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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era轻轻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2

“你要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吗?”

他忽然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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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笙歌一惊,退后了一步。“你……你怎么回来了?”

宋华楠微微扬了扬下巴,“我好像记得,这房子是我的。”

笙歌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这房子是他的。他可以随时回来,也可以随时离开。从来就不需要和她报告什么。

他又低下头去,笙歌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目光从扫过整个书房,忽然轻轻的“啊”了一声。

宋华楠嘴角一沉,皱着眉心看着叶笙歌涨的通红的脸颊,轻描淡写地问“你发现了?”

她发现了,难怪刚刚进门就觉得怪怪的。

这个书房很大,北面的整面墙都连着书架,宋华楠的藏书很是齐全,天文地理,野史杂谈,一个个都是她未知的世界,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都看过。

东面是个平整宽阔的窗台,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可以坐在窗台上喝咖啡。书桌也是普通书桌的一倍大,地毯是温暖厚实的雪尼尔。笙歌除了上班几乎天天窝在这里。

她看书向来随意,看到哪是哪。书架从未精心整理过,原本归类分明的图书也早就被她放乱了。地上窗台上都是她堆放着的书,书桌上更是散乱着一大堆厚厚的资料,她昨天急匆匆赶去学校彩排,今天又来不及收拾……

这会儿地上干干净净的,书桌上的纸张更是被叠的整整齐齐的。她看了看书架,又看了看宋华楠青黑的脸……难道……她真的想象不出他蹲着整理书房的样子。

宋华楠像是在她的表情里猜到了什么,缓缓的开口。“我叫的钟点工。”

“这是什么点?还能叫到钟点工?”

“有钱什么叫不到?”

笙歌抚了抚额角笑起来,她就知道,这个金主,还能自己动手帮她整理书房?

宋华楠一抬眼就看她站在那里笑。没由来的,竟也笑得这么好看。他的心情也跟着舒展起来,“叶笙歌,要不要让人给你找个保姆?”

笙歌看着宋华楠的眼睛,隔着镜片,还是精光闪现,对呀,霸气,锐利,精明……这些才是宋华楠的气质。

“叶笙歌,问你话呢。”他看她站在原地,一脸的若有所思,又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笙歌想了想,摇摇头,“我不要!”

她不喜欢有外人闯进这里,一点都不喜欢。

“真不要?”他又问了一遍。

“不要!”

“但是我需要。”

笙歌定定地望着他,心想着你一年才来几回啊?还得为你专程找个保姆?她抿抿嘴,心里想着的那句话脱口而出“虽然这房子是你的,但是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哦?”宋华楠觉得好笑,怎么她倒成了主人?

“你统共回来住过几天?”

笙歌心里盘算一下,好像……一天都没待完整过。

“你这是在抱怨我不回来?”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没有。”她窘,大声否认。

他不回来,她还乐的清闲自在。他一出现,她才会变得像是上了发条的钟一样紧绷。

宋华楠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那样子像是在取笑她……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就要一个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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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抬起头,望着他,一脸的茫然。“什么意思?”

他将双手交叉搁在后脑勺上,闲闲的往椅背上一靠。“去给我泡杯咖啡。”

楼下的落地钟发出一声闷响,稳稳地落尽笙歌的耳朵里。这都半夜十二点了,竟还要讨咖啡喝。

“没有咖啡!”她一口拒绝。

宋华楠挑了挑眉,像是没信。今天这书桌上分明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过夜咖啡,楼下的茶几上还有刚刚启封的盒子……他看这个叶笙歌这小脸铮铮的模样,是铁了心了不给他泡,只是他竟觉得心口暖暖的。

“那这里有什么?”他妥协了。

“奶茶、椰汁……”

“算了算了。”宋华楠打断她,他一想到那些东西就觉得嗓子腻得发痒“你还是给我倒杯水。”

“嗯。”笙歌点点头,拉开门往外走,走廊上的灯光柔和,照在身上似乎都是暖暖的,她以前怎么一直没有发现。

宋华楠望着她的背影,长长的马尾黑的发亮,一下一下甩打在她纤秀的脖颈上,如果放开那根发绳,一定会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出神,他清咳一声,移开了目光。他打量了一眼整个书房,这西北角上的窗边不知何时被安放了一张贵妃榻。她可真是朝阳夕阳都不放过。

