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坐在她的对面。
这是他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而那会儿,他能做的,只不过是隔着书架间的空隙悄悄的看着她拿了什么书,然后他在她走开之后,跑到那个书架前面那一本和她一样的书。
他在找书的空档,笙歌通常已经找好的座位。有时候运气好,他可以坐在离她比较近的位置,运气不好的时候,她与他得隔着好几个人头。
她总是很快就能低下头进入书中的世界,而林言澈,则要小心翼翼的望一眼,望一眼。先将她打量个够再说,能见到她的机会不多,像那样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她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叶笙歌挑的书很特别,不似一般女生爱言情小说,爱时尚杂志。她看的书不主流,甚至有些生偏,可是却真的字字句句都值得仔细的推敲。
这个女子的内心世界是真的很有厚度的。
林言澈有时候看着看着入了神,连她离开了都不曾发觉。
对她的喜欢像是在一点一点了解之后一点一点加深。
那时候的愿望多简单,只要能这样静静的坐在图书馆里,看着同一个故事,品着同一个哲理。有时候林言澈自己有什么不同的见解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的想,不知道叶笙歌是怎么想的呢。然后抬头去看她一眼,她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唯有的眉心在动,时而舒展,时而紧凑。而他,则在她这样细微的动作里揣测着她的情绪。
看到让他觉得发笑的事情,他立马就会抬头,如果看到叶笙歌也在微笑,他就会更加的乐呵。
就好像他们的气场是相连的,而周遭的人都不存在一样。只有他们两个。
虽然叶笙歌也许并不知道,可是林言澈觉得,这是一种特殊的默契。哪怕是他单方面归结为默契。
图书馆对他来说,一直都是个意蕴深刻的地方。
就连,就连那一年那场无疾而终的约会,也是从图书馆开始的不是么?
“笙歌,这儿有扇落地窗,推开就是一个巨大的阳台。”林言澈像是回神了,没有在往上接着那个话题,转而又回到这里。“天气好的时候,很多人都爱搬着凳子到阳台上去看书。”
这个阳台不高,距地面不过两米左右,阳台下面是厚厚草坪铺就的绿地。若是换成童话里的场景,王子绝对可以毫不费力的爬上窗台和他爱的公主私会。
“是不是和童话里的一样。“笙歌忽然开口问。
林言澈笑起来,无比欣慰。再怎么样,他那些年和笙歌念着一样的书,他们的思想总有些地方是真的融会贯通的。
比如此刻。
“对。”林言澈点头。
笙歌也扬了扬嘴角,示意他继续。
“那天,我靠在阳台上,远远的看到一个女孩儿,和你那么相似的背影,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就翻过栏杆从这个两米高的露台上跳了下去……”
林言澈明显的感觉到笙歌的手剧烈的抖了抖。
她一定是被自己的冲动吓到了。
是的,林言澈自己也被吓到了。这里是美国,他明明知道,一定不是她,可是他还是这么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我那天扭伤了脚,甚至错过了一年一度的篮球赛,可我终究还是没有追到那个女孩儿。”林言澈的语气有些失望。
笙歌低下头,她的眉毛垂落下来,抖动的厉害。
“笙歌,我想让你明白,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追逐心里的感觉和方向,从来就不是为了一个结果。”林言澈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的整张脸,接着说“就像是我这些年想念着你,追逐着你,明明知道做再大的牺牲也追不到你,也不会有结果。”
