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一个快活的一天,浩东似乎有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了。他们开着车子,毫无目的毫无方向的乱窜。不时地,他用眼睛的余光瞄着坐在身边的雨浠。她兴高采烈地坐在那儿,身子没有一刻地安稳,常常将头透过摇下的车窗,向外面伸脖子望过去。然后,她偶尔会转过头,眉飞色舞地将她眼中的新鲜地方指点给浩东。
有很多地方,浩东熟悉,但是,他也不点破。他的表情依然是好奇的,兴奋的,高亢的。然后,他的反应更加鼓舞了雨浠,她似乎更兴奋了,更有成就感了。
两个身披彩带的女孩端着托盘请路人试喝饮料。看见浩东的车停在路边等着红灯,然后,其中一个女孩竟将手里的小杯直接送进车内。雨浠接过来快活地冲着对方响亮地吹了一个口哨。
浩东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转头看着雨浠,他从来没有见过女人吹口哨可以吹得这么响亮的。她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睛发亮,脸发光,唇边的笑靥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缓慢地醉醺醺地一点漾开。好一个洒脱,豪爽,特别,英气十足的女孩。
他的心怦然动了两下。下意识地瞄了瞄她的全身,立即有一组数字从他的脑子里跳出来。36,24,36,她一定是这个尺码。多少年在女人的世界里游弋,什么样的女人从他面前走过,他瞄上两眼,几乎就可以判断出对方的尺寸。
她那高蜓的胸部,她那纤巧的腰际,还有……。浩东摇摇头,骂了自己一句,他阻止自己往下想。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韦俊的老婆。硬生生转过头,他不再往旁边看了。
后海的地方,有好久,雨浠都没有过来了。依稀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是陪韦俊来的。“后海的地方是北京最美的地方。”韦俊总说。
美么?那时候和韦俊在一起,一切都是美的。那个叫Airs的酒吧,依然还在。典雅的装潢,隔着窗户,可以听到水拍石壁的声音。
“雨浠,嫁给我,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依稀有个声音遥遥远远的飘过来。
走过Airs,她往里面望了一眼,脚步没有停。“你很熟?”浩东问了一句。他没有忽略她那眸子中骤然出现的一个复杂的神色。
雨浠迅速抽回目光,摇摇头,惘然地笑笑。“很熟,以前和韦俊来过,”她埋下头,看着地面上铺砌的青砖。“他是在这里向我求婚的。”
“那走吧!”浩东直接向里面进:“我不介意陪着你重温一下旧梦。”雨浠伸手拽住他,“走吧!”她说:“我们上那边,那里新开了许多小吃,我肚子饿了。”
一家专营小笼包的店。店面不大,里面的人却是熙熙攘攘的。还好,在里面,有对情侣正好吃完身子挪了出来。雨浠转头看着浩东,“这样的环境,你不介意吧!”浩东直接走过去,就着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看着服务生过来在他面前挥动着大麻布擦桌子。他抬眼看她,“我说介意,岂不是太矫情了。”雨浠在他对面坐下来,“你如果介意,我们就换个地方。不过,”她看着他说:“我先说明,这家的包子很好吃,你不是爱吃包子么?我觉得它比张叔家的好吃。”
浩东哦了一声,兴趣来了。他目光闪烁地注视着她。“我相信你的味觉。”
包子果然很好吃。浩东吃的津津有味,胃口大开。雨浠伸手将桌子上的一个瓶子拿过来,倒到了他面前的小碟子上。“这个是他们家自配的蘸料,你尝尝。”浩东夹起包子,在碟子中蘸满了料,放进嘴里。她盯着他,等着他的反应。“怎么样?”
浩东嘴巴嚼着,吃的大刀阔斧,他随即扬起了眉头,满目带光地看着她,频频点头。“不错,很好吃。”他由衷地说:“你真的带了一个好地方。”雨浠立即扬起了下巴,因为这个赞许而沾沾自喜了。“那当然。你去了美国那么多年,已经是半个洋鬼子了。怎么知道,好吃的东西还在中国呢!”
