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陈越吧?!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对方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但语气里却透出一丝疑惑。
七信傻了,忽然觉得心里特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就像被抓了现行的小三!于是她也冷冰冰地提高了气势:“不好意思,你又是哪位?!”
“我是陈越的女朋友,我不管你是谁,我警告你……”对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亮的男声急切地打断,“小米!你在干什么?!”听筒里传出陈越气急败坏地声音。即便混合在些微噪杂的背景里,但七信的耳朵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音色。紧接着,电话里就只剩下让七信最痛恨的滴滴声了。
这段不愉快的插曲,让七信忽然间心烦意乱,无所适从。这份深深的失落感让她不得不正视那个残酷的现实——陈越他,真的有新女朋友了!
好在打印资料也不需要费脑子,七信边乱七八糟地瞎想着,边心不在焉地准备着下午开会的资料。
而在陈越那头,却已经闹翻了天。
小米在陈越吼她的第一时间就心虚地挂断了电话,可手机却还是被陈越不客气地夺了过去。当看到通话记录里那一串熟悉的号码时,他竟然控制不住地将新手机狠狠地掼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小米是苏州本地的女孩子,小姐脾气,有几分南方人特有的小作,但对陈越的确是死心塌地的好。她老爸是开工厂的,所以,算个小富二代,衣食无忧但精神空虚。老爸老妈忙着照顾开在郊区的工厂,如果她不去找他们,那就几个月都见不着一面。虽说不用上班也不愁吃喝,但坐拥大好年华怀抱金山银山的她在内心最最渴望的,反倒是身边的人能给她一份适度的温暖。
陈越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家真冰场里。那天她是跟陈越的同事一起来的,让他们几个大男孩吃惊的是,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一上场就生龙活虎起来,姿势那叫一个漂亮,身影那叫一个潇洒,搞得陈越他们几个男性同胞都不好意思下场去滑了。
“滑的真不错,玩了很多年了?”靠着冰场低矮的围墙休息的当口,陈越问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子。
“恩,小学就开始滑了,我喜欢在冰上飞驰的感觉。”女孩的眼睛晶晶亮,笑得很大方,“要不要我带你滑?!”……
就这样,跟女孩牵着手滑冰的陈越,凭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渐渐地在以后的日子里多了跟这个苏州女孩的联系。
今天早上起来,小米到处找不到手机,最后终于想起来昨晚揣在外套兜里了。遗憾的是外套在昨晚刚到家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扔进洗衣机了!结果,当然只有一个!于是便约了陈越午休的时候到他们公司附近的电子商场去买部新的……
她启动了新的手机跟陈越说:“你打下我电话试试。”于是陈越掏出自己的手机,无比自然地输了一串数字进去。两人等了一下后却不见手机响,于是小米疑惑地探头过去查看陈越的显示屏问道:“你拨的号码对吗?”陈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拨出的居然是七信的号码!
那个号码原本是被陈越存在联系人里的,第一位,叫“宝贝”。后来虽然被他给删了,但他却也无数次地按出过那一串再熟悉不过的数字,只是每每在按上拨出键的最后一刻,又犹豫着放弃了!
原本还指望小米的那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不想女人永远比男人更敏感。陈越的怪异行为立刻让小米浮想联翩,自从跟他相处以来,她并没有发现陈越身边出现过其他的异性,但她知道,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跟客户在酒吧或者夜总会泡着的。所以小米直观地以为这个号码是哪个KTV小姐的。刚才的那一眼虽然仓促,但她却已经记了个清楚。
一则小米的脾气有几分被惯坏了的无法无天,她哪里能容忍乱七八糟的女人觊觎她的男人!二则小米怕时间长了号码被她忘了或者记错,所以,趁着陈越去收银台交钱的时候,她果断地拨通了电话,准备给对方来一个下马威先!
……
下午上班时间刚到,七信就已经把会议室布置完毕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看到老大走出办公室去开会了,便点开QQ跟里面的朋友聊起天来。
还没聊几句,老大就回来了,七信惊诧地抬头,心里正奇怪着今天这会利索的不正常,就见老大拉着脸边往里间走边冷冷地说:“你进来!”
