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听到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谢谢你。”
宋华楠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还能从奶奶的口中听到那样一番话。原来他与奶奶,不过一直是不断靠近不断伤害的刺猬。
心里顿时就像是一块大石落了地,奶奶,其实并没有讨厌他。
“以后见了奶奶,就好好说话。”她数落他。
“遵命!”他搂紧了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睡吧。”
一室温暖的灯光倾泻,一室醉人的温情铺陈,他们,竟像是老夫老妻,心平气和的聊一会儿天,然后相拥入眠。
宋华楠总是醒的比笙歌早,她每次睁开眼,身旁的位置总是空空如也。
他的手表还搁在床头,瑞士的天梭男表,经典款。
这是前年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虽然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但是相比他表格抽屉里的那些世界名表,这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她永远记得他看到这款表时脸上的表情,略微的惊讶和尴尬,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实在是疏远,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一个陌生人的手中收到了生日礼物,没有一丁点的惊喜,连带让她都觉得尴尬无比。
虽然他很快又说了句“不错”,但笙歌一直以为他是安慰她的。
第二年,他们的关系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鉴于第一年的经验,笙歌也没有再准备礼物。
没想到这块表,他还在戴着。
笙歌将表握在手心里,表带都有些磨损了。
她扬了扬嘴角,再过两天,就又是他的生日了。她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今年,她该好好的想一想了。
宋华楠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见笙歌从楼上下来只是挑了挑眉。
笙歌的手还按在腰间,浑身的关节像是要散架了一般,这床实在是小的可怜。
宋华楠见状,瞬间就笑了“腰酸背痛?”
笙歌点点头。
他放下报纸,煞有其事的松了松脖子,“我也是。”
笙歌看了他一眼,还没来的及怪他非要睡客房,就听见他说,“我们昨天姿势不好。”
王嫂正端着笙歌那份早餐从厨房出来,正好将这暧昧的话收入了耳,立马伸手掩了掩嘴角。
笙歌耳根子一热,恨不能找个地洞立刻钻下去,真想冲过去撕烂他的嘴。
宋华楠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早晨,生动的不像话。
汪赫在门外等宋华楠,见他从屋里走出来,边走边拢着他西装上的扣子。今天他明显比前几天迟了好多,他向来作息准,不会有起晚的时候,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且看他嘴角轻扬的样子,显然心情也是极好的。
大哥已经好几日没有回这里了,这几日他都是每天晚上先去看一下阮小姐,就回陈北的别墅过夜
他每天去城北接他,都得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错,招惹了他的起床气。可今天似乎气色格外的好。
汪赫替他拉开了车门,宋华楠拍了拍他的肩,坐进车里。
“汪赫,我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是的。”
“下午送去叶宅。”
“好。”
“帮我晚上的饭局都推了。”宋华楠接着交代,“我们现在先去医院。”
汪赫忙不迭的说好,刚想发动车子,就见叶小姐追出来,他连忙熄了火,往后视镜去看一眼宋华楠。
宋华楠微微蹙了蹙眉心,推门下了车。这个女人穿这么少跑出来干什么?
“华楠,这个顺带给奶奶带过去。”笙歌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他。
“什么?”他的手抄在裤袋里,不肯接。
“王嫂煲的汤。”
“你自己拿过去。”宋华楠摇了摇头,心里自然是知道叶笙歌的那点小心思。
笙歌见他撇着头,像是怕难为情的孩子一样,想笑又不敢笑。
“我今天不去医院了,雅安让我早点过去陪她逛街。”笙歌解释道,接着挑了挑眉“让你带给奶奶,你不会是害羞吧?”
“哎!你这个女人烦死了。”他伸手接过盒子,瞪她一眼“还不快进去。”
笙歌转过身去,终于忍不住咯咯的笑出来。
宋华楠站在病房门口,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这个叶笙歌也真是的,竟然还是粉色卡通图案的,存心是让他难堪到底了。
他踌躇着,犹豫着,要说什么好呢?
