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等候的众人只听到她的痛叫声,却不知道她生到一半时痛昏了过去,全靠阮姑娘将她救醒,并一直在她耳边鼓励安抚她,才让她平安生下这孩子。
「阮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王钦抱着孩子,感激地频频道谢。方才他已听妻子说了房里的情形,这才知道方才的生产过程有多惊险,想到自己还怀疑过她的能力,不觉汗颜。
「你们不用那麽客气,我只是刚好在场才会帮忙。」
不习惯接受他人道谢,阮香吟後退一步,却撞进一堵厚实的胸膛里,回头一看,东方堂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後,就见他脸上扬起一抹别具意的笑,接着双手一推,竟将她推向床边。
「阮姑娘,一直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冬梅主动牵起阮香吟的手;打从阮姑娘出现在龙凤楼,就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浑身透着一股疏离,令人望而怯步,不敢与她亲近;今日这一事,才让她知道,阮姑娘是个外冷心热之人。
「香吟。」
阮香吟回答的同时,气恼地瞪了眼在一旁双臂环胸又擅自作主、含笑望着他的男人。
「以後,我就叫你香吟。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可以叫我冬梅姐。」
冬梅自是没错过她瞪视东方堂的眼神,唇角不禁微扬,主动释出善意,希望能与她多亲近些。阮香时并未回话。没有以後了,她明儿个一早便要离开。
「香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什麽事?」
「我的身子一向不是很好,这产後调理身子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帮我。虽然三少爷也是大夫,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不若我们同为女子,有些话也比较好启齿。香吟,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冬梅温柔地看着她,恳求地问。
阮香吟秀眉微蹙,水眸底有抹为难;她若是同意,岂不还要留一个月?可她明儿个一早就想走离开。
「是啊!阮姑娘,请你帮个忙好吗?」
王钦接收到妻子的暗示,虽不明白为何一定要她帮忙,但想想妻子说的也没错,连忙跟着请求。
「香吟,你就答应吧,毕竟是你帮冬梅接生的,就当是帮人帮到底吧。」东方堂来到她身旁,轻轻说着,也希望她能同意。
水眸睐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突然直呼她名字;目光扫过三人期待的脸孔,为何她有一种硬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好吧。」
在三人期盼的目光下,她无奈地颔首同意。
2
月圆如镜,晕黄的月光流泻一地;凉风轻拂,树影摇曳,落叶飞舞。一声叹息出自坐在後院长板凳上的纤柔身影。
她是怎麽了?竟然答应要帮冬梅的忙。一向不爱与人来往过密的她,竟会答应这种事。她应该冷着脸拒绝,然後转身走人,这才是她向来的行事作风。懊恼的叹息声再起。
是他们期盼的目光令她心软吗?
可她何时又在乎过别人的眼光了?总之,这一趟下山之行,似乎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香吟。」
身後陡然传来一道温厚的声音,阮香吟惊愕地回首,愕然的水眸对上一双含笑的黑眸。这男人是何时来的,为何她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睡不着吗?今晚的月色倒是挺美的。」
东方堂缓步来到她身旁,抬头负手望着宛如黑幕般暗沉的穹苍上挂着一轮明月,享受着静谧的月夜。
阮香吟不发一语,一双清澈水眸打量着他俊秀的侧脸。
四年前,两人匆匆一别,如今再相见,他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是一身令人印象深刻的温文儒雅气息;这男人身上有一种能令人莫名安心的特质,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他。
出生於富裕的东方府,难得的能抛弃安逸享乐的生活,以行医济世为己任,足迹遍及天下各地,黑白两道受过他恩惠的不计其数,只要提及神医东方堂,众人莫不感激在心。