想起刚才望着像被洗劫过一样的书房,他自顾自的轻笑起来。这向来淡定自若有条不紊的叶笙歌,竟还有这么不修边幅的一面。他自叹是大开了眼界。

笙歌躺在主卧的双人床上,抱着被子从这头滚到那头。这么宽大的床,何止双人,就算是五六个人并排躺着都足够。

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宽敞惯了。刚刚给宋华楠收拾客房的时候,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床小。宋华楠那么大个,不会不够躺吧?

想到这里她拥着被子弓起身子,咯咯的笑起来。这里什么都是他的,但是好的都被她占了,虽然有点“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意味,不过她倒是格外的心安理得。谁让他不回来的?谁又让他今天忽然回来的?

宋华楠握着那透明的水杯,这杯子比一般的杯子直径更小,但是长度却高出普通杯子。他忽然想起了以前高中时候化学老师手中的试管……家里似乎到处到处都是叶笙歌买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水是温热的,他喝了一口,胃里暖暖的,困意也渐渐的上来了。刚刚叶笙歌对他说过“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其实今天忽然回来,也不在他自己的打算之内。在子英遇到她之后,他一直觉得心绪不宁的。车子开着开着就开到了锦绣山庄外。

锦绣山庄呵,也亏得叶笙歌想得出这么文艺的名字。

现在是来了,又不想走了。客房就客房好了,谁让她是这里的主人呢!

这一夜笙歌睡得极其的踏实,校庆的表演一直就是一块大石头搁在她心里,结束之后是格外的轻松。

另外,总觉得家里有个男人在,是让人特别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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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慢慢地睁开眼睛,窗柩上的定时装置被启动,窗帘向两边缓缓拉开,阳光铺天盖地的闯进来。

潜意识总觉得今天是个不一样的早晨。她望着天花板缓了缓神,这才想起,客房还有一尊大佛要伺候。

她从床上跳坐起来,双手一抬就将一件套头卫衣裹在自己身上。整个人从暖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房里的地毯也是雪尼尔的,天丝雪尼尔,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踩在一片星河上。

房子里静悄悄的,她蹑手蹑脚的走下楼,思忖着冰箱里有什么,好像只剩下半打鸡蛋,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难得回来一次,难道能拿来招待他的只有臭鸡蛋?

笙歌又轻轻的折回去,拿了车钥匙往外走,想起宋华楠皱起眉头的样子她就头皮发麻,还是出去买点吧……她的脚从拖鞋里移出来,这才发现连袜子都还没来的及穿。

她愣在那里,左脚落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一下从脚心里蔓延到全身,她伸手揉了揉眼睛,门厅里只有她一双鞋还静静的放着,连位置都没被挪动过,就像每个普通的早晨那样,安静孤单的被放在那里。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半夜,还是清晨?

笙歌沉沉的叹了口气,这大概是这整个早晨她发出的最大声响。

她揉了揉眉心,自顾自的笑起来,这一大早上的猴戏是做给谁看的?

这个神出鬼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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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一间一间病房绕过去,晨间查房。

皇家医院是J市出了名的私立贵族医院,这些有钱的金主即使哼哼唧唧躺在床上了,还是一副抹不掉的傲气,她查房的时候,很少有人主动朝她笑过。在这里,医生也不过是他们花钱消费的一种商品。

笙歌查完最后一间病房,把手里的钢笔夹在白大褂的袋口上。她松了松脖子,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早上匆匆忙忙什么都来不及吃……她一推开客房的,就被那团散乱的被子攫住了目光。好歹,这个房子里还有点宋华楠来过的证据。

手放进被褥里,竟还有点暖暖的。她小心翼翼的坐到床里,把自己冰凉冰凉的脚丫子伸进被子。暖意和困乏又一次席卷而来,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香混杂着他男士沐浴露的味道。她竟又沉沉的睡去,差点连上班都迟到了。

“笙歌。”尹昕坐在沙发里等她,见她进门马上站起来,笙歌被她拉到沙发上。

“昕姐……有事么?”

