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惊觉起来“他跟着我?”
“你不知道?”卢老太反问着,觉得好气又好笑“你这Y头,迟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沈天志夸张的比着笙歌当时的表情,逗得林言澈笑起来,原来除了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人曾在叶笙歌的视线下兀自盛放又悄然枯萎。
笙歌也想起那段走哪儿被跟到哪儿的时光,那时候她还没有会A市,不见宋华楠已有九年,可是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他们会再见面的。”
她就这样守着自己的小偏执,直到再次遇见他……
“笙歌。”林言澈忽然唤了她一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去我在美国时候的大学。”
思念就像关不紧的门,空气里有幸福的灰尘【二更】
天还在下着点小雨。
林言澈看着出租车的雨刷一下一下的摆动着,因为雨细,所以频率很慢。他握紧了手心里那滑嫩的小手,像是一尾小鱼一样,还在不安的摆动着,只要他一不注意,她就要挣脱自己的手。
他扭头看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笙歌,她睁着大眼,长长的睫毛像是一把小扇子一样一抖一抖的,他知道她别扭着,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放。
本来瞧见下雨,林言澈提议说还是改天再逛吧,可是笙歌却忽然坚持了。他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下了出租车,雨还在绵绵密密的落下来逖。
笙歌抓着林言澈的胳膊慢慢挪步下车,她听到“吱嘎”一声,伞骨张开了。
“走吧。”林言澈张开手臂圈住了她的肩膀。
那把透明的伞在他们头顶像是一朵水晶花绽放。细小的雨丝撞在伞面上,渐渐的汇成一大颗水珠,顺着伞沿落下来俾。
林言澈将伞沿往笙歌的方向倾了倾,又倾了倾。这把伞太小,他往伞下一站顿时就觉得拥挤。可是笙歌不知道,被他拥着还不习惯的往边上挪一步又挪一步。
“笙歌,别往边上挪了,好好走路。”林言澈说着,悄然松开了她的肩膀。
笙歌顿了顿。
“言澈,我……”
“没关系,我们走慢点。”他将自己的手臂递过去。
笙歌点点头,伸手捏住了他的袖子。
林言澈低下头,抿住了唇角。
笙歌还是不习惯自己的亲昵。
被春雨浸染的世界就像是一副水墨画一样。他们走的很慢,笙歌可以感觉到身旁的路人都走的很慢,偶尔有人跑动的声音和水花被溅起来的声音。每当这时候,言澈会下意思的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一拉。
她看不见之后,忽然喜欢上了下雨天。
似乎下雨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声音。似乎下雨的时候,她躲在伞下才是安全的。
“言澈。”笙歌忽然唤了他一声。“你不给我介绍吗?还是只打算带我走一圈。”
林言澈陡然回神,轻轻说了句“不好意思。”
“忘了我看不见吗?”笙歌扬起嘴角,笑的坦然。“我也常常会忘了,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总在想,天怎么还没亮。”
她说着,还咯咯的笑着。
林言澈望着她的笑颜,眼如月牙般弯弯的,像是真的发自内心在笑。
“这儿是我们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他扯开了话题。不想在停留在她看不见这件事上打转“这场雨过后,枝头上那些新芽就会彻底冒出来,在过一段时间,绿叶就会环绕这条大道,即使到了盛夏,这儿也凉快的很,我们打完篮球,就会躲到这里来纳凉。”
笙歌仔细的听着,边听边点头。听得出来,林言澈说着,语气就开始兴奋起来,像是真的回到了大学时候的那段情景。
笙歌也仿佛真的可以听到新芽抽穗的声音,也可以想象到一群国籍不同的大男生坐在这里谈笑风生的景象……
“Hi!”耳边忽然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带着诧异和惊喜。
笙歌不确定这声音是不是在和他们大招呼,直到听到身旁的林言澈也以同样惊喜的语调回应着。
是遇到熟人了?没想到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在这个学校,还有人会认识林言澈。
