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坐在葡萄架下,望着有些陈旧的墙垣,依稀还有枯藤缠绕,等到盛夏时节,那儿满壁的爬山虎遮挡旧墙,外婆背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过……
眼眶的热泪又滚下来,她伸手去抹,却越抹越多。那记忆里的画面铺陈而来,清晰到她可以看到每一寸光阴留下的剪影。
一方白色的帕子忽然递到她的眼前馁。
笙歌抬头去看林言澈,他正弯着腰站在她的面前,若有似无的勾了勾嘴角。
“记得还给我。”
笙歌接过来,那两个字在边角依旧线条分明。她哽了哽喉,哑声道,“这本来就是我的。”
“它后来一直都是我的。”林言澈据理力争,他的声音清明又干净。
笙歌没有再与他争辩。也没有用这帕子,只是放在手心里细细的端详着,待到看的双眸发热,她又重新塞回到林言澈的手里。外婆绣的丝帕,像是一张巨大的白网,狠狠的勒紧她的心。
老太太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心灵手巧。她曾经和笙歌说过,以前生活穷苦,她是靠着这双手养活了两个女儿,等到大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她的生活才渐渐好转。
可是这手艺她也不愿意荒废了,空闲的时候接点小手工活打发打发时间……外婆的心态是不错的,即使柳尚绿这么气着她,她还是能做到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她从不会将琐碎带到明天,心情好的时候会哼几句戏……
耳边一声清咳将两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叶云天正走过来,林言澈见着他,站起来点点头就很知趣的走开了。
笙歌没动,叶云天坐下来,顺势环住了笙歌的肩膀。
笙歌听到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才短短几天,他们却都恍如过了好几年。
这些年,她得到的很少,几乎没有,可是她也过得安之若素,因为没有得到,也就不会有比较,不会有失去的痛苦。
而今,她一下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这也许不仅仅是失去,更是一种变相的死亡,她真的再也回不去原来的自己了。
而这个过程中,唯一值得她庆幸的,大概是她和父亲叶云天的关系,从一开始的冷漠生疏正在一步步走的更近。他不再像个陌生人一样对她畏手畏脚。那些他会对雅安做的动作,他渐渐也会自然的对她有这样亲昵的动作。
“林言澈是个好男人。”叶云天的声音传过来“你和他早就认识吧。”
早就认识,应该也算是了。
笙歌点点头。
叶云天嗯了一声,将笙歌搂的愈加的紧。
”这次外婆的事,他帮了不少的忙。”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笙歌淡淡的看了父亲一眼。
她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叶云天的脸明明就离她不过咫尺却依旧模糊到看不出轮廓“爸爸……”
笙歌忽然慌忙的抓住叶云天的胳膊“我的眼睛……”
叶云天坐在床头,他的背抵着柔软的席梦思。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臂,唇瓣紧抿,安安静静的坐着,夜色将他的轮廓勾勒的晦暗不明。
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忽然身边的人动了动,一盏壁灯亮起来,幽若的光并不刺眼,可是他还是闭了闭眼。
“你怎么不躺下?”白惠仪伸手撑起自己的身子,眯着眼看着叶云天。
“就睡了,你睡吧。”
“大半夜的,想什么呢?”白惠仪撞了撞他的胳膊。
“没事。”叶云天不愿多谈。
“你怎么还这样。”白惠仪忽然就不高兴了,双眼一瞪,刚才的睡意一下子都没有了“你说说,我们都结婚都多少年了,安安都这么大了,可是我总觉得你从来就没有从心底接纳我这个妻子。”
“说这些干什么?”叶云天脸上的神色不快。
“我就是要说,我不说,你还真以为我感觉不到。”白惠仪略带哭腔,躺回枕头上,背着叶云天躺下来,可是嘴上还在碎碎念什么。
叶云天愈加的烦闷起来,他翻了个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二楼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歪斜的倒映在墙面上,睡衣的领子一高一低的。他伸出手翻了翻,即使这会儿不会有人看到,可是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他是时时刻刻都考究的人,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
手腕上那道细长的抓痕还在,就如耳边那个惊恐的声音犹在耳边一样。
“爸爸,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像看不到了。”
笙歌胡乱的伸手抓着他的手臂,她长长的指甲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条血痕,可是叶云天一点都无暇去顾及,他伸手握住笙歌还在胡乱挥舞的手掌,一种莫名的恐惧再次席卷了他。
“笙歌。”
“爸爸……”笙歌又无助的喊了他一声,她的表情还是惊恐的,可是她的情绪却在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
“没事了爸爸,没事了!”
