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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茵 当前章节:147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57

望着脸色苍白、软倒在丫鬟身上的人儿,阮香吟伸手探向她手腕内侧,这一把脉,纱帽下的清雅小脸微变。

「她是动了胎气,恐有小产之虞。我住的客栈就在这附近,快,我们先扶她过去休息。」

「什麽?!小姐,你千万不能有事!这位姑娘,你是大夫吗?那我们快走吧!」

秋雨整张脸都吓白了,连忙扶起小姐,加快脚步离去。

「阮姑娘,我们家小姐不会有事吧?」

秋雨担忧地望着陷入沉睡的小姐,上心志不安的心始终无法放下。

方才一进客栈,阮姑娘即开了张药方,要她火速去抓药回来。在煎好药、让小姐喝下後,虽然现在小姐已睡下,但脸色依然苍白,让她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小姐出了事,看她要麽向二少爷交代。

「没事了。等她睡醒,自然就会好多了。记得她的安胎药,必须连服三日才行。还有,不能再受到任何惊吓了。」

阮香吟替自己斟了杯茶,开明饮了口,淡脱了秋雨一眼,心底暗忖这丫鬟倒是挺忠心的。

听她这麽一说,秋雨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想到还未好好道谢,急忙起身,来到她身旁。

「阮姑娘,今日若非你出手搭救,只怕小姐的银镯和胎儿都会不保。你的大恩大德,秋雨在此向你磕头道谢。」

说着说着就要跪下,却被一双手给制止;待她诧异地抬头,虽无法看见纱帽内的容貌,却仍可以感受到一股冷光由内射出。

「起来。我不接受这一套,我只是适巧遇上帮忙而已,你若再道谢,那就请你出去。」

阮香吟扶起她,语气不耐烦地说。

秋雨一楞,并没有被她的话吓到,心底瞬间明白,这位阮姑娘个外冷心热的好姑娘,因而满腔的感激只化成一句——

「多谢阮姑……」

「不必了。你还是去守在你家小姐床边吧。」阮香吟不耐地挥手赶人。

秋雨在走回床榻时,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她和小姐是趁二少爷在忙时偷溜出来的,可以想见二少爷现在一定急慌了。

「阮姑娘,我家小姐一时半刻间大概还不会醒来,可否请你帮我看顾一下小姐,我要赶回龙凤楼通知二少爷来带小姐回去。」

阮香吟握住茶杯的手一震,纱帽下的水眸微敛,淡问︰「龙凤楼?你口中的二少爷是谁?和你家小姐又是何种关系?」

「阮姑娘,我家小姐是洛阳东方府的二夫人,龙凤楼是东方府的产业之一。二少爷东方傲——我应该叫姑爷才是,可是叫习惯了就改不过来。可否麻烦你先帮我照顾小姐,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秋雨并未怀疑她的问话,全部据实以告,同时恳求她代为照顾尚未清

醒的小姐。

「你快去快回吧。」她淡道。

待秋雨走後,阮香吟这才起身来到床畔,望着沉睡中的曹紫韵。

想不到她今日无意间竟救了东方堂的二嫂。明明她就想完全断了与东方堂所有的连系,这会儿却……

罢了!躲了一年,她也累了,一切就任凭老天安排吧。

破庙外,雨势滂沱,雷声阵阵,让原本只是赶路赶累了、进破庙里稍作休息的阮香吟被这乍变的天气给困在破庙里。或许,她该庆幸这回没淋成落汤鸡。

眼前的情景让她不由得想起那次与东方堂上山探药时,被大雨困在破屋里的一夜,水眸底有抹黯然;望着外头的雨势,心思不由得远扬。

自无意中救了东方堂的二嫂後,到现在己过了半个月。

那日,她一直等到秋雨将东方傲带来。在抱走曹紫韵前,东方傲慎重向她道谢。东方傲的容貌酷似东方堂,但他眼底的精锐却让人知悉他不是个容易对付之人,不似东方堂的温文和善。

但是,那个温和的男人却能令她躲他一年。

为了躲避东方堂,她放逐自己一年,着实也累了。

她打算返回乐山,就算会遇上东方堂,她也会明白告诉他,对他,她心己死,两人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哇!这场大雨还真是来势汹汹。正午时,天气还晴朗得很,怎麽才过了一个时辰就变天了!」

