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送走了韦俊，雨浠一脸郁闷地下了楼。回到餐桌边，顾梦莲已经坐好，手里翻着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她一眼，没有忽略她那一脸的暗郁。她把报纸放下,，薄嗔了一句。“这回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酒味是从你的房间飘出来的。”
雨浠无精打采地坐到餐桌边，嘴里郁郁寡欢地应了一声：“妈，我从今天开始再也不喝酒了。”顾梦莲哦了一声，想不到雨浠多一句话都没反驳，认错态度良好，倒颇感意外了。“怎么？”她笑容可掬地端详着她，“被韦俊训了？”
雨浠坐正了身子，她的目光停到顾梦莲脸上了，她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有抹复杂的东西，“妈，”她用充满感情的声音说：“我爱你。”她舔了舔嘴唇，喉咙的地方又干又涩，她的声音都不稳定了。“你对我这么好，这么疼我，我肯定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婆婆了。”顾梦莲怔了怔，随即展颜而笑，因为对方这么发自肺腑的一句表白而欢欣鼓舞了。她快活地照单全收，“那是，遇到我这样的婆婆可不容易。”
妗姨把粥端出来，又端过几盘小菜，油炸花生米，咸菜肉丝，皮蛋豆腐，包子，馒头，油条，一会儿功夫就摆了一桌子。顾梦莲看着对面那神思迷惘的小小人，真的，从韦俊把她领回来的那一次开始，她就喜欢上了她，总觉得她身上有些东西是她熟悉的，想抓住的。热情，爽朗，不做作，坦白，有股子冲劲，还特别聪明。
她注视着雨浠，眼神跳动起来，笑容从唇边浮现了。“你不要告诉我，你想换婆婆了？”慕浩东从楼上慢悠悠地下来了，一边走，一边扣着衬衫的扣子。直接坐到了雨浠的对面，他捕捉到了顾梦莲最后那句话，扫了雨浠一眼。他接了一句：“谁想换婆婆？”
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雨浠神思不属地望着餐桌上的那一屉包子发起了呆。浩东歪着头，察看着雨浠目光的落点。他也把目光集中到了那屉包子上，然后，他伸手拿了一个包子放到了嘴边，心不在焉地吃着，眼睛下意识地审视着对面的人。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手托着腮，那尖尖的小下巴顶着她的掌心。她的目光没有被他拿包子的动作切断，依然神不守舍地望着那屉小笼包。她的眉间依然是那抹浓重的忧郁。
“喂。”浩东突然出声喊了一句。雨浠迅速回过神来了，被吓了一跳，似乎刚刚发现前面坐了一个人，她一脸错愕地：“你干嘛？”浩东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嘴里干巴巴地嚼着，“你在干嘛？”他说：“现在已经是早上了，梦游该结束了啊！”
雨浠瞪着他，忽然间那集体出走的思维回来了，那份忧郁也被赶走了。她直起了腰，脸色郑重了起来。伸手拿起一个包子放到了嘴巴里，眼睛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他的衬衫。米色的衬衫，外面是咖啡色的休闲西装，她最喜欢的两种颜色。
“是不是发现帅哥了？”浩东眯起了眼睛，笑米米地看着她。旁边的顾梦莲喝了他一句：“浩东，不准逗雨浠，你是她大伯，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浩东立即正色力起来。“什么年代了？”他反驳了一句：“还大伯？何况我又不是韦俊的亲——哥——哥。”
妗姨端了一盘小菜从厨房出来，嘴里接了一句：“你说这句话该打。我们可都把韦俊当亲儿子呢！我看全家就你没有把韦俊放在心上，否则，你怎么会在他们结婚的时候不回来？别跟我说，你有要紧的事，我都听温莎说了，你是陪一个新加坡的模特去法国玩了。”
浩东立即做起了揖，“妗姨，妗姨，你是我妈，是我亲妈，你还是别往下说了。”他转眼瞥见雨浠抿着嘴在笑。他也笑：“我回头欠他们的，我一定还。”妗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桌上的小菜换了换位置给雨浠。嘴里依然在磨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就没有一个能长久的。”
“喂，妗姨。”浩东阻止地喊。他欠起身，掐了掐妗姨的脸，“妗姨，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怎么一年的时间，人老的这么快，你不是吃了延更丹了么？怎么更年期一点都没往后延？”
雨浠已经忍不住了，她笑出了声，早晨起来的那份郁结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浩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终于，那笑容重新出在她的脸上了，终于，她那一脸的落寞被撞开了。终于，她的眼睛又亮了，又鲜活了。怎么会有人如此善变？