笙歌下意识的松开了紧握着林言澈袖口的手,扬起嘴角,微笑。
叶雅安坐在风口里,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冷得直哆嗦,春天都快来了,这天气还是这么变化无常的。
她翻看着剧本,熟悉着自己的台词,身旁是自己的经纪人兼化妆师——马晓韵。
她们两个在林言澈的剧组相识之后也算是一见如故。在剧组因为阮琳琅停工之后,她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好好规划了一下自己的未来,直到有了现在这样的组合。
她们都是心怀梦想的女孩子,都对娱乐圈有着巨大的憧憬。可以这样在寻梦道路上结伴而行无疑是幸运的。
“今天的女主角自己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傲个什么劲儿?”马晓韵轻声的在耳边咕哝着。
“晓韵,你刚进这个圈子见的少,我早就习惯了。”叶雅安倒是满不在乎。
“看你平时大大咧咧的,现在这气质真是越来越像你姐姐了。”马晓韵笑着,想起笙歌沉静的面容,那绝对是个有资本骄傲的女人,却比普通女子更加的谦逊。
“真的吗真的吗?”叶雅安激动起来。
“算了,当我没说过。”晓韵连忙挥了挥手,这才夸她,她的本性就又露出来了。
她们正开着玩笑,就见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晓韵没仔细看,直到片场上的所有人都***动起来,就连在试戏的女主角都频频回头去张望,惹得导演直喊卡。
“谁啊?”叶雅安站起来,定定神,这才看到车头上那个迈巴.赫的车标。
她眨了眨眼,想起什么似的,就见车上的那个男人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片场上已经有女人在低声唏嘘和惊叹了。
那个男人黑色的便西修身又透露出几分闲散。他伸手摘了自己脸上的墨镜,朝她站立的方向望过来。
“姐夫!”叶雅安在原地蹦了蹦,朝着宋华楠挥了挥手里的剧本。
“姐夫?”马晓韵惊讶的重复一遍,又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望过去。
难怪觉得有些眼熟,这是宋华楠啊。那会儿子英风云榜上排第一的人物啊。
她又细细的反应了一下,对了,他现在还是叶笙歌的未婚夫。这两个人,尤其是叶笙歌,竟然将这样重要的事情都藏在肚子里没有告诉她,亏她还一直担心着给笙歌找对象的事情呢。
宋华楠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他的面容也一点一点在晓韵面前清晰起来。在子英那会儿只是听那些花痴谈论起宋华楠长得多帅多俊,她从来没有真真切切的看清楚过他。即使是在路上偶遇了他们几个人,她也只是害羞的低下头快速的走过,从来不敢抬头去直视他们。别看她这会儿大大咧咧的,那会儿实在是胆小的不得了,又或者不是胆小,只是宋华楠他们这群人读书那会儿的气场就强大的不得了。
这真是一张好看的脸,老天爷竟然还有这样鬼斧神工、精雕细琢的神作。这绝对和林言澈有的一拼的,难怪当初阮琳琅左右摇摆怎么都选不好。若是换了她呀,她也选不好。舍弃谁都可惜呀。马晓韵就这么看着宋华楠越走越近。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她的脸上。晓韵想要微笑一下,只是这会儿紧张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哪儿还笑得出来。
宋华楠朝马晓韵点了点头。
他竟然朝自己点了点头!
马晓韵觉得自己要晕了。笙歌竟然找到这么一个迷人的老公,她觉得自己对笙歌的羡慕又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这个女人是多么的幸运啊。
整个剧组的目光都随着宋华楠的脚步在移动,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一样镇定自若。
叶雅安顿时觉得脸上倍儿有光,刚刚被那个女主角横眉冷对的霉气一下子一扫而光。
“姐夫,你怎么来了,你是来看我的吗?”
“和我谈谈。”宋华楠在她面前站定。
雅安只是觉得宋华楠瘦了,近看的时候,很憔悴。
“宋少爷。”导演走过来打招呼。
宋华楠转过身去,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导演,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哪儿像宋总日理万机。”
宋华楠扬了扬嘴角,没心思和他继续寒暄。
“我想占用一点雅安的时间,不知道导演介不介意?”