一男一女先後躲进破庙避雨,一踏进破庙里,瞧见里头已有人在,方才出声的姑娘先是一楞,接着主动释出善意攀谈。

「姑娘也在这躲雨吗?既是如此,应当不介意多我们两个吧?」

阮香吟隔着纱帽淡瞥了她一眼。这姑娘容貌清丽绝美,身着黄衫襦裙,看衣着质料,绝非寻常百姓,於是淡道︰

「这间破庙非我所有,任何人都可以进来。」

黄杉姑娘并未被她淡漠的语气给吓着,反倒愈显得兴致勃勃,主动再问问︰

「姑娘,是一个人吗?打算往哪儿去?」

这回阮香吟并未搭理她;对一个陌生人而言,这姑娘的问话显得太过热络了。

黄衫姑娘得不到她的回应,也不在意,唇角微扬,径自落坐一隅,而一直未开口的男子则静默地伫立她身旁。

黄杉姑娘静静打量坐在对面的姑娘一会,望了眼屋外未曾稍歇的雨势,叹了口气,忍不住又开口道︰

「真是扫兴。原本听说神医东方堂在这兰县附近义诊,结果人没找到,反倒遇到这场雷雨。姑娘,你可曾听说过有关神医东方堂的事迹?」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寂。黄衫姑娘皱眉暗忖,这头戴纱帽的姑娘浑身散发出冰冷气息,还真是令人难以亲近;既然对方不理她,那她就径自说个够好了。

「听说这位神医性情谦厚正宜,志在行医济世,足迹遍及大江南北,救人无数,深获百姓及当今圣上爱戴;但据说他这一年来在找寻他失踪的妻子,就不知道是哪位姑娘那麽有福气,能与他共度一生。」

停顿了下,再看了眼依旧没有回应的人,不死心地再问︰

「依姑娘所见,你觉得呢?」

阮香吟不堪其扰,实在不明白这黄杉姑娘难道看不出她的冷淡、不愿搭理吗?

「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回了一句话淡漠的话。对方若是知趣,就不该再打扰她了。

她的话似乎令黄衫姑娘不甚满意,明眸微眯,绝美清丽的脸上微愠,双臂环胸,正欲再开口。

这时破庙外又出现了一男一女,男人撑着伞,扶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走了进来。

「甜儿,忍着点。」

男人一踏进破庙里,先是收起伞,接着扶着面色苍白的姑娘坐在破旧的神桌前,这才朝三人客气有礼地道︰

「不好意思,雨势实在太大,我们两人想在此避雨,若是打扰到三位,还请见谅。」

「这位公子,你太客气了,大家都是来此避雨,又何必分你我?姑娘,我说的可对?」

黄衫姑娘微笑地说,最後问向阮香吟,在见到她依旧淡漠不回应後,泄气地摇头暗叹。

浑身书卷昧的男人客气地问候完後,即回身照顾那名唤作甜儿的姑娘。

「这位姑娘是生病了吗?看来气色很差。」

黄杉姑娘似乎很爱管闲事,在得不到阮香吟善意的回应後,转向刚踏进破庙的两人。

「甜儿不是生病,她是……中了蛊毒。听说神医东方堂来到兰县,所以前来求医,哪知人还未找到,就遇上这场大雨。」男人面色担忧,不舍地注视怀中的人儿,坦白说道。

闻言,黄衫姑娘双目圆睁,直视着他怀里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似是强忍痛苦的人儿,不由得暗自心惊。

6

「这是怎麽一回事?为何这位姑娘会遭人下蛊?」

这两人看来并非江湖中人,只是寻常百姓,怎会惹上这种歹毒之事?

男人叹了口气,娓娓道出事情的经过来,黄杉姑娘听得脸色大变。

原来这男人名唤江坤,与怀中的女子甜儿是青梅竹马;江坤是个穷夫子,两人虽彼此互订终身,无奈甜儿的爹嗜赌,竟将甜儿卖进青楼还赌债,迫使两人分离,这原是常听闻的悲剧,但骇人听闻的却是——青楼里的老鸨竟对她们下蛊,迫使她们屈服,甜儿就是其中之一,且还是江坤冒死进青楼才发现,於是趁青楼护院松懈不备时将人给救出。

「甜儿姑娘中的是什麽蛊?」

黄杉姑娘脸色凝重地问。想不到竟有这种事发生,既然让她遇上了,就不可能不管。

「七日蛊,今天是第六天了。」

甜儿在江坤怀里睁开眼,痛苦得以双手压住腹部,额上不停地冒出冷汗。

「若是再找不到东方大夫,只怕甜儿……」

江坤一脸痛苦地望着怀中人,心疼地以袖管拭去她额上的冷汗。东方堂是他们最後的希望,若是这两天再找不到他,只怕甜儿就要香消玉殒。

「东方堂不会解蛊。」

一直静默听着三人对话的阮香吟平淡地吐出这句话来,心中明白这姑娘中的七日蛊虽不难解,却仍得费一番工夫。

此话一出,江坤脸色倏地刷白,双目大膛,望着头戴纱帽的姑娘。

「这位姑娘,你所说的可是真的?」

若是连一神医东方堂都不会解蛊,那普天之下,在这短短两日内,他又能求助於谁?难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在面前?