尹昕点点头,笙歌凑近了才发现一夜之内她竟攒下了这么浓重的眼圈。

“你替我跑一趟法国好不好?”她见笙歌一头雾水的愣在那里,马上又补了一句“算是出差。”

“有急事?”

“我知道爸爸是想故意把我支开,才让我亲自跑去法国送什么该死的病例。”

“那个Jacques-Yves的?”

“是的,你帮我跑一趟。这样的时候,我不想离开家明。”她摇了摇笙歌的手臂,目光恳切。

“那院长那边……”

“没事,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他不能怎么样的。”尹昕蹙着眉,一脸的坚定。笙歌揉了揉眉心,这对父女的战争,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据我所知,这次Jacques-Yves的病情,好像很严重。”

“我也听说了。”尹昕点点头,“比他上次来J市出差的时候严重的多,所以那边希望我们把病例送过去。”

“除了这个,还需要做什么吗?”

“你只要把病例送到,把情况说明了,若有需要,协助他们完成前期的治疗。如果他们不需要,你就当是去玩两天。”

笙歌笑着点点头,说了句“好的”,本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这样的美差,何乐不为?

而且,她也应该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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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澈坐在车里,伸手抵住自己的额头。额头真是烫的厉害。他降下了一半的车窗,这冷风刮在脸上,竟格外的舒服。

这回国才两天,别说这时差倒不过来,连水土都开始不服了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了凉,今天一早起来就觉着四肢酸软了。

他闭了眼,觉得头也晕乎乎的。这才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手机一遍一遍的在响,他也没睁眼,直接按了接听键。

“Hello,Hello,林言澈!”两声轻快的Hello,语调微微上扬。

言澈睁了眼,车子正在高速上跑,风陡然增大了很多。他关上了车窗,隔去了呼呼的风声,这才将那头的声音辨的真切。

“琳琅。”他叫唤出一个名字。

“亏得大导演还记得我。”阮琳琅略带调侃的声音传过来。

林言澈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好忘了你,还指望你做我下部戏的女主角呢?”

“听Eva说起了……她有没有告诉你,我的档期可是很满的!”

“Eva还有漏了话的时候?”林言澈皱了皱眉,一听到这个名字,眼前似乎就是她喋喋不休的样子,一张嘴机关枪似的只发不收……他的头更疼了。

浓浓的笑意传过来,“那林大导演可有什么表示?”

“你想我有什么表示?”林言澈反问道。

“我说什么你都依吗?”她似乎来劲了。

“说说看。”

林言澈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车子下了高速,却在往另一个方向行驶。他看了看小刘,小刘也在看着他。两旁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他没发话。

“林言澈,我不会为难你。”她顿了顿,像是在卖关子“……只要你在我生日那天出现在我面前!”

生日?林言澈想了想,今儿个是几时?

“你倒是说话呀!”

他才怔忪这几秒,那头的人儿却急了,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他笑起来,“好,我答应你。”

“真的?真这么说定了?”她尖叫一声“你可不许反悔!”

“不许反悔的是你,这买卖,我可是赚了的。”

车子驶入人流密集的街道,车速明显慢下来。皇家医院金光灿灿的招牌镶嵌在顶楼的大理石上。一沾上太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几时与你计较过。”她的声音柔和起来。

电话那头的背景声却越来越响,Eva高亢的声音若有似无的传过来,像是在提醒她化妆。

她匆匆收了线,还不忘让他记得约定。

林言澈清咳一声,头一抬,车子正缓缓驶进皇家医院的大门。

“小刘,这是干什么?”

