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见她一面。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困意也消散了,他快速的穿衣,下楼开车。
大不了再吵一架,也好过他自己一个人的自我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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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人太多又太慢,宋华楠一口气奔上五楼。
医院的很多人都对他侧目而视,早就在上次那场绯闻闹剧之后,医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叶笙歌有这么一个帅气又多金的未婚夫。
很多小护士都从办公室探出脑袋来望他,宋华楠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人几千人盯着也依旧可以坦然自若的。可是这里是叶笙歌工作的地方。他知道那些人是以“叶笙歌的未婚夫”在看待他。
想到这里,他伸手拢了拢衣角,不自觉的将脊背挺得更笔直。
叶笙歌并不在办公室里,他正欲转身下楼却被身后忽然闯出来的女人逮了个正着。
宋华楠见过这个女人,尹修上任那天她就一直在自己的身边晃荡,没想到她和叶笙歌竟是一个办公室的。
“啊!是宋华楠!”小章掩着嘴叫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的在原地跺了跺脚,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来找笙歌姐的吗?”
“她不在?”宋华楠往后退了一步,挑了挑眉。
“听说她回老家去探亲了。”小章说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宋华楠“你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宋华楠点点头,没想到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却扑了个空,他迈开步子想走,却被小章一把拉住。
“哎,你等等再走,我有件事情要说。”
“说!”宋华楠挣开了她的手,再次挑眉。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小姑娘忽然有些害羞的样子。“以前老是问笙歌姐要,她说你的字太丑,不好意思拿出来……”
小章说着,意识到什么一样,立刻住了嘴。这是在干什么呢,挑拨离间?果然宋华楠的脸色越来越黑。
“签哪儿?”宋华楠忽然有些赌气的问。
这个叶笙歌,真是打哪儿往哪儿抹黑他。
他的字难看?他宋华楠的字都难看?那谁的字好看!
真是太不像话了。
小章“哎?”了一句,生怕自己是听错了。这宋华楠竟然非但没有嫌弃自己的小女生情节,竟然还真的要给她签名吗?这可高兴坏了她。
宋华楠在小章找来的纸和笔上刷刷刷的写下自己的名字,一气呵成。
小章看着那龙飞凤舞但又自成风韵的字迹,久久不能回神。
笙歌姐竟然管这个叫难看?是不是太谦虚了点。
宋华楠写完就大步流星的走出办公室。
没见到叶笙歌是小事,让她们这些人知道自己根本不知道叶笙歌去了哪里,这才丢脸。
可是偏偏什么人都爱在这会儿遇到他。
尹修隔着老远就在那里指着他。一副“你别跑”的追债模样。
宋华楠也就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尹修开门见山。
“我胃疼,过来瞧瞧。”宋华楠眨眨眼,瞎编道。
“这是外科,你胃疼看外科?就你胃长在外面!”尹修没好气的戳穿他。
宋华楠顿时一副被抓包的囧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来见叶笙歌的?”尹修挑眉。
“关你什么事?”宋华楠反问。
“你也知道不关我的事?”尹修忽然激动起来“不关我的事你把我的爱车撞成那副鬼样子!”
“送你辆新的。”宋华楠挥挥手。
“谁稀罕你那破钱,我关心的是你和叶笙歌好不好?”尹修一掌拍过去。“你们好了没有啊?那天晚上是阿澈喝醉了,闹着玩儿呢!”
玩儿?宋华楠没答话。
林言澈是不是在玩儿,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别废了!我走了。”
宋华楠转身往停车场走去,就听尹修在身后叽叽呱呱的喊着“叶笙歌请假去她外婆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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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笙歌的外婆家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距离市有些距离。
但是林言清坚持要开车过去,笙歌知道的,他是为了她们两个女人在路上少受些累,林家都是贴心的男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暖暖的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身上。她闭着眼睛,但其实并没有睡意。
很久很久没有见外婆了,她居然莫名的有点紧张。两只手都裹在毛线手套里,居然沁出了细细的汗。
车子停下来之后,柳尚绿说让笙歌先进去。先进去的意思自然是先知会老太太一声,免得她脾气又上来,吓到了林言清汊。
走过了长长的深巷。
外婆住的房子是最简单的小瓦屋,带着个不大的园子。
笙歌推开大门,小心翼翼的跨进去朕。
庭院的中间,放着一张竹制的藤椅,上面铺着厚厚的毛毯,有深深的褶皱,是刚被人坐过的痕迹。旁边的小藤椅上还放着刚缝了一半的鞋底。
笙歌鼻子酸酸的,大声喊了一句“外婆!”