笙歌忽然转过头来,她的眼神从茫然到重新有了焦距,不过是短短几秒钟而已。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过大了?”叶云天避重就轻的问着。
“也许是。”笙歌点点头,两个人对视一眼,颇有些心照不宣。
叶云天“噗”的打开zipper,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金属盖合上的时候,他在那上面看到自己满目的担忧。
是的,他在担心,很担心很担心。上了年纪之后,他是真的很少抽烟了,可是今天,有点忍不住了。
笙歌啊,他的女儿,还要受多少苦才好?
妻子柳寻芳去世对于他这一生而言都会是梦魇,那时候他以为,老天爷残忍的将他的世界摧毁了,可是原来,折磨远不止于此。妻子的后事才处理完,小笙歌的眼睛却忽然失明了,这一切发生的与妻子离世一样的突兀。
他措手不及,在医院的走廊里他第一次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连带着妻子离开的痛苦一并发泄了出来。
抽烟酗酒,他几欲一蹶不振。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那个绝望的女人带着他的希望出现。
叶云天是看着杨秋琴从那辆黑色的轿车里走下来的,都没有让司机替她开门,自己拢了拢衣摆就匆匆的走进大厅里来。
她一进屋就看到了叶云天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黑色的西装,整齐的发型,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叶云天的男性魅力还是摆在那里的。
“亏得你还会主动约我。”杨秋琴将自己的手提包搁在座椅的里侧,在叶云天的对面坐下来。
“好久不见秋琴。”叶云天淡淡的。
杨秋琴一点不讶异于叶云天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做过那么多年的邻居,这个男人什么性格她也是清楚的。那会儿,除了对着柳寻芳的时候,其他时候他们谁都不指望他脸上带点笑影。几乎无论什么时候见他,他的表情都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也是拒人千里之外的。
杨秋琴其实有些庆幸,寻芳去世之后,叶云天没有自己带笙歌,不然笙歌可不得学的和她爹一样,那多不可爱。现在的笙歌,性子多好。
“边吃边谈,还是吃完再谈?”叶云天问着,将菜单递到杨秋琴的面前。
“吃完再谈吧,这话题一谈起,哪儿还有什么心情吃饭啊?”
叶云天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看法。
这一餐饭,从点单到结束,都显得有些仓促,两个人用餐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上很多,急躁之情溢于言表。
“说吧,你找我来什么事情?”杨秋琴用餐布掩了掩嘴,开门见山。
“解除笙歌和华楠的婚约吧!”叶云天亦是不拐弯抹角。
“叶云天,你不能出尔反尔!”杨秋琴忽然激动起来,虽然她已经料到了他一定会开口说这件事,也已经想好了好几种应对他的办法,可是这会儿听他真的这么说出来,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吼出来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什么了吗?”
“你不答应,白惠仪答应也不一样吗?你们是夫妻,我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真有不通气的夫妻。”
“不管她答应你什么,这婚必须退。”叶云天坚持。
“你这会儿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怎么就不见你这么坚持反对呢?你不能利用完了就撒手不要了。”
“利用完了就撒手不要了?你这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宋华楠?”
“你……”杨秋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秋琴,且不说当初我什么都没答应,你和惠仪两个人自作主张。就算我真的答应了你什么,现在这种状况,你还非得将笙歌绑死在华楠的身边,绑死在你们宋家吗?”叶云天双眼一瞪,也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不是的,华楠只是暂时被迷了心窍,他只是还记不起他那时候有多喜欢笙笙。”杨秋琴慌乱的有些口不择言起来。“他是真的喜欢笙笙的,我看的出来。”
“再喜欢,那时候他们才几岁啊?我们做大人的还能真将他们孩子的过家家做了数?”