病房的门“哗”的一声被拉开。看护见到他站在门口显然被吓了一大跳。
“宋少爷。”
他点了点头,目光朝病房里面望进去,老太太听见声音正好仰起头来。
“奶奶。”他叫唤一声,往屋里走。
“嗯。”老太太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噢,这是笙歌让我带过来的。”宋华楠扬了扬手里的盒子“趁热喝。”
老太太看了看这个平时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孙子,这会儿拘谨的像是个小学生一样站在自己的面前,心里暖暖的。
“那你还站着干嘛?”老太太提醒了下愣头愣脑站着的宋华楠。
“噢。”
宋华楠似乎有点进入状态了,走到床头柜处,拿了个小碗,小心翼翼的把汤倒入碗里用勺子搅匀。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华林。”老太太忽然轻声说。
宋华楠握着勺子的手指一僵,脊背开始发凉,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以前我每次生病,小华林就会这样喂我喝汤。他又乖又懂事。不像你,皮的只会闯祸。”老太太看了看宋华楠,他的表情已经凝固在那里了,像是又恢复了那个冷面宋华楠,她没有为此停下来,而是继续说“虽然从小我宠华林多,但是华楠,你相信吗,奶奶对你们的爱是一样的。”
宋华楠的手抖了抖,勺子险些从指间滑落下来。
“我宠华林,是因为知道他宠的起,而你从小性子就浮,宠你只会让你越来越无法无天,我是为你好,哪知道那样的区别对待,有天会成为我与你的巨大阻隔。”
“奶奶……”宋华楠心头的酸涩泛滥而开,他艰难的开口。
“我知道华林离开之后,你很愧疚,因为愧疚,你心甘情愿的放弃自己的一切梦想,承担了原本应该华林承担的一切。”
老太太伸出手去,将宋华楠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这是她一直想做却没有做过的动作。记忆里他们一直就没有这样的亲昵过,他的手掌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的大,这么的有力,甚至撑起了整个宋家。
宋华楠轻轻的反握住了奶奶已经布满老人斑的手。
“我从来没有因为华林的离开怨恨过你,我只是伤心,伤心到没有办法来若无其事的来面对你。”老太太的声音都在颤抖,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宋华楠的手背上“孩子,如果当初被救下来的是华林,奶奶也会很伤心很伤心,因为你们一样都是我的好孙子。”
“奶奶!”宋华楠俯身拥住老太太略显佝偻的身子。“对不起。”
“傻孩子。”
“喝汤吧奶奶。”
老太太点点头,望了一眼那个粉色的盒子,笑了。
“笙歌是个好女孩。”她悠悠的开口,顺带看了华楠一眼,他的脸上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情。
“我知道。”
宋华楠点点头,因为他一直知道,所以他一直舍不得伤害她,一直都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爱着你像出悲剧,让我沉溺4
笙歌车还没停稳,叶雅安迫不及待的跑过来替她打开车。
“姐!”她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绽放,笙歌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雅安,好久不见。”笙歌下车,叶雅安的手已经挽紧了她的臂弯。
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见着她总是热情的像是要化了她。
叶雅安侧了侧身,笙歌这才发现她的身后还站着个人。纤细高挑的身材裹在豹纹皮草里,齐眉刘海,野性又不失纯真。她伸手扯掉了架在自己鼻梁上的墨镜,往胸前一扣,露出一双葡萄般水灵的黑眸汊。
“姐,这是王紫善,紫善,这是我姐叶笙歌。”
“笙歌姐,你好!”
