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楠和叶笙歌,承受了他和紫善本应该承受的一切。
而母亲还在耳边喋喋不休,话里的大意也不过是幸灾乐祸而已,那个宋家一直风光,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宋华楠终于从云端落了下来,而他们自己的儿子却在今天爬上了云端,这是多么大快人心的事情啊。
宋天启狠狠的吼了一声,让所有人都给他闭嘴。
可是一看到宋华楠这样,他刚才横生而出的霸气又焉了下去。
“大哥。”他低低的喊了一句,想要伸手去拉他。
“滚。”宋华楠甩开了他的手。
“哟,宋天启,这会儿缩在龟壳里的头舍得探出来了?”阮琳琅站起来,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她一步一步的朝宋天启逼近,满脸的不屑。
“啪!”宋天启气急,甩手就给了阮琳琅一巴掌。
“你TM究竟想怎么样?”
“啪!”阮琳琅毫不示弱,一巴掌立马回了过去。
“我就是想这样。”阮琳琅说着,又狠狠的甩了宋天启一巴掌。
“你们闹够了没有!”宋华楠厉声一喝,他站起来,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两个疯子一样的人。“有本事都TM的给我到外面去闹。阮琳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不敢。”
“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现在的已经是破罐子破摔,我什么都不在乎,那负面新闻里不在乎这么多一件。可是宋家不是,名门望族啊,哪儿能有这样的丑闻呢?”
“闭嘴!”宋天启张牙舞爪的想要去掐住阮琳琅的脖子。
“你TM就是宋家的败类,你永远连宋华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你以为我想和你上床吗?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宋华楠而已……”
“你闭嘴你这个婊.子!”宋天启越发的激动,他恨不能下一刻就撕裂了那张火红的嘴。
“婊.子?对,我就是了怎么样?我的孩子可以有个婊.子母亲,但是我决不允许他有个孙子父亲。你不配!”
宋天启一把掐住了阮琳琅的脖子,死命的掐着,像是用尽了自己的力气一样,阮琳琅的脸因为接不上气变得红一阵白一阵。
“宋天启你TM疯了吧?”宋华楠一把揪住宋天启的领子,将他往后一甩。
他们两个人因为惯性一起倒在地上。
“我要杀了她,杀了那个孽畜。”
宋天启爬起来,又朝阮琳琅扑过去。
“你TM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宋华楠一脚蹿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蹿了回去。“现在还想背上人命吗?”
“对,我笨,我笨,我做什么都不如你,连泡女人都是因为长得像你,你满意了?”宋天启气急败坏的嘶吼着,像是被惹怒了的狮子,谁碰他他咬谁。
宋华楠蹲下去,一掌拍在宋天启的脑门上。
“就这样?你就是这样的想的?”
宋华楠也是心凉了。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横亘在他们兄弟之间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权势斗争,金钱利益,不过是少年比天高的自尊。
因为一直有比较,因为一直觉得比不上,因为自己的光环一直压着他,所以他才这般深深的恨着自己。这样的情感,多像是他对于林言澈。
可是好在,他比宋天启更懂得自持。
“我能怎么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王家一开始根本就是想把王紫善嫁给你的,后来换做了是我,王家上上下下,除了王紫善,谁给过我好脸色看?”宋天启瞪大了双眸,火红的血丝布满了眼白。
宋华楠不说话。
每一个失控的人背后,都有一群人在推波助澜。他能说什么呢?看到这样的宋天启,他就像是看到了某一刻的自己。
“哥,我知道错了,这次我真的知道了。”宋天启忽然低下了头,他的声音带着些许让人动容的哭腔。“我是真的爱上紫善了,她有了我的孩子,我想要和她在一起,我不能失去她。”
宋华楠上前一步,将坐在地上的宋天启拉起来。
“你早有这样的觉悟,我们又何须受今天这样的罪?”宋华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在,你觉悟的不太晚,今天发生的一切也不算是徒劳无功。”
“哼?欢乐大结局了么?”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阮琳琅忽然冷哼一声。