导演看了看雅安,连连摇头“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宋华楠拍了拍导演的肩膀,转头看了一眼雅安,朝着他车子停放的地方扬了扬下巴。叶雅安立刻会意,将剧本递给马晓韵,屁颠屁颠的朝着迈巴.赫跑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宋华楠,他转过身去朝着大家坦然一笑“请大家喝杯咖啡,大家辛苦。”
他话音才落,就见不远处又停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汪赫拎着好几个打着星巴克Logo的袋子下来。
马晓韵见状,连忙跑过去搭把手。现场顿时一片欢愉,很多人都在说谢谢。
宋华楠快步的朝自己的车子坐进去。
他在这片场随意找了一家咖啡厅。
雅安一早料到宋华楠的来意。
果然,宋华楠还没等咖啡端上来,就火急火燎的开口。
“雅安,你知道你姐姐在哪儿吗?”
雅安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宋华楠不死心。
“真不知道。”
“雅安……”
宋华楠的表情失落的让雅安心疼。
“姐夫,你这是在用美男计吗?”她开着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可是显然并不奏效,宋华楠的脸依旧绷得紧紧的。
“我是真的不知道,爸爸一点都没有在家里提起过。”
宋华楠叹了一口气,颓然的靠回椅背上。他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疼。
叶雅安定定的看着宋华楠,忽然黑色的西装袖扣处露出一抹红光。
她将头探过去,看仔细了。
那是一颗红色的玛瑙,缀在他的手腕处。
思念就像关不紧的门,空气里有幸福的灰尘5
笙歌安静的站着,双手垂落在自己的身前,捏着指尖,维持着嘴角的微笑,虽然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看她。
听他们的谈话中,笙歌大意听出,这个人是林言澈在美国这里的导师。他夸赞笙歌长得真美丽。一个“beautiful”愣是重复了好多遍。笙歌眨眨眼,笑着说谢谢。
也许是觉察到笙歌的眼睛看不见,他有一秒的怔忪。他很快扯开了话题,问林言澈的近况,问他的工作。
笙歌有预感话题很快又回到自己的身上,果然,接着就听到他问林言澈是不是女朋友。
笙歌捏紧了自己的手指,抿了抿唇,笑的尴尬逖。
林言澈也是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不是。”
听他说不是,笙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那人又问他怎么还不找,不过好像他并不是真的要等林言澈回答,很快就又扯开了话题。话题宽泛又杂乱,有些生涩的单词笙歌甚至都听不懂,倒是林言澈还是应答自如的。
寒暄了好久才散俾。
林言澈重新牵住了笙歌的手,这次即使她再挣扎他也没放。笙歌挣了几下没挣开就不动了,乖顺的跟着他走。
好像走了很久,林言澈都没有说一句话。
笙歌知道也许是自己这样的抗拒惹他不痛快了。
“笙歌,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个小花园。”林言澈忽然说。
“就像子英的北苑一样?”笙歌问。
“对,就和子英的北苑一样。但是这儿比北苑多一个许愿池。”林言澈牵着她的手扬起来,朝着左前方指了指。“要许愿吗?”
“那就许个愿吧,就许叶笙歌和宋华楠永远在一起。”笙歌的耳边忽然响起宋华楠带着笑意的声音。
她握着林言澈的手猛然一紧。
她的眼前随之而来的是宋华楠有些害羞的脸。他说完这话,自己的脸就红了。
那次在S市逛街的,集市上有卖孔明灯的。
宋华楠一开始格外的不屑,略带嘲弄的说“是捎去给天使么?”