“别骂人啊!我在美国那么多年,饮食习惯一点都没西化,我仍然喜欢吃中国的东西。”浩东吃光了笼屉里的包子,看见雨浠碟子里还剩一个。他问她,“你不吃了么?”雨浠摇摇头说饱了。
浩东也不介意,伸筷子夹了雨浠盘子里的那个包子直接放进了嘴巴里。雨浠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不知怎么,她莫名地脸红了一下。转过头,她轻描淡写地说:“你如果没有吃饱,就再要一屉吧!”浩东一摆手,“算了,我吃饱了。我的胃就差你碟子里的那一个,再没有别的容量了。”
旁边有对情侣直着眼睛瞪着他们看。“起来吧!”雨浠看着浩东说:“我们该给人家让位子了。你饱了,还有人饿着肚子呢!”浩东站起身,从里面挪出了位置。雨浠跟着也站了起来。
身后,有个服务生正好冲过来,手里落着几屉热气腾腾的包子风驰电掣地从后厨跑了过来,直接穿过那些窄窄的过道。不知怎么,脚下一滑,身子一歪,有屉包子就从上面滑了下来,直接向雨浠身上掉下来。
几乎是一个本能,雨浠身子一侧,向里面一躲,人就直接贴到了浩东的身上。浩东下意识的一个动作是揽住了雨浠的腰向里面一闪。然后,那屉包子擦着雨浠的脚掉到了地上。雨浠脚下一抬,身子更向里面贴了过去。于是,浩东就更紧地抱住了她,那茉/莉花的清香立即塞满了他的鼻腔。
看着脚底下的东西被捡走,雨浠的身子动了一下,这才发现她整个人的身体几乎都贴在浩东的身上。生平第一次与韦俊以外的男人这么密切的肢体接触,隔着衣服,她的身体莫名地热了。
雨浠的脸蓦地一红,迅速松开他。然后,她没抬头,一眼都没看浩东,匆匆忙忙地从那狭窄的过道里走了出来。随即,浩东从后面也跟了上来。同她并肩走过饭店门前的那条小路,他们竟然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开腔说话。
终于,雨浠最先打破了沉寂,她的目光从湖面的游船上转过来,转头看着浩东笑。笑容毫不做作地挂在她的眉梢,在那里摇摇欲坠。“我们还是回家吧!”她说,刚刚的尴尬似乎被冲掉了。“你养尊处优惯了,走了这么多的路,你不累么?明天可是你第一次走马上任。”
浩东淡淡一笑:“那走吧!”他抬头看看天,阳光正在头顶闪烁,照的他心里莫名的发慌。是天气的原因,是阳光的原因。这阳光像一件不薄不厚的衣服穿在身上。穿的多了,人就热了,身体里莫名地热。
GM公司是慕氏企业名下的一家制衣公司,主营女士内衣,旗下有Dreams,梦芭莎,BY,三大国际品牌的内衣。近几年已经发展的风生水起,与北京星月公司并驾齐驱为国内同类产品中的两大龙头企业。
星期一是GM的例会。这是慕浩东第一天走马上任。一大早,设计部,广告部,市场部的负责人都悉数到会。这些人中,张阳是最不痛快的。在GM公司拼了六年,汗马功劳立下不少,满以为总经理的位置非他莫属,却不料半路杀出了这个太子爷。
对于慕浩东,张阳原本就没有放在眼里。早几年,这个花花公子的风流韵事就塞满了他的耳朵。据说,他一眼就可以目测出女人的三围,据说他换女朋友的速度比女人换内衣的速度还要快。尽管他在美国百通公司是第二把交椅,拥有公司12%的股份。那一堆的称号对张阳来讲都是虚名。他从不认为从女人堆中打滚而出的男人能有什么作为和头脑。他无非就是运气比他好,有个有钱的老子和能干的妈。
会议室的门开了,这个慕氏太子爷从进门开始就攥住了到会所有女人目光。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白衬衫,样子清爽,干净利落,有棱有角的五官,犀利深邃的眼神,挺拔的身躯。有几个女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被这样的男人搂在怀中躺在床上一定舒服的要命。
雨浠左右看了两眼,左边是谭艳,右边是王萍,眼珠子都定在浩东的脸上了。到了发情期的狮子不分场合地点的雌性荷尔蒙都泛滥。望着那坐在首位的浩东。雨浠突然跳出一个念头,慕氏旗下有酒店,有连锁超市,慕浩东单单选了一个女士内衣公司任总经理,是不是与他那特别的爱好有关?她埋下头,唇边的笑靥在一点点放大。
浩东做在那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掠过那会议室的每个人。他没有忽略雨浠唇边的那个笑容。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迅速转开了。
“公司上个月的销售额比去年同期下降了3%,利润下降了6%,其中东南亚的市场反应最明显,这其中自然有受全球经济不景气的影响。”他说:“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公司最近几年推出的产品缺乏新意,几个设计部门都是老员工,设计思路脱不开原有的窠臼,产品设计上没有新意,种类上又不能推陈出新,,价格又没有优势,市场压缩是必然的。现在,春夏两季马上到了,这是国内市场内衣销售的旺季。三个设计部门,谭艳,王萍,秦雨浠,”
他加重了秦雨浠的名字,雨浠抬起头,与他的目光接触了。她唇边的笑靥不动声色地隐去了。他深刻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说:“我看了你们三个部门的设计,秦雨浠你的梦幻之夏款式新颖,公司会选出最好的两款,参加夏季云南举行的内衣风尚设计大赛。还有谭艳的午夜梦回也不错。公司会将你们这两个部门的设计共同作为夏季的主打系列,相应做出广告宣传,推出市场。一个星期之内完善你们的设计,有问题么?”
旁边的谭艳立即莞尔一笑,“放心吧!慕总,我们部门一定会准时拿出设计图。”他扫了谭艳一眼,点点头,接着往下说:
“我们的利润下降,除了上面产品原材料的供应价格下不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据我所知,星月去年的销售额比同期增长2%,利润却上涨4%。原材料的基地和我们GM是一样的,但是,他们的进货价却远低于我们的价格,到底是我们的采购部没有了解市场,被别人摆了一道,还是星月公司采购人员业务水平太高?这其中有没有猫腻,我们回头自然会去查。”
张阳愣了一下,本能地抬眼去看浩东。星月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这几年,双方因为对东南亚市场开始了竞争,对方对采购渠道和进货价格有严格的保密制度。慕浩东才回来两天,没有理由这么快就知道他们的进货价。
“小张,”浩东转头对旁边那端着本记得兢兢业业的小张秘书说:“通知业务部,采购部的人下午两点钟开会。”他扬眼看了一下张阳,“张副总你还是要出席。”张阳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当然应该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