「自古以来,若非下蛊者本人,难解其蛊;东方堂只不过是名大夫,就算他医术再高超,不会解蛊并不奇怪。」

无视江坤惨白的脸色,阮香吟难得一口气说了那麽多话;而她的话犹如断了两人的生路。

「坤哥,我死不要紧,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甜儿强扯出一抹笑,安慰着脸色比她苍白的人,这种痛苦她只需要忍到明天就解脱了,她放心不下的人是他。

「不,你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江坤一神色坚定地紧握住她的小手。

「你们不必那麽快灰心,听说东方堂失踪的妻子擅长解蛊,若是能找到她,甜儿姑娘就有救了。我说的可对,姑娘?」

黄杉女子话是对着两人说,目光却看向阮香吟。

阮香吟心一凛,隔着纱帽回视黄衫女子的目光,不由得细细打量起她来了。

这姑娘有双聪慧的眼眸,形於外的自信神采加上绝美清丽的容貌,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子,从刚才一踏进破庙起,她的蓄意攀谈,让她无法不起怀疑——

她到底是谁?

江坤正欲细问,怀中人儿忽地惨叫出声,抱着肚子翻滚,腹中的蠕动加剧,加上啃噬她内肺的那股剧痛,一波比一波来得强烈,令她痛不欲生,恨不得自我了断,以求解脱。

「甜儿!」

江坤焦急不舍地大叫,黄杉姑娘突然脸色一沉,直视着阮香时;阮香吟倏地起身,缓步来到甜儿面前,对着江坤淡道︰

「把耳朵捂住,若是忍受不住,马上离开这里。」

话音甫落,随即盘坐在甜儿面前,拿起碧玉笛,吹奏起「杀魂曲」来。

那笛音先是清亮激昂,接着又转为低沉,忽高忽低,忽长忽短,随着笛音的急速变化,让在场的黄杉姑娘和随同她的男子先是捂耳,後是以内力抵挡,而不懂武功的江坤,更是痛苦地捂住双耳在地上翻滚。

见状,黄杉姑娘以眼神示意,身旁男子便火速将江坤带离破庙。

随着笛音不停的变化,甜儿感受到腹中的临动加剧,令她抱着肚子惨叫连连;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甜儿狂呕出一大口鲜血,随着鲜血吐出的是十数条己死的虫子,长度约莫小指那般长。

在甜儿吐出腹中的蛊後,阮香吟的笛音也随即停止,立即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喂进她嘴里,再拿出一瓶青玉瓷瓶交给她,低道︰

「你的蛊毒虽解,但解蛊时间仍是太晚,内肺多半已遭蛊虫啃伤,

这瓶子里的药,可治愈你受伤的内晰,每日服用一颗,半个月後,即痊愈。」

同一时间,随侍黄衫姑娘的男子已将江坤带回破庙,江坤急忙扶起甜儿,想到方才黄杉姑娘所说的话,心想,莫非这位头戴纱帽的姑娘就是……

阮香吟身形不稳地起身,脚步微晃,来到黄杉姑娘面前,气息紊乱地「你到底是谁……」

话说到一半,身形一晃,黄衫姑娘惊呼出声,一抹身影更快地由破庙外闪入,急时抱住她软倒的娇躯。

「镇魂四绝曲果真是名不虚传,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之前,只听闻怪医独创的镇魂四绝曲能以音律封住人的穴脉,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今日亲眼见到阮香吟竟以笛音一迈出蛊毒,还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三哥,我倒觉得这位阮姑娘的医术在你之上,只不过她那冰冷的性子还真是令人却步。」

黄衫姑娘正是东方海遥,东方兄妹中排行第四,曾经女扮男装,成为风靡朝野的玉面神捕东方杰。一年前诈死,如今恢复女儿身,现在则贵为靖王妃。

她是趁靖王龙昊奉旨侦查宫员贪污案,无暇分身,这才偷溜出来,想不到却被龙吴天的护卫刘勇发现,只好妥协让他跟随。

一年前,三哥将自己和阮姑娘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据实以告,让她知道两人已有夫妻之实,也知道为何两人会分离的原因,因此出动东方府所有可以利用的关系,为的就是要帮三哥找到阮香吟。

现在有了阮香吟的下落,她实在是难掩好奇,决定亲自来会会这个能令三哥在她重伤时丢下她、牵挂自责一年的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可今日在破庙一见,虽为她以笛音治病的医术所折服,但也见识到她的冷漠难以亲近,虽不至於见死不救,但仍令她大失所望。以三哥这样一个谦厚温文的君子,又怎会喜欢上这样冷冰冰的女子?实在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香吟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姑娘。」