这样一个受人景仰爱戴的人,的确是爹所比不上的。
「怎麽了?」发觉她盯视他的目光,似在思考什麽,於是关心地问。
「没什麽。你怎麽会来这?」
「跟你一样,睡不着,出来走走。」
并未说出是看见她走出房,不放心才尾随到这里;见她一人独坐良久,担心她,这才现身。
「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不习惯,走到哪里都会看到一大堆人。」
还是乐山好。人烟稀少,山下也只有几户人家,不像这龙凤楼,每天生意都好得出奇,人来人往,吵得很。
东方堂轻笑,明白她久居山上,清幽惯了,让她住在这龙凤楼里,的确是难为她了;但也因为久居山上,才会造成她孤冷不爱与人接近的性子。
黑眸温柔地凝视着她清雅细缴的小脸,心想,她绝对不会知道,她此刻秀眉微蹙、抱怨的神情,比起初来乍到时总是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看来更容易让人亲近,也更加……引人注目。
「谢谢你答应帮冬梅的忙。」
他知道她那时没说完的话是她想离开了,若非冬梅开口请求,她明日天亮後必会离开。
「别再提这件事了。」这就是她气恼自己、深夜坐在这里的原因。
「没想到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也会替人接生,的确很让人吃惊。」
家学渊源的她,一身本事绝不输他,不愧是怪医的女儿。
「东方堂,你这是小觑於我吗?」
秀眉微挑,水眸睨着他,像是在说︰若敢说是,她绝不轻饶他。
「不敢。」东方堂俊脸含笑,黑眸专注地注视着她。「以姑娘的本事,若是隐没於山林间,实殊为可惜,不知你可愿与我一起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力?」
「东方堂,很抱歉,我没有你那麽伟大的宏愿。」
阮香吟倏地起身,瞥了他一眼;她之前就已说过,她没有他济世为怀的热忱。不愿再多谈,她径自走离,并未深思他话中之意。
注视她离去的背影消失於黑暗中,东方摇头轻叹,黑眸底深幽难测。
一如往常,龙凤楼後院里,或坐或站,几名病人正排队等候着看诊;东方堂温和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笑,忙着看诊开药方,张胜则在三背替大家递热茶。
「东方大夫,那位阮姑娘也是个大夫吗?听说本事不小,冬梅生产时就是她帮忙接生的。」
王大娘趁着东方堂低头开药方,好奇地问。
「没错。香吟的本事确实不下於我。」
东方堂抬头含笑回答,话里隐藏的温柔,让这些见过世面的众人纷纷面面相觑,无不惊讶。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有数,对阮香吟就更加好奇了。
「东方大夫。」
一名佝偻的老妇人拉着拐杖,由一名清秀的小姑娘扶持,走了进来。
「孙婆婆,你怎麽来了?」
东方堂见到来人,忙不送地起身相迎,扶她落坐。
「东方大夫,老身是特地来道谢的。自从老身摔断腿後,有劳你每天不辞辛苦,亲自来替我换药,老身无以为报。这是老身的孙女良玉,想让她跟在东方大夫身旁,不知东方大夫意下如何?」
什麽?!众人闻言,抽气声此起彼落,莫不睁大双眼、拉长耳朵。
这是继说媒送礼後,更直接地将闺女送到东方堂面前。众人屏息以待,好奇一向好脾气的东方堂会如何回答。
东方堂剑眉微皱,俊脸上有丝为难,却仍是一贯温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开口︰「孙婆婆,多谢你的好意。救人本就是大夫的天职,请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行不行!东方大夫对老身恩重如山,不仅医好老身的腿,还治好老身一身的病痛,实在是无以为报,只能将老身疼爱的孙女送给东方大夫,让她随侍在你身旁,为奴为婢伺候你。」
孙婆婆十分坚持,受人之恩,自当涌泉以报,况且能跟在东方堂身边,也是孙女的福气。
一直敛眉垂首的小姑娘这时抬起头来,清秀的小脸上有抹娇羞,羞赧地看着东方堂。
「东方大夫,良玉愿意随侍你左右,就请你接受,完成婆婆的心愿吧。」
这下子,众人也傻眼了。孙婆婆这记狠招一出,摆明想让孙女跟着东方堂,或者该说是嫁进东方府,就不知一向谦厚的东方堂会如何处理了。
「良玉姑娘……」
东方堂俊脸上的为难更明显了,正苦恼着该如何拒绝时,一道冷淡的嗓音响起。
「东方堂不会答应你们的。」
随着话音落下,一抹纤柔身影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刚离开灶房的阮香吟,正想过来後院瞧瞧,没想到竟听到这等荒唐的事情,敢情这些人都把恩惠拿来当威胁?