“大哥,我看你很肯定是在发烧,这一定要吃药。”

小刘急红了脸,忙着解释。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林言澈看了看后视镜中自己的脸,也是异与平常的晕红。他朝小刘笑了笑,知道他向来耿直又热心。

“那你进去,配点退烧药就好。我不下去了。”

“好的。”

小刘点点头,松了安全带,快步跑进了大厅。

他松了松脖颈,整个人往后一仰。一抹清丽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

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起又落下,她伸出右手顺了顺自己的刘海,慢慢的往大厅里进去。左手上拎着一袋的早餐……

林言澈定定地看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

原来,她在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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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修进门后只走了几步,就在原地站定。

金色长龙一般的吧台,零零落落的只坐了几个人。那中间的两个就格外的惹眼,均是giorioarmani的深色西装。一个是经典的黑,一个典雅的灰。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偏偏都又是爱提前到场的主,不知道在他来之前已经喝了多久了。

像是两尊大佛似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坐在吧椅上,各自托着透明的高脚杯,没过杯底的红酒偶尔晃荡。不用猜,这酒定是LaRomanee-Conti,这两个家伙,口味一直都是一样的。

尹修走过去,圈住两个人的肩膀,笑道“今天怎么这么好的兴致要出来喝酒?”

宋华楠回过头看着他“言澈名震好莱坞,我们做兄弟的怎么能没有表示?”他动了动肩膀,朝酒窖处微扬下颔“去选酒。”

尹修放开了手,走到林言澈的身旁坐下。林言澈在笑,看的出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对酒保打了个响指,指了指他们手中的红酒,“今天不另开了。”

“你不是一直不待见红酒,更不待见LaRomanee-Conti?”

酒保把酒杯递至他面前,林言澈给他倒酒,红酒撞击杯底的声音轻快无比,不安分的几滴沿着杯壁滑落下来,他听着林言澈揶揄他,声音有些喑哑。他不答话,只是笑嘻嘻的。

今天,他就想和他们喝一样的。他倒是要再仔细的尝尝,究竟什么味道让这两个舌经全球挑嘴王也一直这么偏爱着。

这酒纯净明亮,是属上等。他轻轻的呷了一口,红酒滚过舌尖,入口强劲致密,又有复杂度。果子的甜软和土壤的气息充盈在口中,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轻叹。

宋华楠对他的反应不以为然,像是早料到一般。他兀自举起酒杯,手一抬,往林言澈的手边一送,“叮”的一声,两个高脚杯发出清脆的声音。

“恭喜你,阿澈!”

林言澈微微的一怔,他的目光扫过宋华楠的侧脸,唇角微薄,鼻梁高挺,黑亮的浓眉飞进鬓角……这是一张连男人都忍不住艳羡的脸。

他也转过脸来,看了看林言澈手里的酒,又看了看林言澈的脸。宋华楠的眸子晶亮晶亮的,像是有点醉了。

“怎么不喝啊?阿澈……”他又叫了一声。

林言澈扬起嘴角,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宋华楠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嫌弃他将这般好酒囫囵吞枣般吞下。

可他就是高兴!

尹修也是心情格外的好,他们哥儿三个是有多久没正正经经的凑在一起喝酒了。每回不是缺了林言澈就是少了宋华楠。他倒是回回在,可是他们两个却总是碰不了头,总是很巧的不是有事就是出差,巧多了,倒像成了刻意!

这瓶69年的LaRomanee-Conti,一直珍藏在酒窖里。宋华楠放进去的时候就说好哪天一起过来喝了它,却也一直没有机会开封,他不垂涎这上好的红酒,却也在旁边看的都急。这两个人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不对,是宋华楠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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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助汪赫将车门打开,宋华楠大步走过来。外面风有点大,他拢了拢大衣,汪赫闻到一阵清冽的酒香,他看了看宋华楠,脸上并没有很深的醉意。

车开得缓慢而平稳,汪赫不时的往后视镜看去。老板正靠在后座上,眼睛眯着。从上车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交代过。

宋华楠闭着眼,面上淡定自若,心中却是风起云涌。

看得出来,林言澈今天很高兴。

中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明就是睡意朦胧,鼻音浓重。可一听他说要喝酒,想也没想就应允了。

那份迫切,像是怕他会忽然后悔一样。他握着电话的手抖了抖,心里升起一股子的愧疚。

对于林言澈,他是真的显得有些不仗义了。

他们是何时开始变得这样生分的,他细想了想,竟也想不出个中明确的端倪。

大概,只是因为一个人。

“今儿个是几时了?”