“我知道,这两年让笙笙在我们宋家受委屈了,可是我是真的想做个好妈妈,来补偿寻芳这些年来不及给她的。”杨秋琴忽然哽咽起来。“寻芳救了华楠,这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是她替笙笙做了选择。”
“别拿这件事说事,天下之大,不是只有你家这两个男丁。”叶云天、怒吼一声。
“是的,不止是只有华楠和华林,可是这两个孩子疼爱笙笙是真的,寻芳她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会奋不顾身的想要去救他们,虽然……”
虽然,她只救下了宋华楠。虽然,宋华林最后还是离开了。
“秋琴,我也许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你那么想要把笙笙留在宋家的真正原因,其实不过是因为笙笙的角膜是华林的吧?”
一再错身彼此脆弱的时分,如果渴望一个吻的余温【6000】
笙歌已经在这个公寓里窝了一天一夜了,可是最初的那种陌生感还是一点都没有消除。舒残颚疈
她对于“适应”这件事,一直都是不擅长的。她习惯了一个环境之后,总是格外害怕改变,同样,习惯了一个人存在之后,她也是格外害怕失去的。这样的人据说是最没有安全感的。
唯一一次不同,是她初到锦绣山庄那会儿。明明也是换了一个坏境,而且几乎是换了一个大环境,可是笙歌却像是找到了特殊的归属感一样,适应的特别的快。别人觉得宋华楠将她扔在了一个荒山野岭,可是天知道,那会儿她有多喜欢锦绣山庄那安安静静的氛围。当然,让她欢喜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因为宋华楠是她心的归属。
看着她欢愉的脸,宋华楠当时是格外的费解,他想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住在这里怎么着都会很快想家的吧。可是叶笙歌没有濮。
宋华楠那会儿还打趣她“你还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可不是,她为什么要拿自己当外人。这是她用自己的自由换来的一个梦寐以求的家啊!
而此时此刻,当初的感觉却怎么都抓不到了尿。
这是一个全新的公寓,新的她都怀疑这根本不是分配给员工住的。
只是这几天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和尹修较这个闲劲。
休息了两天,她尽量让自己不流眼泪,即使想的情到浓时,她也只是强忍着自己的情绪。眼睛似乎没有前几天那么难受了。
也许,她担心的,是她多想了。
她想起叶云天那担忧的脸,他其实也是在怕的。他们这样多像是在杞人忧天,多像是在捕风捉影。可是他们又多希望,这真的只是杞人忧天,真的只是捕风捉影。
她轻轻的揉了揉眼窝处,放松着自己的神经。
即使那时候年纪还小,可是那场手术,她还是记得的。
失去光明的那几天,每一天对于小小的她来说都是凌迟。那段时间,即使有外婆妥帖的照顾着,可是她的手上和脚上还是多了很多的淤青,不是这儿磕着了就是那儿绊着了。
虽然从失明到接受手术虽然只是经历短短半个月左右,她算幸运所以经历的这段时间不长,可是那对她来说,依旧是一段想起就害怕的回忆。
找到合适角膜的那一天,叶云天颤抖着将她抱紧怀里,她甚至还是可以闻到爸爸身上那带着绝望气息的烟酒味正在一点点的淡去。
他说“笙笙不怕,没事了,你妈妈在保佑你。是她在保佑你。”
呵,一向是无神论者的父亲却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照这样的逻辑看来,现在,她也不会有事的吧,因为外婆和妈妈一起在保佑她。
笙歌正想着,就听到阳台窗户处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因为太突兀,她被吓了一大跳,待到反应过来,她又觉得自己好笑。
她穿上了拖鞋往声源方向跑过去,就见林言澈趴在隔壁的阳台上,正伸着手指,轻轻扣着笙歌这边的窗户,一下一下的,激荡着她的心神。
“你怎么在这里。”笙歌有些惊讶。
“新邻居,这可不是礼貌的打招呼方式。”林言澈在微笑。阳光正好。
他的笑容还像是少年般的清澈,映衬着这天色更好,笙歌想,也许春天真的要来了。
但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你怎么在这里?”