看准东方堂脾气好,所以为难他;听到最後,一把无名火在她胸口流窜,令她忍不住现身。
「香吟。」
东方堂见到她,黑眸底掠过一抹亮光,温和的脸上扬起一抹笑,讶异
於此刻她的出现,她这时不是该在冬梅一房里吗?知道她气恼他擅自替她承诺为众人看病,因此在他替人看病时,绝不在後院出现,只是,这会她怎麽会出现、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香吟姐。」
张胜开心地跑到她身旁,仰起一张笑开的脸,直对着她笑。虽然香吟姐老是冷着一张脸,也不爱搭理人,但在他小小心灵中,知道她是个好人,这会她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好了,一定可以帮三哥从这团混乱中抽身。
「东方堂,你不是要我陪你上山采药吗?还不快走。」
阮香吟冷睨了这一大一小一眼,冷淡的水眸扫过众人,最後停在那名唤作良玉的姑娘身上,随即又移开视线。
「各位,不好意思,在下另有要事,今天就先看到这里了,其他人就请明儿个一早再来吧,告辞了。」
东方堂朝众人朗声说道,在众人来不及反应前,便与阮香吟一同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以及惊愕的孙婆婆祖孙。
「那位姑娘到底是谁啊?」
孙婆婆纳闷地开着众人。瞧见孙女失落的模样,只想搞清楚那名姑娘与东方堂之间的关系。
「那位姑娘应该就是阮姑娘了。方才听东方大夫提起她时,那表情可是温柔得很,应该是东方大夫喜欢的人,听说也是一名大夫,就是她帮冬梅接生的。瞧现在两人还要一起上山采药,果然十分相配,以後夫唱妇随,行医救世,可说是我们百姓之福啊!」
王大娘在见过阮香吟後,直觉两人郎才女貌,又都具有一身医术,再也没有人比他们更相配了。虽然阮香吟给人一种冷傲疏离的感觉,但东方堂却是温暖和煦,两人之何一热,倒也互补。
闻言,孙婆婆这才死心,拉着孙女落寞地离开,留下的众人仍在讨论有关东方堂和阮香时之间的事;两人之间的事情,一时如野火撩原般被众人迅速渲染蔓延开来。
「东方堂,你真是个烂好人,觉得为难,为何不直接拒绝?」
冈陵城外,往东十里处,有座山名为落云山,是东方堂在冈陵城时采
药必去之处。
此刻,两人走在上山的羊肠小径上;一路上,阮香吟始终冷着一张脸,直到此刻才忍不住骂出声来。
东方堂俊脸上仍是一贯的温和浅笑,黑眸清亮地注视着她气怒的小脸,唇角微扬。
「我有拒绝,只不过拒绝的方式不想让人太过难堪,毕竟对方也是出自一番好意。」
从她出现替他解围,到此刻与他上山采药,他想,她根本不可能和他一起到这里,想到这,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加深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方式令那两个对你有企图的祖孙太过难堪伤心?或者我根本就不该出现破坏你的好事?看来我是枉做好人了。」
阮香吟停下脚步,水眸囡愤怒而显得格外晶灿,俏脸微凝,直瞪着他。早知道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面对她的怒气,东方堂摇头轻叹,温柔地注视着她清雅脸上散发出的那股属於她独有的魅力,令他一时无法移开目光。
「不是的。你别再生气了,我很感谢你适时出现替我解围。」
即使喜欢看她气怒的模样,但为免她一气之下拂袖离去,他仍是好声好气地安抚她。
阮香时冷凝着一张俏脸,不再说话,转身径自向前走。
身後的东方堂轻叹了口气,连忙跟上,两人一路各自采药,不再交谈。
阮香吟先後采了接骨木、加密列、鼠尾草……等药草,只顾着生闷气采药的她,浑然未觉与东方堂愈离愈远,反倒是东方堂一面采药,一面注意她的状况。
是羊蹄!
阮香时双眼不自觉发亮。这药草具有净血之用,用途十分广泛。只顾着采药的她,未察觉脚下的泥土较为湿软,在伸手拔起药草的同时,脚下一滑,随着惊呼声响起,整个人同时滑下山去。
「香吟!」
东方堂听到她的叫声,抬头一看,脸色不禁大变,忙丢下药篓,身形一跃,飞驰下山,幸好并没有花太多工夫就在半山腰上找到她的身影——
一棵倒下的树木阻挡了她下坠的身子,让她免於一路滚下山的危险。
「香吟,你醒醒。」
东方堂将昏迷的人儿扶抱在怀里,目光在触及她额头上的红肿时,胸口一紧,大掌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脏污,焦急地在她耳边轻唤。
一道低吟声出自昏迷的阮香吟口中,水眸缓缓睁开的瞬间,对上一双担忧的黑眸。
「东方堂……」
「香吟,快告诉我,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东方堂抱着她,顾不得男女之防,心急地在她身上摸索,想是早已被她额头上的红肿给吓到,深怕她身上还有他没看到的伤口。
3
「住手!东方堂你在做什麽?」
阮香吟的一神智逐渐清醒,虽然额头上仍痛着,但在察觉他逾礼的举动後,连忙推开他,双手撑在地上想站起,岂料才一起身,左脚踩即刻传来一股剧痛,痛得她小脸惨白,娇躯一阵摇晃,下一刻,身子再次落入东方堂怀里。
「是扭伤脚了吗?」