王紫善白皙的手往前一递,笙歌笑着握住她的手“你好,紫善”
“总听天启说嫂子有多漂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紫善唇角微扬,年轻张扬。
“天启过奖了。”笙歌只是笑着。
“姐,不介意紫善和我们一起逛街吧?”叶雅安小心翼翼的看着笙歌。
“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
三个人走进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区,笙歌很少来逛这一片,叶雅安和王紫善倒是熟门熟路。
“姐,这里都是姐夫的地盘,这条街都是以姐夫公司的名字命名的。”叶雅安伸手在身前比划着,颇有些自豪。
笙歌仰头,果然看见处处都悬挂着牌子上都写着“华源金街”字样。
她一直都知道,宋华楠是市的大地主,但是究竟有多大,她从来不知道。她只是在看财经新闻的时候听那个女主持人略微夸张的提起过一句“在市,你迈十步,有九步是踏在宋华楠的土地上。”
但现在想来,也许这并不是夸张。
“这里是最高端的品牌区,经常可以碰见明星。”雅安还在兴奋的说着。
“见明星有什么稀罕,你自己不就要成明星了吗?”一直在一旁不怎么发话的王紫善突然开口。
“少寒碜我。”雅安伸出手臂去捅了捅王紫善,又转头对着笙歌说“对了姐,我前段时间去剧组面试成功了,我明天要正式拍戏咯。”
“恭喜你!”笙歌露出惊喜的笑,这个妹妹从小就有表演天赋,没想打有一天真的可以踏足演艺圈。
“明天来探我班好不好?好不好?”她扯住笙歌的手臂开始撒娇。
“笙歌姐,你就陪她去吧,她紧张的都快神经崩溃了,我明天正好有事要出国一段时间,实在是陪不了。这个没有的东西。”王紫善伸手扯了扯雅安的脸庞,一副嫌弃的样子。
笙歌看了看雅安恳切的笑脸,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去。”
两个小妮子扫货的速度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笙歌一个人逛着逛着就逛到了男装区。那条蓝黑色领带撞进她的眼眸的那一瞬间她就喜欢上了这个调调,这应该就是宋华楠的风格,沉稳里带着锐利。
“小姐,这款领带送男朋友很合适。”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很热情的迎上来。
笙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包起来。这姑娘手脚麻利的紧,嘴皮子也是不甘落后。“送男朋友领带的寓意是:你是我的。他带上你送的领带之后,你就可以一辈子把他栓在身边了。”
笙歌笑起来,为她骨子里小女生的浪漫情怀。
把宋华楠栓在自己的身边,一辈子?她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
他们之间,连未来都是不确定的,又何来一辈子。
笙歌逛完全程,手上只有一件战利品,雅安却恨不能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去。
“你们这两姐妹,可真不像。”王紫善在一旁咕哝着。一个是十足的千金小姐样子,一个是明明已经嫁入豪门却低调的紧。
“这些衣服我平时工作也穿不上,雅安以后要出现在镜头前了,着装是该考究些。”笙歌解释。
“所以爸爸总说,我要是有姐姐三分,他就省心了。”雅安啧啧嘴。
笙歌愣了愣,她还以为,在那个家里,她是从来不会被提起的。
不远处的通道周围的人群忽然动起来,商场里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侧目而视。
“大明星阮琳琅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笙歌跟着转过头去,那个女人踩着细长的高跟,正缓缓的从通道里出来。
“的看看这些男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王紫善在一旁发出鄙夷的声音“要是宋天启敢这么看其他女人,看我不把他的眼珠剜出来!”
笙歌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王紫善。这王大小姐泼辣声名在外,听到这样的言辞笙歌自然也是不觉得吃惊。
“哇,阮琳琅的气场好大啊,我明天还要和她对戏呢,压力好大啊。”
笙歌愣了愣,她又回过头去,阮琳琅已经不在了,剩下商场的一队保安正在现场维持秩序。
“怕什么,也不见得长得多好看,我们三儿随便站出去一个,就可以把她比下去。“王紫善颇为乖张的在身前比了个中指。
笙歌蹙了蹙眉,只想着,雅安竟是阮琳琅一个剧组。
“姐,明天你可一定要陪我,不然我非晕了不可。”
笙歌点点头,总要碰面的,躲已经不是一个好办法了,而她,似乎没有要躲阮琳琅的必要。
不管,她和宋华楠是为什么而订婚的,毕竟此刻,她才是他的未婚妻。
“走吧。”
王紫善提前告了别,笙歌开车带着雅安,她已经太久没有回叶宅了,道路两旁飞驰而过的景物竟已经变得陌生。
车子在叶宅门口停下来,笙歌还未回过神来。
管家过来替她们开门,白惠仪拢着暗红的披肩从大门口迎出来。
“阿姨。”笙歌开口,嗓音有些喑哑。
“笙歌,你可回来了,你爸盼的眼睛都直了。”她亲昵的拉起笙歌的手,把她往屋里带。叶雅安像只欢快的小鸟,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率先飞奔进去了。
“爸爸,你说的给报销噢!”