七信哆嗦了一下,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忙关掉QQ,快步进到里间,就看到老板坐在桌子后面,蹙着眉抿着嘴冷峻地打量着她。
“怎么啦?”七信心虚地问。
老大抬手甩过一叠纸,七信走近一看,正是中午自己准备的会议资料。于是,她立马清明地认识到,肯定是准备的资料出了什么纰漏。赶紧上前翻了翻,却没看出什么问题,七信只好抬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大,恳请他明示。
“给财务部的资料在哪里?给制造二部的文件怎么会有采购的项目?我的那一份呢?这个部门少一页,那个部门多一页,我去开个会居然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你让我怎么个开法?!”老大大声地训斥着七信,从未有过的严肃。
七信这才意识到她的心不在焉让老板出了糗,暗自吐吐舌头乖乖地站在桌子跟前,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出声。
老大盯着七信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下了班,七信没有去常去的小店吃晚饭,而是一个人来到了海边。
一轮皓月挂在墨蓝的天上,引的潮汐哗哗直涨。相同的景致使得七信不禁回想起大学时跟陈越在月夜的海边对坐聊天的场景。
“‘海上升明月’,陈越,对得出下句吗?”当年的七信笑笑地问身边的男孩。月光使得她脸上那等着对方出糗的得意表情愈发地生动。
“嗯……”只见陈越沉吟了一下,忽然弯着眉眼朗声道:“海上升明月,此物最相思!”
……
“是啊!海上升明月,此物最相思!”七信正酸涩地呢喃着陈越当年拼凑的经典诗句时,热切的手机铃声忽然伴着海潮响了起来。
“喂~陈越。”也许是因为自己还沉陷在对往日的追忆中,七信脱口的声音带着一份令人舒心的愉悦。
“哦…七信。”大概是没有料到七信轻快的态度,陈越反倒有点放不开了。
“嗯。”淡淡地答,接着就是默然的等待。
“七信,我…我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中午……”
“陈越,你那边是晴天吗?能看到今晚的月亮吗?”陈越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七信生生打断了。这突兀的转折,竟然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嗯,晴!月亮很圆很大,应该快十五了吧?!”陈越望着天上的那轮银黄说,“我现在就站在运河边上看月亮呢!”
“呵呵,是吗?!我也正站在海边看月亮呢!这么说,我们都是站在水边看同一个月亮耶!”七信的声音里透出些许快乐的味道。
“傻瓜!全世界的人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缺少浪漫细胞的陈越无情地破坏了美好的气氛。幸好,在不经意间,他亲切地叫了她一声“傻瓜!”
“考考你!‘海上升明月’的下一句。”七信的热情并没有因为陈越科学的态度而萎靡,反倒是笑笑地问他。
“天涯共此时!”陈越脱口而出。模模糊糊地觉得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常常被七信挑衅着对诗词的日子。文学方面的硬伤,恐怕是当年优秀的陈越难得能被七信揪到的小辫子吧。
“呵呵。错了!再想想。”直到这会儿,热情高涨的七信才叹了口气,显出几分失落的情绪来。
“没错啊?!我记得我专门查过的。”陈越纳闷地坚持到。
“陈越,你不记得了?!可我记得很清楚呢!”沉默了半响,陈越听到七信幽幽地说:“海上升明月,此物最相思。”
……
☆、“馨懿,你跟我前妻一样,不是因为不爱我而离开我,只是因为
老大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端端正正摆在他桌上的那张辞职报告——七信的辞职报告!
那一刻,手握着温热的咖啡杯,他在这个春夏交替的季节里,竟然感到了一丝寒冷的凉意。
她——终于还是要走!
……
按照公司规定,辞职必须提前一个月提出申请。七信的离职报告刚交上去的第二天,就收到了人事部经理亲自递给她的批复,连同她交了快一年的社保劳动手册什么的一起送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手头的工作交接给赵欣你就可以走了。”人事部经理好声好气地对七信说,没有一丝怠慢。
不知道为什么,公司的每个员工都认为七信辞职肯定是老板的授意。“她终于不再虚伪地担任秘书的工作,而是全心全意地给老板做情人去了!”大家如是想。
只是人事部的几个员工午休的间歇凑在一起瞎揣测:“你说为啥老板连她的社保都不给交了?是不是玩腻了甩了?!”“…人家那么有钱,还在乎社保?!”“…你说老板包她一个月给她多少钱?”“…谁知道!肯定不少,不然她怎么愿意跟她当海员的男朋友掰了!”“…当海员也是高收入不是?!她也舍得!”“…海员成天不在身边,现成的男人在这儿,又多金,又不老,她才不傻呢!……”