一直注意着她的东方堂,这固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扶坐在横倒的树木上,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猜测应是左脚受伤,於是弯身脱下她的鞋袜,这一看,脸色不觉凝重了起来。
但见那雪白玉足上红肿的情况十分严重,必是伤到筋骨了;重新替她将鞋袜穿好,得通过程中即使他举止十分轻柔,仍听到了她痛得倒抽气的声音。
「忍着点,我们马上回去。」
黑眸中有抹不舍,注视着她秀眉微盐、贝齿轻咬、小脸痛到发白的模样,未及询问她的意愿,即将她打横抱起,施展轻功,一路赶回龙凤楼。
被他抱在怀里的阮香吟,耳边听着风疾速呼啸而过的声音,突然想起这一幕十分熟悉。
四年前,也是像现在这样,她蒙他搭救,被他抱在怀里。看着仍紧握在手中的药草,以及同样伤在左脚踝的伤,只觉得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让她不得不想这是否意谓着︰冥冥之中已然注定两人之闭会有所牵扯?螓首微仰,细瞧着他俊秀的侧脸;在此同时,东方堂正好低头注视她,以眼神询问她,两人视线纠握了会,却都未出声,直到她闭上水眸,蝶首偎靠在他颈间,任由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住她。
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麽事发生了。
冬梅喝着阮香时为她调配的药汤,一双眼直打量着坐在床边板凳上、抱着她儿子逗弄的人身上。
想到昨儿个正午听张振转述,说三少爷抱着受伤的香吟回来,那一向温和的脸上所显现的焦急,完全不同於以往面对病患时的沉着,害得大家以为香吟受了重伤,结果却只是脚躁和额头稍稍受伤而已。
加上方才三少爷亲自扶着香吟来到她房里,在在只说明了一件事︰三少爷的行为证实了外头的传言;而她现在只好奇香吟的反应。
清了清喉咙,冬梅将见底的空碗搁在一旁,望着抱着她儿子的香吟脸上出现不同於以往的温柔神情,含笑轻问︰
「脚伤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有。」阮香吟眉眼未抬,只顾着轻哄怀中的小婴孩。
「也对。由三少爷亲自照顾,当然会好得快。」
阮香吟瞥了眼她唇角古怪的笑容。「我不需要他照顾。」
「孩子给我吧。」冬梅伸手接过婴孩,抱在怀中,脸上浮现初为人母的满足神情。
「香吟,你不觉得三少爷对你很特别吗?」
对她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话,阮香吟秀眉微撑,清雅小脸上并没有什麽表情变化,淡道︰「有吗?他对人一向都很好。」
冬梅轻笑。「还是有差别的。只要你细心观察,就会发现。」
阮香吟水眸微敛,似乎对这话题不感兴趣,并未回话。
「香吟,你觉得三少爷是个怎麽样的人?」
冬梅见她没什麽反应,心下一急,忍不住又问。
「烂好人一个。」她淡道。
「你错了,三少爷不是烂好人。他人虽好,对人客气有礼,对病人更是悉心照料,但该坚持的,他一定做到。」停顿了下,瞄了她无动於衷的脸一眼。「虽然很多人想将闺女嫁给三少爷,但三少爷始终不肯;谦厚的他,不忍让对方难堪,总是委婉拒绝,不过以後他不用再烦恼这个问题了。」
「为什麽?」
「因为你出现了。」
看来香吟还没有听到街坊间的传言。这两人之间的暧昧原本就已传得沸沸扬扬,但仍是有人不信,只不过当大家在亲眼目睹三少爷昨天抱着受伤的香吟回来後,这下子就不得不信了。
「与我何干?」
阮香吟纳闷地看着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冬梅脸上的笑容实在太诡异了。
「以後你就会知道了。」
冬梅打哑谜似的不肯再说;有些事情,还是要当事人自己察觉才有趣。算算时间,也该有人要出现了才是。
果然——
叩叩。房门外此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一道温厚的声音。
「冬梅,我方便进去吗?」
「三少爷请进。」
冬梅笑睨了在听到三少爷的声音、冷淡表情起了些微变化却不自知的阮香吟。
下一刻,一抹修长身影走了进来。
东方堂朝坐卧在床扇上的冬梅轻轻领首,目光随即温柔地落在阮香吟身上。
「香吟,我们走吧,别打扰冬梅休息了。」
长臂一伸,轻握住她细肩,将他扶起。
「我可以自己走。」
在被扶起的同时,阮香吟推拒着他的扶持,逞强地不愿他帮忙;然而
即使己刻意小心将重心放在右脚上,但走没几步仍是牵动了左脚的伤处,娇躯一晃,眼看就要跌倒——
一双长臂适时扣住她纤腰,这回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走出房外。
目睹两人间的互动,冬梅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
看来,三少爷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在意香吟。