他说完还大笑着伸手拂乱了笙歌额前的头发“叶笙歌,你竟然还信这种东西。”
笙歌不理他,掏钱买了一个,转身走到卖孔明灯大哥身后的空地上,刚蹲下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起火星的东西。
宋华楠跟过来,得意的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打火机。
“那就许个愿吧,就许叶笙歌和宋华楠永远在一起。”
笙歌白他一眼。
“快许,不然我不借火。”
笙歌其实没有什么愿望要许,只是觉得孔明灯飞上夜空的时候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很美。她也知道宋华楠是有意耍无赖,她就低头闭眼,双手合十乖顺的做了个许愿的姿势。
“真乖。我来帮你点火。”宋华楠见她的样子满意极了。
他大少爷哪里做过这种事啊,这火星一起,孔明灯就整个被他烧起来了。
“呀!呀!”他叫着,急急的把叶笙歌揽到自己的身后,蹬了好几脚才把火星子给踩灭。
这下把笙歌吓得不轻,她摆着手说“算了吧,我不玩儿了。”
可宋华楠的倔脾气却上来了。“不行,你在这儿等我,我再去买一个。”
笙歌又说了几句算了,可是宋华楠态度强硬的指了指原地,示意她站着别动,自己往前迈开了步子。
笙歌远远的看着他,见他蹲着小摊前细心的挑选着。
她扬了扬嘴角,移开了目光,那天的星星很亮。
可是没一会儿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动,她一扭头,就见宋华楠被众人拦着,他正激动的跳脚。
笙歌急急忙忙跑过去,连声问着“怎么回事。”
身旁有看热闹的人,连忙朝着笙歌喊“是你男朋友吗?还不快拉着他,他要打人!”
打人?
笙歌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宋华楠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像是被气得不轻,即使被人拦着他看起来还是下一秒就要朝着摊主冲过去了。
“究竟怎么回事?”笙歌见问宋华楠问不出个结果,转而问摊主。
“也没什么事儿。”摊主大哥很委屈“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孔明灯烧了这愿望可就永远实现不了了。他就急着要打我。”
笙歌顿时各种无语,她揪住宋华楠的衣襟,对着摊主说了一句“抱歉”就将宋华楠往人群外带。
宋华楠还生着气,大声的吼着笙歌“你干嘛?他咒我们呢!”
“宋先生,你不是不信这个吗?”笙歌没好气的反问他。
“我……”宋华楠顿时语塞。
“你再激动点,我就得去警察局找你。”笙歌抱怨着,又接着说“和你在一起可真丢脸……”
“谁?谁丢脸了?”宋华楠又不乐意。
“你呀!除了你还有谁?”
“喂,叶笙歌……”
……
“笙歌,笙歌。”林言澈伸手轻轻的推了推笙歌的肩膀。
笙歌的身子颤了颤,回过神来,许是雨水飘到了她的脸上,她觉得自己的脸湿湿的。连同眼眶也弥的湿湿的。
“有硬币吗?”
笙歌才问完,就听耳边“叮叮叮”硬币碰撞的声音。
“这么多?”
“我特意备着的。”林言澈的声音在笑。
他放了一枚硬币在笙歌的手心里。
硬币上还吸附着林言澈掌心的温度。
“言澈,你信这个吗?”笙歌忽然问。
“信则有,不信则无。”林言澈想了想才答。
笙歌点点头。信则有,不信则无。宋华楠怎么就这么笨呢?
笙歌扬手,将自己手里的硬币扔出去。
林言澈看着这枚硬币穿过雨丝,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度,她许了什么愿望呢?会不会有自己呢?
呵!林言澈扬了扬眉毛。自己这是想什么呢?患得患失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笙歌听到“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她仿佛看到,一枚硬币正缓缓沉入池底。
她笑起来,恶作剧一般祈祷。
“神啊,就让宋华楠聪明一点吧!”
“阿嚏!”宋华楠坐在驾驶座上,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他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去扯仪表盘上的纸巾。袖子像是随着他这个动作一下子短了很多,他手腕上挂着的那颗红玛瑙坠下来。
他定了定神。“姐夫,这玛瑙是姐姐的吧?”叶雅安有些吃惊的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玛瑙。
“你见过?”
“我当然见过,这玩意儿一直就没离开过姐姐的手腕。”雅安又看了一眼。“我当时还猜,是不是哪个男人送给姐姐的呢?”
宋华楠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可是姐姐不愿告诉我。”雅安撇了撇嘴,继续笃定的说“肯定是拿不出手的初恋情人什么的,现在还有谁送石头啊,要讨女人欢心不都得像姐夫一样,动辄就是价值百万的珠宝……”
叶雅安没注意到宋华楠铁青的脸色,又喋喋不休了好久。
拿不出手的初恋情人?