汪赫正专心的开车,听到宋华楠忽然发问,他愣了愣,赶忙回到“今天十八了。”

“十八。”宋华楠默念一遍,又闭上了眼。

“机票已经订好了。”汪赫说罢,又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宋华楠只是点了点头。

“您交待的冬虫夏草和上好茅台,已经提前空运过去了。”

他睁开了眼,目光移至车窗外,没有答话。城市的流光溢彩晃着他的眼,忽然就觉得眼睛涩涩的。

冬虫夏草,老头怕是不会稀罕,倒是这茅台,定会让他喜笑颜开好一会儿,他不最搀这酒香吗?

只是,他那身子骨,还能喝酒吗?

他想起Emma哽咽的声音,轻轻浅浅的又不胜悲伤,她说“宋,你再来看看他吧,也许……不行了。”

他靠在后座上,手轻搭在额头。耳边似乎幽幽的回荡着老头低沉的声音,工作之余,他总喜欢给他唱法国的民谣,偶尔显摆他弹得并不拿手的吉他。Ce-Train-Qui-S‘en-Va(离别的车站)和Sur-Le-Pont-D’Avignon(在亚维依桥上),但是唱的最多的,却是那首Only-A-Woman‘s-Heart(女人心),这么一个欢快又传奇的老人……

心像是被狠狠的逼仄到了谷底,宋华楠打开了车窗,冷风席卷而来,吞没了他的一声轻叹。这世上之人,又有哪一个逃得过生老病死的宿命。

这街道上的景物一遍一遍的掠过眼前。宋华楠嘴角一沉。

“汪赫,你绕圈圈做什么?”

“您还没说,要去哪儿呢?”汪赫小心翼翼回答道。

宋华楠沉默了片刻,缓缓的说“去锦绣山庄。”

“哪儿?”汪赫一怔,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只得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

“锦绣山庄。”宋华楠的声音高了点,有点不耐烦。

锦绣山庄,汪赫心中默念了一遍,脚下的油门踩的重了点,这会儿有了目的地,他就不用战战兢兢的带着他兜圈圈了,他松了口气。

只是,去锦绣山庄做什么呢?虽然那里有个漂亮温婉的叶小姐,但是老板好像从来不去那里……少的他都快要忘了去那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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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传来喇叭声。笙歌没转头。

她看着黯淡一片的锦绣山庄,心想着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没有光明,也不会有期待。

眼前忽然亮堂起来,有车子向这里驶来的声音也清晰起来。她回过头,车灯太亮,她伸手一挡,看不清来的车辆。

这地方,不常有人来。她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大门口。那辆车也停了下来,熄了车灯,她这才看清,是宋华楠的车子。

没等汪赫下车,他就自己推开车门,长腿一跨,整个钻了出来。

叶笙歌定定的望着前方,宋华楠面无表情的站着。车内的人朝她礼貌的点了点头,发动车子掉了个头又扬长而去。

夜风像是冰冷的箭,穿透厚厚的大衣,笙歌打了个哆嗦。宋华楠没和她说话,径直从她面前走过,表情比这冬日的风更冷。

笙歌缩了缩脖子,快步追上去。

“早上你怎么走了?”她想和他并排走,可是他的步子又大又快。

宋华楠头也没转,有清甜的酒香和烟草味飘进她的鼻腔。

“你怎么又回来了?”笙歌不死心,继续跟着。

“你怎么那么烦?”宋华楠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瞪着她,“再说一遍,这里是我的。”

笙歌噤了声,不知道哪又惹得他不痛快。她继续跟在他后面。

宋华楠大手往墙面上的总开关一按,整个房子的灯“噗噗噗”的亮起来。

笙歌眨了眨眼,这一室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疼。宋华楠伸手开始脱外套,她走过去,将他的外套收在怀里。隔层是热的,外面却是冰冷冰冷的。

他坐到沙发上,往后一靠,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又顺带回头看了看叶笙歌。她把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正慢慢的解自己的长围巾,那暖融融的毛线蹭着她白皙的脸。她把围巾往长发下面一绕,整把乌发散落在胸前。

“叶笙歌。”宋华楠忽然开口叫她,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

笙歌回过头去看他,他整个人仰在沙发上,双手张开着,像是振翅欲飞的鹰。

“你说,人为什么会死?”他的声音越发的沉闷。

“嗯?”笙歌一愣,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也不知道?”他挑了挑眉。

“我为什么该知道?”笙歌笑了,反问他。

他坐起来,挺直了身子。语调冷漠又有点理所当然“你不是医生?”