“阮琳琅,你究竟想怎么样?”宋华楠无奈叹息一声。他累了,是真的累了。
一直以来,阮琳琅都给他无所适从的疲倦感,即使追逐着她的那些年,他的心中都挥之不去这样的疲倦感。他说不上自己究竟在她的身上偏执什么东西,就像是生来的使命一样,他觉得自己应该守在她身边的。
他以为爱情就是这样,被若有似无的熟悉感牵引着,放不了手就是爱情。
直到遇到叶笙歌,那个低调走在人群里,不像阮琳琅会闪闪发光,却也自成风格,他的心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悸动。
可是那时候的他,不懂这样的情感,他将那一秒的心动称作是惊艳。他以为自己不过是被叶笙歌的外表给蛊惑了而已。
而那时候年少轻狂,他多不屑和那群男生一样以恋着叶笙歌为乐。
他就这样生生的错过那么久,直到最近,他才尝到真正爱上一个人有多快乐,有多肆无忌惮,根本就不会有所谓的疲倦感。
可是没想到,他的幸福那么短暂。
林言澈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叶笙歌,她安静的坐着,许是刚才哭的太累,她的鼻尖还冒着细汗。他时不时的转头去看她,好像她在他身边还是不能让他觉得安心,他怕她随时化作了一缕轻烟飘散而去,他知道的,自己还没有能力去抓住她。
车子就在这一带不停的绕着圈圈,她没说自己要去哪儿,而他也没有问。他想,也许她只是要散散心而已。
车子拐进了闹市区,周围人声鼎沸,可是叶笙歌还是安安静静的,眼神和脸色都没有一丝波澜,他都怀疑,还坐在他身边的,是不是只剩了一具躯壳。
她忽然动了动,双手抬起来撑住了车窗玻璃。
“停车。”
笙歌转头看了看林言澈。
他看着她的眸子,忽然有光芒流出来,他愣了愣,生怕自己看错了。一激动,脚下的刹车踩得有些急了。
笙歌的身子往前倾了倾,不过她很快稳住了自己的重心,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动作流畅的林言澈都来不及抓住她。
他坐在车厢里,看到她穿过川流不息的车流,踏着高跟东倒西歪的跑到马路对面去了。
林言澈来不及将车停好就奔下车。被贴几张罚单他都不在意了,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有事。
笙歌在巨大的玻璃橱窗前停住了脚步。
那里面堆放着无数的玩偶,三三两两,像是一个美好的乐园。
林言澈没有想到吸引笙歌,竟是这些小东西。叶笙歌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成熟的稳重的,与一般小女生是不一样的。
他似乎从没有想到,叶笙歌会和这些玩具搭上边。
“言澈,我曾经也有过一个那样的娃娃。”她轻声的说着,像是怕惊扰了那个安谧的童话世界。
林言澈顺着她的指尖,看到那个被安放在水晶架上的公主娃娃。
那样精致优雅的小公主,是不是就是她小时候的模样呢?会有闪闪发亮的发夹,会有层层叠叠的美丽纱裙,还会有爱笑的像是星星一样的眼睛……
“进去看看?”林言澈提议道。
她忽然笑了,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店员很热情的迎上来,对着林言澈笑的花枝乱颤。
“你女朋友喜欢那一款呢?”
林言澈看了看叶笙歌,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浑然不觉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应该是个美好到没有烦恼的世界,以至于她的嘴角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都是微微上翘的。
“那个娃娃,是妈妈给我买的。”她忽然说。
林言澈走到她的身旁,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心。他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自己的家人,今儿个她有些不一样,根本就不像她平时的模样。
“后来不知道被我放哪里了。”她还在兀自说着。“一模一样的。”
“我们都买一个好不好?”林言澈小声的问着她。
店员听林言澈这么说,更加热情的贴过来。
“不,我只要那一个就够了。”笙歌忽然受惊一样的摇了摇头。“华楠不喜欢家里有这些幼稚的东西。”
笙歌说到华楠,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她挣开了林言澈的手。
那个自己就幼稚的要命的男人,偏偏还嫌弃这些可爱的东西幼稚。
你送我的红豆,原来会腐朽5
宋华楠往前一步,大力的揪住了阮琳琅的肩膀,冷冷的又问了一遍。舒蝤鴵裻
“你究竟想怎么样?”