东方堂怜惜地轻抚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不舍地看着她因耗损过多内力而陷入昏迷的模样。

一年未见,她身上的冰冷疏离比一年前更甚;他知道这都是他害的。凝视着这张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娇颜,黑眸底的浓情再也掩藏不了。

「三哥,我原本还在想你打算隐藏行踪多久才会现身,结果你却捱到阮姑娘昏倒,倒是马上跑了出来。」东方海遥毫不客气地揶揄。

半个月前,东方傲虽没见到她纱帽底下的容颜,却已猜到她的身分,於是立即通知所有人,从那时起,三哥便隐藏行踪跟在沈香吟後头。

「现在的她,不会想见我的。」

东方堂苦笑。他非常想念她,但又十分了解她,知道心怀怨恨的她,怕是已打定主意要与他斩断关系,否则不会躲了他一年。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东方海遥也只能这样安慰他,不敢对他说出自己在破庙里故意拭探沈香吟的话,以及她事不关己的回答,只怕这个阮香吟会令三哥吃足苦头。

叩叩。

此时房门外传来敲门声,东方海遥亲自上前开门,站在门外的一封男女,正是江坤和甜儿。

「我们是特地前来道谢,并且告别的。」江坤真诚感激地说。

两人在路上遇到东方堂,但东方堂在看过甜儿的状况後,并未言明身分,只告诉他们往哪个方向去,甜儿才有一线生机,当时他们还以为他知道神医东方堂的下落。

两人依照他的指引来到破庙避雨,直到甜儿解去蛊毒後,这才恍然明白,原来指引他们前来的正是东方堂,还有,救甜儿的姑娘,竟是他的妻子。

「甜儿姑娘的身子尚弱,切记路上别太劳累。」东方堂含笑交代,并未起身相迎。

若非知道甜儿身上的蛊毒短时间内唯有香吟能解,他也不会愿意让香吟冒着内力受损、有昏迷危险的替她解蛊毒。

亲眼见到她再次在他眼前昏过去,他的胸口如针刺般难受。

「甜儿万分感激你们夫妻的大恩大德,来世必当结草饺环以报。」

在两人轮流道谢离开後,东方海遥重新关上房门,这才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三哥,甜儿身陷的那间百花楼还有很多身受蛊毒迫害的姑娘,我打算联络师兄前去一探究竟,若是有需要——」

「小妹,接下来的事情,你若是要插手,尽可和成刚联手破案,但是不准再麻烦到香吟。」

东方海遥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东方堂难得板起脸孔来,严词厉色地先行警告。一次就够了,他无法再忍受香吟为了救人而做出伤身的事情来。

他很清楚她并非如外表那般冰冷无情,若是知道了情况,一定会帮这个忙的;小妹大可和成刚用尽任何手段逼出解药来,就是不准再动香吟的脑筋。

东方海遥惊愕地看着难得变脸的三哥,看来她这个未来的三嫂,在三哥心中的地位果然极其重要。话又说回来了,似乎只要牵扯到兄长心爱的女人身上,这三兄弟就会忘了他们向来疼爱的小妹,大哥是这样,现在连三哥也这样!

唉!她还是识相一点,先行离开的好。

「知道了。我先离开,不打扰你们了。」

东方海遥摸摸鼻子,不敢再多吭声,识趣地先行离开,留给两人独处。

「香吟……」

大掌轻抚她细致的小脸,柔声轻唤。想到清醒後的她,若是见到他,不知会做何反应,他相信绝对不会是开心相迎。

无论如何,哪怕遭她冷脸以对,他也不想再和她分离了。

阮香吟清醒之後,发现守在她床畔的男人时,似乎没有多大的惊讶;或许早在她救了他二嫂时,就已猜到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临。

「东方堂,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即使多少猜到事情始末,但她仍想证实自己的臆测。

一直注视着她的东方堂注意到她一醒来,在见着他时,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冷淡的模样,并无喜悦,也无怒气,淡然的态度犹如对待陌生人般。

她的反应令他暗自心惊,他宁可她对他发怒,也胜过她现在的淡然,强忍住见到她的激动情绪,他温和道︰「香吟,谢谢你救了我二嫂。」

「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东方傲识破了我的身分。那位身着黄衫的姑娘又是谁?」证实自己的猜测後,想起了另一个可疑的人来.,若是她没猜错,这黄衫姑娘必与他有所关联。

「是我小妹东方海遥,当今的靖王妃。」

东方堂坦白相告,知道这会儿她心底必是对他更加不满了。

「很好。」她掀起身上的锦被,不顾他阻止,径自下床,背对着他冷道︰「东方堂,我希望到此为止。你找了我一年,而我躲了你一年,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希望你今後别再做出令我困扰的事来,我们之间从此各不相干。」