氤氲的热气形成白雾冉冉上升,包围住坐在半人高木桶内的冰肌玉肤,清雅细致的小脸轻靠在木桶边缘,一头如瀑般的青丝垂落在木桶外,水眸紧闭着,那模样似乎是沉睡着。
直到水温逐渐转冷,原本紧闭的水眸这才睁开;她并未舒服的睡着,而是在思索冬梅的话,以及这几天王钦对她异常恭敬的态度。
一双藉臂撑靠在木桶边缘,赤裸莹白的娇躯随即站起,小心地先跨出未受伤的右脚,这才缓缓踏出受伤的左脚,仍沉浸在思绪中的她一时不慎,脚下一打滑——
「砰」的一阵碰撞声,伴随着她的惨叫声,尚不及检视这回又伤到哪
里了,房门却在此时被推开,同时传来东方堂担忧的声音。
「香吟,发生什麽事了吗?!」
东方堂在门外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情急之下,担心得不请自入。
「不准进来!」
听到脚步声,阮香吟惊慌地出声制止。瞧此刻自己一身赤裸狼狈地倒在地上,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在这时出现,让她真不知该不该感谢他;眼看衣服全挂在屏风上头,再看了眼伤上加伤的左脚睬,还有右脚膝盖上的瘀伤,这下可好,两脚全伤着了,看她要怎麽走路,光是眼前的窘境就够她发愁了。
听到制止声不再上前的东方堂,眼尖地看到阻隔浴间的屏风上头垂挂的衣裳,猜到里头的她可能面临的困境。
「香吟,如果我闭着双眼,将衣裳拿给你,你可愿意让我帮忙?」
里头沉默了会,这才传出声音来。
「好。」
阮香吟并末多说什麽,因为知道他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所以并未怀疑他的话,对他更无防心。
得到她的同意,东方堂随即上前,拿起挂在屏风上的衣裳,在踏进里头前闭上双目,一路摸索走了进去。
「小心你右脚边的板凳,再往前走五步,将衣裳放在你左脚边,然後你可以出去了。」
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并不时注意他是否有睁开眼,直到他放下衣裳、闭着眼离土?这才松了口气。无法站起的她,先拉过一旁的小板凳,坐了上去後,赶忙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确定穿整齐後,这才认命地开口朝外喊道︰
「东方堂!我穿好衣裳了。」
早已在外头等候的东方堂一听到叫唤声,立即走了进来,也不多说什麽,弯身将她抱起,甫踏出浴间,修长的身躯蓦地一僵,在她怀里的阮香吟明显地察觉出有异,抬头一看,清雅小脸上浮现羞窘,望着面前三张目瞪口呆、明显吓得不轻的三人。
「三少爷,我只是帮阮姑娘拿汤药来。」
王钦的表情十分精采,老实的他,撞见这一幕,尴尬不己。
「三哥,我是顺道过来看香吟姐的。」
张胜跟着解释,一双眼好奇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三哥,我们不妨碍你们了。」
张振机灵地拉着一大一小,冲着两人直笑,再以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开,出房门後还不忘体贴地将门关上。
直到三人离开後,东方堂这才将阮香吟轻放在床杨上,开始帮她的左脚踩上药包扎。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阮香吟忍不住地问。瞧他泰然自若的模样,难道不担心自己被人误会?毕竟他一个男人夜里出现在女於的一房里,若是传出士?两人必遭非议,而他正人君子的形象势必受损。
「担心什麽?」东方堂反问,俊脸上是一片坦荡,眼里只看得见她的脚伤。
见状,一股闷气莫名地盘据在她胸口。
也对。今日若换成是他人,众人必不信两人之间的清白,但当事者若换成是东方堂,只要是他所说的话,相信没有人会怀疑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替他担心。
「右脚伤到哪里了?」
东方堂之所以这麽问,是因为知道她的性子。若非连右脚也伤着,她绝不会开口要他帮忙,即使左脚再如何痛,也会用右脚撑着走出来。
「膝盖处。」
赌气地不愿动手拉起裤管,反正这男人喜欢照顾她,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她又何必在乎!毕竟,她是随时都会离开的人,若是有任何舆论,到时也只会针对他,一切皆与她无关。
东方堂抬头瞧了她一眼,黑眸含笑看着她兀自气恼的模样,也不避讳地径自动手拉起她右脚的裤管过膝,在瞧见她膝盖处的瘀伤後,剑眉微蹙。这伤势看来不轻,又是伤在关节处,只怕她短期内双脚都难行走了。
「你为什麽会知道我在浴间滑倒受伤的事?该不会是你一直守在我房门口吧?」
东方堂在伤处抹完药,包扎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下,直到包扎好她的伤处,这才抬起头,黑眸温柔地直视着她。
「我只是不放心你,毕竟你脚伤未愈。」
他的坦白反倒令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麽,水眸微敛,不敢直视他眼底的柔光,耳边不期然响起冬梅所说的话。
——香吟,你不觉得三少爷对你很特别吗?