笙歌进屋,就见叶雅安挽着叶云天的手正撒娇。
叶云天看见笙歌,笑着走过来,拥住她的肩膀“怎么没给自己添件漂亮衣服?看看你妹妹。”
“平时也没机会穿。”笙歌笑着摇摇头。
“啊!这些是什么?”叶雅安忽然惊呼一声,指着茶几上一堆礼品。“我好像看到的化妆品了。”
“你姐夫让人送过来的。”白惠仪走在后面,她的目光朝笙歌望过来,眸子里的所有情绪都被那深深的笑意挡住了“你们肯过来吃饭我们已经很开心了,竟还准备了这么多的礼物,费心了。”
“都是华楠准备的。”笙歌笑。
“姐夫可真贴心。”叶雅安扬了扬手里的化妆品。
笙歌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酒,珠宝,化妆品……
一个不落,他的确比自己稳妥周到的多。
白惠仪又走过来牵住笙歌的手,亲昵的让笙歌心生烦躁。
“这华楠可是将我们全家的心都收过去了。”
笙歌笑而不语。
“你爸爸这下该真的放心了。”白惠仪说着望了叶云天一眼。
“本来就是爸爸多心了,我和华楠很好。”笙歌轻轻的说。
叶云天收紧了瞳孔,面上的表情冷漠至极,他只是淡淡的说“雅安,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房间去。”
笙歌挣了白惠仪冰凉的手,走过去帮雅安提起她的东西,一起往二楼走去,笙歌故意忽略父亲略带怒意的眸子,她实在不想介入他们的战争。
白惠仪从始至终,都是在作茧自缚。
叶雅安住的房间曾是笙歌的房间,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是叶宅位置最好的一个房间。
那会儿笙歌才答应订婚,白惠仪就迫不及待的将雅安的东西都搬到这个房间里来。
“雅安身子弱,这个房间更适合她,”白惠仪很早之前就和笙歌提过一回,笙歌当时就表示理解愿意让出房间。
但后来不了了之,可能是因为父亲觉得亏欠自己所以没有同意。
白惠仪一直为这件事在耿耿于怀笙歌也是知道的。所以还不等笙歌搬出去,她就开始喧宾夺主。
笙歌记得那一次爸爸出差不在家,而自己也是发了火的,狠狠的发了一通火。白惠仪也是理直气壮的反抗着她的怒火。如果不是正好宋华楠的电话打过来,最后怕是会演变成一场无休无止的争吵。
宋华楠约她订婚前什么时候再见一面,她颤抖着说“现在。”
那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但他竟真的一口答应了她这个无礼的要求。
宋华楠贴心的把地点定在约在叶宅附近云符街的一个咖啡馆。
笙歌先到,她从落地窗看到宋华楠颀长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路灯的光洒下来,将他镀上一层暖暖的光,他就像是从缱绻的时光里走来的。她的眼泪顿时就委屈的落下来,但她很快伸手抹掉。
宋华楠进来后似乎看出她的异样,静静的等她将情绪稳定下来。
两个人一言不发的在咖啡馆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宋华楠才开口,他问她订婚前还有没有什么要求。
她犹豫了一下,只说“给我套房子。”
对房子的事情宋华楠很快就答应下来,不过他接着补充“我不会回来住。”
笙歌的情绪又上来,忍不住和他抵抗“我只要房子,没有要你。”
宋华楠没有生气,只是扬了扬嘴角,他缓缓的说着,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我也有个要求,和我订婚之后不能对外说起我们的关系。”
“让我做哑巴?”笙歌挑眉。
“不是哑巴,只是别说不该说的话。”宋华楠看着她的眼睛,又顿了顿接着说“当然很多话你可以说,比如你不喜欢咖啡。”
笙歌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早已凉透却一口没有动过的咖啡。
这个男人心细如尘,她那天就知道。
她以最快的速度搬去锦绣山庄,像是要和叶家彻底脱离关系一样。宋华楠也不止替她准备了房子,还有车子和怎么都刷不爆的金卡。
可是他自己,真的几乎就不出现。
现在想来,有些事情真的是他们提前就约定好了的,她不该做太多的期许。
爱着你像出悲剧,让我沉溺5
“姐,姐,姐……”雅安在喊她。
“嗯?”