笙歌微点着头,眼泪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林言澈的手背上。
他没有缩回手,还是紧紧的握着她。
他说“笙歌,你还欠我一个考虑,现在,你可以说了。”
笙歌还是点着头,幅度越来越大。
“是的,是的言澈,就像是你想的那样……”她慢慢的说着,轻轻的缩回了自己还放在他手心里的手。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思念就像关不紧的门,空气里有幸福的灰尘8
汪赫才将车子停下来,校方的很多领导就已经迎了过来,手忙脚乱的替宋华楠开着车门。
宋华楠一时坐在车厢里竟然没有动。
他记得这个场景,就像是那时候回子英参加百年校庆一样。他不喜欢被这群人争先恐后的围绕着,所以提出自己要先在外面抽根烟,让他们都散了吧。
然后,他遇到了好久不见的叶笙歌。
明明,他们订婚已经那么久了,可是他们的故事,像是是从那一天真正开始的…逯…
“大哥。”汪赫在驾驶座上喊了宋华楠一句。
宋华楠这才回过神来,长腿一跨,钻出车厢外。
三月的阳光洋洋洒洒的落下来,他黑色的正装肆无忌惮的吸收着热量,身体像是一下子就回暖了,尽管心还是凉凉的多。
他仰头看了一眼旗杆上的五星红旗,像是一朵啼血的杜鹃。
头竟然开始有点晕晕的。
有微风拂过来,他闭上了眼。
“宋华楠,别小看我,我那时候可是护旗手喔。”耳边有叶笙歌得意洋洋的声音。
她曾带着他回去她在S市的小学。那是个有些陈旧的建筑,唯有操场上的那个司令台是新建造的,这样的地方与他想象的实在不一样。
叶笙歌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挣脱了他的手,蹦跳着跑到旗杆下,笑嘻嘻的回头看一眼宋华楠,装模作样的踢起正步。
宋华楠抚了抚额头,忍着笑意瞪着她。
她故意不去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走着,结果还是没走几步自己就在那里笑弯了腰。
他说“就你还是护旗手?就你这细细的一条,做旗杆还差不多。”
宋华楠话音一落就被笙歌追着满校园的跑。
那天是个周末,学校里一个学生都没有,而他们就像是两个大孩子一样,跑累了直接往草坪上一躺,呼哧呼哧的喘着大气,在彼此交汇的气息里,像是错过的童年就在那一刻生生重叠了……
“宋总,先去里面坐一会儿吧。”校长在喊他。
宋华楠睁开眼,点了点头,迈开了步子。
汪赫跟着宋华楠往办公室走,一路张灯结彩的,处处洋溢着喜庆的味道,像是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从地震的阴霾里渐渐走出来了。
汪赫下意识的去看一眼宋华楠,唯有他,还黑着脸,像是还深陷在泥潭里,怎么都出不来一样。
“哥哥。”身后忽然有稚嫩的童声响起来,在空旷的大厅像是风铃一般清脆。
宋华楠率先顿住了脚步,他转过身去,汪赫连忙停下来跟着转身。
一个小男孩手里握着两根红领巾站在那里,许是宋华楠脸上的表情太过严肃,孩子一下子噤了声,不知道该如何接下文。
“怎么了小朋友?”汪赫看了看宋华楠,蹲下去温柔的询问。
他还真怕,宋华楠这副臭脸把孩子给吓哭了,到时候明明是做慈善指不定被媒体添油加醋的写成什么样呢!
“校长,校长说,说今天来的每一个人都要带红领巾。”小男孩说着,又怯生生的去看一眼宋华楠,补充道“大人也要……”
“这样啊?”汪赫爽快的点点头,任由他往自己的脖子上缠绕上了红领巾。他回头去看一眼还冷着脸的宋华楠,商量的看着小男孩“那个哥哥可不可以不带……”
让宋华楠带红领巾?汪赫想都不敢想,这种事情也就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敢提出来。若换做是他,早就被宋华楠扭断了脖子。
汪赫还在想着,面前的小男孩已经蹬蹬蹬的往宋华楠的方向跑过去了。
他一回头,不可置信的使劲撇了撇嘴,又伸手揉了揉眼。
靠!宋华楠竟然乖乖的蹲下去了。
这,今天是吃错什么了?