「把汤药喝完,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直到一碗温热的汤药放在她双掌中,她这才回过一神来,水眸复杂地目送他修长的背影离去。
这几日,龙凤楼後院看诊的人潮不减反增,大伙争相来看与东方堂牵扯在一起的姑娘生的是何种模样;加上阮香吟脚伤不便,几乎是东方堂亲自抱上抱下,就连此刻东方堂看诊时,她也是坐在一旁椅上静默地看着书册,这下子再也没人敢对东方堂说媒了。
「李大婶,你的脉象正常,是哪里不舒服吗?」
东方堂把完脉,纳闷地问着一双眼直盯着坐在角落、与张胜在一起的阮香吟的李大婶。
「东方大夫,我身子好得很,只是听王大娘提起,所以特地来看看阮姑娘。东方大夫,你们打算什麽时候成亲呢?」
她对传闻中东方大夫喜欢的人好奇得很,今日可是专程来看看那位阮姑娘是否配得上他们心目中敬仰的东方大夫。
闻言,东方堂不由得苦笑。这是今日第几名病人这麽问他来着?再这样下去,他还真怕有人会不高兴了。
「李大婶,你误会了——」
「东方大夫,你不用不好意思。你从落云山一路抱着阮姑娘回来,还有这几日你们形影不离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
李大婶打断他的话,以为他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据她观察,这阮姑娘与东方大夫的确挺相配的。
两人的谈话声不小,悉数传入阮香吟耳中,但她依然保持静默,让东方堂独自去面对;谁叫他自己说过,一点也不担心别人误会,既然如此,她当然就让他自个儿去处理了。
「香吟姐,你的书拿反了。」
张胜笑得一脸鬼灵精,他从刚才就发现香时姐将脸埋在书後,又一直未翻页,走近一看,才知道她根本将书拿反了。
阮香吟尴尬得小脸胀红,急忙将书册转正,清了清喉咙,不白在地道︰
「我是在想事情,才没注意到。」
「香吟姐,你是在偷看三哥吗?」
张胜直言地问,笑得一脸灿烂。他早就注意到香吟姐一直在注意三哥的一举一动,却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别胡说。还不去帮你三哥倒茶。」
阮香吟困窘地只想打发他走,没想到这小子倒也挺聪明的,害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麽才好。
「啊!原来香吟姐早就发现三哥茶杯里空了,我这就赶紧去帮三哥倒茶。」
张胜无心的一句话让阮香吟更加不知该如何启齿了,只能将羞窘的小脸埋进书册里。
陡地,几名官差突然来访,为首的秦捕头一神色焦急,一个大步来到东方堂面前,急道︰
「东方大夫,还请随我等速到街门一趟。」
「秦捕头,是发生什麽事了吗?」
东方堂见他神色有异,倏地起身,关心地问。
「是县太爷的千金旧疾发作,还请东方大夫火速随我来。」秦捕头急道。
闻言,东方堂神色地凛,正欲随秦捕头而去,目光却在望见尚有多名等候看诊的病人时,脚下一阵迟疑。
「你去吧,其他病人就由我来接手。」
阮香吟放下手中的书册,清澈水眸直视他瞬间发亮的黑眸。
「香吟,那就劳烦你了。」
东方堂脸上的笑容柔如春风,对她主动开口要帮忙的举动,除了意外之外,还有更多的惊喜。
东方堂一走,阮香吟正欲从椅上站起——
「阮姑娘,我来扶你吧。」
李大婶十分热心地上前,主动扶着她坐到东方堂方才所坐的位置上,圆脸上始终挂着笑。
阮香吟轻声道谢,开始接替东方堂看诊的工作。
「刘姑娘的脉象浮紧,喘促胸隐,咯疾稀薄,鼻流清涕,寒热无汗,苔薄白,的确是哮喘病状加重了。我会开一些药让她肺气先散寒,喝药後就会好过一点了。我明日会再过来一趟。」
东方堂把完脉後,走到一旁早已备妥纸笔的桌上,提笔写下以小青龙汤为主的药方。
刘县令对东方堂亲自到街门来看诊十分感激,上前频频道谢。
「东方大夫,谢谢你亲自过来替小女看病。」
「刘县令,不用客气。」
东方堂浅笑回应,将写好的药方交给秦捕头,让他立即去抓药。
「东方大夫,不好意思,采莲的病又劳你费神了。」
刘采莲半卧在床榻上,小脸苍白,模样在弱。
去年,东方堂也曾为她治过病,当时喝了他所开的药後,病况复原十分迅速,後来便一直遵照他留下的药方调养身体,就未曾再发病了;这次若非她一时大意,也不会再发病。对东方堂,她一直是心存感谢的。