林言澈见笙歌又问了一遍。他挠挠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这是他从尹修那里软磨硬泡求来的福利。
这里其实是尹修自己的房产,并不是皇家的员工宿舍。他一听说叶笙歌打算从锦绣山庄搬出来,他就做好了要将这里留给叶笙歌住的打算。
这儿地段好,环境好,最重要的是这里治安好啊!当然,这是尹修自己吹嘘的。他说叶笙歌这样的美女也就宋华楠那没脑子的敢把她丢在那么偏僻的地儿,借着这个机会他有狠狠的吐槽了一回宋华楠,完了,他还为自己的怜香惜玉得意洋洋了好一会儿。
林言澈一直插不上话,好不容易他停下来了。他才向他要求,将叶笙歌隔壁的那个房子给自己住一段时间。
尹修当时就不乐意了“阿澈,真不是我不帮你,可是人叶笙歌这不还没和宋华楠解除婚姻呢吗?你这样不好!虽然华楠是混蛋,但再怎么说他都是原配啊!”
“只要没结婚,什么都有可能,再说了,结婚的还有离婚的。”
“哟呵,这还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这不科学啊!”尹修揶揄着他。
“尹修你就给句痛快话,给不给吧?”林言澈下了最后的通牒。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尹修为难的紧,又神秘兮兮的将脑袋凑过来“其实不瞒你说,这隔壁屋,我还想自己住一段时间来着呢!”
林言澈白他一眼,心想他倒是想得美,沈茜茜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阿修,我说过,我想为自己努力一次,我不想她成为我一生的遗憾。”林言澈的语调忽然软了下来。
尹修暗叹一声这下完了,林言澈来硬的他不怕,这他一来软的,温情牌随意一打,他铁定是招架不住的。
“哎呀,好吧好吧。”尹修挥了挥手,满脸懊恼“这到时候可别千万不能让宋华楠知道我和你串通了,我真不想死。”
林言澈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这窝囊样儿!
“我还真的是担心,你这又变回那个性取向不明的林言澈,我忍痛割爱,我真是伟大。”
“问你话呢。”笙歌提醒林言澈,伸过手去扣了扣他那边的窗户。
“嗯?”林言澈回过神来,也没有回答笙歌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吃过东西了吗?”
林言澈这一天一夜时刻保持着警觉,但是笙歌这边屋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传过来,他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尹修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好,但是他此刻瞧着笙歌有些憔悴的面容,几乎一下子就断定,她是真的没有吃过东西。
笙歌坦白的摇了摇头,她是真的没有吃过东西,这冗长的一觉下来,她丝毫没有饿感。也真的是没有心情做饭吃。
“过来,我正好要吃饭了。”林言澈冲她招招手。
笙歌愣在那里,这个动作……
多熟悉。
每次笙歌放学之后,她都会躲到二楼去写作业。饭点到了她也不记得要下来吃饭。外婆就会在楼下大声的喊她“笙笙,笙笙,下来吃饭啦!”
她小小的脑袋从二楼栏杆处探下去的时候,就见外婆挥舞着手臂,这样一下一下的冲着自己招手……
她又恍了神。
“别不好意思,多双筷子的事儿。”林言澈说着,又扣了一下窗户,待到她回过身来,他就往屋内指了指,“你过来吧,我去给你开门。”
笙歌走进林言澈的屋子,还是他一贯整洁的风格。她环顾了一下客厅,还是看出布置的有些仓促。
他,应该搬来也不久,也许,比自己还要晚。
林言澈招呼她坐,已经转身进了厨房,蓝黑条纹的围裙系在他的腰上,竟也妥帖合适的紧。
“我再煮个汤我们就开饭。”他忽然回过头来,笑意盈盈。
笙歌不说话,也不点头,心想这真不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林言澈这样站在厨房里倒是很搭调。他将一个鸡蛋握在指尖,朝着碗沿轻轻的一磕,蛋黄和蛋清一并流入碗里,他的动作娴熟又自然。
没想到,这还是个居家的好男人。
笙歌忽然想起了宋华楠,那个男人连洗个碗都会把厨房搞得兵荒马乱的,还每次一派理直气壮的样子。
林言澈扭过头来看她,这个女人她又在晃神了。他总觉得她的人站在那里,但是她的灵魂是不在的。
“叶笙歌,你别愣着啊,要吃饭总得干点活,把饭盛起来吧。”林言澈忽然发号施令。
他得让她干点什么事情,让她知道自己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让她知道,还有人想看她鲜活的模样。
笙歌听话的将饭菜都端上了桌,林言澈带着隔热手套将一碗色泽分明的蛋汤放在桌子中间。
“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笙歌笑着赞叹。
“是不是顿时就有领回家的冲动了?”林言澈玩笑道。
“言澈,我……”
“哎,别较真啊,我还真是在开玩笑的。”林言澈伸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将自己面前的盘子往笙歌面前推了推。“快吃吧。”
笙歌点头,被这香气诱惑的真有些饿了。
林言澈扬了扬嘴角,不动声色的偷偷看了笙歌一眼又一眼。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和她这样静静的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这样的感觉真是宁静又舒缓,让他贪恋,让他不舍,让他沉沦。
“我来洗碗吧。”笙歌提议。
“这可不成,我还能这么道义?”