“老大,”七信立在里间办公室的门口,看着眼睛始终盯在电脑屏幕上的老板轻声问:“我交接完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静了很久,七信才看到老大对着电脑屏幕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到火车站买了三天后去上海的卧铺票,七信忙着赶回自己的住处收拾东西。平常用得着的生活用品都放在一堆,准备让黄豆拿走继续用。带得走的东西不多,她自己原来的一些衣物和老大买给她的两套裙子,一瓶香水和一个包包。想着总不好退给他,扔了又舍不得,那些动辄几千几万的大牌,七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真的能穿在自己的身上。虽然陈越一直说七信虚荣,但她还真没奢侈到不现实地整天妄想这些国际品牌的地步。
收到这套西装套裙的时候,傻傻的七信根本没有对衣领标签上的那几个英文字母Versace有什么研究。直到穿着它跟老大一起去参加拍卖会,老大的哥们瞟了七信一眼后,对着老大说了句:“果然人要衣装马要鞍,你这钱花得值得!”时,七信才迟钝地意识到,这套裙子的价格应该不菲。
杂七杂八地收拾着,忽然听到敲门声,七信抬起头,才发现天色早已经变暗了。打开门,意料之中的人正站在门口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他的视线在七信开门的一刻,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屋内的一片凌乱,迈出了一半的脚步于是就愣怔着收了回去。
“进来吧,”七信让开半边身子说:“有点乱。”
“这么快就要走?”老大回头关上身后的门问到。
虽然明白七信要离开了,但直到刚才看见她打包着的行李才真的意识到,她就要走了!不论他多么的不情愿,她都会离开。
“嗯,大后天的火车。”七信淡淡地交代着。
“馨懿,为什么一定要走?”老大抱起胳膊靠着旁边空了的书架黯然地问,并不打搅正在忙着收拾的七信。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问过,毕竟不是年轻人谈恋爱,尽管不舍,但凡事必定首先讲究个理性。她要走,他不会低声下气地求,心里的不舍更多的是不甘,纵使再难过,也不会痛不欲生,要死要活。只是,此刻看着一屋子的凌乱,他的心里就像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团稻草般,又扎又刺。
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给过他希望,那么此刻的他会好过很多。当然,他不怨她。是他自己愿意花更多的时间来跟她相处的,即便只是陪她一起在回忆里难过。在她的脸上,他看到过最纯粹的笑容,也看到过最酸楚的泪滴,他不知道,有几个男人有能力抵抗这一切,纵使那些笑和泪都不是因为他而存在的。
他以为,时间可以赢得一切。当他为身边的朋友介绍她不再用那个定语“我的秘书”时;当他被灌多了酒,她主动借他一只肩膀让他依靠时;当他因为产品的质量问题被客户退货而损失掉好几个月的利润,在办公室里发脾气砸碎自己的茶杯后,她小心翼翼地探头捧进自己的茶杯,问他还要不要砸时,他以为她离他近了,更近了。
她不是蒲草,当风吹来的时候就无奈地随风飘一飘,可她也不是磐石,仍凭雨打风吹都岿然不动。她就是她自己,用她自己的生存方式诠释着她的生存之道,也用她自己的价值观念定义了她独特的人生。并不犯法,也没有有悖于伦理道德,可还是有点现实得让人心寒。
“为什么一定要走?”七信停下手茫然地在心里也问了一遍自己。跟老大在一起不是不好,反而是很好。有丰厚的物质基础,有完全可以预见到的美好生活,明天的明天都跟无数个今天一样不存在任何不确定的因素。他爱她,会娶她,她也会嫁他,几年后他们或许再有个宝宝,就这样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应该也会甜蜜,应该也会幸福……
而在陈越那里,说实话,七信不确定他们一定能够平平顺顺地走下去,不确定他还会一如既往地满心满眼地爱她,也不确定她自己还会心无杂念地对陈越好。
当年严雪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与其嫁个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好的人,或许还真不如嫁个明天已经很好的人!即便那时候的七信不屑于严雪的选择,但不得不否认的是,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严雪过的也不错!不用为生活发愁,他有的是钱,这样衣食无忧的日子,确实是不少女孩梦寐以求的吧!
可是感情却做不到自欺欺人,面对着老大的时候,七信知道她是快乐的,是满足的,但是在面对着陈越的时候,七信的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和感动!
这种差别不是感情的两个阶段,如果没有达到某一个高度,还可以依托时间的流逝来积聚,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这两种体验在七信的心里不会混淆,无法替换。以至于七信想就这样自欺欺人地混日子都做不到!