“我只是医生,不是上帝。”笙歌转过身去,继续摆弄衣架上的衣服,怎么今天挂上了他的大衣,她的衣服竟没处挂了……

宋华楠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来往二楼走。

笙歌仰起头,他烟灰色的拖鞋像是一团小小的乌云,罩在她的心上。

她把手里的围巾往衣架上随意的一挂,快步跑上去,她总觉得,今天的宋华楠有点奇怪。

笙歌倚在客房的门框上,喘着气。

宋华楠的手正掀起衣角,他脱衣服的姿势停在那里,瞪着她,笙歌自动忽略了他凌厉的眼神。

“我只知道我们无需执着这没有理据可循的生死,活在当下就好。”

她的声音悠然飘进他的耳里。

宋华楠看着她微扬的嘴角,脸部的线条在灯光的包围下特别的柔和。

他收紧了瞳孔,“你还不出去?我要洗澡了。”

笙歌点点头,退到门后,忽然又喊了一声等等,脑袋再次探进门内。

宋华楠的衣服已经扔在了床上,露出线条完美的上身。

“喂,你!”宋华楠吼她。

笙歌的目光滑过那古铜的肤色,脸瞬间就红了。她快速的合上了门,有些窘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我只是想问你,你明天还回来吗?”

“不回来。”隔了好一会儿,他淡淡的声音隔着房门又传出来。“我明天要去出差。”

笙歌笑起来,兀自在房门外点头,也不管他是不是看的到。

多难得,宋华楠,竟也会向她报备行踪了。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1

笙歌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她用小勺往杯里扔方糖,一块接着一块,像是在玩耍却一口都不喝。

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她是进来打发时间的。

Jacques-Yves的病例静静的躺在她的包里,四年前不过是胃出血,不过这几年的光景,竟已经癌变。笙歌叹息一声。她记得他,那个将络腮胡的胡型修剪的极其漂亮的幽默老头。

那时候笙歌是刚进皇家实习,握着点滴针头的手还会颤抖。Yves一眼就看出她的生疏,却还执意要她扎针。他的结缔组织厚,血管深,笙歌找了半天还是迟迟不敢下手。他耐心的等着,用他并不流利的中文鼓励她“我相信你。”

他说话的时候胡子会一抖一抖,他的鼓励只让笙歌更紧张,那次整整扎了三针才顺利完成了输液。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他却笑了,用略微夸张的语调赞扬她“wonderful-job!”

笙歌低着头,以前每次想起这幕,她都会忍不住扬起嘴角。今天却是心酸难抑。

“一杯黑咖,谢谢。”

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笙歌还来不及回过头去,那人绕到她面前。

黑色的呢绒大衣,整把卷发都被顺到右边,散落在胸前,白皙的左耳上缀着一颗椭圆的黑宝石。潋滟红唇是整个人身上最鲜艳的颜色,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唇线干净优雅。

“小姨!”笙歌轻轻的唤出来。

柳尚绿把行李箱推放到一边,笑着在笙歌对面坐下。

“去哪儿啊?”

“巴黎出差。”

服务员将她的黑咖啡放在桌上。神秘的黑色氲荡而开,空气立刻充满了黑咖啡特有的清爽和香醇。笙歌皱了皱眉,她最喝不得这样苦的东西。

“我刚从美国回来,带回些野生的花旗参,本想着给你送去。”她的瞥了眼行李箱。拿起咖啡,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眉头微皱“这机场的咖啡还真当是入不了口。”

笙歌笑起来,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她一贯挑嘴。

“花旗参给我做什么?”

“你得空就给你外婆送去。”

笙歌抬起头,看着小姨精致的脸。

她也看着笙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微微的叹了口气“若我亲自送去,还不被扔出来?”