“刚才还使唤我盛饭来着。”笙歌小声抱怨。
林言澈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邃,那个叶笙歌在一点点的回来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笙歌的手机忽然就响起来了。
笙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
“我先接个电话。”她朝林言澈挥了挥手机就朝阳台处走去。
她这才看清楚了,她住的房子和林言澈住的房子阳台几乎就是联通的,她抚了抚太阳穴,真想好好讨伐一下尹修。
竟是Emma的电话,隔着无线电波从大洋彼岸而来。一声一声的唤着她“笙歌?喂,是笙歌吗?”
笙歌稳了稳心神,才找到自己的声音“Emma……”
“可算听到你声音了。”Emma的声音带着笑意,糯糯的,将笙歌这些天的不安与浮躁都抚平了。
“你好吗,Yves好吗?”笙歌问。经历这一次生离死别,她更深的觉悟健康有多重要,而她也只想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好,别担心我们,我们都很好。就是想你。”
笙歌扬了扬嘴角。这是法国之行后Emma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她说想她了,笙歌知道这一定不假,只是她为什么忽然想起她,她猜想宋华楠到法国之后,已经去看过他们了。
他们离开法国时的恩爱模样一定还深深的留在Yves夫妇的脑海里,这次看到宋华楠独自前往法国,他们一定会有满腹疑问,而宋华楠,他又会如何回答,以至于Emma急切的要打这一通电话。
“我也想你们。”笙歌真的好想,此刻可以静静依偎在Emma的怀里。
她可以寻找温暖的地方越来越少了,那些人一个一个的远离着她,而那个才见过一面的妇人,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和依赖感,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温暖的缘分。
“我前几天给你打电话,怎么都找不到你,可把我给急坏了。”Emma在那头小声的咕哝着抱怨她。
“Emma,前几天我外婆去世了,所以……”笙歌提起这件事还是掩不住的黯然神伤,她尽量不把自己的情绪带给那头的Emma,Yves就已经让她操碎了心了。
“原来是这样,真遗憾……”Emma发出一声的轻叹,良久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们就这样各自沉默了好一会儿。
“身边,可曾有人陪着你?”Emma忽然轻轻的问着。
笙歌愈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那个本该陪在她身边的宋华楠,此刻却在法国,陪伴着另一个女子,抚慰着她失去孩子的痛楚。
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确比她这个大人失去老外婆来的更显痛心疾首。
他是情有可原的,呵……
“笙歌,没有吗?”Emma听她沉默,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有吗?
笙歌转身过去,餐厅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已经在收拾桌子了,端着碗筷就往厨房走,他怎么会真的让她洗碗呢?他从来不会让她做任何的事情,他只会默默的陪在她的身边,只会付出却从不求回报。
林言澈啊,就是这样一个男子。
他的爱太美好太温暖。
“有。”笙歌答。
林言澈在,父亲在,她的家人都在的。
少了宋华楠,她的世界并没有残缺。
残缺的,只是她的心。
巴黎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宋华楠坐在候机室里,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叶笙歌的电话,那头冰冷的女声让他觉得这透心凉的大雨仿佛是浇在了他的心头。
她习惯关着手机睡觉,说开着手机有辐射,这对身体不好。那段时间他住在锦绣山庄,她甚至都不许他开着手机睡觉。宋华楠抱怨说“我这一个电话不接到,也许就是几百万上下,你负责吗?嗯?”