笙歌闻声回过神来。
“在屋里穿着大衣不热吗?”雅安指了指她身上的外套,走过来帮她脱下来。
笙歌腕子上那颗红色的玛瑙从线衣的袖子里滑出来,落入了雅安的眼里汊。
“姐,你还带着它?”
笙歌抬起手腕,细细的抚摩了一下那颗红玛瑙,点点头。
“看来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雅安笑。“还记得当初你为这颗石头还和妈妈闹过不愉快。朕”
笙歌不语,只是扬了扬嘴角。
是的,对于换房间这件事,她无所谓,真的无所谓。可是当她发现白惠仪搬弄她的东西时将她玛瑙弄丢了,她才忽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怒气冲天。
这对他们其他人而言,的确不过只是一块普通廉价的石头,而对她来说不是,这是她回忆里仅剩的实物。
“这个是别人送的?”雅安伸手过来,握住它细细的端详起来。
“嗯。”
“男人送的?”她咯咯的笑着。
“雅安,你问太多了。”笙歌把手缩回来。
“姐姐,在姐夫之前,你难道还喜欢过其他男人?”
“雅安!”笙歌瞪她一眼。
“好嘛好嘛,我不问了。不过那个男人竟送这个快破石头给你,显然是不能和出手阔绰的姐夫比的。看看楼下姐夫送给妈妈的珠宝,肯定价值不菲。”
雅安还在耳边喋喋不休,笙歌没管。她小心翼翼的将玛瑙塞回袖子里,自从丢过一回之后她天天将它带在手上。
雅安不懂。珠宝再贵,送者无心就一文不值,石头再廉价,但只要是带着感情而来的,它便价值连城。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白惠仪站在门外,她的脸色并不好看,笙歌猜想定是刚刚被爸爸告诫了点什么。
也难怪,白惠仪总是时不时提起笙歌和宋华楠的婚事造成了她和叶云天隔阂这件事,任谁都会觉得烦躁,更别说是本身就觉得亏欠了女儿的叶云天了。
“笙歌,问问华楠什么时候过来,差不多到饭点了。”她硬拉扯出一张笑脸。
“好。”
笙歌转身去外套里掏手机,果然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快速拨通了宋华楠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怎么,没人接?”白惠仪走近笙歌。
“嗯,也许已经出门了。”
“那去楼下再等会儿吧。”
笙歌她们一行人走下楼来,叶云天正站在门外接电话。
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播报着晚间新闻,笙歌的目光移到屏幕上那个混乱不堪的场面,耳边的听筒里还是传来一遍又一遍的忙音。
“哎,姐,阮琳琅今天在华源金街遇到疯狂粉丝了。”雅安指着电视机,声音略带惋惜“哎,我们竟然错过了一场好戏。”
笙歌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人气女王继倒柱事件后再次受惊”。
她按掉了还在“嘟嘟嘟”不停响着的手机,心里忽然清明一片,宋华楠,一定又是朝她飞奔而去了。
能让他一次又一次丢下自己的,好像只有阮琳琅。
心被狠狠的揪住了,握着手机的手心不停的沁出细汗。
笙歌听到自己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有事不会过来了,我们先吃吧。”
?
“既然不过来了,那我们先吃吧。”叶云天正好从屋外进来,撞见笙歌略显苍白的面目,心里自然是有了底。
这,就是她说的很好?
叶笙歌,她从小就最不擅长撒谎!