卢老太正好从正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看见眼前明明媚媚的笑颜,她蹬蹬的跑过来,随手把茶壶搁在小藤椅上。
“哟,笙笙来了呀。”
外婆过来抓起她的手,刚握过茶壶的手还热热的。她替笙歌拢了拢额前的发,细细的端详起来。“最近脸色好看了。”
“外婆。”笙歌身子一倾,把外婆搂在怀里,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在鼻尖萦绕,她有点舍不得放开了。
“怎么有空过来。”卢老太拉着笙歌,让她在藤椅上坐下。毛毯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很舒服。
“想你了。”笙歌挪了挪,拉着外婆,让她也坐上藤椅。
“你呀你呀,就是小嘴甜。”卢老太伸出手,轻轻的点了点笙歌的鼻尖。“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和阿楠吵架了?”
“没有,我和他很好。”笙歌扬起头,迎上外婆关切的目光。
“好就好。”
卢老太知道笙歌是故意宽慰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过她不想惹笙歌难过,很快又转开了话题。
“你婆婆不久前来看过我,净带些补品,吃也吃不完。”
“她也是个有心人。”笙歌笑着。
“是啊,所以当初听说是她的儿子,我才没有在你父亲那里做反对。”
笙歌抿抿嘴,没有接话。她伸手去握住外婆的手“外婆,其实这次回来,是小姨想见你。”
“她又来干什么?”刚刚的温情还来不及散去,卢老太的嗓音就陡然高了几分。
“小姨带着她的男朋友,想来给您瞧瞧。”
笙歌慢慢的说着,边说边打量着外婆的表情。果然她的眸子瞬间的一亮,但是很快掩饰住了。
“我可不见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她撇了撇嘴。
“外婆您瞎说什么呢,这次可绝对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家。”笙歌安抚她。
老人忽然沉默了。
笙歌也不说话,静静的等她的反应。
好半晌,她中气十足的朝门外喊了一声“不是说带回来给我看的吗,躲门外干什么?”
?
闻声,大门再次被推开,柳尚绿走在前头,目光有些闪躲。
卢老太的目光却越过了她,直接看向了她身后的林言清。
林言清微微的朝卢老太点了点头,喊了一句“伯母。”
笙歌走到柳尚绿的身边,轻轻的推了推她的手,她这会儿却像是木偶人一般,无法正常的思考。只是呆站在一边。
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的场景,自己爱的人站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接受她的打量或审视。这是最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也是最让人觉得紧张的事情。
她该说什么才好,做什么才好。本来她和母亲的关系就不怎么亲近,再加上是今天这样特别的情况,她更加的无所适从了。
“傻站着干嘛,不介绍吗?”卢老太声若洪钟,彻底喊回了柳尚绿的神智。
林言清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柳尚绿的背。他从没有见过这女王一样的女人如此的手足无措,不过她母亲的气场也的确是强大的。
“妈。”柳尚绿开口,喊完连忙看了一眼她的母亲,卢老太也是愣了愣的,这个女儿一直就像她掌中的刺,扎的她那么疼,可是却怎么都舍不得拔掉。她也是一直在等这么一天的啊,等着她再开口喊她妈,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卢老太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的点头像是给了柳尚绿无比的勇气。她又喊了一句。
“妈,这是林言清,言清,这是我妈。”
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想将林言清看的更加的清楚。她的情绪也是有些激动地,笙歌看的出来,外婆是费了好大劲才将眼眶里的热泪收住。
她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拍了拍林言清的的手背。
“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老太太略带哽咽的声音响起来。