好吧,他当初腹诽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没想到,这个人竟是自己。
叶笙歌藏得可真好。听他自己骂自己的时候,她心里指不定怎么笑呢!
宋华楠想着,他记得这颗玛瑙可是那次他跟着爸爸妈妈去旅游的时候买的。那是他和叶笙歌分开最久的一次,他们有整整十天没有见面。即使笙歌寒假会外婆家过年他们都没有分开过那么久。
最后几天爸爸妈妈都在张罗这给大家带什么纪念品。宋华楠暗自想着他也得给叶笙歌带点什么回去啊,不然这Y头一定不认识自己了。
几乎是一眼相中了这块红色的石头,因为那个店家说这玛瑙石可以防风寒,适合体弱多病的人佩戴。
他想啊,叶笙歌那会儿动不动就有发烧感冒的。这简直就是为叶笙歌量身定制的啊。他一问价格,几十块钱,几十块钱不多,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却是一笔大数目。
那会儿宋华楠有自己的一个陶瓷储蓄罐,宝贝的不得了,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大人们总打趣宋华楠,以后长了定是一个财奴。宋华楠想着,把那个小猪储蓄罐给打碎了,应该就够买那颗石头了。
他咬着牙将储蓄罐给打碎了。几乎捧上了自己的全部积蓄给笙歌买了那颗玛瑙。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叶笙歌看到这个礼物的时候很喜欢,开心的立刻让她妈妈给带上去。
大人们都在身边笑。
宋华楠得意洋洋的说“我特地选的,老板说了,这石头可以预防风寒。”
大人们笑的更大声了。宋爸爸没遮没揽的说“那样的玛瑙一定是价值不菲的,哪是凭你的能力能够买起来的。”
宋华楠一听自己被老板给欺骗了,气得直跺脚。
笙歌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没有功效我也喜欢。”
宋华楠想着,边转动方向盘边发笑。那时候的自己泡妞比现在能耐的多。
喜欢。
这块破石头,假玛瑙,就这么值得她喜欢?喜欢到一直都舍不得摘掉吗?傻子。
雅安说,笙歌为这玛瑙,还跟白惠仪发过脾气。他都想象不到,她发起脾气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直都是她的宝贝啊。
可是现在她连这个都丢下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自己了。
思念就像关不紧的门,空气里有幸福的灰尘6
笙歌和林言澈慢慢的走着,他边走边介绍着。这儿是哪儿,这儿有什么。那儿是哪儿,那儿有什么……
笙歌都认真的听着,好像听着他的描绘,眼前真的就有画轴在打开,长长铺陈而开的画纸上,有草地,有蓝天,有欢声,有笑语,还有,她那么相似却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有楼梯。”林言澈收了伞,对笙歌说。
她点点头,伸出脚在前面踮了踮,一步一步试探着走上去。
才走进大厅内,就听楼道里有鼎沸的人声在逼近逵。
笙歌下意识的抓紧了林言澈的袖子。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她似乎格外的畏惧这样嘈杂,嘈杂的她辩不出方向。
“下课了。”林言澈望着楼道中鱼贯而出的人群,发出一声轻叹。
他看了一眼笙歌,眼前的女子还是一脸的防备,并没有像他一样,因为这三个字进入一段回忆绀。
“下课了。”林言澈低头看了看她纤白的手指,正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衣袖。他能想象她的手指蜷成怎样的弧度,怎样的轻叩着他的桌面。
林言澈刚开始喜欢叶笙歌却又表达无门的发泄方法就是偷偷跑到笙歌他们班去蹭课。他总在她的身后占个位置,看着她的柔顺的长发发一节课的呆。
其实医学院的课血腥的不对他的胃口,甚至有时候碰的不巧,赶上他们正上解剖课。就算有意的让自己别去听,可是总有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他不小心看过几眼之后,回寝室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可是他总记不住教训,改天还不死心的去候着。
那天他在课堂上打着盹就睡着了,连下课都不曾察觉。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他一直趴着,直到桌面上传来巨大的“咚咚咚”的声音。
其实敲得并不重,只是因为他的耳朵贴着桌面,声音就被放大了好几倍传进他的耳蜗,他猛然惊醒。
睁开眼,就见她细细的手指和修剪的极其干净漂亮的指甲。
“同学,下课了。”笙歌轻声的提醒着他。
她的大眼瞪得浑圆,光彩濯濯。林言澈像是被雷给劈中了,一下子缓不过神来。
直到看到叶笙歌走掉。他才跳起来,懊恼的猛敲自己的额头,自己怎么就这么反应慢半拍呢。
他想追,可是追上去说什么呢?
