悄地钻在图书馆里恶补历史地理文学常识,以期减少七信对他由于某些方面的白痴,而摆出的嘲讽架势。
可是他还是落在了后面,七信在这半年里成熟了太多,而他自己,却因为一年多相对独立的海上生活,与世隔绝了太久。
上学的时候七信偶尔说句古诗,比如那个五一,他好不容易把船划出了码头,在夕阳里飘着飘着,七信忽然来了句:“孤帆远影碧空尽”,他即便忘了下句,也还是随口扯出一句:“千里江陵一日还”来成功堵住了七信张圆了的嘴巴。
可是现在呢,七信跟他说起什么汝窑,钧窑,说到什么寒食帖,富春山居图,比划着什么高尔夫球的几种握杆姿势时,陈越根本就无从以对!
而他在国外的那些新鲜的见闻,在这个网络普及的年代,对于没出过国的七信而言,也大多都算不上什么稀罕的事物了。
于是,七信面对辞职时的犹疑不定对陈越而言,就不仅仅意味着惶恐和不安了。她的态度带给他更多的是残酷的挫败感和愈发沉重的自卑感。
“你还是找到了那个比我更好的男人吗?!”放下电话,陈越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无力地呢喃道:“我真的累了,可我依然爱你啊!七信,我们…是不是注定要分手?!”
……
“想什么呢?!”虽然开车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老大却还是感觉到身边坐着的人在走神,趁着等红灯,他转头看了眼七信问到。
七信苦笑了下,看着前面的车流泄下的一片红红的尾灯,闲闲地抬了抬手说:“没想什么。”
老大笑笑,伸手自然地把挡住七信侧脸的一绺头发挽到她的耳后,之后便又转头专心致志地跟着车流往前开了,相比较七信愣怔的样子,他的脸上却是一派平和,仿佛刚才那亲密的举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又是半夜到家,还好明天周六,不用惦记着早早爬起来上班。
家还是跟陈越一起住过的那个家,只是剩下的总是孤单的七信!
好不容易找准钥匙孔,七信边回头对老大说着谢谢,边转动着钥匙开门。老大不急不躁地等在七信身后,安静地看着她晃晃悠悠地开了门,换了鞋,只是……他似乎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七信也好像也没所谓,看他不走,便自顾自地进了屋,告诉他保温壶里有热水,渴了就自己倒,然后她就一屁股陷进沙发里闭着眼睛揉起了额角,不再理他。
陈越走了之后,七信也想过搬回宿舍去住的,但是去找黄豆的时候才发现,她原来住的那张床已经被隔壁屋的女孩给自说自话地霸占了。懒得计较,她索性就一直在这里住了下来。好在房租不贵,今年开春老大又给她涨了不少工资,足够她应付生活的开销了。
跟老大去酒吧喝酒,是最近这半个月时常发生的事。刚开始是陪老大一起应酬客户来着,曾经滴酒不沾的七信不知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对酒的兴趣日渐高涨,甚至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喝高了。碍着客户在,老大总会适时地暗示她一两句,但他总不好强硬地去抢七信手里的酒杯呀,结果,借着给客户敬酒的机会,七信总是能越来越成功地把自己给灌迷糊了!
最初,在老大载着七信回家的路上,他还会数落她一两句,却总是换来她义正言辞的顶撞:“老大,您也太没良心了吧?!我这不是牺牲自我呢吗?!你看,我帮你把客户哄得多开心啊!……”
后来,陪客户应酬的饭局老大就不怎么让七信出席了。遇到他下班没有别的安排,或者在他陪客户吃过饭之后,他才会打通电话给七信,约她到酒吧街上去喝两杯。
感觉到身边的位置陷下去一块,七信停下了揉着额角的手,却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她依旧托着腮作闭目养神状,可是心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以往老大都是在我客气之后在门口略站一站就告辞的,今天怎么……”
“馨懿,我们谈谈。”听到老大又没有连名带姓地称呼她,七信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顿了顿,这才放下手不自然地转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老大。
“我不喜欢兜圈子…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看着你现在的状态,我心疼。我不想看着你一天天消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们分开,但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我劝你一句,适可而止!”他抬手搭上七信的肩膀,看着她水雾迷蒙的眼睛慢慢地说:“再不舍的恋情,如果剩下的只有疲倦不堪的感觉,那么,就是该放手的时刻了。再痛的伤也有愈合的那天,在伤口结巴之前,你所能做的,就是善待自己,懂吗?”