柳尚绿几时见过母亲这样。她以前每一次回来,她不是拳打脚踢,扫帚轰,就是干脆闭门不见,她一直以为,她的妈妈是讨厌她的,可是此时此刻她终于是醒悟过来。
母亲的爱,从来不曾远离,这是世界上藏得最深的一种爱。
柳尚绿忍不住就哭出声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的面前。
“妈,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不该那样过日子,我真的知道错了。”
卢老太仰着头,她的眼不停的眨着,那泪水还是控制不住流下来,她用布满皱纹的手拂去自己眼角的泪水,又俯下身去擦拭柳尚绿脸颊上的泪水。
笙歌站在一旁亦是动容的泪湿眼眶。
“还不快起来,这是让谁看笑话呢?”卢老太的嘴还是丝毫没有软下来。
林言清闻言,马上自觉的将柳尚绿扶起来。
“伯母放心,我和尚绿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坚定的气势。
“好了好了,我相信。”卢老太喜笑颜开。“你们这样不打招呼就来,我可是什么都没准备好,我这就去菜市场。”
卢老太说着,转身往客厅里走,她哆哆嗦嗦的将宽大的围巾随意的往脖子上一绕,回神却又找不到菜篮子。
笙歌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爱故作镇定的老太太也许比小姨更紧张。
“我们一起去吧?”林言清忽然向柳尚绿提议。
柳尚绿看着身旁男人温柔的眸子,自然是知道他的用意,他会是个好女婿的。
她点点头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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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老太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全是笙歌和柳尚绿爱吃的。
柳尚绿觉得自己今天一天就已经把这些年错失的幸福都补了回来。
一餐饭吃的有些沉默,但也算是其乐融融。
晚饭后,柳尚绿和林言清回房休息。
笙歌一直腻在外婆的房间陪她聊天,其实柳尚绿也想加入的,但是卢老太不许,她说“可不能冷落了言清。”
柳尚绿嘿嘿的点着头,她看的出来母亲对林言清有多满意。
笙歌懒懒的卧在铺上,外婆在整理过冬的衣服,木质的柜门打开着。
隔壁的小杨出国留学了,大王结婚了。简阿姨的女婿在外面胡搞,现在都在闹离婚了……
笙歌听外婆东家长,西家短。耳朵里都是她糯糯的声音,这样身边有人陪着说话的感觉,真好。
卢老太说着,看看笙歌,她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笙笙。要睡了吗?”她放下手里的大衣,走过来摸了摸笙歌的头。
“没呢。”笙歌抬起头,笑着脑袋一偏,视线越过外婆“那檀香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卢老太顺着笙歌的指尖看过去,愣了愣,过了好久才说“前些天收拾出来一些你母亲姑娘时候的衣服,舍不得扔,就放起来来了。”
她把理好的衣服捧起了,走到柜子前,缓缓的蹲下去。
硕大的柜子,衬的外婆的身影特别瘦小。
笙歌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的搂住她“外婆。”
她的声音有点抖。
“乖,早点去睡吧。”外婆转过来,拍拍笙歌的肩膀,她脸上的表情倒是挺淡然的。
“外婆,你恨过我吗?”笙歌却依旧抱着,不肯撒手。
“傻孩子,又说什么傻话。”卢老太拍了拍她的手背。
“都是我,其实都是我害了妈妈,如果不是我吵着要吃蛋糕,她就不会……”笙歌哽咽起来。
这些年这件事一直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上,每次想起的时候,疼痛就会一点一点淌进她的血液,侵袭她所有的细胞。
她的生命里有关于母亲的幸福,永远都停留在了八岁生日的那一天。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任性害死了母亲。如果不是她的娇蛮,母亲不会遇到那场车祸,也就不会以那样华丽的方式离开。即使之后母亲被冠上了各种光荣的称号,可是那样又能弥补什么呢?她的母亲是个舍己救人的英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叶笙歌从此没有了妈妈。