脚步终究还是顿了下来……
呵,当初若他懂勇敢,他们的结局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耳边的喧嚷声一点一点放大,一大批学生像是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林言澈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替她挡去人潮。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原来是到饭点了。
“吃饭时间到了,我们去吃饭吧。”
“你要请我吃食堂吗?”笙歌笑。
“对,食堂还没去逛呢。”林言澈也笑。
他想带着她走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就好像这样,她就真的走进了自己的过去一样。
食堂里依旧一片喧嚷,连同着食物的香味,笙歌摸了摸鼻尖。
“我好像真的饿了。”
“我们过去选菜,这儿与中国食堂不一样,吃什么都是现炒。”林言澈揽住她往前面走。
“现炒,那来的及吗?”笙歌仰起头,望着他的方向问,她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学校吃食堂的人少。”他笑着“再说了,来不来得及是厨师的事情,你只要考虑自己想吃什么?”
“我?”笙歌想了想,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其他的癖好。
唯独。
唯独,闻不得这香菇的香味。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请不要放香菇。”林言澈仔细的交代着。
“年轻人,挑食可不好。”食堂的大叔开着玩笑。
虽然这话是在对林言澈说,但是笙歌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林言澈温柔的笑声传过来,他将笙歌揽在怀里,扬手抚了抚她的发心,像是在哄遮羞的小孩子一般。
其实这力道不重,可是笙歌却不知为何就是重心不稳,她一头撞在他的胸口,略微急促呼吸瞬间被他身上淡淡青草气息锁住,他宽厚的肩膀挡住她迷蒙着雾气的双眸。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在林言澈身边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想起宋华楠。
可是回忆翻滚着,她听到什么话都可以联想到宋华楠啊,这力量强大的像是要吞灭了她。
林言澈拉着她找个位置坐下,她始终都是低着头,微蹙的眉心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他只能不住的往下坠往下坠。
明明知道,是万劫不复,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要退缩。
“言澈。”
笙歌忽然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
“嗯。”林言澈应允着她。
她抬起头,面容上笑意淡淡却摄人心魄。
“我从小就吃不了香菇。”笙歌缓缓的说着,像是要开始一段自白。
林言澈来不及说什么,几个菜被端上来,热气袅袅在他们的中间氤氲而开,弥住了视线,林言澈觉得他忽然看不见笙歌的脸,只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像是大提琴一般低沉的响起来。
“幼儿园的时候,我最怕中午吃饭的时候有香菇……”
因为每次一有香菇,她就会剩饭,而剩饭会被老师批评。米饭粒粒皆辛苦的训导耳濡目染,在她的脑海里根深蒂固。
她的同桌是个小男孩,不挑食的男孩。
每次吃饭到最后的时候,笙歌都会悄悄的将自己碗里的吃剩的香菇挑出来,趁着老师不注意,一勺一勺的舀到他的碗里。
那时候他刚刚痛苦的将自己碗里的饭菜解决,一眨眼看到碗里又多出这么多的香菇,有几颗还是沾着大米粒的。他就会气得大叫“喂,叶笙歌,你干什么!”
林言澈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笙歌小时候还这么的坏。
笙歌也抿嘴笑一会儿。
她笑了,林言澈却呆了。她看不到,所以一定不会知道自己此刻眼神有多温柔。
这样的温柔让林言澈隐隐感觉到不安。
“他一大声吼,就会惊动老师。”笙歌接着说,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重。
老师过来,盯着那碗里剩下的香菇。“哪个小朋友吃饭挑食?”