笙歌无力反驳,就会瘪瘪嘴。他以为他这算胜利了,可是这小女人却想方设法的将他赶到客房去睡。
宋华楠不依,她就会抱着枕头,赌气似地“那我去客房睡好了。”
听她这么说,宋华楠再不情愿,也只得灰溜溜的走出房门,自觉地跑到客房去睡。这哪儿能让她受这样的委屈,她睡相不好,睡不惯小床他是知道的。
憋着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隔天开会,他就明令禁止以后私人时间不许员工给他打电话,遇到什么重大的问题也得自己权衡,做出对公司最有利的决定。许多部门主管都低低的议论,这哪儿能是他们能做决定的事儿啊,宋华楠也不管。
有人问他为什么忽然下这样的决定,他嘴上不说,心里暗自轻叹“你被老婆赶出房门睡试试。”
从那天起宋华楠还真晚上关机睡觉了,而事实上,这三更半夜还真没有什么一定要麻烦到他的事情。以前不过是他的一种心理作用而已,觉得自己会有忙不完的事,觉得这个地球离开了他都不会转动了一样。
和叶笙歌生活在一起之后,他的确养成了很多较好的生活习惯。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望了望窗外这还在倾盆而下的大雨。今天这飞机肯定是得误点了,没准航班还会取消。
来法国之后,几乎就没有一天是顺心的。
也许是因为见不到叶笙歌的缘故。
而今天,接到Emma的电话之后,他更是心急如焚。
外婆竟然去世?那原本还这么健朗的外婆,怎么就会忽然……他无法想象叶笙歌现在的感受。
她与卢老太的情分,与母女无异,也许还比母女更多一层惺惺相惜。这么多年来的相依为命,而叶笙歌,本身又是一个那么重情的女子。
这该是一个多大的打击,他不敢想象。
而多该死的自己,此时此刻,也不能陪在她的身边,虽然陪在她身边什么都挽回不了,但是,至少,她一定是需要他的。
想到这里,他愈加急躁的拨打着笙歌的电话。
电话忽然打通了。
那头“喂”了一声,是个男人。而他一听,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声音就是林言澈。
宋华楠忽然就沉默了。
“笙歌的手机落在我家了,有事明天在找她吧。”林言澈听他不说话,兀自在电话那头轻声道。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他是谁的。
宋华楠“嗯”了一声,挂上了电话。
雨还在死命的下着,他的心忽然在这一刻重归了平静。
他还真是自以为是的自己,地球少了谁都不会停止转动,而叶笙歌,也不会一定要他来陪。他真的不是万能的。
可是,他的心中那种想见她的***却愈发的强烈起来。即使,他知道,他们之间也许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他只想见见她。
李瞳一走进候机室,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凳上打盹的男人。双手怀着胸,微微合着眼。即使睡着了,下巴还是微扬的。
以前经常在杂志上看到这张脸,总是带着倨傲的神情。像是有掌控一切的魄力。可是这会儿,眉目之间都是疲倦。
“这鬼天气,航班都耽误了。”身边的助理小声的咕哝一声。“哎,你看什么呢?”
“遇到个熟人。”李瞳轻声的说,目光还是落在不远处宋华楠的身上。
“哪儿呢?”小助理东张西望的,终于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了,随即一声惊呼“哇,是他吧?是他吧?”
“咋咋忽忽干什么?”李瞳看她一眼。“他?谁?”
“是不是就是那个你心心念念记挂着的帅男人?”助理坏笑着推了推李瞳的胳膊。
李瞳的脸不自觉的就红了“瞎说什么呢?”
虽然也是一样的优秀,一样的俊朗。
但是,他不是他,世间任何男子,即使再美好,都抵不过心中的那个他。
也许是她们的目光太过的炽热,也许是她们的声音惊扰了宋华楠,他忽然就睁开了眼。
李瞳顺势朝他招招手,走过去。
“飞机怕是今天都飞不了了,怎么不找个地儿好好休息?”
“没事。”宋华楠伸了个懒腰,松了松脖子。“我赶着回国,一可以飞我就要走。”
“难不成要等上整夜你都要等?”