似乎长大是从那一天开始的。她不在是那个叶家恃宠而骄的小公主,她再也不把自己的生日当成是一个盛大节日。她从活泼伶俐忽然变得沉默内敛。
她怕变成别人的中心,她最怕自己让别人兴师动众,她就像是一个影子,只敢躲在自己的回忆里,这样的性格一直延续至今,深入骨髓。
所以她一直羡慕阮琳琅那样的女子。带着无畏和骄傲,可以站在阳光下放声大笑。
最绝望的时候她会想,她会心甘情愿的躲在宋华楠给她创造的那个无人打扰的小天地里,也许并不是自己真的有多喜欢他,而只是,性格使然。
“你妈妈是个英雄,她一直都是我的骄傲。”外婆的声音坚定又自豪“你是我女儿愿意用生命去疼爱的人,我又怎么会恨你。”
“外婆。”笙歌又软软的唤了一声。
“好了好了,别撒娇了,快去睡觉,我头疼死了,也要睡了。”卢老太半真半假的推着她。
笙歌走出房间。
屋外的白月光洒下来,像是忽然就照进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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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华楠是独自一人回宋园吃饭的。他本是不想出现的,毕竟王紫善回来了,对他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
可是隐隐约约,他还是有些担心宋天启,这小子把事情搞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想来,王紫善也是第一次回宋园吃饭,奶奶和二婶怕是不会给她好果子吃,他还是在边上看着她们比较好,他在,二婶说话也会顾忌着些。
宋华楠先到的宋园,杨秋琴老远就见他是一个人进来的,她赶忙跑着过去,扯住宋华楠的胳膊“怎么就你啊,笙歌呢?”
宋华楠还没来的及说话,就听母亲又补了一句“虽说今天主角是紫善,可你奶奶念念叨叨这些天的只是笙歌。汊”
“她回市。”宋华楠说。
“去她外婆那里了?”
华楠点头朕。
“这倒也怨不得她。”杨秋琴又表示理解,“我前些日子也去看过老人家,说是老头疼,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等下你打电话问问笙歌。”
宋华楠嗯了一句,母亲也就不再啰嗦了。
大门口传来关车门的声音,宋华楠回头就看见宋天启和王紫善正一前一后的进来。
宋天启见到宋华楠,显然是有些拘谨的,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倒是紫善先开口脆生生的喊了句“大哥”又扭头和杨秋琴打招呼。
宋华楠扬了扬嘴角,母亲已经在招呼紫善去屋里坐。
宋天启也没打招呼就直接进了屋里。宋华楠也没和他较真,知道这个臭小子就这脾气。
奶奶和二婶正从房里出来,王紫善也是礼貌的一一问候。可是二婶似乎就是软硬不吃,语气还是酸溜溜。
“这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也亏得你愿意过来。”
王紫善听闻这话,顿时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反应过来就去瞪了宋天启一眼。宋天启朝她耸了耸肩,也不为她做辩驳。
宋华楠揉了揉眉心,他就知道。
这个光长皱纹不长智商的女人。
“不是说吃饭吗?赶紧吃,吃完散。”宋华楠没好气的呛声。
说着就转身进了客厅。
二婶许是听出他话音里的不快,也就没有更多的言辞。
奶奶还在问他笙歌怎么没来,好像今天他出现就是为了给她们解释叶笙歌为什么不出现一样。
王紫善觉出宋华楠其实是在帮她,心里有丝暖意浮上来,也就忍着没有发火。在她看来,这宋家也就宋华楠还有丝儿人气。
宋天启还站在她的旁边,她干脆伸手不动声色的狠狠拧了他一把。
宋天启倒抽一口凉气,但又不敢出声,只得瞪着王紫善。
“你干嘛?”
“你说干嘛?你还真敢什么话都往长辈面前传,猪脑子啊?”王紫善压低了声音吼他。
宋天启顿时就不做声了,他拉了拉王紫善的胳膊,轻声的像是讨饶一般的说“走啦,先吃饭,要教训回家再教训。”
王紫善被他的自觉逗得“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饭桌上的话题注定逃不了他们的婚姻大事。宋华楠忽然庆幸叶笙歌没有出现在这里听她们将这些有的没的。
在问道宋天启和王紫善的婚事时,王紫善第一次表现的像个小女人一样有些害羞,她推了推宋天启,说是让他决定。
宋华楠见这般情景,心里忽然想到叶笙歌,忽然就想,一定要见到她,无论在哪。
?