肩膀上传来一阵生疼,比刚才宋天启甩她的那一巴掌更疼。她挣了挣,没有挣开。
“华楠。”她叫了一声,想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腕,他却一把躲开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你带我离开这里。”
“和我在一起?走?”宋华楠眉毛一挑“你凭什么?你真以为孩子是我的吗?濡”
“如果你愿意和我走,我可以不要孩子。”
“阮琳琅,你真的贱的无敌了。”宋天启又想上去对她做点什么,却被宋华楠挡在了身后。
“听她说完,我到要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可笑的话来?籽”
“我知道你爱叶笙歌,可是今天过后,你以为你们还回的去吗?”阮琳琅一语道破“叶笙歌再怎么样,她都是个普通的女人,我就不相信她连今天这样的伤害都可以忍下来。”
宋华楠听到笙歌的名字在那张红的像是沾了鲜血一般嘴唇里说出来,恼意就在胸腔里更沸腾的翻滚起来,他不自觉的加大了自己手上的力气。
阮琳琅疼的缩起了脖子。“放开我,我现在好歹还是个孕妇。”
“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孩子只是你的筹码。”宋华楠冷冷揭穿她。
“对,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宋家的种。宋华楠,谁也没有逼你,是你自己承认的,既然你说这个孩子是你的,你最好负责到底。不然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说过,我最恨别人威胁我。”宋华楠背过身去,现在多看一眼阮琳琅的脸,都让他觉得难受,觉得反胃。“你开口,要多少钱?”
“哈哈哈哈……宋华楠,你把我当什么?”
“在我眼里,你早已什么都不是了。”
宋华楠话音落,阮琳琅竟不自觉的抖了抖,热气一下子都冒到了眼眶处。
他傲然而立的背影就像是一株白杨树,她最不陌生这样的背影。那个会站在教室门口等她,那个会在下雨天撑着伞来接她的宋华楠,似乎一直都有这样的背影,只是随着时光的推移,那个身影越发的伟岸。
可是今天,这个背影与先前的每一个都不一样。
这么决绝。
她曾经是他眼里的珍宝,此刻他却说,她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没有什么比曾经身边雷打不动的那个人忽然要转身离去来的更为心酸了。
“华楠……”
阮琳琅上前了一步,悄然的从身后拥住了他。
宋华楠还未来得及推开她。
会场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光影随着门缝一齐闯进来,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背着光,根本看不清脸,但是那优雅而立的姿势和笙歌是那样的相像。
叶云天望着眼前的这画面,危险的眯起了眼。如果眼神是一把剑,那么眼前的那两个人早已体无完肤。
“宋华楠,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笙歌的事情了。”
叶云天淡淡的开口。但语气的淡漠还是遮不住他浑身的戾气。
宋华楠挣开了阮琳琅。转身对宋天启说“你什么都别做,这件事我会解决。”
这个曾经只手遮天,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宋华楠,其实此刻看来,也多么脆弱。
可是宋天启还是点了点头,就像已经习惯了懦弱,他只能懦弱到底。
灿烂的阳光穿过整个落地玻璃,咖啡厅内一片明亮。可是坐在窗边的两个男人,他们俊朗的脸上却都是乌云密布,像是随意牵动一下表情,暴风雨就会来临。
服务生将两杯咖啡放到桌上,还未来的及问还有什么其他要求,那个年长的男人就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开。
气氛冷峻异常。
叶云天打发了服务生之后一瞬不瞬的盯着宋华楠。宋华楠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咖啡。
叶云天其实没有见过宋华楠这样的狼狈的样子。他们以前见面的次数也很少,每次见面的时候宋华楠都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仿佛振臂一呼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人为他前仆后继。他总是昂首挺胸,那目光看透一切又藐视一切。
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只是黯然的低着头。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淤青,他领口的领带半松,丝毫没有先前那一丝不苟的模样。
“笙歌不喜欢喝咖啡。”宋华楠忽然幽幽的说。
叶云天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怔了怔,他拿起小勺匙,面无表情的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因为笙歌不喜欢苦的东西。”
“对,只要是甜的,多少她都吃的下。”宋华楠继续轻轻的接话,语调平平,却分明暗藏着深邃的情感。
叶云天忽然烦躁起来,他喝了一口咖啡,又嘭的一声将杯子搁回去。
“宋华楠,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和你坐在这里不是想和你讨论笙歌的饮食习惯。”
“我知道。”宋华楠缓缓的抬起头。“可我以为,这些话您也没有资格和我说。”
“宋华楠!”叶云天大吼一声,这个小子直到这会儿却还是高傲的紧。
“不需要大呼小叫的,我不是个好丈夫,您也从来不是个好父亲。”宋华楠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
“放开笙歌。”叶云天坚决的说,说完看了宋华楠一眼,又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必须这么做。”
“给我个理由。”
“理由?就凭我眼睛看到的一切,我耳朵听到的一切。”叶云天的食指在半空中用力的比划着。“当初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把女儿交给你。”
宋华楠忽然就不说话了。
当初,谁还能回到当初呢?也许叶笙歌会后悔有那么一个当初,可是他多庆幸,上天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女人。
“就当我现在承认错误了,你把女儿还给我。”叶云天忽然软下阵来,像是在商量请求一般。“当初你投资了叶氏多少钱,我愿意双倍还给你。”
宋华楠却忽然笑了。
“您还是不懂。钱?我缺钱吗?”宋华楠的目光移至玻璃外,马路上车水马龙,每一个人的面上都是行色匆匆,他们要奔向哪里呢?