「刘姑娘客气了。这阵子气候逐渐转凉,身子要多留意些。」
东方堂温文的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关心道。
这姑娘天生身子骨弱,稍一不留神,就得体绵病榻个把月,一点都粗心不得。
「东方大夫,若不嫌弃,还请移驾到偏厅,喝杯茶水。」
刘县令真心邀请,正欲出声命人备茶水,务必要好好款待东方堂。
「刘县令的好意在下心领,龙凤楼还有一些病人在等在下看诊,就此谢过了。」东方堂拱手婉拒刘县令的好意,起身坚持要离开。
「既然如此,本官就不便挽留了。」刘县令不得已,只好将备妥的诊金奉上,命人送他离开。
「这东方堂不仅仁心仁术,为人又谦厚有礼,也难怪会令天下百姓爱护和皇上看重,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刘县令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抹遗憾,若非知道东方堂连皇上有意撮合他与公主完婚都婉拒,且自知女儿身弱,高攀不上,不然东方堂实为众家闺女良配首选。
「爹所言极是,东方大夫的确是个难得的好人。」刘采莲眼里流露出爱慕,小手抚着胸口,认同地道。
「采莲,好好把身子养好吧,这样你想做什麽事情,爹都会支持你的。」
女儿的心事他这个做爹的明白,即使明知不可能,但何妨试它一次,总比连试都没试就放弃要来得好。
「谢谢爹。」
去年她养好病时,东方堂早已离开,让她怀着深切的遗憾。
今年,她一定不会再错过他了。
龙凤楼二楼,靠窗角落三处较为僻静的位置,此时,王钦正亲自来来回回端上佳错美食;能让掌柜亲自服务,自是引人侧目。
「阮姑娘,这芙蓉醉鸭、红烧猪蹄、糖醋鱼、葱爆牛肉、蟹肉丸子等,都是我们龙凤楼里的招牌菜,还请慢慢享用。」
王钦态度十分恭敬,在一一介绍完菜色後,便先行退下。
「哇!香吟姐,今日若不是你,我们也没有这个口福。」张胜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红烧猪蹄入口,口齿不清地说。
「是啊!香吟姐,你也快吃吧!」张振开心地说。
虽然王大哥对他们不错,但这桌好菜,平时可不是那麽容易就吃得到的。看来王大哥对香吟姐是愈来愈好了。
「喜欢吃,你们就多吃一点。」
阮香吟仅只是淡笑,只手托额,看着两人吃得津津有味、满足的模样,始终未曾动筷。
相较於两兄弟的开心,看着这桌好菜,她反倒胃口尽失,完全提不起兴趣.,她久居山上,习惯清淡口味,只怕要辜负王钦的好意了。
「香吟姐,你为什麽都不吃呢?」
张振埋头吃了好一会,发觉对座的她一直未曾动筷,不禁纳闷地问。
「看来是菜色不合你胃口了。」
阮香吟还未回话,身後即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
「三哥!」两兄弟异口同声,开心地叫唤。
东方堂含笑看着两人,径自在阮香吟身旁位子落坐,对着张振交代︰「张振,跑一趟仕房,准备几样清淡爽口的菜色送上来。」
「是。」
张振一双眼在两人身上打转,脸上挂着一抹古怪的笑,动作迅速地跑下楼。
「县令千金是得了什麽病?」
阮香吟好奇地问着身旁的男人。他去了有一段时间,足够她看完剩下的病患;虽然她也同样面临了病患的询问,但只要她冷下脸来,就没人胆敢再问了。这解决事情的方式,她可比身旁这个好脾气的男人要干脆容易的多了。
「是哮喘旧疾发作,明儿个我会再去一趟。」
拿起她摆放在一旁末动过的筷子,夹了块糖醋鱼入口,这才发觉自己有些饿了。
见状,阮香吟干脆将装满饭的碗移到他面前,两人间自然的互动,让吃到一半的张胜瞪直了眼。
「来了!来了!香吟姐要的几样清淡爽口菜馆,还有三哥的碗筷……」
端着托盘、动作利落的张振将几盘菜摆放上桌後,正欲将碗筷递给东方堂,却见到他早已吃了起来,不禁楞在当场。
「给我吧。」
阮香吟主动接过他停在半空中的碗筷,夹了也一青菜,低头开始用膳。
直到张胜拉了拉兄长的衣角,张振这才回过一神、坐了下来。两兄弟边吃饭边拉长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
「香吟,谢谢你今日帮我看完乡亲的病症。」
东方堂对於这件事,心底十分开心。她愿意主动帮忙,是否代表了她正在逐渐改变中?