静默了好久,七信才极轻极慢地说:“我们,我们还没分手。”
老大无奈地一笑,把收回的双手交叉在一起老实地放回自己的膝盖上说:“你喝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七信只好装作口渴去倒水。就听身后沙发上坐着的老大说:“馨懿,我觉得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接下去他说了什么,七信完全没听进去,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下午,陈越坐在她的面前跟她说:“七信,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哎呀!~”火辣的刺痛突然从脚背上传来,七信这才意识到杯子里的水已经满的溢了出来。她跳着脚急忙把保温壶往桌上搁,可是手又收得太急了,保温壶还没立稳就哗啦一声又倒了下来……
“怎么了?!”听见叫声时老大已经冲了过来,他急着查看七信跳着的脚却跟七信一样没有料到水壶会倒,此时他刚好揽住七信的腰,准备让她借力靠着自己,冷不防手上却被滚烫的开水溅到……
于是,七信腰间的皮肤虽然因为老大的手遮挡了大部分开水而避免了大面积的烫伤,但还是有不少开水透过他的指缝和布料渗透进去,再被他因为烫到而下意识地一握……
“啊~痛!痛!你的手…手!”七信语无伦次地嚷着,跳着脚哆哆嗦嗦地指向被老大揽着的腰部。
“对不起,对不起!”老大忙撤回揽住七信腰部的手,皱着眉头傻立在七信跟前,感觉手脚放哪都多余。“走,我送你去医院。”虽然他自己的手也被烫的红红肿肿,但看着七信痛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他忽然就忘记了自己手上的伤。
“不用!又不是很严重。你的手没事吧?…还好开水是我早晨灌的。不过,这保温壶的质量也太好了点吧?!”看七信还有开玩笑的心情,老大蹙着的眉才好不容易散开了点。
“我没事!腰上严重么?你别不好意思,我真的只是想帮你看看。”他指了指七信的腰问。
“没关系,我自己知道的。”七信警惕地拽着衣服躲着老大的手说:“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也想休息了。”
老大看着七信浑身戒备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悻悻地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我先回去了。”说完,他伸出手指抹掉了七信还挂在脸颊上的泪珠,走了。
他刚一出门,七信就迫不及待地撩开衣服扭着上半身查看腰部,只见红红肿肿的一大片蔚为壮观,于是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刚小心翼翼地套上件宽松的睡衣,打湿了毛巾轻敷在红肿的部位,就听到手机短信响。
“买了烫伤膏放你门口,等下自己涂。我明天再来看你,晚安。”老大的短信暖暖地闪在寂静的夜里。可七信却不知道,老大被烫伤的手在编辑短信时每按下一个键就会扯得手背的皮肤一阵钻心的痛……
☆、“陈越,为什么你说过的那些话,我都还记得?!”——七信
陈越迷上了半夜三更给七信打电话。只是,他不再逼她去苏州。最近七信每每被叮叮咚咚的音乐声拉出梦乡,听到的无一例外都是陈越大着舌头不清醒的醉话。
有时候听得出来他所在的环境很安静,他会说:“七信,我想你。可是,你不想我,我知道!…七信,我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会不会像我一样的痛……”有时候,听筒那边的噪音很大,他大声嚷嚷着告诉七信:“你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了了吗?!我告诉你,老子现在很快活,他妈的天天有漂亮小姐陪着,爽!”似乎为了应证他的话,七信还能清晰地听到陈越在电话那头跟小姐下流地调笑声……
陈越变了,变得下流了,变得放浪形骸了,他自己知道。
最早陪客户进出夜总会的时候他还放不开,规规矩矩地跟小姐聊天,还单纯地问人家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里人。后来发觉所有的小姑娘都叫什么“小柔”“小青”“念念”“思思”的,连以前纯纯的“小红”“小芳”都不常见了!年龄么要么16,要么17,要么18,最大的都不超过19。时间长了,陈越总算是明白了,这些姑娘们竟然全都“青春永驻”!
酒过三巡,支配陈越思考的就不是大脑了,于是身边的少女们如花的笑靥看起来也就没那么虚伪了,不就是为了钱么!名言不是说了么,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厢陈越搂着小姐边给她们灌酒边想:爷给你钱,你让爷摸,你给爷笑,你帮爷喝,也算公平!总好过我想她却不敢伸手,好过我爱她却不敢开口,好过我想她陪着我却无能为力!……
“哎呦~老公,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被逼着吞下满满一杯轩尼诗的小姐,在陈越眼前举着空空的酒杯,鼓着腮帮子边往陈越脸上蹭边撒着娇说。
看着擎着酒杯的手上那一排花里胡哨的指甲,陈越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七信干净莹润的指尖,想起她给他的那种清淡的,顺畅的,舒服的感觉,忽然间就觉得眼前浓妆艳抹的小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震得整个包厢的人都愣住了。“妈的!老公是你叫的吗?!谁是你老公!”陈越瞪着眼睛吼着面前正捂着脸想哭又不敢哭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