宋华楠看着小男孩细小的手指灵巧的在自己的胸前来回,很快就将红领巾绑在了他的脖颈上。
很精致的式样,很奇特的感觉。
宋华楠抬眼看了看这个孩子,发现他也正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见到他的目光,他又低下了头。
“谢谢。”宋华楠说。
他的声音不大,他看的出来,这个孩子好像在怕他。
孩子摇摇头说“不用谢。”
望着孩子清澈的眼神,宋华楠点点头,忽然有些尴尬。
他站起来,却感觉到衣角一紧。
宋华楠低下头,这孩子正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服,眼神还是带着恐惧的,可是小手却是那么用力。
“哥哥,你是笙歌姐姐的男朋友吧?”他忽然问。
宋华楠重新蹲下去,心中有了点底。
“地震的时候我见过你。笙歌姐姐是和你一起回去的。”小男孩见宋华楠不说话,连忙补充道。
“江智浩?”宋华楠想起那封信上的寄件人。
“对,是我。”男孩笑起来,“笙歌姐姐和你说起过我吗?”
宋华楠耸耸肩,望着孩子兴奋的眼,忍不住点了点头。
“真的吗?”孩子跳起来。
这情绪像是感染到了宋华楠,他也笑了。“真的。”
“那笙歌姐姐今天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我一直都在等她,她说了会来看我的。”小智浩又皱起了眉。
宋华楠的笑意凝在了嘴角,他的大掌轻轻的扶住小智浩的肩膀,垂了垂眼睑,无不哀伤。
“因为,哥哥把她弄丢了。”
林言清跨下车,他来的有点晚了。今天早上起来,柳尚绿忽然发起了高烧,他送她去医院打点滴,结果小俊那孩子还耍性子,借着要陪妈妈的借口不去幼儿园。
他被这小子折腾的头疼,若不是尚绿提醒他,他都要忘了要来参加这落成仪式。
他抬头望了一眼蓝天,这里的天比A市蓝的纯净。
S市,从爱上柳尚绿的那一刻起,似乎就与他有了不解之缘。
助理跟在他的身后,才迈开步子,就听到操场那边传来了雷动般的掌声。
“怕是开始了。”助理小声的说。
林言清点点头,将步子迈得越来越大。
操场上站满了人,有学生,有大人,也有不少各市有名的商贾。似乎这不仅仅是一场慈善,更是一个借机展示自己企业文化的平台。
“哟,那是宋总吧!”林言清还未站定,就听见助理带笑的声音又传过来。他定睛找了找,果然,从司令台上走下来的人就是宋华楠。刚刚的掌声,一定是他的发言引来的。
宋华楠其实也是一块做演讲的好料子。
林言澈听过几次宋华楠的发言,无论是什么场合,他都可以将话语在官方和豪迈之间转换的极为自然。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也不是夸张的激.情四射,可就是有神奇的魔力,可以鼓舞人心。
“穿西装大领带的宋总见得多了,没想到他打红领巾还是这么有感觉啊。”助理毫不掩饰自己对宋华楠的好感。他说完就咯咯的笑起来了。
林言清扭头去看了助理一眼,也笑起来。
纯黑的西装和纯红的红领巾,不经意间就创造了一种强烈的视觉效果。什么东西到了宋华楠的身上都会妥帖的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般。
就好比此刻的红领巾,方方正正的,正好取代了他领结的位置。
宋华楠读小学那会儿,林言清已经读初中了。小学和初中是共用一个校舍的。每天早上经过小学部的时候,总可以看到批评公告栏里有宋华楠的名字。林言清还提醒过自己的弟弟,别和那个混世小魔王走的太近了,免得被带坏了。可是林言澈从来都不听。
其实那个年纪的孩子上批评榜,绝对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说穿了就是皮。
宋华楠被批评的理由形形色色,什么都有,其中有很大一条就是每天上学不带红领巾。
呵,林言清又扭头去找宋华楠的身影,他已经在最前排坐下了。
林言清示意助理在这里等他,他朝宋华楠的方向走过去。
宋华楠专注的盯着台上。这会儿小智浩正在发言。他的目光躲躲闪闪的,显然也很紧张,望到宋华楠这个方向的时候,宋华楠朝他微微一笑,像是在鼓励他一般。
小智浩的发言里频繁的提起那个让他走出阴霾的笙歌姐姐。