「没什麽。」相较於他的喜悦,她的反应冷淡多了。
「明儿个一早,我会再去趟衙门,若是有乡亲来看诊,可否再劳烦你一次?」东方堂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语带试探地问。
阮香吟停下用膳的动作,注视着身旁的男人,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希冀,知道自己这一答应,就等於允诺了那三佼他在後院提议的事情,心底不觉挣扎了起来;但他眼底的期盼实在太浓,她竟不忍让他失望。
「好。」她深吸了口气,直视他眼底,似是下了某些决定。
闻言,东方堂眼里掠过一抹狂喜。
她答应了!
那个口口声声强调自己对行医济世没有兴趣、一向冷傲漠然、只想独善其身的阮香吟,竟答应了他的要求!
「你可清楚我话里的真意?」她真愿意与他携手行医济世?他虽然有行医济世的宏愿,但这一路上仍然渴望有人相伴,直到她出现……
直视他黑眸底的激动,阮香吟双颊不由自主地染上红晕,水眸微敛。
她没想到她的同意竟能让他这般高兴,他那毫不掩饰的开心,让她的胸口也不禁溢满欣喜。粉唇微扬,她羞窘地说︰「我都已经说好了,你若再闷,当心我反悔。」
东方堂眸光温柔地凝视着她,大掌握住她的柔荑,柔声低道︰
「香吟,谢谢你。」
她不会知道,她的点头同意,对他而言有多重要;打从她一出现在他面前,他就知道她是他等待的那个人。
「还不放手!你想害我不能用膳吗?」
阮香时小脸霎时排红。这男人平时温文尔雅,没想到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握住她的手;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她可还要呢。
望着她羞涩低垂的小脸,东方堂不舍地放开她的手,替她夹了块炸豆腐,含笑温柔地说︰
「快吃吧。」
对座的两兄弟膛目结舌地来回看着两人。这是他们一向正直磊落的三哥吗?竟然当着他们的面轻薄香吟姐!转念一想,早在香吟姐房里看见三哥时,就该知道三哥的意图了才是。
只是当亲眼目睹,仍令他们大受震掘!也难怪王大哥对香吟姐的态度愈来愈尊敬了。
回头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王大哥和冬梅姐才行。
这一顿饭,就在两兄弟心情大受震腊、阮香吟窘迫、东方堂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中结束。
此後,只要是东方堂在为人看病时,一定会有阮香吟陪坐一旁;有时东方堂忙不过来时,阮香吟也会帮忙看病,或是在一旁吹奏笛子,那笛音奇异地竟令人减轻了不少病痛;而且两人常会在以为没人注意时,目光互相追逐,众人看在眼里,白是乐见其成。
「三哥最近看起来似乎很快乐。」张胜在一旁观察後说。
三哥眉眼之间的温柔笑意令人一目了然,目光总是追随着香吟姐的身影。
「香吟姐给人的时也觉也不再冷冰冰,感觉温暖多了。」
张振是趁王钦不注意时偷溜到後院的,兄弟两人坐在一旁的角落喝着茶观察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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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两人同心协力,很快便看完了病人,两兄弟机灵地将备妥的茶水点心忙不送地奉上。
「三哥、香吟姐,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两兄弟一人拉一个,移坐到一旁的长板凳上,端上茶水点心,笑嘻嘻地请两人享用。
「张振,你偷跑到这里来,等王钦找来,你就惨了。」
东方堂提醒他,做事负责认真的王钦生平最痛恨偷懒打混之徒,要是被他逮到,绝不宽贷。
「知道了。我马上去前头帮忙就是了。」
张振摸摸鼻子,知道三哥说的是事实;为免玉钦真的找来,还是先走为妙,反正戏也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