笙歌抿了抿嘴,不答话,外婆又岂会是这般不讲理的人。

柳尚绿知道她心里定是不痛快了,笑了笑,有些刻意的扯开了话题“还没登机你就关机了,这个习惯还改不了了。”

笙歌点了点头,她不喜欢上飞机前还被其他事情打扰,也不喜欢空姐催促关手机时那种若有似无的不耐烦。

“我电话打去锦绣山庄,奇了怪了,竟是宋华楠接的电话,他怎么回来住了?”

笙歌放开了手中的小匙,手滑落到膝盖上,轻轻的说“那里是他的。”

那里是他的,他想回来住就回来住,哪还需要缘由?

本以为他今天又会早早的离开,笙歌索性晚起了。结果她起的时候他却还没起。她也懒得去交代一声,带着轻薄的行李就先出门了。

她知道,宋华楠也不会在意她去哪里了。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2

广播在响,好像响了很久了。

“马上要登机了。”笙歌站起来,把自己的包套在腕上。

柳尚绿微笑,跟着站起来,她耳垂上的黑宝石发出幽深的光。“我也要回去了。”

笙歌点点头,转过身去,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柳尚绿在唤她。

“笙笙。”唤的竟还是她的乳名。

柳尚绿的笑意很深,声音却不响“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但笙歌还是听清楚了,她愣在那里,只是一小会儿。

报平安呵,她好像很少做这样的事情,也很少有人需要她做这样的事情。只有从外婆那里回J市的时候会,因为那个老太太会守在电话机旁边,心绪不宁的,直到等到她的电话。

心中忽然一浪一浪的暖意袭来,像是要淹没她一样,她是忍了好久,才没有冲过去抱住小姨。

“好!”笙歌只是挥了挥手,转身登机。

又是一个靠着舷窗的位置,笙歌扭头望着云层,白白的一团一团,像是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柔软。这是一个飞入云端的假象。

太阳穴隐隐的疼,她收回目光,闭了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的睡过去了,昨天竟是整整一夜没睡好。不似第一晚那样的安心,密密麻麻的,只有一夜的不安。

她知道,他会离开的,随时。所以潜意识里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即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警惕着什么,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直至凌晨才迟迟睡去,而他,居然整夜没有离开。宋华楠,她总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梦里只有小姨明晃晃的笑容,被放大了好多倍,笙歌甚至可以看到她细长的眼线。小姨总是很醒目,像是太阳一般,光芒万丈。她好像很少叫她笙笙,可是梦里,她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她的乳名,那笑意越来越柔和。笙歌看不到自己的脸,那个背影小小的,梳着两只羊角辫,是什么时候的自己呢?

那双对称的羊角辫从八岁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在她的头上。她自己总是编不好,不是一高一低,就是一粗一细。后来索性就去剪成了娃娃头,干净利落不需要每天早上在对着镜子中散乱的头发发愁。现在这长发,还是到了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打理时才蓄起来的。

小女孩忽然转过了头,嘴角轻翘,声音飘过来,她唤的竟是“妈妈。”

小姨的也越走越近,她脸上的浓妆渐渐淡去,呈现出一张素白清秀的脸。

妈妈!

笙歌觉得自己的脸颊凉凉的。她慌忙的睁开眼,一声沉沉的叹息在她有意识之前已经从她的唇角逸出。

隔壁座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婴儿正伏在她妈妈的肩上,她的小手正悄悄的抚摸着笙歌的脸,凉凉的像是一股清泉。也许是那声长叹太深太响,她的妈妈转过头,轻轻的将她小手收回来,歉然的朝笙歌笑“Sorry!”

笙歌抹了抹眼角,笑着摇摇头。

那双纯净的小眼睛还是一瞬不瞬的看着笙歌。笙歌伸手抚了抚她的笑脸,用唇形轻轻的对她说“Thank—you!”