她厉声一问。笙歌就吓得蜷在座位上一动都不敢动,那个年纪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老师,最听不得的也是老师的批评。
“是我吃的!”那刚刚还横眉冷对的小男孩马上又会举着手自己承认。
“你这样不对……”
“老师,我没说我不吃了。”
老师刚想开口和他说理,又立马被他打断。他顶完嘴,立马就拿起勺子,将笙歌吃剩的几个香菇悉数扔进自己的嘴里,及噶及噶嚼得起劲,边嚼边瞪着笙歌……
林言澈一瞬不瞬的看着笙歌。
她一直在笑,笑着将整个故事说完。
林言澈眯起了眼,这是今天叶笙歌笑的最真诚的一刻了。她笑着笑着,嘴角的笑意也渐渐的凝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言澈的身上。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像是和林言澈对视上了,虽然明知道她看不见,可是他还是不自在的立马移开了目光。
“言澈。”她又叫了一声。
林言澈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个小男孩是谁吗?”笙歌接着问。
林言澈觉得自己的呼吸紧了紧,胸腔里一股气像是怎么都上不来了,他快要闷死了。
“不!”林言澈大声的喊了一句。
笙歌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的身子一僵。
“不,我不想知道。”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林言澈马上缓了缓神,放低了声调,但失落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笙歌,别说,吃吧,菜凉了。”
林言澈握着勺子哆哆嗦嗦的往她的盘子里舀了一勺菜。
笙歌已经乖顺的闭上了嘴,可是他心中的不安还在一圈一圈的扩散。回忆像是一记闷响,从他的记忆深处泛上来,分贝却愈发的大。
以前每次和宋华楠他们去聚餐,无论是谁负责点菜,宋华楠都要嚷嚷着交代“别点带香菇的东西,琳琅不吃。”
而向来活泼爱搞气氛的阮琳琅在那一会儿总会一声不吭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承认也不否认。
再后来一次,他们剧组一起去吃饭,他看到阮琳琅根本不排斥带香菇的菜,筷子伸过去的时候格外的利索,甚至没口都是津津有味的。
当时他困惑不已,没想到这会儿却寻到答案了。
他忽然觉得思维逻辑能力太好也是一种罪过。他怎么就这么轻易就理清了他们三个人这十几年的来龙去脉呢。
也许他的理解不完全正确,但是绝对也八.九不离十。
他一直以为,自己比起宋华楠,唯一的一点优势就是他比他早发现了她。
即使她后来成了宋华楠的未婚妻,他也一直以为是自己先爱上她的。
可原来不是,原来宋华楠比他早那么多出现在叶笙歌的生命里,早到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的年纪。
而叶笙歌的天平,根本就是从那时候就已经向宋华楠的方向倾斜过去。
隔着重重时光,隔着深深的记忆。
他要如何去超越一个本来就比自己重要的男人。
他曾想过,会是一种怎么样的信念,才能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甘愿守在一个空房里平淡如斯的过了两年。
原来,这就是答案。
答案是爱,是经过时光打磨的爱。
思念就像关不紧的门,空气里有幸福的灰尘7
林言澈一直沉默着,笙歌看不到,他其实一口都没有吃,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时不时的往她的碗里添菜,自己却一口都不动。
他实在是没有心情,也没有胃口。
他想着,他得最后带她去一个地方。
宋华楠的身子微微往前仰着,他的下巴枕在手背上,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请帖逵。
S市震区的第一所小学落成了,他是最大的投资商,理应出息落成仪式的。可是最近的他最近一门心思都在寻找叶笙歌的事情上,实在没有心情去走这些过场。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答应过叶笙歌的,他会在S市的废墟上创造出一片更美好的世界,如今诺言正一点一点的实现,可是她却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伸出指尖,慢慢拂过这烫金字迹绀。
请帖旁边还静静的躺着一封信笺,是给叶笙歌的信。秘书将请帖拿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这封信。说是灾区有个叶笙歌救过的小朋友寄来的。
信笺的表面有人用稚嫩的字体写着叶笙歌姐姐亲启。
亲启。
呵,就因为这两个字,他今天一整天对着这封信发愣也没敢伸出手去拆它。
宋华楠直起了腰,在座位上松了松脖颈。伸手将请帖和信封一并放入了抽屉里。
落地窗外的世界被夕阳浸染的一片火红。他执起了办公桌上的红酒杯,转椅微微转了个弯,他的视线落在窗外。
这两天天气好,冬至一过,白昼是越来越长了。以往这个点天都黑了,而他也一定已经回到锦绣山庄了。
因为叶笙歌会等他。王嫂回宋园照顾奶奶之后,家里的一切都是叶笙歌自己在做。
她一直都是聪慧的女子,做起什么来都是井井有条的。她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好妈妈。
能娶到她,应该是他宋华楠上辈子积的德……
她说“华楠,你说,以后这些孩子怎么办?”