思考良久,七信这才慢慢地说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没想过没有他的未来,和他分开后,我才意识到,我所有的梦想,都随着他的离开而离开了。”说着她转头看向窗外刚刚升起的月亮继续到:“那天电话里,他告诉我,他以为时间能够冲淡一切,但是却忘了这句话还有个前提,那就是:一切已成往事!”七信的声音哽咽了起来,“他说他对我的感情一直都是现在时,所以他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七信边说边低下了头,她怕看到老大眼里那淡淡的受伤和悲凉的失望,她想克制自己的情绪,却抵挡不住决堤的泪水,“我无法看着他痛苦,而且,说实话我自己也很痛苦。所以,对不起……”话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老大走过来,轻轻地揽住七信,把她温柔地按进怀里,抚摸着她卷曲的长发,良久无声。
招数已尽,还是认命吧!既然这朵花的盛放不是为他准备的惊喜,不如知趣地立在旁边,从另一个角度安静地欣赏一下她美轮美奂的侧影吧。
“走了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了?!”他的声音尽管平静,却透着忧伤。
七信不敢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眼里深深的愧疚和依恋。如果这次不走,真的就不会再走了,七信的心里很清楚。
“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七信在老大怀里抽泣着说。
“馨懿,我不怪你,”老大在七信的鬓边印上了轻轻的一吻说:“女孩子自私点没什么不好……无论什么时候,都记得要好好爱自己!”
☆、“陈越,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也许张茵会比我更适合你。”—
从上海坐上北上的列车,不到一个小时,七信就到了苏州。说起来还得感谢爸妈在苏州投资的这套房子,让七信好歹不怕找不到工作流落街头。
陈越在出站口看到七信的同时,跟着人群往外走的七信也已经看到了等在栅栏之外的陈越。彼此相视一笑,淡而温情,就像人从未分开过,心从未走远过!
在观前街吃过饭,两人赶着末班公交车到了七信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陈越在船上攒的五万块钱经过在厦门不算计的两人一通挥霍和他自己到苏州后的夜夜笙歌,已经剩下不到五千块了。七信在厦门时的工资虽然应付生活绰绰有余,但究其原因是绝大多数时候她自己根本用不着掏钱,老大基本包揽了她日常玩乐的开销。到这时候,两个人才多少有了些危机感。
可陈越还是一如既往的乐观,他牵着七信的手边跟着她往小区里面走边说:“五年内,我们自己买房买车,信不信?!”
七信坦诚地摇摇头。
陈越并没有因此有什么挫败的感觉,他给七信的还是那句:“你只要看着就好了!”
……
很顺利,两个星期后,七信就找到了新的工作,是一家新加坡企业,制作电子元器件的公司,坐落在苏州新区,她的职务是市场部专员。
原本还担心这个工作是不是要跟业绩挂钩,要马不停蹄地去揽客户的。做了才知道,客户全都是国外的,她起到的只是客户跟公司之间的桥梁作用。虽然英语很烂,但是跟客户发发邮件七信还是能应付的!
“七信,棒子要回来啦!”这天,百忙之中的川川抽空在QQ上兴奋地发了一句话来。
“啊?是吗?!恭喜你终于要修成正果了!”七信回,“是不是他一回来你们就准备结婚啦?”
“嗯,是吧,昨天我俩电话里还在说这事呢。你和陈越有计划吗?”川川问。
“暂时还没有。”除了嫩姜之外,还没有人知道七信和陈越差点分手的事故,七信也懒得和川川长篇大论地讲故事。
“你那会儿在宿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毕业证和结婚证一起领吗?!哈哈,我还以为你会是咱们四个里最早结婚的呢!”川川发过来一个晃啊晃的笑脸。
“我居然说过这话?完全不记得了!”七信纳闷地回。
真的不记得曾经的她有过这么单纯的行为了!经历过那么多之后,先不说七信的内心,就是陈越也不是一点儿没变化。
他比以前更独立了。这种独立不是行为上的,不是生活上的,而是感情上的。七信觉得他不像以前那样粘她了。以前不论什么时候他们两个走在一起,陈越都一定要把七信牢牢地牵在手里;以前陈越叫七信的时候从来都是叫她宝贝儿﹑乖乖或者亲爱的;以前只要陈越想就会揽过七信来在她脸颊上亲一口,全然不顾在什么场合面对着多少人;以前他们总是喜欢没事就坐在一起畅想美好的未来,倾诉对彼此无尽的爱意……
但是现在,虽然七信还是可以从陈越的眼里看到那份暖暖的爱,但这份爱意却是冷静的,是深沉的,是理智的。
其实,这些让七信难以接受的变化,对陈越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有多爱七信,可是经过了厦门的曲折之后,陈越却不敢把他的爱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捧给七信了!人在危急的环境下都会本能地选择自保,更何况他的心已经被重创!再说,吃一堑还长一智呢!
