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补了补妆,像是可以遮住一些失落。她才跨出洗手间就听几个空姐就在小声的谈论着宋华楠。
“哎,那个男人又来了,他记得我呢,刚刚还对我笑了。”阮琳琅看到刚刚过来送饮料的空姐颇为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难怪你吵着要过去送饮料,是不是看上人家啦?”
“他这么帅哪儿会看上我啊,再说了,你们忘了吗,上次和他一起的那个女人多漂亮。”
“再漂亮有什么用,这次还不是换了一个。”
“不一样,感觉就不一样,他上次看起来多温柔啊,今天一直绷着脸到现在,也就见着我的时候笑了笑。”小空姐颇为洋洋得意的说着。
阮琳琅冷哼了一声,宋华楠对她的淡漠,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的。
即使他的人不在叶笙歌的身边,可是他的心却再也不会从那个女人的身上离开了。
现在谈爱,对她而言已经是奢侈了,可是留不住他的心,留住他的人也没有关系。
叶笙歌,至少这一刻她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又是一个阴雨天,没开灯的室内有些暗,有急促的敲门声一下一下的在响。
笙歌从二楼下来,顺手开了客厅的灯。那沓报纸还搁在桌子上,是她早上扔在哪里的。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想知道宋华楠的消息,必须通过报纸。
他真的出国了,和阮琳琅一起。
娱乐记者图文并茂的描述了宋华楠如何为了安抚流产的阮琳琅而暂时放下了国内的工作,陪她飞赴法国散心。
照片中的宋华楠和阮琳琅皆是黑超遮面,看不出表情。
不过什么表情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真的一起走了。
法国。一切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原点。她独守着锦绣山庄,看他活色生香,为另一个女人奔忙。
可是,她再也回不到当初的那一个心境了。
尝过了甜的唇舌,又怎么去重新苦?
爱情,不该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劫难!
待在宋华楠的身边,就像是做过山车一样,一会儿飞入云端,一会儿又跌入谷底。
他也许比她游刃有余,因为他可以选择爱她或是不爱她,可是她呢,她只能选择爱他还是更爱他。
门拉开了,竟是叶云天站在门外。
“爸爸。”笙歌有些惊讶,没想到叶云天竟然会找到锦绣山庄来。但转念一想,她也就想通了他为什么会来。那日他朝宋华楠挥起的拳头似乎还在眼前,她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叶云天。
“方便谈一谈吗?”叶云天看着笙歌。
笙歌侧身让他进了屋。宋华楠离开J市了,这个消息怕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锦绣山庄只剩下她一个人,哪儿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之说。
叶云天进屋,下意识的打量一下整个屋子的装潢,果然不是一个奢华可以描述的,像极了宋华楠的风格。
可是,这儿再精致,再富丽堂皇,对于他的女儿而言,这都只是一个笼子,只会桎梏着她而已。
他放任这桩婚事太久了,这两年,每每想起笙歌,他没有一次是轻松的。
他对外面的所有风声不闻不问,怀着侥幸心理装无知,他想笙歌没有来找他,也许她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不幸福。
两年,他不断的自我拉扯又不断的用自己臆造的假象去麻醉自己,加上白惠仪偶尔的规劝,他是真的对笙歌残忍了。
直到那天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才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付出什么都要还笙歌一个自由。
“喝什么,茶?”笙歌边转身边往厨房走。
叶云天点了点头,往沙发处走去。
笙歌在储物柜里翻出那盒碧螺春的时候,情绪一下子翻滚着就上来了,眼眶酸涩。她稳了稳心神,打开盖子,茶叶的清香已经扑面而来,连同香气而来的还有宋华楠的脸。
前两天还如胶似漆,此刻却已劳燕分飞,还有什么比时光更神奇的东西。
她叹了一口气,将泡好的茶端在掌心。
叶云天的目光扫过笙歌越发瘦削的脸颊,拉着她在自己的边上坐下。
“笙歌,爸爸今天来,是希望你能跟我回叶宅。”
一再错身彼此脆弱的时分,如果渴望一个吻的余温2
4
笙歌看了叶云天一眼,她的脑袋又低下去,但是叶云天没有忽略笙歌眼里复杂的失落。舒残颚疈这一个眼神,就更加坚定了他今天的目的。
“当初答应和宋家的婚事,你白阿姨也有她的考虑,你若是要怪我们,我也无话可以讲。”叶云天低低的说着,那语气像是再忏悔。
“爸爸,我说过,那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没有怨过任何人。”