她绝裂的话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向他胸口,令他脸色倏地刷白,望着她不愿正视他的漠然身影,苦涩地低问︰

「你当真那麽恨我?」

背对着他的阮香吟水眸中掠过一抹黯然。他饱含痛楚的问话令她娇躯微晃,气自己不该对他还有感觉。

「东方堂,早在你伸手先救刘姑娘时,就已断了我们之间的情分。你或许是个人人钦敬的好大夫,却非我要的良人;我要的是独一无二、眼中只有我的感情,而你的胸襟太大,能容天下人,若是天下人皆有难时,你先舍弃的必是我;所以与其说我恨你,倒不如说我己看清了。既然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那就请你别再纠缠我了。」

这一年来,她想得十分透彻,若是日後刘采莲的事件再重演,她宁可死,也不愿做被抛下的那一个。爱上这样的男人很累,这种痛经历之州立就足够。想来平淡无忧的山野生活才适合她。

「不!」

东方堂大叫,身形一闪,来到她面前,双手紧握住她的细肩,黑眸里有着深刻的痛苦,看着这张令他牵挂自责的清雅小脸,激动的倾诉︰

「你错了!这一年来,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後悔错判情势,害你落入大海里生死未卜。就算我是个受人景仰的大夫又如何,如果背负这个光环的代价,是要我失去我今生所爱的人,那我宁可丢弃,我最想要的人是你啊!」

说到最後,他激动地在她耳畔低吼。

对他而言,失去了她,纵使得到了皇上及所有百姓的爱戴,也没有任何意义;她难道不知道,她对他有多麽重要?

阮香吟注视着面前这张激动痛楚的脸,印象中的他一向是温文含笑的,他现在这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犹如野兽丧失伴侣、痛苦的低咆,刹那间,心底有一阵迟疑,但她仍然是……

「我不相信。」

轻淡拨去他握住她双肩的手,无视他震愕死灰的脸孔,清雅的小脸上是一片淡漠,不再多看他一眼,径自推开房门离去;走了几步,水眸复杂地回首瞥了眼独留东方堂的厢房,唇角逸出一抹低叹。

别了,东方堂。

「阮姑娘,请留步。」

才刚离开厢房,正欲找寻离开客栈的方向,一道叫唤由转角处传来。

阮香吟停下脚步,旋身面对眼前的黄杉姑娘,不,该说是东方堂的小妹,冰冷问︰

「有事吗?」

东方海遥双手负於身後,在她面前站定,清丽绝美的脸上有抹莫测的笑,打量着眼前这张清雅淡然的娇颜。

与画像一样的面容,但多了抹真实,也多了一股不易亲近的冰冷。她的画像她看了一年,或者该说,他们四兄妹都怀着期待,找寻了她一年。

「还未正式向你介绍。我叫东方海遥,东方兄妹中排行最小。」

东方海遥的口气称不上热络,甚至隐含一股怒气。

「我知道。」她冷淡回道。

「喔,是三哥说的吧。」东方海遥低笑。「在破庙里,若对你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因为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才会忍不住想要试探你。」

阮香吟并未回话,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知道她拦住她,绝不只是打招呼而已。

她的反应早在东方海遥意料之中;面对她,她已经很习惯自己一个人说个痛快了,当下也就不客气接着说︰

「毕竟在倾尽众人之力,找寻一年後,终於有了你的下落,我当然会想知道——是什麽样的一位女子,能令我那眼中只有行医济世一事的三哥心心念念牵挂了一年,甚至宣告她是他今生唯一的妻子。相信不只是我,我其他两位兄长若是有机会,也想亲自见见你。」

回应她的是一片静默。

「很抱歉,方才在房门口偷听到你与我三哥的谈话,我不得不为我三哥说话。一年前所发生的事,虽然我不在现场,但是听三哥转述,也知道当时情况有多惊险,相信三哥当时选择先救刘姑娘,心里必是十分挣扎难受,若是能选择的话,他宁可落海的人是他自己。」

停顿了下,注视着阮香吟敛眉垂首的模样,那样的无动於衷,真是令人泄气。

「这一年来,三哥人前虽然仍是一贯的温和浅笑,但是在他以为没人注意时,那落寞悔恨自责的模样,实在令人不忍。你说三哥心里只有天下人,以前我也这麽认为;但是这一年来,我却看见了不一样的三哥。他现在跟里心里只有你,相信若是你叫他与你一同归隐山林,他也会舍弃济世的宏愿。不信,你大可一试。」