因为七信家有现成的房子,所以即便陈越住在公司的商务楼里会很方便上下班,但他还是搬了进来跟七信一起过起了小夫妻的生活。
每天早晨两人一起起床,抢厕所,洗漱,然后在小区门口买早餐,直到在公交车站才分道扬镳。中午的时候总会通个电话关心一下对方午饭吃了什么,味道如何,顺便计划一下晚上的节目。下了班如果都没事,就一起到家附近的菜市场去买菜,然后开开心心地忙碌一通,再饱餐一顿。
刷碗从来都是七信的工作,谁让她不会做饭呢!可是每当七信气鼓鼓地埋头在洗碗池跟前忙碌的时候,原本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陈越,总是会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冒出来抱住她,亲亲她的耳根,跟她说一句:“老婆辛苦了!”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相拥着睡到自然醒,然后分工合作打扫卫生,再到超市去采买些生活用品,顺便在外面逛逛街,吃顿饭,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只是这有滋有味的生活并不长久。
慢慢地,陈越的应酬又开始多了起来。开始时,他到家的时间从晚上十一点渐渐过渡到了十二点,一点……紧接着,他应酬的频率也逐渐增多了,从一周一两次上升到一周三四次,甚至更多。最早的时候他玩得再晚都会回家,后来嫌折腾,就偶尔回公司的宿舍去凑合睡一觉,再后来,他回公司去住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终于,当有一天下班回到家的七信打开房门后,感受到的就只剩空荡荡的寂寞了。
七信虽然不满陈越在外应酬的频率,但碍于他的工作性质,也不是总有强硬的立场指责他。所以,即便牢骚满腹,她也只是冷着脸忍着没有爆发。但是生活上的一些小事情就不是七信能够默默忍受的了。
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再怎么亲密,个人生活上还是分开的,各自打理各自的那一摊。七信可没有张茵的贤惠,她连自己的衣服都恨不得让陈越帮她洗了,更别说自觉地把陈越的脏衣服都揽来洗了!在厦门同住的时间太短,生活中的矛盾也就没有那么多了,现在天天生活在一起,陈越的好多坏习惯就让七信忍无可忍了。
他脱下来的臭袜子从来都不会自觉扔进洗衣机里,如果七信不说,他就可以视而不见地让它摆在地板上一整天;明明还有干净的衬衫可穿,陈越在换下脏衬衫的时候却一定要求七信当天就手洗出来熨好;七信的早餐怎么凑合都无所谓,可陈越却渐渐地厌烦了小区门口的那几样一成不变的早餐,于是他干脆要求七信早起为他煮稀饭或者下面条;他是四川人,对吃本来就讲究,可是讲究到要求学厨的七信把莴笋一定要切成菱形,西葫芦一定要切成丝状,胡萝卜一定要滚刀切什么的就让七信受不了了……
陈越的眼睛好到大白天可以看到星星,可七信却有点近视,她的长头发掉在米白色的地板上她自己根本看不到,可陈越却总认为七信是看到了懒得捡,嫌她是惰于收拾的女人。于是一个整天喊“头发!又是你的头发!”却不动弹,另一个听到了就说:“看到了你不知道捡起来,喊什么喊!”也不动弹……
七信毕竟是在城市长大的女孩子,买什么东西虽然不要求名牌但总归还是要看看牌子的,而陈越却奉行“越便宜越好”的原则。所以,他们常常会为了一个买东西到底值不值得花那么多钱而争论不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陈越每次凌晨回到家,总要把电视打开,可是他喝得五马六道的根本来不及看就已经睡死了,还得七信操心着关。第二天他清醒之后,七信总是会喋喋不休地教育他一番,可是到了晚上,他依然我行我素……
就算这些是小事,但是一个整天抱怨,一个整天无视抱怨地故伎重演,时间长了也成了两人之间消不去的隔阂了!
而且,对七信而言,最不堪其扰的其实是心病!
虽然陈越坦言他跟打电话威胁七信的小米确实分手了,但七信偶尔还是能从陈越避开她接起的电话和支支吾吾的语气中感觉到,那个女孩并没有对陈越死心。加上陈越难得在家的晚上也总会有夜总会的小姐妈咪什么的打电话哼哼唧唧地骚扰他,七信心里的安全感自然而然地就越来越少。
七信现在的生活中可以说几乎没有朋友,同事们大多是苏州本地人,说的话七信都听不懂,更不用想加入他们聊天的过程中去了。
即便七信的的确确是个有一年工作经验的人了,但细想在厦门的日子,七信其实始终站在整个公司最顶端的位置上。她不用巴结上级,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也没有学会跟其他的同事愉快相处。她始终被大家孤立在圈子的外边,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所以,对于如何跟工作中的同事愉快相处,七信其实一点经验也无,反倒是在气质上多了一丝难以靠近的清高。
在厦门的时候,清高的七信身后多少还有老大做靠山,所以同事们对她至少表面上都还是很客气的,可现在,就没人会买她的帐了!