“好,那我们暂时放下以前,我们来说说现在,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叶云天伸手抓住了笙歌的手腕。“宋家我会出面,你无需觉得有愧于任何人,是宋华楠负你在先,我想杨秋琴她也没有足够的立场再来要求你什么。濡”
“爸爸,我……”笙歌想说点什么。
“你无需再说什么,不管当初是谁的主意,这次你必须听我的。”叶云天的态度异常坚决。
他的女儿,不是生来给宋华楠伤害的谔。
“爸爸,你听我说。”笙歌轻轻的拍了拍叶云天的手背。“我是打算离开锦绣山庄了,但是我并不希望回到叶宅,我可以住到医院的分配的公寓,那儿比较方便。”
叶云天自然是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他不会勉强她搬回去住,只要她答应离开宋华楠,他心底的大石头就算落了地。
客厅里的电话忽然急促的响起来,笙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宋园的电话,像是所有人都约定好了一样。笙歌看了看叶云天颇为难看的脸色,还是接了起来。
是杨秋琴。
她一听笙歌接起电话,就问宋华楠去哪儿了,是不是真的和阮琳琅去法国了。
笙歌也没打算瞒着,她应允说是。
杨秋琴一听这边笙歌有些淡漠的声音,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在那头就连哭带骂的抱怨着宋华楠。
她说“笙笙啊,你一定要再给华楠一个机会,这小子是喜欢你的,我这个当妈的最明白他。”
笙歌真的不想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可是这会儿眼泪真的是控制不住了,她怕叶云天瞧见,只得背过身去抹了抹。
“妈妈……”
她沉沉的喊了一句。还未来的及说下文,就听见杨秋琴在那头连连应答她。这会儿笙歌喊她妈妈比什么都让她动容。
“可是妈妈,我真的撑不住了……”笙歌的声音终于再也掩不住那一丝的哽咽了。“对不起……”
“傻孩子,这哪儿能让你来说对不起啊,等着这个臭小子回来,看我不好好教训他。”杨秋琴素来把宋华楠当成自己的天地,也格外尊重宋华楠,可是这会儿一着急,这语气顿时又把宋华楠归为了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笙歌沉默着。她最怕决定离开时的挽留。
“笙笙,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儿媳妇。”杨秋琴见这头沉默着没有了动静,忽然提高了声浪“且不说这阮琳琅是不是怀了华楠的孩子,就算怀了,她也休想进宋家的门。我杨秋琴还在这儿呢!”
笙歌默默的挂上了电话,她头晕的厉害,可是她还是清晰的知道,这次,是任谁给她撑腰,她都要离开的。
尹修在这次名为“墨留痕”的画展上见到了消失了好一段时间的林言澈。这次画展的作者李墨是他们在子英的校友。
李墨那会儿和尹修的上下铺,和他们几个混的都很好。这小子年纪轻轻,却已经在艺术界闯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他走自然风的油画在这些年格外的受人追捧。
林言澈静静的在画廊里踱步,他不怎么懂画,可是还是觉得这一笔一划之间,将他浮躁的心归于了自然。
这花花草草,在李墨的笔下,像是真的有了生命。
画廊的大门处,一个女子正快步飞跑出去,她的黑发随着她奔跑的速度在风里打着飘儿,在这个宁静的地方,那个脱跳的背影像是误闯而来的精灵。
他望着那一头乌发远去,脑海里只闪过一张脸——叶笙歌。她的长发也似锦缎,美不胜收。
“不好意思言澈,我妹妹让你见笑了。”身后传来沉静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
林言澈转过身去,看到一身正装的李墨微笑着站在他的身后,他的身旁站着同样穿着考究的尹修。
尹修很少穿正装,今儿看来是为李墨破了例了。
“怎么没听过你还有妹妹。”林言澈笑着,又扭头去看了一眼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你不知道?墨子这可人的妹妹来过我们学校的,可是那会儿她年纪太小,不然我早就下手了。”尹修在一旁补充着,毫不掩饰自己猥琐的意图。
李墨哈哈的笑起来,林言澈没好气的瞪了尹修一眼。
“华楠怎么没来?”李墨忽然问了句。
“他有点事情,出国了。”尹修难得没有咋咋呼呼,避重就轻的回答着。
“这个臭小子,这次办画廊的地儿可是他的,一分不肯收就算了,还一口气把我的画买去了大半。”李墨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感动。
“你还真别往心里去,这小子空虚的只剩下钱了。”尹修想起宋华楠,也是一肚子气的。
“听说他订婚了?把我带花的画都给买走了,说是未婚妻花粉过敏碰不了真花,买我这画好让她望梅止渴?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尹修忽然就沉默了,林言澈抿了抿唇也没有说话。
“还神神秘秘的死活不肯说和谁订婚了,献宝似的说得让我当面瞧,这倒好,竟然连自己都没有来。”李墨推了推尹修的胳膊,也有些好奇的问“究竟是谁啊?”