东方海遥望着她依然淡漠的模样,话锋一转,紧接着道︰

「但是,话又说回来,若三哥真的选择与你归隐山林,放弃他生平最为看重的济世宏愿,不只是朝野的一大损失,那个令他选择放弃的你,也配不上他。」

东方海遥最後的那句重话,终是令阮香吟抬起头来,迎视她眸底的怒气。

这个东方海遥的确有副好口才,但是还轮不到她来说教。

「话说完了吗?那就换我来说吧。」淡然的水眸直视着她。「首先,我要说的是,我并非他的妻子,也请转达你三哥,不要毁我清誉。还有,无论他选择什麽都与我无关,只要他不要再来打扰我就好了。」

「你——」

闻言,东方海遥瞠目结舌,气结地瞪着她。她说了这麽多话,她却还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三哥为什麽会喜欢上这种女人?!

「既然你话说完了,那我就告辞了。」

话音方落,淡瞥了眼她气怒的模样,衣袖微扬,旋身径白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走远,身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东方海遥并未回头,仍兀自生着闷气,忍不住对身後的人抱怨︰

「三哥,你们不是早已有夫妻之实了吗?说她是你的妻子,又怎麽会是毁她清誉?还有,我好话说尽,她仍是无动於衷,实在是令人生气!拷问犯人都比说服她要来得容易。三哥,你真的只要她吗?这个未来的三嫂实在是很难相处耶。」

想到贪玩热心的大嫂,还有温柔善良的二嫂,再看看这个冷傲难以亲近的未来三嫂,她只觉得头痛。

东方堂轻笑,疼爱地揉着她的头,目光温柔地望着阮香时离去的方向,柔声道︰

「是的,今生我只要她。这个三嫂再怎麽难以相处,你也得接受;还有,香吟并不难相处的,不信你问张振两兄弟,是你用错了方法,才会惹她不悦。」

他的香吟,或许性子冷傲瞥扭,但心地却是温暖良善的。

否则又怎会令冈陵城的百姓喜欢她、龙凤楼里的人对她牵挂?

他一直是懂她的。

所以明白,她心底的结,并不容易打开。

但是,不论要花上多久的时间,他都会努力的。

她别想摆脱他。

明月当空,万籁俱寂。仲夏的夜里,凉风轻拂,消褪了不少暑意。幽扬的笛音在夜里回荡,不仅不会令人觉得受到干扰,反倒让人心神松懈,好梦正酣。

一曲奏罢,坐在树干上的娇柔身影把玩着手中的碧玉笛,秀眉微蹙,微恼的水眸瞪了眼树下负於仰望月空的修长身影。

「你到底打算跟我多久?」

在客栈时,她明明话己说尽,这男人却厚着脸皮一路无视她的冷脸,紧跟在她身後,就这样跟了她十工人。她投宿客栈,他尾随而来,甚至在她一人独自用膳时,也跟着她同桌用膳,完全无视她冰冷的态度,始终保持他一贯的温和浅笑。这个男人几时变得这般赖皮了?

「一辈子。」

东方堂俊脸含笑,黑眸温柔地凝视着她气恼的神情,暗自心喜随着他日复一日的纠谨,她脸上冰冷的面其逐渐褪去,至少现在她会开始对他发怒,总胜过重逢时那令他心惊的漠然。

「你、你不去行医济世,跟着我做什麽?!」她咬牙怒瞪他。

她要返回乐山,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这个东方堂却老跟在她後头,赶也赶不走,该不会也想跟她回乐山吧?

「我说过,失去你,那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她愈是想逃避他的感情,他愈是要逼她面对。既然他今生不能没有她,那就只能跟着她了。

「别再说了,东方堂。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可能改变,我们两个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至少我就做不到。相信只要你愿意,还有许多好姑娘在等着你。」

清雅的小脸一沉,警告地道。

不管东方海遥再怎麽劝说,她仍是无法释怀一年前落海时,内心失望、心碎的打击,每当午夜梦回,总会在她梦中重演,那种痛太深刻鲜明了,她无法忘怀。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东方堂神色凄然,含着歉疚,望着她瞬间沉下的小脸,决定不管要花上多久时间,他一定要亲手替她抹去她心底的那道伤痕,只因那是他欠她的。

「够了!我叫你别再说了!」阮香吟低吼。

当初就是这一句话令她的心沦陷得那麽快,也令如今的她,每每回想,更加痛苦。

东方堂怜惜地注视着她激动的神情,不发一语,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的心有多痛,他的心也跟着有多痛。

阮香吟恼怒地不愿迎视他的目光,那会令她心软,再一次沦陷;即使她在心底一再否认这个男人,但事实上,她仍是会不由自主地受到他的吸引。

可恶!