所以,抛开工作能力不说,至少在人际关系上,七信很失败。可是,偏偏七信现在是市场部专员,市场部需要什么样的人?——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最好有足够的人格魅力,该屈的时候谦卑到底,该伸的时候拉着虎皮也能做大旗。
技术知识不够?没关系,让工程课的工程师们帮忙看看图纸就好了;专业常识不足?没关系,让生管课的同事帮忙规划生产进度就行了;客户的特殊要求忘了交代下去?没关系,找质管课的领导安排重新加工一下就解决了……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的前提是:你是一个会说话,好说话,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帮你解决麻烦的人!
漂亮的女孩本来就会在无形中给身边的人造成压力,漂亮又清高的女孩就更容易被孤立了!
人越长大越孤单,七信觉得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错!
☆、“七信,你的查岗电话像黑白无常你知道吗?这不能怨我,我的
再识大体的女孩,如果心里少了安全感,工作中多了被排挤的感觉,生活中多了琐碎的繁杂感,恐怕都得爆发!
开始的时候七信还能在下班后为自己找点事做。她喜欢看书,所以基本上吃过饭就一直蜷在被窝里看小说。晚上十点左右陈越照例都会给七信打通电话,听筒那头的背景无一例外都是噪杂的劝酒声,音乐声和小姐嗲声嗲气的撒娇声。
七信跟陈越抱怨了很多次,她跟着老大混KTV的时候,见多了道貌岸然的男人进了包厢就变衣冠禽兽。可按陈越的话说,现在这世道做销售不就得这样吗!做不做得成生意先不说,先得把客户哄开心了,当我是兄弟了,那才有合作的机会不是?!跟小姐和妈咪接触那是工作性质决定的。
“老婆,你先睡,我还没结束。”刚开始的几天,晚上十点左右的电话里,陈越总是好声好气地让七信先睡。
七信当然睡不着,于是她就躺在床上边看小说边等他。可是一直等到半夜还不见陈越回来,于是便不放心地给他去通电话,“你们怎么还没结束啊?!我一个人睡不着,你快点回来嘛!”七信撒着娇说。
“宝贝,怎么还在等我啊,我尽快回去,乖!你先睡啊!”听着七信糯糯的撒娇声,陈越的心里立马被被牵挂的幸福感塞得满满的,于是也顾不得客户和朋友们戏谑的嘲笑,陪过不是,急吼吼又甜蜜蜜地就往家赶……
随着时间的流逝,七信软糯的撒娇渐渐失去了原有的魅力,陈越也越来越在意酒友们意味深长的眼光了,再接到七信电话的时候,他的心里也不再是满满的幸福感了,反而多了份甩不掉的烦躁。于是,他学会了用模棱两可的话打发七信,习惯了回家之后再讨好地安抚她因为长久的等待而流露出的不满。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陈越和七信之间的拉力赛也一天天趋于白热化。陈越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七信让她先睡了,当然他也不会再因为七信的抱怨而提早离席。更多的时候,他是排斥七信半夜打他电话的,所以七信每晚那些不厌其烦的查岗电话,就只能惹得陈越愈来愈缺少自由感,愈来愈渴求不受约束的放纵。
“我不是说了吗?!结束了我自然会回家!你别一遍遍催了好不好?!”他强压着怒气冰冷地对着听筒说。
“可是你们什么时候结束?到底几点才能到家?”听筒另一头的七信也没有好气。
“一点吧!”陈越拗不过七信,随口扯一个时间敷衍她,不等七信再说什么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在他跟客户昏天黑地地“哥俩好,好到老”的时候,七信却在不停地看表;在他被小姐们“老公,老公”地叫着,一杯杯接连不断地敬酒的时候,七信却在不停地叹气;在他醉得稀里糊涂,爽气地给包厢里的小姐、小妹、少爷、妈咪们派钱的时候,七信的催命电话又打过来了。
“一点了!”七信说。话是陈述句,腔调却是上扬的。
“哦~等下我们说不定还要去桑拿呢,你先睡吧!”陈越大着舌头回她,不知道是故意不提上一通电话中许诺的时间,还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还要多久?”一听到陈越推诿的回答,七信就一肚子火,明明知道他说的话都是放屁也还是要咄咄逼人地追问出一个明确的时间。
“两点回来。”陈越又随口说个时间,这回连脑子都不用动一下。
当然,两点的时候,陈越依旧不会回来!