他的笑容没有停，他对妗姨的戏谑更变本加厉了。“你看看，你都有多久没去做脸了？你有多久没有去SPA了？油性缺水性皮肤，我上次寄给你的那套东西，你是不是又用来压箱底了？”他故作认真地察看着妗姨的脸，绷紧了表情，“你别又拎出你现在对这些没兴趣，人老了没人看了那一套。没人看，我还看呢！等一下，我开车送你去做脸，全程十二个小时，一步不离地伺候。”
“臭小子，”妗姨笑骂着打开了他的手，“别打扰我吃饭，就你嘴会说。”她转头去看雨浠，“雨浠，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那张嘴能把死了说成活的。我没少被他忽悠。”雨浠微笑着看了一眼浩东。她的目光与他的目光接上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只会笑不会说话呢！”
浩东注视着她，他的目光又停到她的睫毛上了，这不是雨天，怎么，那睫毛上还会有两颗小雨珠，闪闪发光，像钻石一样。“那晚，我哪有机会说话，全都是你一个人在说，我都奇了怪了，韦俊不是一个太愿意讲话的人，你究竟说多少句，他才能说一句呢？”
韦俊？雨浠唇边的笑容立即淡化了。是的，韦俊不是一个爱讲话的人。大学三年，他暗恋了她三年，明明知道她对他有好感，但是他就是不说。直到大学毕业典礼汇演。他才主动示爱：“秦雨浠，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那似乎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她的神思飘远了。
“喂，”浩东出手在雨浠面前晃了晃，她又神思飘远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哪一句话又让对方的思想跑远了。“你这么容易心神恍惚的么？”他问。
是的，怎么搞的？自己最近怎么这么容易心神恍惚的？雨浠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迅速避开浩东的目光，她开始吃饭，吃的狼吞虎咽。
浩东呆了一呆，他从来没有看见一个女孩吃饭如此仓促，好像有顶机关枪架在她的头顶，晚一分钟吃完就人头落地。“雨浠，你慢点。”旁边的妗姨善解人意地阻止。雨浠三口两口吃完了，抬头冲着浩东说：“看你的样子肯定是要出去，你等我一会儿，我要蹭你车。”
然后，她迅速从椅子上起身，跑上了楼。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浩东问了一句：“妈，雨浠一直都是这么变幻莫测的么？头一分钟，好像除了发呆没事可做，下一分钟，突然就变成了时间比金子还值钱？”顾梦莲笑嗔了他一句：“别贫，吃你的饭。”
十几分钟，雨浠换完了衣服，下楼来的时候，看见浩东已经整装待发站到了门口，她问了一句：“你要去哪？”“建国门。”浩东说。“真巧。”雨浠接了一句：“我去国贸，蹭你的车。”
浩东注视着她，她换了一件长款过膝的咖啡色毛绒长裙，领口的地方系着一条黑白圆点的丝巾，长长的头发披了下来，茉/莉花的清香顺着发丝往外飘荡。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约了什么人，把自己打扮成个淑女似的？”他又看了看她的那身衣服，“你穿这衣服是专门来衬我的么？”
走出房门，雨浠转头瞪着他，“慕浩东，在家里你是我大哥，我尊重你。出了这个门，我们之间平级。所以，说话注意点，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浩东皱起眉头，审视地看着她，“我发现你跟我说话特别没上没下，我们很熟么？我们才仅仅见过两天而已。”
“两天么？”雨浠失笑地：“真的，可我怎么好像认识你很久了。”浩东斜睨着她，“你这话说的暧昧啊！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雨浠脸一红，直接下了台阶，“赶快开车去，我没时间跟你打镲，我时间来不及了。”
上了车，她拿起电话发短信。浩东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问：“你要去哪？不会趁着韦俊忙出去和什么人约会吧！”
雨浠头没抬，依然看着手机屏幕。“少跟我说这些儿童不易的话，我约了一个姐妹，是别人介绍的，她想让我写下她的经历，我要开个新篇。”
车子往前开过去。浩东突然说了一句：“我看了你的那篇《爱上老公的哥哥》。”雨浠哦了一声，颇感意外地转头看他，“想不到你竟然还看这种题材的小说。”她一脸困惑地。“可是，我很奇怪，你是什么时候看的？”
“昨晚上，回来睡不着了，上网看了一圈，就顺便看了一眼。”“怎么样？”雨浠问，随即，她立即阻止，“你还是不要说了，你一定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浩东瞄了她一眼，稳定地转着方向盘，“你这句话有点主观啊！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