白惠仪本还想借着这次晚餐来消除叶云天心中对她的芥蒂,此刻却反倒有点弄巧成拙的意味。宋华楠不爱叶笙歌,她是知道的。那日酒会上她是亲眼目睹了他为另一女人担心的样子。可是她不敢和叶云天说,她若一说起,叶云天怕是更不会原谅当初她擅作主张的事情。
一餐饭,大家都各怀心事,所以吃的格外的沉闷。
吃完饭,叶云天就让笙歌和他一起进书房。
笙歌进屋就瞥见书桌上那张自己和他的合照。照片里的自己才岁,羊角辫上还有母亲亲手替她绑上去的红色蝴蝶结。那年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她记得,就好像是她黑白过去里唯一一帧彩色画面。
“坐吧。”叶云天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那相片上,有些许的尴尬,伸手随意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笙歌没有坐下,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爸爸,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爸爸知道,你和华楠在一起并不快乐。”叶云天缓缓的开口。
笙歌没有说话,快不快乐又该如何定义呢?她曾以为,只要在他的身边,所有不快乐都会变成快乐,可原来不是。
在他的身边,所有情绪只会被无限放大。快乐会变成让她沉溺的快乐,而难过,亦会变成让她窒息的难过。
“当初是我自私,没有阻止你们订婚。”叶云天低下了头,从抽屉掏出一盒烟,“这件事,我知道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我。”
“爸爸,我没有怪你。”笙歌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怪我,我也会自己怪自己。”叶云天顿了顿,接着说“当初我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我还带着侥幸心理,你和华楠也算知根知底,你从小,就爱跟着他。”
叶云天的记忆就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他总记得自己的妻子跟自己说过“笙歌和宋家两兄弟真合拍,以后那两小子中,总有一个是咱的女婿。”
所以,他一直觉得,这桩婚事,也是妻子在冥冥之中的安排。
“爸爸……”笙歌见父亲微扬着嘴角,忍不住轻轻的唤他一声。
“只是这两年来,华楠着实让我失望。”叶云天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
“爸爸,你究竟想说什么?”
叶云天沉吟了一下,将点燃的烟夹在指间往嘴边一递,烟雾缭绕里,笙歌还是看到了他微拢的眉心。
“笙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只要你说话,爸爸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挽回这个错误。”
笙歌没有说话,她躲开了叶云天严肃的目光。
为什么要再给她一个选择,为什么要在她无尽沉沦之后,要再她一个仿佛可以逃出升天的选择。
直到走出书房,叶云天的声音在耳边不停的回荡着。
“我不在乎被宋家的人说过河拆桥,我只想你幸福。”
笙歌多想大笑,幸福?她何来幸福?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的幸福,全握在宋华楠的手中。
她心里的小欣喜和小荒芜,都是他给的最奢侈的幸福。
笙歌踩着虚浮的脚步迈出叶宅,叶云天本说要送她,可是她拒绝了。她早就不是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的小女孩了。
她早就不再习惯依赖别人,更害怕,重新习惯依赖别人。
她推开大门就看那个倚靠在车边吸烟的男人。厚重的夜幕在他身后不断的蔓延,指尖跳动的火星子像是黑夜里的星星在一闪一闪,闪的她心慌。
宋华楠见她出来,伸手掐灭了指尖的烟。
她目不斜视,快步走到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宋华楠没有过去拦着她,她在生气,那也是应该的。
手机里那十几通的未接来电,他一打开手机就撑满了整个屏幕。看着这些,他似乎都感觉到了她在电话那头的焦躁,心也就没由来的焦躁起来。
这都是他这个月摔坏的第几个手机了?
他甩了甩头,快速的上车。
笙歌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宋华楠的车跟在她的后面,跟着她的车速,保持着一定的车距却又牢牢的跟着,甚至让她产生了她一回头他就会在的错觉。
呵,他总是这样,给她一拳,然后立马塞个甜枣给她。
而她,也真的比小孩子还要好哄。
笙歌想着,脚下的油门踩得越来越重,她听到引擎在耳边嗡嗡的响,像极了谁沉闷的低吼,心反倒在这一刻忽然宁静了。
云符街上这会儿人不多,她的车子像是脱厩的野马,不停的往前奔驰着。
宋华楠的车子很快就超上来与她并齐,他的怒吼隔着车窗玻璃还是清晰的传到了她的耳里。
“叶笙歌,你的找死啊!给我停下来!”
笙歌不理,将车开得越发的快。
只有这一刻,是她在往前奔跑,而他,在身后追逐着她。
车子在锦绣山庄的前院里停了下来,笙歌下车就往大门处跑,宋华楠的车子在她身后缓缓的停下来。
他还未来的及跨下车,就见她忽然转过身来,又折回来,跑到自己的车前,“呼啦”一声拉开自己的车门,她微扬着下巴,两手撑开按在车门,将他锁在那一方狭小的空间里,神情倨傲的像个女王。
“宋华楠,你的车技该练练了!”她挑衅一般望着他。
该练练了?