于是那一个个在七信的想象中已经被妖魔化了的KTV小姐,就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脑子里一步三扭地拐出来了。她们穿着严雪口中那“欲盖弥彰”的统一制服,带着一脸贱兮兮的崇拜相,嗲声嗲气地称呼着陈越为“老公”,装出一脸懵懂的纯情劲,就好像面对着的男人个个都是柳下惠一般,连哄带骗,连嗔带怨地劝他们喝他们自己掏钱买来的掺了水的假洋酒……
越想心越慌,心越慌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让陈越马上回来,越想让他回来就越按捺不住地要拨他的电话……七信知道这样只能适得其反,却无法控制自己受伤的情绪。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我又凭什么要让你舒心?!于是,即便她料得到陈越的反应,也还是会带着满腔的怨愤继续拨打他的电话。
这一通电话要么会响好久没人接,要么刚接通就传出好听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更多的时候是七信一遍遍打过去,陈越一遍遍掐断,两个人叫着劲地比耐性。即便偶尔陈越接起了电话,也是喝得七荤八素地没半句好话:“我说你烦不烦?!…你不要一直打电话好不好?!…我完事了自然会回家,你不等我会死啊?!……”
等到陈越终于跌跌撞撞地进门之后,看到的七信总是还瞪着双清醒无比的大眼睛的!然后,他就会很头大地站在床边望着七信恨恨地说:“你怎么又没睡呀?!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等我的吗?!”
“我睡不着。”七信总是淡淡地回,语气里没有一点儿生气也不带一丝伤心,就好像心已经死了一样!
……
没有人喜欢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也没有人可以一味地放低了姿态讨别人的欢欣过日子。喝完酒的陈越,越来越无法冷静而无畏地面对因为等他而一直不肯睡觉的七信,即便这种无法面对更多的是来自于他对七信的愧疚。逃避不是办法,陈越知道,也一直不屑,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能达到双赢的状态。
他有他自己的圈子,并且在这个圈子里他越来越被重视和认可。他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有需要打理的关系,他有需要疏通的部门,还有需要维系的客户。所有的这些都是他生存的根本。而七信,虽然重要,但她的开心与否,却不会撼动他的根基。
其实,现在的陈越更希望身边的人能更多地理解他,体谅他。不求七信做到半夜他到家时还起床亲自为他下一碗面,但至少陈越希望他到家的时候,能不用面对她幽怨的目光,不用面对她冰冷的质疑。他以为七信整天板着一张脸,说话没好气只是因为他的晚归或者不归,却根本不知道来自工作方面的压力已经快要让七信崩溃了。
于是,面对七信越来越冷淡的对待,一向勇往无前的陈越居然也学会了眼不见心烦地自欺欺人,越来越习惯了公司里的那张冰冷的单人床。
那晚,半夜三更,七信给已经连续三个晚上回公司睡的陈越打了通电话:“你在哪?几点结束?”七信冷冷地问。
“在POP CLUB,不知道几点结束,你别管了。”陈越也冷冷地回。
“你现在就回来。”大概是缘于陈越连续几天夜不归宿,七信今晚的声音里有着不容质疑的坚持。
“不可能。”陈越冷笑了一声,他又不是气管炎,还能被女人给管住了不成?!
“你不回来是吧?!那我去找你!”七信说着就一把掀开了薄薄的毛巾被下了床。
“好啊!”以为七信说气话,陈越也故意跟她较劲。
半个小时后,七信的电话又打来了,陈越没理,就让电话一直闪着,等到终于自动断开的时候他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被他设定成静音的电话闪过N多次之后,终于换成了短信:“我在酒吧门口,陈越,我等你。”
陈越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上刚刚收到的短信,没想到七信居然真的跑来找自己了!转念又想到外面正在下着大雨,慌乱中的他招呼都来不及向酒友打就冲出了酒吧的包厢。
推开酒吧的木门,他一眼就看到了立在路边梧桐树下被淋透了的七信,急忙冒着雨一步跨上去拉着她的胳膊就想把她往酒吧里拽。“搞什么啊!这么大的雨你瞎折腾给谁看呢?!”陈越又气又急地吼七信。谁知七信却一使力甩开他的拉扯站在雨里带着哭腔哑声喊到:“我瞎折腾?!陈越,你凭良心说说我是在瞎折腾吗?!我明明说了你不回家我就来找你,可你呢?!我来了,你把我晾在大雨里,故意不接我电话对吧?!回头跟我说一声抱歉你真的不知道外面下着雨是吧?!有本事你一直别出来呀?!有本事你就让我淋着好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不是吗?!”