笙歌住的是自己原来的的房间。她的房间在西厢,对着连绵的群山,无论四季,打开窗户就是一派美景。
这么些年来,外婆一直替她留着房间。她其实不常回来,路途遥远就算了,医院的事情实在太多她脱不开身。但外婆还是给她留着房间,定期打扫着卫生,有太阳的时候就晒晒被子。就像她从来不曾离开。
笙歌睡的格外安稳。早上很早就醒了,就听见外婆在庭院里进进出出的,然后就有红薯的香味飘进来。
笙歌开门出去的时候,看见外婆正从正房里出来,手里挎着篮子,正把一根黑色的围巾一圈一圈的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林言清和柳尚绿的到来,着实让外婆忙了起来,每天的菜色都得变着花样来。
“外婆。”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外婆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看着笙歌。“是不是睡不着啊?”
“没有,睡得很好。”笙歌伸了个懒腰,“闻见香味了,就起来了。”
“你个小馋猫,红薯在锅里,自己去拿。”
笙歌走过去,挽住外婆的手,“是不是要去买菜啊?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你不是最讨厌菜场那味儿吗?”
“早不讨厌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一个人住在锦绣山庄,一边与宋华楠较着劲不愿找保姆,一边学着自己逛菜场,自己给自己做吃的。
第一次走进菜场的时候,她的确也被那或浅或浓的生腥味折腾的反胃,可是再难受,该学的还是要学会的。比起被宋华楠看轻,菜场这味儿似乎更容易接受一点。
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不同的生活和环境,是会让人改变的。而人们,总喜欢管这种改变叫做成长。
笙歌也欣然接受这种成长。
这里的菜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改进,就卫生一直挺好的。她搀着外婆的手,慢慢的走着。她一直在微微笑着,笑的卢老太说了她一路的傻丫头。
卖干货的王阿姨还是在菜场进口的位置。见卢老太带着笙歌进来,隔着老远就喊过来“笙歌回来了啊。”声音洪亮,周围有人看过来,认识的外婆的都在微微笑着。笙歌被看得不好意思,挽紧了外婆的手。
“王阿姨的女儿两个月前也嫁人了。”外婆轻轻的笑着。“她这大嗓门哟,可在那天派上了大用场。”
笙歌像是被喧染了这种幸福,也跟着笑起来。
“你呀,也该结婚了。华楠这孩子人不坏。”
外婆忽然把话题转移到了笙歌的身上,笙歌有些措手不及的愣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在这市场上人声鼎沸,她的沉默渺小到没有人会在意。
衣服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明明是缓解了她的窘境,可是笙歌还是皱了皱眉,换个角度,就是有人要来破坏她的闲暇。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的呼吸紧了紧。
“喂。”身后依旧是一片嘈杂,可是她不想为他刻意换个环境。背景的喧闹是缓解心中尴尬的最好方法。
“在哪?”电话那头的宋华楠果然像是有些不快了。
“外婆这。”笙歌没细说。
“怎么忽然回去了,外婆有事?”
“没事,就过来看看。”
外婆看见笙歌在打电话,走过来,张张嘴用口型问她“华楠吗?”