“那你要什么?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想怎么样。”
宋华楠摇着头,他真的不知道。但是他唯一清楚的是,当初他和叶云天犯过的错误不能再错一次。
叶云天看着宋华楠,他轻拢着眉心,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
这眉眼,和小时候多像。那时候最皮的是他,最会装小大人的也是他。
彼时笙歌还小,可是倔强的性子已经初现端倪。她谁的话都不听,偏偏对小小的宋华楠百依百顺。
他永远记得华楠和笙歌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情景,是他开车送的。
还未下车,笙歌就被眼前这陌生的坏境吓得哇哇大哭,说什么都不愿意下车进校门。叶云天怎么哄都不见效。
小小的宋华楠早就跳下车了,他站在车门前,那张小脸也是显得格外的无奈,一开始上学的兴奋感像是都被笙歌搅没了。
“叶笙歌,你再哭,我以后再也不带着你去爬树了。”小华楠在静等了片刻无效之后,终于眨巴着忍不住用他的方式威胁道。
也不知道笙歌是真的想和他一起去爬树还是只是想跟着他而已,此话一出,她还真的顿住了哭声,挂着泪珠的眸子望望叶云天又望望宋华楠。
叶云天见状,顺势将笙歌抱下了车。
“你哭的多丑啊?等下肯定交不到朋友。”小华楠还在数落她。
“那你一定要陪着我。”笙歌怯生生的。
“那你还哭不哭了?”
“不哭了不哭了。”
一个问的严厉,一个答得飞快,愣是把一旁的叶云天逗得忍俊不禁。
为表决心,小笙歌穿着火红的公主鞋哒哒哒的就跑到校门口转身等着宋华楠跟上去。小小的宋华楠转身朝叶云天挥手“叔叔,放心吧,我会保护她的。再见。”
原来严厉是假装的,这个小屁孩这么小就将那些情绪收放自如了?叶云天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牵着手,一步一步的跨进校门,他想笑却又怅然若失。
笙歌对宋华楠的依赖,在那会儿其实已经昭然若揭了。
可是,他们再好,这中间还是横亘了十年的空白。这十年之间,他们各自经历着没有彼此的时光。
成长像是一辆长长的列车,碾过那些岁月,谁还是当初模样?谁又还是当初的心性?
他不知道,这会儿的宋华楠,是不是也像那时候一样,戴着笙歌看不到的面具?
可是他不做假设。
那个女人怀上了宋华楠的孩子,他们深深的伤害了笙歌,这是不变的事实。以前,他可以对宋华楠的绯闻置若罔闻,可是现在不可以了,他亲耳听到他承认了,甚至是当着笙歌的面啊。这是多么大羞辱。
“笙歌跟你的这两年受了太多的委屈,你放手,她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叶云天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咖啡冷了格外的苦,舌尖的苦涩一直流到心底。而宋华楠面前的咖啡一口都没有动过。
“我知道,我欠她太多,但是……”
“你欠她的,何止只有这个!”
