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浠蓦然把眼睛闭上，全身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骨头已经破成灰，肌肤已经变成了碎片。当浩东洗好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雨浠正穿着睡裙靠在床头的地方。他笑嘻嘻地窜过去，准备掀起被子钻进去。旁边的人一动不动地靠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钻进被子，搂住她想要亲她。她一只手拦住了他，另一只手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浩东脸上的笑容还在荡漾，接过电话，嘴里问了一句：“有人打电话么？谁的？”雨浠平静地瞅着他，平静地回了一句：“Clisa。”
浩东的笑容立即硬了。他避开她的目光，心惊地接过电话，放到眼前，扫了一眼屏幕，他的眼睛立即瞪大了，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跳出来。他蓦然抬头看雨浠，声音打着寒颤，“老婆。”
雨浠轻飘飘地笑，黑眼珠静静地瞅着他，声音都是轻飘飘的，“Clisa说，她怀孕一个多月了，那一晚就种上了。”她的笑容怪异，神色怪异，声音怪异，“哪一晚？我想她是不是发错信息了？”
浩东神色大乱，心惊肉跳，口舌打颤地立即应声：“是，是，肯——肯——定是发错了。她怀孕与我有什么关系？”雨浠继续笑，继续心平气和地说：“那你给她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打免提，我听听。”她的声音平静的令他发毛。
浩东脸色发白了，心虚了。他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着抖，他在迅速思量这件事的来龙去脉。Clisa怀孕了？怀孕一个多月？是他的？怎么可能这么巧？可是，雨浠不也是那么巧么？雨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第一次在车上，就是在家里那一次。
“打啊！”雨浠的声音尖利起来。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她的眼珠子带着令人凛獗的光束。他心头一寒，嘴巴立即干燥了。他扔下手机，紧张地想要掩饰什么的抓起旁边床榻上的睡衣，心乱如麻地把它穿上，一边胡乱地系着扣子，一边舔嘴唇，咽口水，困难地艰涩地说：“雨浠，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说吧！”他想要去搂她。
雨浠一把推开他，把手机抓起来，重新递到他面前，命令他，“打，我让你马上打。”浩东战战兢兢地接过电话，他的心口砰砰跳，全身的血液开始一点点结冰，脊背上的寒气已经化成了霜。他蓦然把电话抛开，一把抱住了雨浠，张惶而失措地喊：“对不起，老婆，是我错，那天晚上我喝多了酒。”
雨浠立即推开他，从床上滚下了地，他也跟着滚了下来，要抱她。她气喘着，蜷着腰，全身簌簌发抖，脸色苍白，她死命推开他，然后，她甩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被她打开了一段距离，但是，他随即重新扑了回来，抱住她。他的恐惧钻心，脸色白的像死人。“老婆，我错了，”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紧紧地抱着她，他懊恼地悔恨地祈求地喊：“对不起，对不起，我那天真的喝多了，你原谅我，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雨浠哽噎着，干呕着，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响。她伏在那里，不断地摇头，绝望穿心而来，从来没有过的绝望，那么强大的力量瞬间将她整个击垮。她的眼泪狂泻而出，身子紧紧弓着，直不起腰来。她的样子吓坏了浩东，他死死抱住她，任她怎么挣扎，死不松手，他的眼泪喷涌而出，声音颤栗地喊：“老婆，你不要吓我。”
“你放开我。”雨浠拼尽全力喊出了一嗓子，然后，她趁他被吓松了劲的档口，挣脱出去。她退到了沙发的边上，眼泪满脸，眼神沉痛，神色疯狂，她撕心裂肺地再度喊了一嗓子，“拿开你的脏手，你不要再碰我。”
楼上的声音惊动了楼下。这段时间顾梦莲一直都没有走，帮着妗姨和雨浠照顾小添添。听到楼上的声音，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两个人慌里慌张地跑了上来。
等到推开两人的房门，房间里的情形吓了两人一跳。雨浠满脸泪痕地跌坐在地板上，脸色惨白，神色吓人，衣衫不整，头发被汗水和泪水搅在脸上。浩东呢！样子似乎比雨浠更糟，脸色更白，神色更惶恐，他瑟缩着跪在雨浠的面前，眼泪纵横。