笙歌点点头。
“让华楠有空过来坐坐,顺便吃个饭。”
外婆一听是宋华楠,声音高了几斗。
笙歌猜宋华楠在电话那头定是听见了,但她还是将外婆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现在就有空。”宋华楠云淡风轻的声音慢悠悠的传过来。
笙歌握手机的手抖了抖,以为听错了,没答话。
“我现在就从市过来。”
他的声音再次稳稳的传过来,笙歌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只是,这宋华楠究竟是在玩什么花样,前些日子明明还决绝的不想见她的样子。
外婆听说宋华楠要来,顿时比什么都高兴。难得,这些人竟然可以凑在一起,平常是过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这华楠爱吃什么啊?”外婆俯着身子,开始更有兴致的挑菜。
笙歌静静的想了想,他爱吃什么,她还真的不知道。
他回锦绣山庄吃饭的那几回,都是她做什么他吃什么,每回还都吃的津津有味的。他似乎不挑食,她也就没有关心过他爱吃什么,只是挑自己拿手的给他做。
笙歌随口报了几个菜,她记得,她做这些菜的时候,宋华楠吃的饭会比平时多些,细想来,说不挑嘴,其实也是有些挑的。
她扬嘴笑了笑,不管他们刚刚经历了怎样的不快,可是只要一想起那段每天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日子,心里就会有幸福冒出来。
走出菜场的时候忽然飘起了零星小雪。
回家休息了一阵之后,笙歌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廊里帮外婆洗菜。她在庭院里的那口井里帮忙取水,天气很冷,但打上来的水是温温的。
雪纷纷扬扬,下得她心烦意乱,这天气,他特地过来怕是会受点累。
刚打上来的水渐渐也变得冰了,她的手指通红通红的。
宋华楠进来的时候,笙歌正好把一盆水泼出去,啪的一声。她抬头就看见宋华楠推门而入。
黑色大衣黑色的发,黑色的瞳孔一闪一闪。
“叶笙歌,过来搭把手。”他看见笙歌站在门廊里,就冲她喊。
笙歌看见他手上提了很多袋子,三三两两的样子。脸上有点不耐烦,冲着她的方向站着。笙歌放下手中的水盆,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呼出的白气在中间汇成一团一团。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笙歌看到那些袋子上的名字,都是些补品。
“这鬼天气。”他有点答非所问,把手里最小的袋子递给笙歌。“把门关上,没手了。
宋华楠交代完就径直走进庭院,他黑色的大衣散落在着很多还未融化的小雪花,黑白强烈的对比,与他一贯干净利落的形象对不上号。
“外婆,我来了。”
笙歌刚合上门就听见宋华楠在喊,她心里一沉,这样的场景让她有些沉重又有些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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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老太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宋华楠站在大厅里正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笙歌从庭院走进来,接过了他的大衣,替他抖掉了衣服上的雪花与水汽。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齐把脑袋看向厨房这边。
笙歌看见外婆正乐呵呵的看着他们笑,突然觉得耳根子一热。她转过身,把东方初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卢老太进屋就拉着宋华楠的手,脸上的表情一片欢喜。
“华楠最近瘦了。”卢老太的口气甚是心疼。
她转过头来看了看笙歌,笙歌点点头“是瘦了。汊”
“这不赶紧上外婆这来补补。”宋华楠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笑意盈盈的拉着外婆。“我可进门就闻着香了。”
“诶呦,看我这记性,锅里还炖着鸡呢。”外婆招呼宋华楠坐下,就匆匆往厨房跑去。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他们又都沉默着,气氛一下子有些冷朕。
“叶笙歌,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宋华楠一开口就像是个赌气的孩子。
笙歌抿了抿嘴,有些无奈“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欢迎你?”
“我这不就长了两只眼睛吗?”宋华楠有意抬杠。
“看来你的视力越来越差了。”
宋华楠总算是扬嘴笑了笑,刚刚的那些尴尬似乎在他的微笑里慢慢的淡去。
其实是他不自知,他一直就是他们关系的主宰,他的微笑或蹙眉决定着他们之间的燃点和冰点。
笙歌一直都是在迁就,他要吵他就陪他吵,他要好就陪他好。可是宋华楠在情商方面总是比常人迟钝些。
笙歌走到一旁的座椅边,把放在上面的茶壶拿起来,倒了一杯。外婆这里的茶具都是很考究的青花瓷。
宋华楠看着她提起茶壶,往杯里倒了一杯茶就向走来。
茶杯的花纹蓝白相映成趣,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就那么轻轻的擎着,那些花色像要在她指尖飞起来了。
“给您老斟杯茶聊表欢迎,成吗?”笙歌笑了一下,讨好一般凑近他。
宋华楠看着她调皮的浅笑一下,这样生动的她,他终于又见到了。
“成吧!”他像个大爷似的挥了挥手。
“需要谢恩吗?”笙歌没好气,但还是轻笑出声,她可真想一个白眼翻死他。
“免了。”他再次挥手。
大概是自己觉得好笑了,宋华楠也笑出声来。
他今天笑的有点多了。
但是这种感觉真的好真实好真实,像是唯有这样的真实,才能让他变得饱满。
“华楠,还没谢谢你。”笙歌忽然认真的说。
宋华楠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谢谢你帮了小姨。”笙歌接着说。
“叶笙歌,我说过吧,很多事情,你可以使唤我去做。”
他的声音淡淡的传过来,不似当初在母亲墓前时听到的那样冷漠,而是多了一份让人觉得实实在在的安心。
“为这件事,你放弃了很重要的东西吧?”