“我没有!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陈越急忙为自己辩解。眼见拉不动七信,他只好颓然地松了手,也跟她一道在大雨里淋着。
“没想到?!哼~”七信一声冷笑,她抬手抹了一把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上的冰冷留海说,“你还有多少个没想到?陈越,你没想到的事可真多!”她抬脸望着对面大雨中的陈越,睁大了双眼想要透过雨水的侵袭把眼前的男人看个真切。
陈越抬起了手心疼地想替七信抹去满脸的泪水和雨水,手将将触到七信湿漉漉的脸颊时忽然听到她绝望的哭声:“可我只有一件事没有想到,你知道吗?……陈越,我没想到我们的感情这么快就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这四个字从七信的嘴里悲戚地喊出来,在瓢泼大雨中打了个旋冲进陈越耳中的时候,并没有因为哗哗的雨声而有丝毫的减弱,反而如一个惊天炸雷般响彻在无边雨幕下的苍茫天地中。
“不,不会!”陈越一把将七信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仿佛生怕自己一松劲就再也抓不住她了似的。他的觉得自己被一种巨大的遗弃感紧紧地罩住了似的,越挣扎越束缚,越反抗越透不过气来。
他想说我还爱你,想说我不想失去你,想说我们会好好地走下去,可是……心里的这些话在这倾盆大雨之下,却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可怜,就好像一经他的嘴说出口就会被无情的雨水冲进下水道一般,根本不值得七信相信和留恋。
“陈越……分手吧!”瓢泼大雨中,七信平静的声音在陈越的耳畔幽怨地响起,就像黑暗夜幕里刺目的闪电那般决绝又残忍地撕裂了陈越的心。
原来,哀莫大于心死,是这般苍凉的滋味!
☆、“馨懿,人常常会很矛盾你知道吗?比如最近,我一边宽慰开导
陈越和七信都病了。只是七信发着高烧,而陈越只是有点音哑咳嗽。
在医院挂吊瓶的时候,七信抬头望着瓶子里的药液问在旁边陪着她的陈越:“你看,像不像我们的感情,曾经那么真实地一点一滴注入进对方的身体里,可是一个转身拔开针头,我们就再也感觉不到那份感情的存在了。”
陈越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七信不能言语,他觉得哪怕他们像昨晚那样一前一后像失去灵魂的走兽那样迷茫地游荡在凄迷的夜雨中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地对坐着。他一向不够文艺,不知道该怎么跟七信形容他最真实的感受和想法。过去,七信很容易满足,他只要拉住她的手,跟她说一句“对不起,我爱你!”就足以平息在她胸中燃烧着的任何火焰了。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陈越不知道是七信变得矫情了,还是他的底气没有以前那么足了。
只是有一点陈越明白,他不想失去七信。但是他需要仔细地想一想,想想他们到底怎样才能继续走下去。相爱容易相处难,真的不假。
等七信病好之后,陈越就搬去他公司住了,这也正是七信希望的。他们都需要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好好冷静一下。
……
“小叶,你要加把劲了,我听经理说已经通知人事部招人了,你要是再没有起色,估计就得被换掉了!等我走了,你还没上手的话……”洗手间的龙头哗哗地流着水,七信把手伸进去长久地冲着,上班时间里她最轻松的时刻居然是一个人躲进卫生间的这一刻,可悲啊!她捧了把水潦倒脸上,抬起头迷茫地望着镜子里那个憔悴又可怜的自己,想着即将离职的前任刚刚告诫她的这一番话,挫败感犹如哗哗流水的龙头一般,源源不绝地把颓废的情绪从她的心里推了出来。
即便她从小到大都不是最出色的,但也一直算是不错的。更不用说在厦门工作时心里的那份得意。她一直以为工作能力是评估一个员工好坏的唯一标准,就像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的好坏是评判一个学生够不够优秀的唯一标准一样。却不知道,工作后的能力其实是全方位的考量,从某些角度来说,人际关系甚至比专业知识更加重要。
她知道自己不被领导看好并不是因为工作能力不够,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存在一股什么样的邪气,使得她每天一进办公室就会无端地给大家带来压抑的感觉。这种突兀的感觉让她自身也极其地不自在,每当她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猛然觉得原本轻松的空气因为她的出现而骤然紧张的时候,她都会无地自容又无可奈何。就像她和陈越的感情一样,她不想这样啊,可是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种凄惨的状况。
……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又一个失眠的夜里,七信躺在静谧的黑暗里瞪着天花板无助地问自己。
“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实践一种类似信仰的决定,还是说,我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对已经逝去的那些美好的徒劳拼凑?!”半夜三点,无法入睡的七信打开电脑,在QQ的签名里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忽然,叮叮咚咚的手机铃声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响起,在黑暗的夜里愈发显出一人一机的孤寂来。
“喂~”按下接听键后,老大温暖的声音意外地轻轻响起,“馨懿,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
陈越每天照旧上班,下班,鬼混到后半夜,然后回公司的宿舍睡觉。七信也每天也依然上班,下班,在临睡前打通电话。
只是电话那头的对象不再是陈越,而换成了老大。她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