尹修看了看林言澈,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说“叶笙歌。”
“哟,叶笙歌?”李墨没注意到两个面上的凝重,惊呼一声“当初我们不都在猜测她会花落谁家吗?没想到让宋华楠捡到宝了……”
李墨这声感慨还未发完,就听着有人在叫他,他歉然的朝尹修和林言澈比了个失陪的手势,匆匆往那头赶。
“可不就是让宋华楠那个猪头捡到宝了。”尹修小声的咕哝着。“明明是爱着的,还不知道珍惜,真当自己是猪脑子。”
林言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有一句话他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才有勇气对着尹修说出来。
他说“阿修,我不管阿楠是不是真的爱笙歌,也不管会不会被别人唾骂见缝插针趁人之危,这一次,我想为自己努力一把。”
毕竟,他也是真的爱她。
笙歌没想到尹修会那么爽快的答应她申请公寓的事情。这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她还以为怎么着尹修都会规劝她几句,然后找个借口就把搪塞了。
可是他没有,非但一句好话都不为宋华楠讲,更是立场分明的站到了笙歌这一边。
“搬,可不得搬,我一定把最好的房子给你,一定比宋华楠那个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破地方强。”
笙歌挑了挑眉,不太相信这事成的这么快。
尹修没有察觉出她的犹疑,还在义愤填膺的喋喋不休。
“到时候看他回来找不找得到你。他就是朝我哭,我也不告诉她把你藏哪儿了,让他蹲墙角忏悔去吧!”
笙歌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她说了句谢谢就退出了院长室。
她知道也许尹修只是想逗她开心,可是这会儿,她实在还做不到和其他人说起宋华楠的时候保持着谈笑风生的姿态。
假装平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不能在他离开她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的假装着快乐。
下午尹修就打电话给她说是房子的事情解决了,她随时可以搬家。尹修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问她,是否需要帮忙。笙歌一口就拒绝了,尹修已经帮了她的大忙,她不想在麻烦他。即使他真的站在自己这边,与她而言,他都只是她的上司而已,可他还是宋华楠最好的朋友,有些立场颠覆不了,她亦不想再和宋华楠身边的人扯上除了公事以外的瓜葛。
其实仔细整理下来,她要带出锦绣山庄的东西还真的是不多的。
他给的东西,她什么都不想带走。
当初宋华楠驾着车子来叶宅接她的画面似乎尤在眼前,可是这一晃眼,竟已经两年多过去了。她永远记得他当时对她说“你什么都不用带,我什么都会给你。”
笙歌就真的听他的话。除了几件衣物,什么都没有带。他给她的,也真的远比她能想象的。只是除了给她他的爱。
就想当初净身入户一样,她现在只需要净身出户。
当然同样带不走的,还是他的爱。
而这,恰恰是她当时和现在,最想要的。
笙歌又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地契和车钥匙她都放在她的梳妆台上,一进门就可以看到。
宋华楠的睡衣叠好了放在床头,如果他回来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因为找不到睡衣而打着赤膊睡觉了,虽然笙歌一直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这个地方啊,来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待上几年,她压根就没有概念,这是她暗无天日的开始。现在走了,她对未来的生活,同样是没有概念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手握上门把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去。
她走到梳妆台前,将自己的衣袖往上一掳,藕白的腕子上那抹红在灯光下依旧耀眼。
这,也是宋华楠的东西呀。
“笙笙,这个给你……”耳边有稚嫩的声音在回荡。她觉得自己眼前一黑,那张略带害羞的脸出现她的眼前。
紧接着,腕子上一热,那点红像是一个火种一样、燃烧起来。她的指尖急促的去解开那根红绳,越急躁反而缠绕的越紧。
“咚”的一声,那颗红玛瑙掉下来,撞到桌面上。
她一下子回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宋华楠,还给你!