「既然你爱跟,那就随你了。若是你小妹再来,对我说些深明大义的话,看我饶不饶你!」

话音方落,身子从树干上翩然落下,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向不远处的客栈。

「只要你愿意接受你是我东方堂妻子这个身分,身为三嫂的你,小妹自是不敢再逾矩。」

东方堂知道她妥协了,温和的脸上扬起一抹笑,继续当个跟屁虫,跟在她身後。

「我不是!我们并未拜堂成亲,你别胡说!」

阮香吟脚步一顿,旋身面对他,气恼地警告他。

这男人四处毁她清誉,她还没找他算帐,现在竟敢当着她的面再提起这件事来。

东方堂轻笑,大掌爱怜地轻抚她细致的脸颊,温柔地说︰

「但是我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你忘了吗?只要你愿意,我们随行都可以拜堂成亲。」

他温柔的话语、怜惜的眼神,令她胸口蓦地一震,水眸复杂地瞪着他。

「东方堂,你太可恶了!」

怨他竟能轻易挑起她的情感。气愤地抛下这一句话,旋身,脚步加快地走进客栈。

望着她的背影,东方堂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尾随在她身後走进客栈。

唉!看来他今晚是别想睡了。

7

三更,夜深沉。

一抹纤柔身影背着包袱悄然无声地走出客栈,直到走出客栈一段距离後,这才点亮早已准备好的油灯,借着油灯的亮光,摸黑上路。

为了成功摆脱掉东方堂,她不惜连夜赶路。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太可恶了,若是再让他跟随她返回乐山,难保自己不会改变心意。

没想到事隔一年,他对她的影响仍然如此之深,三言两语就能勾挑起她极力压抑深埋的感情;再次面对他,她冰冷的伪装轻易就被他戳破,所以她决定逃了。

疾步走过城镇,步向郊外。依她估计,工人亮时,她就可以到下个城镇,到时再好好休息。

蓦地,耳边传来飞掠而过的异响,她警觉地停下脚步,朝着空旷的夜里喊着︰

「是谁?」

回应她的是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响,并无任何异样;但她仍是敏感察觉到有人躲在暗处。紧握住手中的碧玉笛,朝夜空冰冷地道︰

「再不出来,休怪我不客气了。」

话一说完,仍不见有任何人影,於是,她将油灯放在脚边,拿起碧玉笛,吹奏起「破魂曲」来。

笛音激昂刺耳,方吹奏不久,一抹黑影融於夜色中由树影间杀出,长剑泛着冷光,直刺向她。

阮香吟身形一闪,笛音末的目稍停,蒙面黑衣人额泛冷汗,手中长剑

舞得更剧,直刺向她周身。阮香吟脚步轻松游移,笛音由激昂转为低鸣,变换快速,黑衣人终是不支,以长剑支撑住身体,无力再进攻,阮香吟这才停止笛音,冷喝︰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

蒙面黑衣人难耐笛音震颤全身血脉,心下一惊的同时,这才知自己太低估她了,虽以长剑支撑住身体,身体仍不住摇晃,额上冷汗渗渗。

听闻她的问话,蒙面人仅只是瞥了她一眼,身子一软,长剑倒地,昏厥过去。

阮香吟秀眉微拧,小心翼翼地接近他,想看清他的真面目。

忽地,眼角余光瞥到一抹亮光,心下一惊的同时,身子迅速避开,但仍是不够快,一枚暗器射中她右胸口,令她痛叫出声,原来倒地的黑衣人也在此时倏地起身,重新拿起长剑,双眼流露出杀机,一步步朝她逼近。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

糟了!这枚暗器有毒。阮香吟忍住昏眩,在後退的同时,急忙从怀里拿出一颗解毒丹服下,执意要问清此人是谁、为何要教她,她自问并未与人结怨,为何今夜会惹来杀身之祸?

「爱管闲事的人,通常都会早死。」

黑衣人冷冷地吐出这句话来,长剑在空中一抖,欲再刺向她;忽地,寂静夜空中发出细微声响,下一刻,蒙面人举剑的右臂一麻,惊恐地低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右手臂上竟插了三支银针。

同一时间,一抹修长身形掠过他身旁,来到阮香吟面前,焦急地道︰「香吟,你怎麽样了?!」

东方堂担忧地望着她右胸上的暗器,大掌迅速探向她手腕内侧,这一把脉,脸色一凛。

「东方堂,你怎麽会跟来?」

阮香吟虽讶异他的出现,不愿承认心底因他此时的出现而感到安心。

「把解药交出来!」

东方堂扶住她不稳的身子,向来温和的脸孔一变,黑眸凌厉地注视着黑衣人大喝。

「你是……神医东方堂?」

黑衣人眼神一变,眼底竟流露出一抹惧意;在他的逼视下,脚步不由踉跄。

「没错。还不快交出解药来。」

东方堂此刻一扫温文的面容,像变了个人似的,眼底的阴惊,令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惊恐得脚步再退,陡地凌空一跃,身形消失在夜空中。

