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浩东深刻地体会出了他的一次错误带来的严重后果。因为从那天开始,雨浠不吃不喝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她拒绝睁开眼睛,拒绝吃饭,拒绝说话,她关闭了她身上所有的出口,拒绝接受任何一个人。即使那添添的哭声也唤不回她的反应,她仿佛就像一尊木乃伊,只有躯壳守在那儿,魂魄早就顺着窗口飞走了。
秦/刚夫妇和秦英男夫妇也来了,他们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在浩东那沉痛懊恼的忏悔中,他们无言以对,想不出什么最佳的责怪方式,只能帮着去劝雨浠。
雨浠妈妈涕泪交流地坐在床前,叫女儿,叫的伤心欲绝,疼痛如绞,但是,雨浠始终也没睁眼。然后,刘颖来了。她无论怎么插科打诨,连骂带损,扒眼皮,抠嘴巴,雨浠就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什么反应都没有。
末了,所有的办法都想绝了,就连医生也请进了家门。一系列的检查结束,医生也素手无策,病人自己想要放弃生命,我们也无能为力。她不吃东西,为了维持她的生理机能,只能给她打葡萄糖。这边,添添没了奶/水,只能吃奶粉,那边,雨浠滴水不进,开迅速地消瘦了下去,因为怀孕的那几分丰腴几天就没了踪影。她躺在那儿,单薄的成了纸片。
浩东心痛如绞,肝肠寸断,整夜整夜抱着雨浠,他一遍遍跟她说对不起,请她原谅。他去亲她,去吻她,她就像块冰,一点热度都没有,全身冷的刺骨,任他抱,任他亲。末了,他崩溃了,埋在她的脖颈里,他痛哭失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老婆,我错了,我错了,只要你睁开眼,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求你,我求你,你骂我一句吧!”
但是,雨浠依然没有反应,沉静的像块石头,冷的像块石头。
那边,Clisa依然不厌其烦地发着短信。这是雨浠躺在床上一个星期之后,浩东出去了,他直接约了Clisa。Clisa很憔悴,一个多月前那个神清气爽的Clisa已经没有了影子。眼窝暗青,神色无精打采,连表情都是紧张而不安的。但是,和她相比,浩东的样子几乎是可怕的,他的神色阴郁,下巴粗糙,眉头紧锁,整张脸每个毛孔里都鼓着戾气。
他面对面和她坐着,死死地瞅着她,瞅着这个一手毁掉自己幸福的女人。他在这瞬间脑子里跳出了与对方相识的过程。两台车不期而起,一个车尾,一个车头,双方下车查看自己的车。然后,责任方的他给了她一张名片,告诉她修好车把发票送到名片上的地点,自然有人给她报销。
那时候的Clisa比现在年轻,站在阳光下,神采奕奕,带着夸张的大太阳镜,看着名片上的人名,念出了声,“顾梦莲,好像是一个女人,”她目光熠熠地瞅着他,笑容暧暧昧昧,“是你女朋友还是你老婆?”
他看着她笑:“是我妈。”“真的?”她的笑容更暧昧了。“真的。”他上下瞄着她,笑容也暧昧了起来。“把你的电话给我吧!我想找你要钱。”她坦率的很。他不假思索地把电话给了她。然后,当天晚上,他们就睡到了一张床上。没有任何前奏,直接进入主题。
他没有爱过她,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和一个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上床,就像换件新买的西装一样,第一天穿的时候有点新鲜感,第二次穿就没了感觉,连镜子都不愿多照一眼。但是,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女人,他谈不上一点感觉的女人砸了他自己的幸福,是的,他已经深切地体会出他和雨浠的幸福已经摇摇欲坠了。雨浠不会原谅他,她绝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他。
好久,浩东都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始终停在Clisa脸上,把Clisa看的发毛。她不自在地笑,声音亲昵的让他全身发紧。“浩东,你这是什么反应?”“你的孩子是我的么?”浩东突然问了一句。
Clisa脸色一变,腰一挺,立即翻脸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一天换多少个男人么?”“好,”浩东吸气,他不愿再纠缠下去了。“你想要多少钱?你说个数?”Clisa一愣,不假思索地说:“我不要钱,我想要这个孩子。”浩东脸色一变,皱起眉头,声音就变了调了。“你想要这个孩子?”