一再错身彼此脆弱的时分,如果渴望一个吻的余温3
佩斯都的酒店的大堂经理一下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前台处的东方男人。舒残颚疈这个男人身形挺拔,双手抄在裤袋里,脸上的表情并不愉快。
前台的服务生被他的气场震慑的连话都不敢讲。看到主管过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那个男人像是感觉的有人靠近,转过身来。
“宋先生,原来是你,怪不得觉得眼熟。”待到真正看清楚眼前的人的面容,主管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转念又觉得这个问题更不好解决了。
“Alex,好久不见。”宋华楠用流利的法语和他打招呼,伸出手握住了他递过来的手濡。
“真的有段时间没见了。”
“一过来就给你添麻烦,不好意思。”宋华楠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场寒暄而有所缓和。
“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Alex照例询问着,虽然刚刚已经听说了究竟是怎么回事邬。
“麻烦安排一下,我要住307,出多少钱都无所谓。”
“可是307已经有人预定了。”前台的服务生怯生生的说。
Alex朝宋华楠耸耸肩,“宋先生,这真的有些麻烦,我们有更好的套房。不如……”
“Alex,如果不麻烦,我不会找你帮忙。”宋华楠像是铁了心要这间房,“对方不是还未入住吗?”
Alex顿时愈加的为难,宋华楠是佩斯都的至尊VIP,得罪他实在不好。
宋华楠很少会这样,他以前一直都觉得宋华楠是那种彬彬有礼的东方绅士,这样提出无理要求的情况真的很特殊,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这样更不好解决。
他摸了摸鼻梁,对上宋华楠丝毫不肯退让的眸子。
“想换就换呗!”身后忽然传来了干净的女声,一字一字法语发音极为标准,但又带着些许东方人的音调。
宋华楠转过身去,那抹纤细的身影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了。
长长的黑发如瀑布一样散落在肩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倦。
“华楠大哥,好巧!”她笑。
“李瞳?”宋华楠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演出。没想到今天会是在法国见到,我哥可还眼巴巴的等你去参加他的画展呢。”李瞳笑着说,说罢对Alex等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会自己私下解决换房间的事情。
“出来急,都忘了还有这档子事情。”
“可不是,我和我哥可是一直等着见见你养在深闺里的美娇娘。”李瞳小声的抱怨着。
养在深闺里的美娇娘?
宋华楠扬了扬嘴角,他听李墨说过,这李瞳好好一姑娘,本来是完完全全有能力考上中戏的底子,却偏偏不顾家人的反对要跑去学唱戏,这会儿是着迷的连说话都带着点古韵。
能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情,这姑娘的勇气一直都是宋华楠佩服的。他打前几天在李墨那里见到这姑娘后,就觉得她这纤细的身子骨迸发着让人敬畏的气韵。
“为什么非得住307?”李瞳忽然好奇的问。
宋华楠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他知道自己偏执的可笑,就因为当初笙歌住的是这个房间,他就想住这个房间。
其实再次走进佩斯都酒店,他都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307中间换了多少过客他又不是不知道。
也许只是心中不快,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找个方式找一群人,宣泄一下自己的郁结。
“哎,是不是和你未婚妻有关,能让华楠大哥这么温柔的女人究竟什么样呢?”李瞳眨着晶亮的大眼睛。
叶笙歌什么样呢?和李瞳一样的乌发,但是笙歌的更长些,也是这样纤细的身段,也会唱个小曲,虽然他从来没有听她唱过……叶笙歌的美,他描述不来。
宋华楠望着李瞳,不禁感慨,当时的小姑娘竟然也长得这么亭亭玉立了。在时光的洪流里,他们真的不再年轻了。
“今天没见到她我多遗憾。”李瞳笑着,但很快就听她又自己轻声的补充“好在见到了另一个想见的人。”
宋华楠没有细问她想见的人是谁?这些对于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想见那个人。他想见她,想的快发疯了。
可是,见到想见的人,现在这与他,多奢侈。
宋华楠知道的,这再没有心情,来了巴黎,Yves总是要去看他的。
即使犹犹豫豫,他还是叫了车子往医院赶。他做好了被问任何问题的准备,包括叶笙歌怎么没来。
果然这一进门,Yves就眼巴巴的望着他的身后,像是自己望着就能望出一个大活人来。
“别看了,她没来。“宋华楠悄然而言。
“怎么就没有来?”Yves靠回枕头上,其实他的状态看起来一点都不好。见了宋华楠,才算是有点笑影,可是这一听说笙歌没来,那脸就顿时又变得没精打采的了。“你和她闹别扭了?你欺负她了?”