“等。”宋华楠点点头。
李瞳抿抿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在宋华楠身边坐下来。
近看时,他脸上的凝重越发的明显。
李瞳不敢说话,沉默了一会儿。
”华楠大哥。你很爱很爱你的未婚妻吗?”看着候机室里人来人往,她忽然忍不住发问。
“问这个干什么?”宋华楠没有回答。
“她很爱很爱你吗?”李瞳像是没听到宋华楠的问题,兀自接着问。
“你似乎对我的未婚妻格外的好奇。”宋华楠警觉到。
“没有。”李瞳慌张的跳起来,摆了摆手。
宋华楠依旧狐疑的盯着她。
“子英的叶笙歌,一直都是个传奇,就算我好奇,也是应该的。”李瞳被他望的发窘,又补充道。“听说有很多优秀的男人都喜欢她……我真的只是好奇……”
宋华楠望着李瞳晶亮真诚的眼,像是黑葡萄一般,又不停眨巴着。他没问,她是如何知道他的未婚妻是叶笙歌的。总觉得这个问题,是有关于她少女的心事。而这,不该是他探求的。
“我得找个地儿睡一觉。走了。”李瞳挥挥手。逃似的转过身去,黑色的长发随着她走路的姿势微微飘起。
“李瞳。”宋华楠忽然喊她。
“嗯?”她转过头来。
“对,我很爱很爱她。”
此刻你生疏的温柔,触及我结痂的伤口【8000】
林言清和柳尚绿赶早来接笙歌回S市整理老太太的遗物。舒残颚疈那个地方,老太太在的时候她们就很少回去,现在不在了,以后也许都不会再回去了。可是有些东西,是她们舍不得丢掉的。
林言清站在这片公寓里,刚才从大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名字的时候,他着实愣了愣。言澈前几天和他说起的公寓名字,好像就是这个。他心里的猜想在渐渐的明朗起来。
言澈喜欢的那个女子,大概就是叶笙歌。
他的这个弟弟啊,心思比海沉还深,从来都不会将情绪表露在脸上,这些年也不见他将女朋友领回家,家里两老早就有了微词,他这个做兄长的自己的情路不平坦,所以对弟弟的感情也看的比较的重。
言澈平时安静的时候多,他总希望他能找个脱跳一点的,可以把他变得快乐一点的灏。
叶笙歌,不是个好的选择。
他知道言澈平时做事是最注意分寸的,在这件事上,他着实让林言清大吃一惊。
不是说叶笙歌不好,她美啊,性子也是真的好。可是就光光凭她是宋华楠的未婚妻这一点,就是以前的林言澈绝对不会再去触及的骞。
以前,但是要真的说起以前,以前的林言澈也许只是把自己的这一方面给藏起来了而已。也许是因为一直都没有遇到对的人。
林言清想着,看了看正坐进后车厢的女子,长发轻挽,即使憔悴也秀丽依旧。
也许,叶笙歌真的是弟弟对的人,只是遗憾,出现在了错的时间。
笙歌一路望着匆匆后退的景物晃神,这一次似乎比先前的每一次都来的沉重。心底不断的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不断的提醒着她,是真的要和过去告别了!
整理的很快,老太太好像还真没有贵重的东西,但仔细分辨,又觉得每一样都很珍贵。柳尚绿像是决心把这里的每一样都搬回A市去,林言清也格外顺着她的意。她说要哪样他就搬哪样,即使是柳尚绿在无理取闹,他也不做任何反驳。
这样一个让人心暖的男子,用自己的方式在抚慰着她的伤痛。
笙歌看着林言清,是打心底再为柳尚绿高兴。可是高兴过去,剩余的是更难耐的苦涩。
她率先走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里打转儿。
眼神放到哪一处都像是要勾起她的回忆一样的尖锐。哪儿是她和外婆躲猫猫的……哪儿是外婆洗衣服的……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笙歌啊。”耳边忽然有糯糯的声音,带着S市特有的口音在喊她。
笙歌有些惊喜的转过头去,是隔壁的魏奶奶。那个与外婆年纪不相上下的老太太。
“见着你们回来,我再过来坐坐,以后怕是就没有机会了。”魏老太的口气也是无限神伤。笙歌知道平日里这两个老太太就常常坐在一起晒晒太阳,聊聊家常,都是孩子不在身边的寂寞老人。
“魏奶奶,您过来坐。”笙歌走过去搀住她的手。
“你外婆就是硬,就是不想拖累你们,才这样死瞒着。”老太太拍拍笙歌的手背。“你们也不要自责,这老太知道自己这病的时候就早和我说起,也好可以去找她老头子,找她乖女儿,没想到还真的是这么快。”
笙歌贝齿轻咬着嘴唇,极力忍住自己的情绪。
“她谁都不让说。不过最近总有个小伙子来看她,替她忙进忙出的买药,接她去看医生,陪着他说话。那人是你未婚夫吧,真是挺好一小伙子啊。”
笙歌愣住。宋华楠?不,宋华楠这会儿都不在国内,又怎么会是他呢?