那次地震之后,她蹲在废墟之上,望着断壁残垣里的小书包好一会儿,就会转过头来一脸无助的看着她、盈满水的双眸眨巴眨巴的,他的心就化了。
这是她神奇的魔力,宋华楠想,以后可不能让叶笙歌的眼睛这样看着其他的男人,他可不放心。因为只要被她这么一看,是男人都会无端生长出一些保护欲。
宋华楠走过去将她搀起来拥进怀里,他只是抱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后来关于S市的投资计划书出来之后,他首先就提出要先建造个小学。
“什么都可以耽误,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误。”
他记得当初会议上他是这么说的。这话音一落,惹得不少人发笑。这本身是个严肃的话题,可是不知道在宋华楠这样的大资本家嘴里说出来就顿时有了笑点。
大概是有人觉得假了。
可是天知道他多真心。因为他知道这是笙歌的想法。
是她的想法,所以他不管怎么样,都要第一个去完成……
门外有人在敲门,他没有说话。象征性的几下之后,秘书推门进来了。
“宋总。”秘书唤着他,没有马上接话。她总是习惯性的先等宋华楠应答她了她才开始说下文。
“说。”宋华楠依旧背着身。
“S市那边打电话过来确认你明天是否会出席。”
“去。”
“是。”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吞进。
叶笙歌,这是他答应她的。
林言澈带着笙歌来到了他们的图书馆。
这图书馆造型设计的格外的别致,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蛋糕,一圈一圈被绕出好几层。
这回听着林言澈的描述,笙歌是怎么都无法想象到那形状,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每个学校的图书馆都是中规中矩的,就像是子英的图书馆,建造的甚至比教学楼还要严肃。每次一走进大厅里,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定是高高挂起的红色横幅,只写着四个大字“热爱阅读”。
倒是走进图书馆之后率先飘出来的墨香和书卷气息和子英大同小异。她一下子像是找到了归属感一样。
这个空间静静的,唯有笙歌脚下的皮靴走起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她下意识的踮起了脚尖。
林言澈笑起来“别小心翼翼的,这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笙歌不由的提高了声调,但转念又很快捂住了嘴巴,她还真怕林言澈实在和她开玩笑。
“午休时间图书馆不开门。”
“那我们怎么进来的。”笙歌还是压低着嗓门。
“不告诉你。”林言澈也压低了嗓门。
这儿的管理图书的退休老师是他那会儿的班主任,林言澈请她将这里的空间借给他使用一会儿,保证不影响图书馆的正常开门时间。
老师觉得奇怪,一再追问林言澈有什么用。
林言澈摸了摸后脑勺,小声的说“我想追求一个女孩子,我想要在一个安静坏境里让她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听清楚。”
老师即使有了一定的岁数,可是她的骨子里还是潜藏着西方人特有的浪漫细胞,她听林言澈这么说,几乎是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林言澈拉着笙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似乎大了些,打在窗子上甚至让笙歌听到了声响。
这儿静的发沉,而林言澈又一句话都不说,笙歌顿时觉得有些拘束。她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言澈,也许你不该带我来这里。”笙歌打破沉默,开玩笑一般“你又忘了吗,我看不见。”
林言澈抿了抿嘴角,将手伸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
“笙歌,在子英的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坐在图书馆里看书。”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在这个空荡荡的图书馆里甚至能听到从四面传来的回音。
笙歌一动不动的,她知道,就像是刚刚她给他讲故事一样,现在轮到林言澈来讲故事给她听了。
林言澈看着她沉静的容颜,微微的扬了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