宋华楠没做声,句句戳中他的心肺,可不就是自己在没理没由的闹别扭,可不就是自己又在欺负她了。可是谁懂,谁懂他的心?
”Emma呢?“宋华楠问,借机想扯开话题。
”医生叫去了。“Yves伸手指了指门外。“何必这么神神秘秘的,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话是我听不得的,就算不听,我也猜到,不就是死吗?”
Yves的神情带着比以往每一次都明显的沮丧。
宋华楠觉得这心情更是憋得慌了。他看着Yves的眼,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真想和你抽根烟。”
这下Yves是真真切切的笑出来了“臭小子,嫌我死的不够快?”
“Yves,别老把那个字挂在嘴上。”宋华楠有些委屈。忽然想到叶笙歌那双微香的、柔软的手覆上他的唇,让他不许讲那个字的时候他还嫌她矫情,可是原来,矫情有时候也是一种真实的情感。
Emma正好从屋外走进来,出人意料的,脸上挂着丝丝笑意,只是那笑意细看还是可以辨出些许的苦。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Yves小声的咕哝着“下次也别去听那见鬼的医生给你胡扯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还不清楚吗,就算是死我也不怕。”
Emma叹了口气,不去接他的话,转而过来和宋华楠寒暄。话题也是逃不出笙歌的。
宋华楠抬手抚了抚太阳穴,左左右右都是让他揪心的问题。
“我昨儿个还梦到笙歌了。也不是什么好梦,但是你们中国人不是都说,梦都是反的吗?”Emma抬眼瞧了瞧Yves“这老头还说我这是相思成灾了,可他嘴上不说,也没少念着你们。”
“我和笙歌她……”宋华楠语言而止。“也许我们不能在一起,我欠她太多,这种亏欠让我觉得自己无法再用平和的心去爱她。”
Emma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宋华楠。
“你真是还年轻。”Emma伸手去拍了拍宋华楠的肩膀,“等你到我们这个年纪,也许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夫妻之间,哪儿来什么亏欠不亏欠,我现在只觉得,让我们多相处一秒是一秒。什么亏欠敌得过时间,敌得过时间的,只有爱。”
Yvse轻轻的拍了拍手掌,表示赞同Emma。
“你年轻气盛,总觉得有些东西高于天,可是到头来你会发现,年轻时执着的所谓自尊,所谓心态,都比不过身边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宋华楠一直沉默着,任由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知道他是否将这些话入了心。
他抬头看了看Yves和Emma,琴瑟和鸣,应该是这样的。
他是多么希望,这也是他和笙歌的结局。
笙歌还未走出锦绣山庄,就听电话在叮叮叮的响,她将手里的行李搁在一旁,猜想着也许又是杨秋琴的电话,在这之间她打过好几通电话过来,笙歌知道,她是实在不放心自己,所以她对她的电话格外的耐心,几乎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不是宋园的电话,是柳尚绿的电话。
笙歌这才接起,就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在嘤嘤的哭。这哭声漫过来,像是要淹没了她的理智。有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扩散。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反射着玻璃,晃得她睁不开眼,眼窝处又是一阵刺痛。
笙歌放下电话,手还是不停的在颤抖。她腿软的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几个踉跄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点都觉不出疼,可是她的眼泪却喷涌而出。
小姨说什么,小姨说什么。
外婆去世了!?