笙歌知道她不会懂,可是她还是想说。

是的,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从那个噩梦中拉回来。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3

今天戴高乐机场上的中国华人似乎特别的多。

跨出机场大门,笙歌拢紧了自己的大衣。阳光洋洋洒洒的落下来,万里晴空下的巴黎也并不暖和。

她松了松脖子,小幅度的伸了个懒腰。思忖着是直接去医院还是先去酒店。尹昕给她预定的佩斯都大酒店距离戴高乐机场只有35分钟的车程。

她往前垮了一步,心想着还是先去医院,她想快些见到Yves。

“叶笙歌!”这漂洋过海异国他乡的,她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听着声音很近,但是很陌生。

她一回头,还没反应出一个究竟,手腕就被人擒住,她脚步趔趄的被拉到高高的柱子后面。

那人带着一顶烟灰深蓝拼布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巨大的黑超几乎将他的面容隐去。笙歌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你干什么?”她挣开了手上的桎梏。

“帮我个忙。”

他往笙歌身后看了看,言语里有些急迫有些恳切。丝毫不给笙歌问清楚的机会,就轻轻的把她往怀里一带。

他的黑色皮衣吸附了冬日的所有温度,那么冰冷,笙歌一个激灵,狠狠的用手去推。他却越搂越紧。

身后忽然一阵嘈杂,呼啦啦的涌出一大队的人马,有人捧着鲜花,有人举着牌子。那些花色繁乱的牌子上,隐隐绰绰,她似乎看到了三个字“林言澈”。

林言澈……

她忽然想起那日北苑里的绅士和嘉宾席上那簇炙热的目光。

而刚才,他似乎还喊了她“叶笙歌”。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青草味,那是与宋华楠迥然不同的一种味道。男人并没有更过分的动作,笙歌推了几次推不开,就干脆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

也许,他真的需要帮助。

身后的人群似乎渐渐地散去了,没有人发现这个将脑袋深埋在她的长发里的男人,就是她们追逐的那个人。

“走了,放手吧。”

笙歌冷冷的开口。即使他是有原因的,但她真的不喜欢,和一个陌生人靠的这么近。

那人松开了手,顺带摘下了他脸上的黑超。英俊的脸庞露出来,比杂志上的更添几分气质。

果然是林言澈。

“你……”笙歌开口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冒犯了,谢谢你,叶笙歌。”林言澈扬起嘴角。这次将她的名字喊得清晰又自然。他伸出自己的手“我是林言澈,我们是子英的校友。”

“你认识我?”笙歌终于把刚才那句话接上去了。

“校庆的时候我们还遇到过。”他笑意越发的浓,毫不掩饰自己的赞扬之情,“你的京剧唱的真好。”

笙歌笑起来,握住他还伸在面前的手。“没想到幕后导演还有这么多的粉丝。”

话虽这么说,但是笙歌看过报道的,他在奥斯卡颁奖礼上的完美的表现。中国媒体几乎用尽了赞美之词,这般的光芒四射,又怎会不受欢迎。

“大家厚爱了,不过这次只是私人出行,不想被打扰。”

笙歌看到他脸上流露的谦逊,没有丝毫的骄傲和做作。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过如此。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4

林言澈看着叶笙歌坐进出租车里,转头笑着对他说“回见。”

“回见。”他挥了挥手,看着车子绝尘而去。他将黑超重新架回自己的鼻梁上,那两块黑黑的镜片挡去了带着深深笑意的眸子。

叶笙歌。叶笙歌。这绝对是他这次巴黎之行的意外收获。

刚刚开机不久的手机忽然急促的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接起来。

“Eva,对,我到了!……暂时不要告诉琳琅……”

笙歌跨进医院的大门,明明那么亮堂的大厅,竟让她觉得有微微的窒息感。

Yves的主治医生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他讲话的语速极快,双手很有节奏的比划着。笙歌只会简单的法语,根本就听不懂他的意思,倒是他繁复的手势让她觉得有些头晕了。

她直接把病例给了医院里专门的翻译,主治医师似乎还想对她说点什么,笙歌直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懂。

她转身问翻译“Jacques-Yves的病房在哪里?”

Yves的病房在二楼。窗户采光极好,整个病房暖洋洋的。

他闭着眼睛躺着,眉目祥和,看不出一点痛苦。那把络腮胡还是打理的那么整齐干净。

病房窗头柜上放着两盆洋甘菊,一左一右。细白的花瓣张扬而开,内层筒状的黄色花冠在一片白色中星星点点。

笙歌听说过,洋甘菊有帮助睡眠的功效,也可以缓解病人的发炎和疼痛症状。看来,是一个有心人在照看着Y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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