宋华楠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叶云天生生打断。
叶云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那实在是一段他不想记起的过往。其实他多羡慕宋华楠,说忘记,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送我的红豆,原来会腐朽6
笙歌捏着眉心,眼前模模糊糊,她眨了眨眼,似乎清晰了一点。舒蝤鴵裻
玩偶娃娃放在她的膝头,正咧着嘴对着她笑。
那是她唯一一个娃娃。
从小,为了跟上宋华楠的步伐,她的玩具都是很男性化的。小汽车,玩具枪……为了融入宋华楠和宋华林,男孩子会玩的她几乎都会玩。
在收到这个娃娃之前,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喜欢这些东西。宋华楠对她的娃娃嗤之以鼻,可是她却欢喜的不得了,那是她第一次有了和宋华楠不一样的想法濡。
母亲说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老是这么男孩子气,以后长大的嫁不出去。
宋华楠撅着小嘴“谁说的?我以后就要娶会组装汽车会玩手枪的女孩子做老婆。”
“那我们笙笙这样的行吗?”母亲笑着摸了摸宋华楠的脑袋丐。
“她?”宋华楠上下打量着笙歌,勉强开口“凑合吧。”
母亲爽朗的笑声是笙歌记忆力最肆虐的东西,带着宋华楠傲然的语气,每一次想起都让她想哭又想笑。
“看到你总是让我想到小俊。”驾驶座上的林言澈忽然开口说,关于笙歌的事情,她零零碎碎的听柳尚绿说过一些,虽然并不完全,可是那时心疼就已经达到了极致。
笙歌扬了扬嘴角,她没有说话。算起来,小俊比她也许幸运,母亲对他而言,没有光影,没有声音,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牵绊。
而她的过去就像是最深的梦魇,总在最孤单的午夜梦回缠绕而来,加重她那份失落。
她多遗憾,没有经历可以偷穿母亲高跟鞋,可以偷擦母亲化妆品,可以挽着母亲的手和她吐槽那些那些害羞的少年和少年那些并不流畅的情书……那样的年岁。
可是没有了,再也不会有。
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多好,如果母亲没有那么英勇无畏多好。她并不想要一个摸不到的英雄母亲,她只想有一个可以陪在身边,哪怕唠叨到不行的母亲。
车子不知道又饶了多久,这天刚刚还是晴天,这会儿却忽然零零星星的下起了小雨。
雨刷发出轻缓的声音,车厢里格外的静,也格外的压抑。
“想去哪里?”林言澈见她又沉默下来,忍不住轻声的问。
笙歌看了看窗外,她该去哪儿呢?世界之大,却像是忽然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她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车子缓缓的停在斑马线前,笙歌抬头,红灯。
“想去哪儿都行。”林言澈转过头开看着她。
笙歌的目光却落在前方。
斑马线上一对老人正在过马路,老太太走在前面,她身后的老伴儿紧紧的跟着,替她打着伞,他们紧握的手像是怎么都不会松开一样。
这一路风雨兼程,他们该是走了多久,才走出这样的默契。
这不就是她期许的未来吗?无需轰轰烈烈,但求牵着手一起看细水长流。
可是宋华楠,这对他而言,究竟有多难?
“我想回家了。”笙歌说。
林言澈愣了愣,他点了点头,他就知道,她无论怎么样,多伤心多难过,只会想回到那个有宋华楠的地方去。
好,他送她回家。
宋华楠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蜷在沙发上的女人。黑亮的发散落在米白的抱枕上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就笼住了他的心。
他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靠近她。
她的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这不是家里的东西,锦绣山庄一直都没有这样的东西,因为他不喜欢。她总是爱迁就他,他不喜欢的,她也就渐渐都在舍弃了。
这是一个多么痴傻的女子,可是自己能给她什么?