“是,”Clisa神色复杂地回答,“我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我从来没有怀过孕,我子宫先天狭小,怀孕的可能性不大,我没想到能怀孕,我怕把孩子做掉,我以后就生不了了,所以,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不行,”浩东吼了一嗓子,原以为Clisa这种女人要的一定是钱,她不可能想把孩子生下来。但是,显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有点急了,不由分说扯起她的手就往外走。“不行,这个孩子不能留,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但是,你必须把这个孩子拿掉。”Clisa也急了,她甩开他的手,异常决绝地一扬下巴,“我就是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浩东转头瞪着Clisa,他的眼睛眯起来,审视着她。他的脸色越变越难看了,声音空旷的像从山谷里窜上来的。“你想要更大的是么?你想嫁给我?”Clisa迎视着他,他的脸色让她多了份恐慌,他的眼神让她心头一凛。但是,她依旧大着胆子回答,“是的,我要给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
浩东哼了一声,冷冷地瞅着她,“你的如意算盘打的不好,想给我生孩子的人多了,我要是都娶回家,我得几房太太啊!”
“浩东,”Clisa把身子靠近他,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我真的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我想给他一个合理的身份,不想让他成为私生子,”她的眼圈泛红了。“因为我就是私生子,我害怕那种感觉。等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你不想要我,我们可以离婚,我可以带着孩子走,绝对不缠着你,我求你帮帮我。现在,我如果就这么把孩子生下来,他一定上不了户口,北京这么严,他会成为黑孩子,他会被歧视的。”
浩东用拳头堵住鼻子,他忽然想笑。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Clisa,像看一个从精神病医院里跑出的妄想症病人。“Clisa,我当初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幼稚呢!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而不要我老婆儿子么?”Clisa一傻,“你结婚了?”
“废话。”他的笑容收敛了,火气冲到了脑门。“我的儿子刚刚满月,我现在对别人的孩子没有兴趣。你想找人结婚,你也不打听清楚对方是不是单身人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Clisa神色大变,“我们在机场遇到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没有结婚么?你不是说你这种人不适合结婚么?”
“此一时,彼一时,”他没时间和她纠缠了,最后一句定音,“所以,你这个孩子我根本不会要,天底下给我生孩子的只能是我老婆,别人的注定是牺牲品。”
他黑着脸扯住她往外就走,她要挣脱。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扯出咖啡厅门口。扯到他的车门,打开车门,他将她扔上车。她看着他上车,寒着声音问:“你要带我去哪?”“去医院。”车子像离弦的箭射/了出去。她慌忙开车要下车,他把车门下了锁。
直视着前方,他阴阴冷冷地说:“Clisa,你太幼稚。别说我现在已经结了婚,就是我没结婚,我也不会娶你。你想母凭子贵,未免太天真了。我慕浩东如果因为一个孩子就把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娶回家,能轮到你么?”
“不行,我要下车,”Clisa脸白了,她心慌意乱地说:“你放我下去,我答应你,我不纠缠你,我不嫁你了,我自己抚养孩子。”
“不行,”他咬牙,眼睛盯着前方,他的眼底是两束阴郁的火苗。“你的孩子不能留,这个世界上,只能我老婆给我生孩子,你想要多少钱,我都补偿你,唯独这个孩子不能要。”
Clisa害怕了,她不再说话了。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等着浩东把车停下,看到车旁边,那医院大楼正中央的那个红十字,她浑身都打起了寒战。
车一停稳,车门的锁开了。浩东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就在下车的那一瞬间,Clisa发了疯一样地往大路边跑过去,招手截了 一辆出租车。
浩东骂了一句,急忙上车,跟了出去。但是,等他把车绕向大路的时候,Clisa所坐的车杳无踪影。浩东被气疯了。他一遍一遍地打Clisa的电话,但是,Clisa的手机关机,再没有开过。他发过去的无数条短信,都石沉大海。
浩东对Clisa的事情完全不了解,她只知道她的真实姓名陈玛丽,父母姓氏名谁一概不知。但是,这一点已经足够。他动用了蔡八的全部人马发誓就是把北京倒翻也要把Clisa从地底下抠出来。
蔡八是浩东和魏军中学时候的同学,是京城九头鸟中的老八,手下的兄弟有上千号人。九头鸟里,基本上都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黑白两道通吃,玩遍北京东西南北几大区,不要说是找个人,就是从大海里捞出一根针,对他们来讲也不困难。
那边全部人在找Clisa。这边,雨浠的情况依然旧我,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就是一个活死人。全家人素手无策,就连小添添的哭声都唤不回来雨浠,她在自我放弃,她在任生命流失。不论浩东怎么样在她面前忏悔,怎么样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她就像一块石头,全身的缺口与外界通道都被她关的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