「该死!」

望着消失在暗夜里的身影,以及昏倒在怀里的人儿,迅速将她打横抱起,火速奔回客栈。

黎明前,深沉的夜色浓重,一阵低鸣的笛音划破夜的寂静,直达万里。吹奏了约莫一刻後,笛音即停止。

东方堂收起短笛,望着约莫掌心般大小的短笛。这支短笛是特制的,音色十分特别,笛音能传达万里;若非香吟此刻情况危急,他绝不会想麻烦送他这支短笛的主人。

望着两个时辰前,香吟曾坐在上头吹奏笛子的树干,此刻人却性命危的躺在床榻上。他早知她会连夜离开,不该怕她发现,而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否则她也不会受伤中毒了。就在他後悔自责时,一抹人影无声地来到他面前,恭敬地垂首道︰

「拜见东方大夫。」

东方堂仰首望了眼曙光微现的东方,暗付这一夜还真是漫长,负手叹道︰「请转告贵派门主,东方堂有事相求。」

「东方大夫请说。」

「我的妻子身中寒毒,在明晚之前,我必须拿到解药,还请贵门主帮忙。」

这寒毒非一般的毒,并非他不会解,只是需时耗长,而所需用到的药材更是在宫里才有,来往费时。

中此寒毒者,必须於七日之内解毒,否则将会全身冰冷而亡;但是,若真在七天内解除此寒毒,冰寒之气早已渗入骨子里,就算救回一条命,终其一生将会体温冰冷异於常人,除非能在二日内解除,才可以避免寒毒之气伤到身子骨。

这种苦,他不能让香吟承受,於是他只好开口相求了。

「东方大夫请放心,明天日落前,必将解药奉上。」

话一说完,来人如来时般悄然无声离开。

此人一走,东方堂随即旋身走回客栈,心里挂念着陷入昏迷、全身逐渐冰冷的人儿。

一回到客房,果然如他所料,阮香吟已转醒,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紧抱着被褥,贝齿不停地打颤。

「香吟。」

东方堂三步并成两步,急忙来到床扇旁,掀开她紧抱住的被褥,修长的身躯迅速躺进被褥间,将浑身冰冷的她抱入怀里,再用被子将两人包裹住。

「东方堂,我中的是寒毒。」

阮香吟话说得极肯定,也心知这寒毒极为棘手。

「别担心。明天日落前,我会拿到解药。在这之前,你一定要忍住。」

东方堂大掌怜惜地轻抚她冰凉的双颊,以内力运掌轻覆她後背,缓解

她体内的冰冷。

「不要这麽做。」她拉住他的手臂,对他摇头。「这样耗损内力无济於事的,反倒会累着你。」

他以内力疏散她体力的冰寒之气,只能缓解於一时,很快地,那股寒气又会包围住她。既然如此,她不要他浪费自己的内力。

「能够让你减轻一时的痛苦,我耗损一些内力也是值得的。」

东方堂不听她的劝告,执意以内力渡进她体内,就算只能让她稍减体内的寒气,他耗损再多内力也愿意。

「东方堂,就用那个方法,帮我撑过这两天吧。」

「可是你右胸口有伤,何况你真的愿意吗?」

他一阵迟疑。若非顾及她的伤口,以及不知他用这个方法是否会惹她更为不悦,他早就这麽做了。

「你不会让我的伤口碰到水,对吧?」

阮香吟在他怀里抬起头来,水眸底有抹笃定,知道他一定会护她周全的。

「没错,只要你愿意。」

黑眸深深地注视着她,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即起身,先用被褥将她包里好,这才离开房间去准备所需用到的东西。

等他再回来时,已命人搬来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小二哥来来回回数次,总算将木桶内的水加到五分满。东方堂在热水里加上一些活化气的药草,这才来到床边,将她抱起,走到以屏风分隔的浴间,脱下两人的衣衫,抱着她坐进木桶里,让她坐在他盘起的双腿上,水位果真低於她右胸的伤口。

两人互以双掌运气,这种方法虽可疏缓她体内的寒气,但最多也只能压制两个时辰,寒毒又会再发作。

「那名黑衣人为什麽会那麽怕你?还有,为何明天就会有解药?」

阮香吟等到身子逐渐温暖、不再冰冷时,才问出她的疑问。

还记得当他出现、那名黑衣人在知道他就是东方堂时,双眼中流露出的惊恐,她可是看得很清楚。众人对他的尊敬,她看得太多了,却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怕他,这确实是件十分稀奇的事,莫非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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