她忽然动了动,那个玩偶娃娃从她胳膊间掉了下来。这个,他觉得有些眼熟。
哪儿见过呢?这样的玩具,应该是看过就不会忘记的。
他记起来了,他在外婆那儿见过这小东西。
那会儿在外婆房里,他看到那个堆放着小人书,发夹,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的盒子,外婆说这是笙歌小时候的东西,她特地从盒子里将那个玩偶娃娃拿出来,说这是笙歌的母亲送给笙歌的。
外婆当时一片怅然,那个伟大的母亲,在她的有生之年,留给自己女儿的竟只有这么一个娃娃。
宋华楠弯腰捡起了这个娃娃,他的大掌握住娃娃的腰身,像是可以折断了它。他顺势蹲了下去,蹲在笙歌的身旁,他看看笙歌又看看这个娃娃。
“妈妈~”睡梦中的笙歌忽然一声呢喃,她纤秀的眉因为这声呢喃皱的更紧了。
她没有母亲,他知道这件事还是去巴黎那次。他一直都没有好好想过,一个母亲在她的世界里究竟有什么样的重量。
他一直都疏忽了。
宋华楠的手下意识的伸过去,拂开她被刘海遮挡住的额头。他俯下身子,轻轻的吻了吻那个细白的额头。
那儿竟有一个月牙白的小疤,像是一颗小小的米粒一样粘在上面。他用手去揉了揉,是她遮挡的太好了吗?以前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他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笙歌的手凉凉的,像是一泓山泉滑过他的皮肤。她紧紧的抓着他,那种感觉像是怕他随时会跑一样。
“笙歌。”他轻轻的唤了一声,她像是在做噩梦一样。
笙歌的眼睛缓缓的睁开,黑白分明的眼里还有朦胧的睡意。看到他的一刹那瞳孔似乎有了焦距,又似乎没有。
她揉了揉眼,有些模糊,模糊到都看不清眼前这张脸。但是她听到他在叫她,知道他是宋华楠。
“你回来了?”笙歌使劲的眨了眨眼,宋华楠的面容随着光影一起落进她的眼里。“吃饭了吗?”
“吃了。”宋华楠收回了还被笙歌握着的手,移开了目光。
笙歌的手僵在半空。她看了一眼宋华楠,他别过了脸,目光游离在整个屋子里,就是偏偏不在他的身上。
“这个娃娃。”笙歌忽然提高了声调,有些兴奋的说“这是我妈妈那时候给我买的。没想到现在还有和这种一模一样的。”
宋华楠看了看还握在他手心里的娃娃,把它放回到笙歌的手中。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玩具,我就买了一个……”
“我回来拿点东西,要走了。”
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是被宋华楠硬生生的打断了,他不能在这样看着她了。
宋华楠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宋华楠!”笙歌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他略微仓促的背影和空空如也的手掌,大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宋华楠的脚步停在原地,他没有转身看她。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笙歌有些激动的问。“对于白天发生的一切,你就没有任何想说的话?”
她终于装不了若无其事的了,刚刚笑的再漫不经心都是假的。
屋内很静很静,静到宋华楠掷地有声的说出“没有”两个字的时候还带着些许的回音。
“没有。”
哈!他说没有。他竟然说没有,这比他说阮琳琅的孩子是他的还让笙歌觉得难以置信。
宋华楠说完,就又迈开了步子,他走的很慢很慢。
“宋华楠,你混蛋!你混蛋!”
身后响起嘶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是铁钉一般打在他的脚面上,他走的更慢了。
柔软的抱枕一个一个砸过来,砸在他的背上,他的脑袋上,一扔一个准,可是他却一点疼都觉不出来,那柔软的触感像是反倒让他有点舍不得远离。
叶笙歌,砸吧,如果能让她好受一点,哪怕砸过来的是石头,他都认了。
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宋华楠随着这声声响,像是被掏空了灵魂一样,一动不动的靠在门板上,只剩下了一具躯壳。
她还在屋里哭骂着,反反复复只有一句。
“宋华楠,你这混蛋,混蛋!”
她不会骂人,真的一点都不会。仿佛“混蛋”是她可以想到的最糟糕的词汇了一样。
宋华楠颇有些心酸的勾了勾嘴角。她何止不会骂人,她连说好听的话也不会。
前几日,他几乎天天都要懒床。笙歌每天都比他起的早,等到她在洗手间洗漱完毕,宋华楠还是一动不动的懒在床上,也没有睡着,就是不肯起来。
“华楠,起床了。”
她每天走出洗手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五个字。
宋华楠依依呀呀的不肯,她就会二话不说的跑过来掀他的被子。
“宋华楠,你起不起?”