宋华楠没有马上答话。很重要的东西吗?生意场上,说重要都重要,说不重要又都不重要。他只知道在他的心里,叶笙歌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放心,我什么都搞的定。”
宋华楠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他的眉宇里都是轻描淡写,像是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一样。
其实只是在看到她之后,之前那段整日在公司闭关的痛苦才都不算是痛苦了。
“胃好了吗?”笙歌接着问,像是要把之前错过的那些都补回来。
宋华楠哼了一声,这个叶笙歌有时候真是像个大妈一样啰嗦。
见他不答话,笙歌有些急了“看你最近瘦的。”
宋华楠又哼哼唧唧的,瘦,还不是想她想的。
他还是不说话让笙歌忍不住向他靠近一些,还未再次开口说些什么,他忽然站起来往她的方向跨了一步,伸手拦腰将她抱个满怀。
“别动。”知道她定是会挣,他轻轻一声吼。
“外婆会进来的。”笙歌说着,但是听话的没动。
“那也别动。”
笙歌嘴角泛起一抹笑,宋华楠最会耍无赖。
笙歌就安安静静的窝在他的怀里,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没说话,他也不说话。像是一种特别的默契一样。
她的发香一丝一缕的钻进他的鼻腔,他圈着她的手稍稍用了用力,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肉里一样。
宋华楠一声长长的叹息响起来,笙歌忽然有些心慌,下意识的也伸手去拥住他。
其实这声叹息并不代表什么,或者说,只是他抱着她时发出的满足的轻叹。
好一会儿,宋华楠才先松开了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忽然有些尴尬。
“宋华楠。”笙歌忽然叫了他一声。
宋华楠眯了眯眼,看着她。
“你没什么话要说吗?”
在这样忽然抱了她之后,他就没有话说吗?
至少,对这几日的坚冰破解有个表示,至少,该告诉她,他不生气了。
宋华楠愣了愣,反应了好一会才想到什么似的说“可以吃饭了吗?”
笙歌气急败坏的想去瞪他,他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去了。
宋华楠真是块让人哭笑不得的木头。
宋华楠自己都觉得自己很逊。本来这次跑来见她就是没皮没脸的事情。前几日在心中暗暗发誓不要见她的是他,才这么几天就熬不住大老远跑来的也是他。
在叶笙歌面前他就是个阴晴不定的小孩子。耍性子跌面子的事情干的还少吗,也不在乎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林言清和柳尚绿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见到宋华楠在,皆是吃了一惊。
这个人还真是神出鬼没,说风就是雨。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奇怪的,这笙歌不是在吗。
妇唱夫随而已。
林言清将烟递给宋华楠,顺带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很识相的看了看在场的两个女人,默默的站到廊子里去,才将烟点上。
雪已经停了,甚至有阳光穿透云层而来。星星点点的洒在占了雪花的树枝上。
“华楠,这次的事情,可亏了你。”
“客气了言清哥。”
“那会儿看你拒绝的那么顺溜,还以为真没戏呢。”林言清笑着,想起宋华楠那时候冷峻的脸他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这不和媳妇怄着气么。”宋华楠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倒也是很坦白的就承认了。
林言清见向来精明如斯的宋华楠竟然露出这样憨憨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也是,宋华楠是真的变了。
这次的事情,只要他的身体里还流着一丝那个冷血商人的血液,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做出放弃市那块地这样的决定。
“只是便宜了贾老三。”林言清吐着烟圈。
“哼,他能有什么作为?”宋华楠冷笑一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市的地到了他的手上,只能是废地。”
“你似乎知道什么?”林言清若有所思的看着宋华楠。
“我只是说同意把地的让出来,但是抢不抢的到还得看他的本事。”宋华楠扬起嘴角“据我所知,笙歌的父亲,已经率先把地拿下了。”
“你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那贾老三不是两空了?”