宋华楠没好气的挑了挑眉,她还以为他真的追不上她吗?他让她的好不好?
“先不说车技,先说说你的胆子,什么时候练过了?”
他收紧了瞳孔,目光像是冷箭一样朝她射过来。
笙歌像是被扎破了的充气娃娃,瞬间软了下去。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不奢求你能把我当成你的未婚妻对待,我只是希望,你答应了我的事情做到就好!”
她忽而怆然的语气让他无所适从。
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
笙歌释然一般轻笑一下,接着说“对了,谢谢你准备的礼物。今天,你差一点就成好女婿了。”
说完,她“嘭”的一声合上车门,往锦绣山庄的大门走去。
宋华楠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在黑暗里茕茕孑立,他靠回椅背上,掏出一支烟,默默的给自己点上……
我只要你记得此刻,你眼里我的样子1
阳光从窗子里闯进来,落下几束在她的枕边。
笙歌伸手摸到手机,还未开机就听见房间里有人和她说“早。”
她一惊,手机从指间滑落到枕间,她仰起头来。
宋华楠正站在她的大镜子前一颗一颗的扣衬衫上的扣子。听到她的声响,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笙歌抚了抚太阳穴,是昨天睡得太沉,所以她都不曾注意到身边有人躺下来汊?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床,并没有起褶子。
“我进来换个衣服而已。”宋华楠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笙歌不理他,继续倒头睡下朕。
他伸手套上西装,边拢袖子边往床边走过来。
“我去上班了。”他站在床头看着她,顺带交代一声。
笙歌被他盯得难受,干脆伸手蒙上了被子,不耐烦似的应了他一句“嗯。”
耳边有他轻微的笑声传过来,然后是房门被合上的声音。
屋子里重归平静,静的只有她越来越厚重的呼吸声,她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双眸无意一抬,却见他还站在床头边,眼里饱含着笑意。笙歌被他吓了一大跳,一着急,手边的抱枕就朝他飞过去。
宋华楠伸手稳稳的接住。
“你怎么还不走,迟到了。”笙歌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吼他。
“没事,我是老板。”他还在笑着,稍稍走近一点,将抱枕放回床上,沉默了一下才接着说“昨天,对不起。”
笙歌看着他走出房间,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愣。
手机开机的声音唤回了她些许的理智,一条提示信息跳出来。她瞥了一眼,就忍不住轻轻的“啊”出来。
她掀开棉被,从床上蹦跶下来,脚钻进床边的拖鞋里,拉开房门就往下跑。
园子里正好传来宋华楠车子发动的声音。她拉开门就见他的车子绝尘而去。
哎,今天是他的生日。她都忘了,没有说生日快乐,也没有问他今晚还回不回来。
王嫂正从厨房出来,瞧见笙歌呆站在门廊里,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拉她“叶小姐,你怎么穿这么点就跑下来了,不冷吗?”
笙歌笑着说没事就往二楼跑,王嫂还在身后嘀咕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昨天宋先生竟然在车子里坐了一宿……”
他想什么竟想了一夜,忏悔一夜?
宋华楠。
真是的!她根本无法生他的气。
叶雅安的催命电话马上就在枕边不停的回响。笙歌这才想起今天还要陪她去片场。
她快速的洗漱一下,就往子英赶。
今天《菁菁青春》剧组在子英的图书馆里取景拍摄。
好在笙歌对子英是熟门熟路的,她马上就在子英的化妆间里找到叶雅安他们一行人。还未进门,马晓韵高亢的嗓音就先入了耳,笙歌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站在人群里拉开嗓子吼着“快点,快点”的可不是马晓韵。
她的目光正好也移过来,瞧见笙歌的瞬间那分贝都快把天花板都震穿了。
“你怎么来啦?”马晓韵跑过来圈住笙歌的肩膀。
“跑龙套。”笙歌玩笑。
“哟,谁会请这么漂亮的龙套啊,这不是抢女主角的戏吗?”她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威胁一般道“快说!”