宋华楠被她闹的忍无可忍之时就会气急败坏的把她抱起来扔在床上。
“怎么越叫越生疏了,给爷叫声好听的。”宋华楠将她桎梏在怀里,一边威胁她一边伸手去挠她的痒痒。
她很快就会被她折磨的弓起身子讨饶。她最受不了被挠痒痒,一碰她就止不住的在哪里发笑。
“还不叫声好听的。”
宋华楠琢磨着,这没有“老公”叫出来,那至少也得有句“亲爱的”吧。
可这叶笙歌倒好,憋着整张大红脸,好半晌才怯生生的叫着“宋领导,我错了,您起床好不好?”
宋领导?就这样?这三个字是哪个字好听了?
宋华楠若是不依,她想破头脑,充其量喊出的也是“宋少爷,宋大侠,宋大爷,宋帅哥……”
宋华楠到最后总会无奈的松开她,没好气的责怪道“叶笙歌,你这情商低是病,有空给自己挂个号,让你们同事好好给你瞧瞧。”
她往往下意识的下个动作就是抄起床上的枕头朝他砸过去,像是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只会让他有重新躺回去抱着她的冲动。
是啊,叶笙歌这个傻瓜,连生气时候该做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竟也只是朝他砸个抱枕发泄一下而已吗?她可以有更激励的动作,她可以打他,她可以咬他,她可以做一切任性的女人都会做的事情。
可是偏偏,她连这些都不会。
她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女子。
她那张嫣红的小嘴,只会说正正经经的话,偶尔蹦出的冷笑话,也要他反应好久才能反应出那是她在讲笑话呀,冷场几次之后,渐渐的,她连冷笑话都不愿跟他讲了。
宋华楠偶尔调戏她“妞,给爷讲个笑话听听。”
她立即就会撇撇嘴拒绝他“您老不知是笑点太高还是太笨,和你讲笑话太累,我不想讲。”
……
以后,他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听她将那些连笑点都找不到的笑话了?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看她讲完笑话还没把他逗笑自己却笑得直不起腰的傻样了?
是不是,一切,他都失去了?
你送我的红豆,原来会腐朽【一万二】
王嫂不在,笙歌被整屋子的寂静逼仄的要发疯了。舒残颚疈滴滴答答的,这偌大的房子就听到她阴凄凄的哭泣声,多么可悲又恐怖。
她哭累了就直接坐在雪尼尔地毯上,软软的触感平日是舒服异常的,可是今儿个却如坐针毯一般。
她一抬头,似乎整个屋子都是宋华楠的影子。他窝在沙发里板着脸装正经给他的部门经理们开视频会议,他会在厨房里打开油烟机抽烟,他偶尔心血来潮穿着西装就会下厨做些乱七八糟根本不能下咽的东西……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他总是可以把这个屋子弄得鸡飞狗跳。他明明在锦绣山庄待得时间也不长,可是,他的一切都像是深深的长在了这里。
这是为什么呢?
笙歌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又模糊起来,唯独宋华楠的影子还在眼前晃啊晃濡。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也要走。
因为这儿是他的地方,所以处处都是他的气息。
她再也不要这样,一个人守着这个空房子,守着他时有时无的剪影丐。
她穿着拖鞋,一级一级的飞奔上楼。她从没觉得楼梯这么长,从没觉得阶梯这么乱,她的眼睛都对不上焦了,她真怕一脚就踩个空滚下去。
房间里黑乎乎的,平日里都是宋华楠先上楼,他会把灯打开再去书房。今儿个这么黑,黑的她一下子摸不到开关。
好不容易摸到那一排开关,她什么都顾不上,整个手掌贴上去,房间里所有大大小小的灯都亮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她的眼几乎又要掉出眼泪来。
房间里明明只少了他一个人。可是为什么看起来一下子郎阔这么多。以前宋华楠在的时候,她只觉得他一打开手脚,她就转不过身,无处可逃了。
原来,是心满了,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小了。
她要走,打包带走什么呢?这里什么都是他的。她忽然觉得自己无从下手。
梳妆台那个硕大的抽屉被她拉出来了,她反手将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都倒在床铺里,净是一些珠宝,被她抖得厉害了,都从盒子里掉出来了,三三两两的落在深色的被褥上竟像是闪闪发亮的星星。
她的订婚戒指被压在最底下,那颗大钻石若隐若现的。她将它放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而开,她不自觉的抖了抖。
她将戒指套在手指上,大小刚刚好。
那会儿宋华楠为什么会用Yves送的戒指代替了自己准备的。真正的原因其实有两个,笙歌一直都知道。
一来也是宋华楠最官方的回答,是因为Yves的情义大于天,二来是笙歌知道的那个版本,其实不过是宋华楠自己准备的那个戒指大了,笙歌根本戴不了。
那时候的他们,根本就不懂沟通,什么决定都是宋华楠一人在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怎么做就是怎么做。
他说用哪个戒指,笙歌都不做辩驳。那会儿,似乎他愿意订婚都是对她莫大的赏赐,华美的礼服,昂贵的戒指这一切都一切都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她以为过了这么久,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可是原来没有。他还是依旧我行我素,没有商量,自己决定着一切。
但是细想来,这其中有多少是她的责任呢?是她纵容,把他惯坏了吧?