两人扑了过去，一人奔向一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雨浠像被梦中惊醒了一下，她看向顾梦莲，怪异地笑，眼泪一条条往下扯，“妈，我恭喜你了，你很快又要有个孙子了，不，不是孙子，也可能是孙女呢！”她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目光像受伤了动物一样，射向浩东。她的声音冷的像冰。“怪不得，你说想要有人帮你生个女儿呢！原来，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慕浩东，”
她突然崩溃了，失常了，她像疯了一样扑向他，扯着他的衣襟，摇晃着他，她昏天黑地地摇着他，眼泪横流，声音沉痛而悲愤，“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觉得我不够好，你可以不用要我，没有人逼着要你娶我，我不是非赖着要嫁你的啊！”
她痛不欲生地喊了一嗓子，“慕浩东，这辈子，我死都不想看见你。”这一声喊掏光了她身体里全部的能量，她眼前一黑，全部的血液冲到了头皮，她的身子蓦然向后仰过去。浩东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他的肝肠寸断，心痛如绞，懊恼穿心，一年前在酒店的那一幕重新来过。
“雨浠，”他魂飞魄散地喊了一嗓子，手忙脚乱地把她托了起来，放到床上。顾梦莲和妗姨也慌张了。跟着扑到床头，掐人中的掐人中，解开衣领的解衣领。一阵忙活，雨浠慢悠悠地缓过神来了，呼出一口气，她睁开了眼睛，看明白眼前的人，她重又闭上，眼泪从睫毛里成堆地涌出来，她侧过身子，把脸埋到被子里，再不转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顾梦莲这个时候才顾得上问明情况。浩东一脸愧疚地盯着那深埋在被子里的人，眼泪横流，沉痛懊恼地说：“那天我在酒吧和许桡阳，魏军一起去喝酒。结果在酒吧遇见了Clisa。我们就一起喝，我喝了多少不记得了，等到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别别扭扭地往下说：“我才发现，我躺在Clisa的床上。”
他扑到雨浠的身边，眼里的雾气更重。错误已经发生，千言万语都无法弥补，只能一团混乱地解释，“老婆，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糊里糊涂跟着Clisa回家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的孩子，我不会要，我只要你生的。”
顾梦莲脸蓦然白了，瞪着床上的人，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又气又恼又怒地张口就骂：“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糊涂的事？”她去打浩东，将他扯起来抛到一边，她匍到床上抱起雨浠，又心疼又怜惜地说：“雨浠，妈一定站在你这边，你想怎么惩罚他，妈都支持你。可是，你现在不能伤心，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你还要喂添添。”
雨浠动都不动，充耳不闻。她的身子被顾梦莲抱了过来，像片柳絮一样任她折着。她的睫毛紧闭，脸色白的像张纸，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死了，她被他杀死了。浩东重新扑了过去，他在一种天旋地转的恐惧中吓破了胆。
他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她的手凉的要命，那刺骨的寒凉让他的恐慌加剧。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妈，”他眼珠冒血，惨绝人寰地叫：“她死了，雨浠死了。”
妗姨急忙去探鼻息，“她没有死，她还有气。”她俯下身，着急地喊：“雨浠，你睁开眼，不管怎么样，你先跟我们说句话啊！你不理他，你也要理我们是不是？”
雨浠依然动也不动，屋子里所有人的声音都离她那么遥远，仿佛响在天边，响在另外一个星球，那么虚渺的抓不着。这对她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她万念俱灰，绝望盖顶，想说话，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想睁开眼，眼皮重涩，连睫毛都带着千金重力。
在这一瞬间，她又一次感觉到了后海那冰水中的那种刺骨的寒凉，一点点从脚底的地方淹没了她，直接没到头发梢，使她整个人都在冰水中慢慢浸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