这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不久前还和外婆聊天买菜,喝茶做桂花糕。她还在为她码着鞋底,为她执意去灾区生着气……怎么可能?不可能!
屋外有车子停下来的声音,她还颓然的坐在地上。门板被拍的劈啪作响,有人大声的在外面喊着她的名字。
“叶笙歌,叶笙歌!”
她想起小姨刚刚在电话里说,林言澈会过来,过来接她去S市。这才挂电话多久,他竟这么快。
笙歌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开门。眼前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她一下撞在茶几上,膝盖像是着了火一样的灼烧感。
林言澈焦急的表情在一瞬间闯进她忽然清明的眼里。
她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胳膊,隔着衣物,林言澈还是感觉到她抖得厉害。
“不是真的吧?言澈不是真的。”
笙歌瞪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林言澈,不停的示意他摇头说不是真的。
林言澈叹了口气,反手抓住笙歌的手腕。
“是真的。”
果不其然,笙歌像是失去了重心一样往后倒,林言澈一把把她带进了自己怀里。他的大掌按住了笙歌的脑袋。
笙歌在不停的挣扎,不停的挣扎,鼻尖只有他衣物洗涤剂的清香,这味道一丝一缕的顺着她的鼻腔钻进她的身体里,她终于安静下来了,安静的一动不动,只是抽泣。
“我带你去S市?”林言澈松开了她,看着她泪雨滂沱的眸子,低声询问着。
她用力的点着头,只是用力的点着头,眼泪随着她点头的频率掉的愈加的厉害。
“有东西要带吗?”
笙歌又摇头,什么都不用带了,她本来就是打算离开的。
林言澈搂过她的肩膀,顺势合上了门。几乎是连拖带抱的将她塞进了自己的车里。
“叶笙歌,要不要打电话给华楠?”林言澈问。
笙歌下意识的点点头,又飞快的摇摇头。
“不要,谁都不要告诉他!”
一再错身彼此脆弱的时分,如果渴望一个吻的余温4
宋华楠在床上翻了个身,这一觉怎么睡怎么不踏实。舒残颚疈胸口一直都是闷闷的,总觉得压抑的紧,像是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门铃在叮叮叮的响着,惹得他愈加的烦躁。他从床上坐起来,随手套了件衣服就去开门。
是阮琳琅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饭盒。
“你来干什么?”宋华楠拧了拧眉,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的转过身去。
“我叫了外卖,特地带过来和你一起吃。”阮琳琅跟在他的身后,走到桌子边上的时候,小跑两步,将饭盒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打开濮。
一股香菇的味道迎面扑过来,宋华楠的目光扫过去,果然是香菇牛肉烩饭。他挑了挑眉“你不是不吃香菇?”
阮琳琅怔了怔,看了看宋华楠的脸“我什么时候不吃香菇?”
宋华楠见她发问,不知道从何回答也懒得回答她。他转身往洗手间走。边走边说“你拿走,我不吃。我不想看到你,希望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馁”
阮琳琅的动作僵死在那里。
“宋华楠,你究竟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瞬间跌至冰点。“你究竟为什么愿意和我一起来法国。”
“你注意,我不是愿意和你一起来法国,我只是单纯过来散心的,不是为你而来的,是顺路。”宋华楠转过身,在原地站定,伸出手指朝阮琳琅指了指,像是在强调。
“你在戏弄我?故意把我从J市带到这里?”
“阮琳琅。”宋华楠松了松脖子,彻底转过身来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狠下心毁掉自己的孩子。”
阮琳琅抖了抖,她就知道,在J市,宋华楠想要知道什么他知道不了。是的,她的胎儿不健康,即使那么小小的在她的体内,就已经被判定不会是个好胎。她抽烟喝酒咖啡不断,又何来好胎?