宋华楠倚在车边,夜风袭来,已经有点春天的味道了。他低头抬脚又踩灭一个烟头。他的脚旁不知不觉竟已经扔了这么一大圈烟头了。
什么戒烟?说永远比做容易。戒烟的理由只有一个,抽烟的理由却又千千万万个。
他看着二楼卧房处的灯亮起来,该是打开了所有的灯吧,所以那光亮才会穿透厚厚的窗帘让他看到。
叶笙歌喜欢留着一盏灯睡觉,可是用不喜欢太强烈的光线。这些习惯,都与她过去经历的一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叶云天说,开灯睡觉是她母亲离开之后养成的习惯。
叶云天说,不喜欢强光是因为笙歌的眼睛以前动过手术。
叶云天说……
叶云天说的那些他都不知道。
当然,叶云天也不止是说了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他还说“宋华楠,你知道笙歌为什么从来不过生日吗?”
他说“笙歌的母亲就是在她生日那天车祸去世的。”
他说“你懂害死自己至亲的那种愧疚和沉痛吗?”
叶云天说这些话的时候宋华楠连呼吸都是不顺畅的。他一动不敢动的坐在那里,这一刻,连呼吸都像是疼痛的。
害死至亲的那种愧疚吗?他怎么不懂?还有谁比他更懂呢?
当看着从宋天启的腹部流出的那一滩血,他慌张的几乎双腿直颤抖,他发疯一样跑回家却只敢告诉宋华林。
宋华林放下手中的作业就跟着他往外跑。
也许是太过焦急了,那辆车子呼啸这奔向他们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发觉。悲剧也就从那一刻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在他的人生里拉开了序幕。
他被救了,竟然是他被救了。华林大哥和那个救了他们的人先后都离开了人世,而他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宋家像是一下子陷入了巨大悲痛之中。没过多久,奶奶和妈妈大吵一架更是让这个家几乎分崩离析。
他是罪魁祸首啊。
留在他印象里的最后两个相叠交的情景大概就是宋天启的鲜血和宋华林的鲜血汇成一处的景象。
从此他再也见不得血。
他选择性失忆,醒来几乎忘了所有,却唯独忘不了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大哥,害的自己的小弟因为那条狰狞的疤痕而落选飞行员的考试。
……
原来,叶笙歌也和他一样,有这样一段让自己不敢正视的过去。他多想抱抱她,那种巨大的愧疚感就像是梦魇般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他一直以为这种感觉一定没人明白的。可原来,他的笙歌懂啊。
他们多么相像。
可是叶云天的下一句话几乎一下子就彻底的把他打入了地狱。
他说“宋华楠,你以为当年救你的人是谁?是笙歌的妈妈呀!”
小勺匙“咣当”一声在宋华楠的手里滑落。他睁大了眼,眼白上的血丝像是要把眼球都挤破了。他说“你刚刚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叶云天缓缓的,郑重的说“当年救下你的是我的妻子,笙歌的母亲。你以为这些年为何我不愿见你,我只是不想看见你的时候想起那一段过去。”
宋华楠跌回椅背上,他一句话都说不了了。
“笙歌这些年一直背负着的愧疚本应该是你承受的,她已经不快乐了,你凭什么还能自私的把她锁在你的身边而不去让她追求更好的幸福。”
宋华楠忽然就懂了,为何站在笙歌母亲的墓前时会有那样的熟悉感和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