汪赫老远就看到那个男人从VIP通道里走出来,大小适中的黑色行李箱握在他的手里似乎格外的有范。
那是宋华楠,错不了。
可是他还是伸手揉了揉眼睛,不敢去认他。这才短短几天啊,这憔悴的样子像是在法国天天被虐待似的。
宋华楠发现了站在原地发愣的汪赫,隔着川流不息的人海,他就率先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其实也不算是白眼,就是使了一特犀利的眼色。
汪赫这才真正反应过来。匆匆跑过去接过宋华楠手中的行李。
宋华楠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汪赫拖着箱子小跑才能跟上他。他大概猜到宋华楠为何这般的急促。他也听说了叶小姐家的事情。
宋华楠一坐进车厢就嘱咐道“去锦绣山庄。”
汪赫战战兢兢的转过头来,“大哥,叶小姐已经搬出锦绣山庄了。”
果然,宋华楠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说?”
“你的手机总是打不通,我……”汪赫轻声的说着,宋华楠这次去巴黎应该是铁了心要去好好散散心的,他都快把手机打爆了,那头传来的只是冰冷的关机声音。
“搬去哪了?”宋华楠打断汪赫,厉声问道。他心中有一个想法在盘旋着,叶笙歌的手机会落在林言澈那里,她不会搬去林言澈那里了吧?应该不会啊,林言澈现在是和林言清住在一起的。
“是尹修少爷。”汪赫说,这还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人查到的,他知道,若是这个不查到,宋华楠不活剥了他才怪。他走之前就交代了的,要留意锦绣山庄的,可是他不能像个跟踪狂一样天天守在锦绣山庄门口,这不果然让叶小姐不动声色的给溜了。
尹修?宋华楠抚了抚额头,这小子还真能耐了。
宋华楠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才开机的手机在手里剧烈的震动起来,震得他心尖都发颤。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心不接,可是那头的人却格外的执着。
“喂?”
“宋华楠,你总算是开机了!”那头传来母亲带着怒气的声音。他真的太少听到母亲用这样的语气来和他说话,即使是小时候他总闯祸的时候,母亲都舍不得吼他的,他不由的怔了怔。
“我回来了。”他轻声的说,像是在对母亲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再怎么样,你都不该一声不吭的跑去法国。知道笙歌的外婆去世了吗?你这个孩子以前不这样,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让我费心神了!”杨秋琴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
“就算你真的要和阮琳琅在一起了,那也得先和笙歌把婚约给解除了,你这样耽误人家女孩子怎么可以!”
宋华楠不说话,听着母亲在那头的数落,她一向疼爱笙歌,这次这么生气也是意料之中。
“先什么都不说了,你先回宋园一趟,见面再说吧!”
“我晚点过来。”宋华楠拒绝。
“你这还想去哪儿啊?非得人家笙歌跑了你才罢休是吗?”
“妈,我想立刻见她!”宋华楠轻声的说着。
杨秋琴那头立马就不说话,“嗯”了一声就匆匆挂了电话。
宋华楠收了手机,望着窗外出神,他得立刻见到笙歌,才能找到会A市的真实感?
“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儿?”汪赫转过头来。
“叶笙歌在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叶医生,有人找。”
笙歌刚走走上皇家小花园的小桥,就听着远远的哪里有人在喊她。今天她从到医院就一直处在真空状态,谁都联系不到她。昨儿个将自己的手机扔哪里了她怎么都记不起来,最近的记性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笙歌回身抬起头,二楼处一个小护士正挥舞着手臂兴奋的朝着她大喊着。
笙歌点点头,才抬手比了个“OK”的姿势,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见那个男人已经从大厅里跑出来,正朝着这边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