“我从来就不相信笙歌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皇家有的是视频资料可以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
宋华楠朝着阮琳琅的方向走了几步。看着她发青的脸,掷地有声的说“你以为你在J市还能混下去吗?带你来法国,这是我对你在宋家这十几年来的最后情分,你若不要,你若再敢伤害笙歌,下次我绝不手软。”
“哼哼哼……”阮琳琅忽然冷笑出声。笑的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别不识好歹,立刻消失在我面前。”
“宋华楠,你TM装什么情深意重?”阮琳琅一挥手,将两个饭盒砸到了他的面前。“这些年,别人都以为你对我关怀备至,可是只有我知道,你分明是把我当成了替身。”
宋华楠眯着眼,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危险,仿佛他眨眨眼,就会有迸窜出火花。
“不吃香菇?爱吃甜食?喜欢粉色?爱玫瑰花……你TM把谁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癖好都强加在我身上?你是喜欢我吗?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了别人!”阮琳琅哭着喊。
“你说什么?”宋华楠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少假惺惺了,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阮琳琅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个女人,是个女人就注定是有敏锐的第六感。她早就感觉到宋华楠的奇怪。从一开始,他对她的好就像是浑然天成的一样,可是她明明是他车祸醒来才认识他的。可是在他的口中说出的那些话,总让她有一种他们已经相识很久了的感觉。
甚至是她的生日的日子,她从不曾提起他却也知道……
她不过是仆人之女,哪儿能抵御这样的好?她从不揭穿这些,是怕他收回那些热烈的宠爱。
情深意重?如果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一个剪影,又何来的情深意重?
宋华楠觉得脑子要胀的炸掉了,可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他抬手抚了抚太阳穴,凛着脸厉声道,“滚!”
林言澈的车子在S市的一家医院门口停下。叶笙歌还愣愣的坐在副驾驶座上,这会儿连眼泪都不流了,只是坐着,望着前挡风玻璃静静的出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笙歌,到了。”林言澈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她如梦初醒一般点了点头。
林言澈推门绕到副驾驶座的门边想给她开门,她已经自己下车了。
笙歌的脚步踉跄怎么都稳不住自己的重心,却一把推开了林言澈伸过来的手。
“不用扶我,我能自己走。”
林言澈叹了一口气,护在她的身侧,她爱逞强他知道的。又或者,连脆弱都是有选择性的,只因为自己不是宋华楠,所以她连依赖都不习惯。
才刚刚走到走廊的入口,就听到了尽头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仔细分辨,是柳尚绿在边哭边喊着妈妈。
林言澈看到叶笙歌的往前跑了好几步,忽然又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停在了原地,他险先就撞到她的身上了。他伸手就握住了她的肩膀,稳住了自己的身子,也怕她会跌倒在地。
她的整个身子就像是在痉、挛抽搐,她在压抑,狠狠的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林言澈瞥见她的指甲都快扣进自己的掌心里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摇了摇她的身子。
“笙歌,别这样,别这样。”言澈擒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的扳开了她的手掌,他将自己的手伸过去让她抓着。
掐着他吧。
此时此刻,他不能体会她的心究竟有多疼,那么就让他以这样的方式,来为她分担一点,疼痛哪怕只有一点。
笙歌却松开了林言澈,她像是灵魂出窍一般,直勾勾的盯着那扇门,一步一步走的极慢极稳。
“笙笙,别看,笙笙,别看!”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在回荡。
她记得下一秒,她就应该被搂进外婆带着微微檀香味道的怀抱的,她原本就模糊的眼睛就该被一双略带粗糙的手轻轻的覆盖住的。
那个老太太啊,自己还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子,却紧紧的抱着她,想要给她安全感。
“那个不是你的妈妈,别看笙笙。”
笙歌没理,小小的手掌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狠狠的推开了那遮挡住她视线的手,然后她看到那个可怕的,血肉模糊的母亲。一层白布随之而来,遮挡了这残忍的最后一面。
外婆重新将她搂紧怀里,紧紧的紧紧地,像是倾注了这一生的心疼在她的身上。