“好好好。”笙歌讨饶似的挣开她,肩胛骨被她捏的酸痛“我是来看我妹妹的。”
“哟,你还有妹妹啊?”马晓韵瞪大了眼睛。
“很奇怪吗?”
“一直觉得女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别说有妹妹奇怪了,说你是人生的都奇怪。”
笙歌闻声,伸手去打她,她只是咯咯咯的笑着。
“那你怎么在这里啊?”笙歌也好奇。
“这还不是托你的福吗?”晓韵朝她挤眉弄眼的。
“我?”
“对,你。林导演说看了你的《贵妃醉酒》觉得我化妆技巧好,就把我挖来了。”马晓韵说起被林言澈挖墙脚这件事,脸上还是一派洋洋得意的。
当初他林大导演屈尊到小剧团找她,可着实为她的脸上添上了好一层光芒。那些平时颐指气使的花旦那会儿恨不能跟着她来这里打杂!
“你说,今天的导演是林言澈?”笙歌抚了抚眉心,还真是巧。
“对啊。”马晓韵高声说,说完马上用手心掩了掩嘴角“哟,说曹操曹操到了。我先去工作了,晚些聊。”
笙歌转过身去,林言澈就在她的身后不远处朝她笑。
“是我!”
“新戏开拍,恭喜。”笙歌也扬起了嘴角。
“谢谢。”林言澈往前跨了一步,离她稍微近些。“我昨天才知道,原来叶雅安是你的妹妹。”
“以后可就麻烦林导演了。”
“又和我客气!”林言澈微微一瞪眼。
笙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噢,对了,西装让人给你送过去了,收到了吗?”
“收到了。”
笙歌点点头。还有那方丝帕,她考虑良久,还是决定放回口袋里,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有些事情,不说破的时候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一旦说破了,怕是连朋友都没有的做。
宋华楠一直都不是一个好的未婚夫,但是林言澈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既然林言澈什么都没有说过,既然一切只不过是她的揣测而已。那她不想失去与林言澈的这一份友情。
身后有人在喊“导演”。
林言澈扬手应了声,又看向笙歌,“那我先去忙,你在这里坐会儿。”
他替她拉过一张椅子,就往化妆间走去。
笙歌还未坐下,雅安就鬼鬼祟祟的跑过来,拉长着一张小脸“姐姐,原来你认识林导演啊?”
“我们是子英的校友。”
“他会不会是因为看你的情面才让我进剧组的啊?”雅安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会呢?”笙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讶异于雅安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不会,我去面试的时候,他就看了我一眼,我就录取了,准备了好几天的才艺一个都没有用上。”雅安越说越激动。
“傻瓜,没准是林导演一眼就觉得你和角色的气质相符呢。”笙歌搂过妹妹“再说了,没人会在意你是怎么进组的,人们只会在意你之后的表现,别想太多,发挥你这些年学到的。无论导演为什么选中你,你都要用行动告诉他,你的选择无比正确!”
“啪啪啪。”身后有人在鼓掌。
笙歌转了转头,阮琳琅已经从身后绕上来了。
她脸上的妆容很淡,她的短发刚好可以揪起一个小小的马尾,看起来与大学生无异。
“说的真好。”阮琳琅扬起嘴角,看了一眼笙歌,又把目光转向雅安,颇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只说对了一半,这个圈子,进来容易,但若是想红,光靠努力可不够,关键是要看你能承受多少。”
“谢谢前辈提点,除了被潜规则,我什么苦都能吃。”雅安挑了挑眉,也是话里有话。这几年关于阮琳琅是靠上位走红的传闻一直就没有停过,她还真不喜欢见她一副欲女装玉女的清高模样。
阮琳琅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的笑着,一点情绪都没有,仿若是真的没有听出她的话外音。
笙歌蹙了蹙眉,雅安这样锋芒毕露可不好。她刚想伸手去拉雅安,就又听她说“听说前辈昨天被疯狂的粉丝吓着了,这年头粉丝多也是一件让人困扰的事啊,您今天没事了吧?”
“没事。”阮琳琅一直笑着,目光略微挑衅的扫过笙歌“多亏了华楠,及时出面摆平了,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