宋华楠笑而不语,这就是算计他的下场。
林言清望着他的笑颜不寒而栗,这个男人连冷笑都是有选择性的,宋华楠阴冷的时候连撒旦都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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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尚绿和林言清吃完饭就要赶回市了。
他们才来这么一天,小俊就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来催他们回去,也不是催林言清,就是催柳尚绿。
那小嘴在电话那头吧唧吧唧的喊妈妈,喊得柳尚绿的心都要化了,马上就答应了回去。
小俊那小子隔着电话线,还把卢老太也哄的格外的开心,他也不认生,林言清让他喊啥他就乖乖的喊啥。末了,还奶声奶气的说“外婆,让妈妈回来陪我吧,下次我和她一起去看你好吗?”
这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把大家都逗得哈哈的大笑,尤其是外婆,格外的开心。柳尚绿突如其来的改变已经让她格外的惊喜了,忽然还多了这么一个暖心的小家伙,当然是锦上添花的。
只有宋华楠站在一旁并不买账。
“我就说这小子长大了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人,瞧瞧他那小嘴把你们一个个哄的多少开心啊?”
笙歌没抬头去看他,只是拿手肘去撞了撞他的腹部。
却不料,他干脆擒住了笙歌的手,把她带到自己的身边。
“以后别被这个小花花公子吃豆腐了。”
他的带笑的声音传过来,笙歌顿时各种无语。
“宋总不忙吗?不用回去吗?”
“我想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回去,你管不着。”宋华楠无赖道。
“是不是市那块地……”笙歌忽然犹疑起来,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情让他失去了很多的生意。
“别老把这件事提上台面了,我宋华楠什么时候就靠这块地吃饭了?”宋华楠没好气的伸手揉乱笙歌的刘海。
“那你怎么不回去?”笙歌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怎么这么烦人啊?”宋华楠狠狠的白了笙歌一眼,转而走向外婆,颇有些委屈说“外婆,我想在这住一晚,某人就是想赶我走。”
“谁啊?”卢老太很配合的反问一句。
“可不就有某人。”宋华楠阴阳怪气的。
卢老太哈哈哈的笑起来,边笑边说“你们还真是打小就不对盘。”
许是这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宋华楠并未听清,他“啊?”了一声,卢老太也没接着说。
笙歌走过去推了推宋华楠的胳膊,她也想转移这个话题。这对宋华楠而言是一段并不愉快的回忆,既然他忘了,那就无意非得让他记起。
只是,她也记得,她和宋华楠从小就是小冤家。两个人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少不了斗嘴互掐的,可是关键时刻的时候又很快能站成统一战线。
笙歌玩笑道“安分点,那就留你住一晚吧。”
宋华楠眯起眼,眼角流露着危险的信号。若不是看在外婆在这儿,他真想让她看看,什么叫做不安分。
笙歌大概看出他的意思,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嫌弃声,转而又想起那一晚,她的脸不自觉的烧起来也就没好意思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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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下午的太阳是越来越大了,这天气都变得不对盘了。
外婆又把藤椅都搬到了院里,又给多晒了一床被子,说是怕他们晚上冻着。
宋华楠把糖炒栗子的壳剥掉,细心的把上面的毛衣膜挑下来,放在一旁的白色小碟子里。卢老太坐在藤椅上缝鞋底,时不时随手拿一颗放在嘴里。
笙歌见他这模样,大概相信他是真的很闲。
她捧着茶杯坐着看着他们,茶杯暖暖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外婆最爱城“品记”的糖炒栗子,说是只有那里的栗子才有小时候的味道,不像现在市场上的糖炒栗子,甜的失去了栗子原有的味道。
笙歌来之前特地去“品记”看过,关着门,据说老板家里有事,已经好久没有开门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