“寻芳啊寻芳,你怎么舍得把笙笙扔在这个世界上就走了,你怎么舍得啊!怎么舍得……”
外婆就这样一直循环的叫着笙笙,叫着寻芳,一直到喉咙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是笙歌听过最悲戚的声音,但是外婆没有哭,也许是怕加重笙歌的悲伤,即使哽咽到几近透不过气来,她还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笙歌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追着母亲的遗体飞跑,所有人都试图去拦着她,可是她就像是一个爆发了小宇宙一样,横冲直撞。
直到现在,她自己成了医生,见惯了生死,却还是会在听到那个小车轮子滚动的声音时候起一身的鸡皮。
笙歌推开了门,一屋子的沉闷,屋内的人除了柳尚绿,都转过头来看着她。
林言澈跟在她的身后,进屋之后他看了看林言清,林言清正半拥着前扑后仰的柳尚绿,他的目光对过来,兄弟俩默契的点了点头。
笙歌已经半跪着蹲倒在床边,她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这张陪伴她度过整个少年时期的脸庞,像是要将这每一条皱纹,每一颗老人斑都印刻在她的心底。
“为什么会这样?”她听到自己清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是丝毫没有情感的自己,像是已经麻木的自己,只能发出那样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声音。
“突发性脑溢血。”
正进门而来的医生回答了笙歌,他走到笙歌的眼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叶医生,节哀。”
笙歌抬起头,盯着这个她并不相识的医生,他竟然知道她。
“S市地震的时候我见过你,女中豪杰啊。”像是看穿了笙歌的疑问,他抢先一步回到。“卢老太太这病其实察觉有一段时间了,她不愿医院通知家属,我们也联系不到你们,所以……”
笙歌点点头,又点点头。
是她疏忽了,是她疏忽了。外婆明明和她说起过的,她头疼这件事。是她没有将这句话听进心里,她多该死,身为医生却连这点警觉都没有。
身旁的柳尚绿听了这话更是激动地哭嚎起来。
“你分明是没有原谅我,分明是没有。”柳尚绿挥舞着手臂,蹬着腿脚,几乎是被林言清拦腰拎起来了。“你是什么妈?什么妈连送终的机会都不给子女,你怎么可以这样……”
“尚绿!”一旁的叶云天厉声一喝。
“你凶我干什么,你凭什么?”柳尚绿像是疯了一样扑腾着又朝叶云天的方向大吼着“那个人是我妈,是我妈啊!她好不容易原谅我了,好不容原谅我了……你懂吗,你凭什么,凭什么叶云天。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她,她还没看我好好过日子,怎么可以这样……”
笙歌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响,视线忽明忽暗的。她还是死命的望着外婆,她的手伸过去握住她冰冷手,她手指上的顶针磕在笙歌的手心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破了最后的防线,笙歌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个老太太,她是不是在最后一秒,还在为她码着鞋底,做着女工?
“外婆,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她看到小小的自己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眼前的老妇人。
“什么啊这是什么啊?”外婆推了推老花镜,凑近她的手掌,细细的端详着“哟,是枚顶针。小Y头,哪儿来闲钱买这个?”
“爸爸给的零花钱,我省下来的。”
“我的小心肝,真乖。”她粗糙的手随即就会滑过笙歌细嫩的脸颊。阳光下她的每条皱纹都在舒展。
从那天之后,她做什么针线活都得戴着它。这一戴就是好几年,笙歌后来说要给她换一枚新的更好的,她是说什么都不肯换。
老太太一直都是念旧的人,所以舍不得旧物,舍不得逝去的旧人,执意要一个人守在S市。
笙歌真想狠狠的扇自己一个耳刮子,离开S市之后,她对外婆的关心少了多少?甚至都比不上那个小小的她。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没有什么比这更痛苦了,就算是知道宋华楠的离开,也没有痛的这般的噬心蚀骨。
一再错身彼此脆弱的时分,如果渴望一个吻的余温5
吊唁仪式办的很简单,前前后后,都是叶云天和林言清在操办,一个是前女婿,一个是准女婿。舒残颚疈什么都还不是的林言澈在旁边也算是帮上了大忙,忙进忙出,没有一刻是空闲的。
若真是靠柳尚绿和笙歌,那也许还真是什么都办不成了。
柳尚绿中途哭的晕厥了几次,笙歌没见她这么激动过,像是要把这些年对母亲的亏欠与愧疚统统化作泪水而来。笙歌无力劝慰,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比起柳尚绿,也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她还能哭出来,而笙歌,只感觉这眼泪,都化作了心血在一滴一滴的流淌。
间隙,笙歌跑出来透口气,她实在受不了每个人都要跑过来劝慰她几句。让她节哀,让她别这么伤心了,她又何尝不想呢?可是,那是她最亲的人啊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