宋华楠一听到叶笙歌的名字手就莫名的发着抖,他揪紧了自己的衣襟。想起刚刚智浩对他说的话。
他说“笙歌姐姐怎么会丢了呢?笙歌姐姐又不是物品。”
小孩子有口无心,可是听的人却是戳心戳肺。
宋华楠顿时就答不上话来。是的,在这之前,叶笙歌对于他而言,究竟算是什么呢?失去她后的每一天,宋华楠都在思考,他忽然无比理解叶笙歌的突然离开。
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太不尊重她了。
“读书那会儿宁愿扣分都不带红领巾的人,这会儿怎么这么自觉?”身旁忽然有人坐下来,揶揄似的口气,伸手捋了捋他胸前的那一抹红。
“言清哥,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的。”宋华楠扭过头去,见到林言清,是意料之中。
柳尚绿也是土生土长在S市的,她那个性,一定是不会错过为家乡人民做慈善的。
“难不成你是专程来见我的?”林言清笑。
“一半一半。”宋华楠也坦诚。
他的确是想见林言清,原因有二。一是柳尚绿也许会说起过叶笙歌的去向。二是,也是他最怕的,林言澈此刻也消失了,和叶笙歌一起。
“说吧,想找我什么事儿?”林言清凑过来,压低了声调。
“最近见过言澈吗?”
“你和言澈,向来比我和言澈还要亲,怎么他的行踪问起我来了?”林言清的语气还有些吃味儿。
宋华楠不答话,林言清若是真想和他打太极,那他一定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林言清见宋华楠忽然沉默,也有些于心不忍。
“言清哥,笙歌不见了。”他的声音幽幽的传过来。“我想找到她,我知道前段时间的事情是我混蛋,我知道也许小姨并不希望你透露给我笙歌的行踪,可是我想你也许会懂。”
宋华楠顿了顿。
“这感觉,也许和你当初失去小俊妈妈是一样的。”
林言清怔住了,像是有粗壮的木桩,狠狠的撞在了他的心上,疼痛密密麻麻的在弥漫。
宋华楠微垂着头,可是离得这么近,林言清还是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就像是这红领巾里的血色漫到了他的眼睛里一样。
他从没有见过如此轻易服软的宋华楠。就像他从未见过这样他这样乖顺带着红领巾的样子。
原来有些锋利的棱角,以为是岁月磨平的,其实,这只是对爱的退让。
下意识的,林言清张了张嘴。
“言澈,去美国了。”
这缭乱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痴1
林言澈攥紧了手里的塑料伞环。舒残颚疈
这场雨从一开始的缠绵悱恻忽而变成了倾盆大雨。他们好不容易才拦上一辆出租车。林言澈撑着笙歌上了车,他忽然就不想跟着上车了,他好想这样狠狠的淋一场雨,好让这冰冷的雨丝流入他的血液,封锁他还在喷薄而出的情感。
可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坐,静静的钻进了车厢,坐在叶笙歌的身边,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不说痛,不喊疼,所以叶笙歌以为自己其实无所谓。
不,不,不宀。
不会的。在这方面,叶笙歌和他多么相像,无论经受了什么,都习惯了沉默。所以,她明明知道的,自己此刻有多痛。
他不敢转过头去看叶笙歌的脸,他多怕此刻看到的是淡漠。
笙歌是故意不转过头去的,她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心软了。守在叶笙歌身边的林言澈,多像是守在宋华楠身边的叶笙歌右。
这样的自己,她怎么舍得去伤害?
可是,快刀斩乱麻。这对他们都好,尤其是林言澈。
如果当初她学会了对自己狠心,如果当初没有宋华楠没有应允那场婚事,也许这些年,她也就过去了。
她不过是以自己的前车之鉴,给林言澈一个机会。
她不能让他步自己的后尘,痴痴守候却无果。
因为此刻她的心,也不敢确定还能不能去爱。
一路的沉默,他们谁也没有看谁,各自隔着被雨水冲刷的玻璃望着外面的飞快掠过的景物。
明明谁都没有哭,可是世界模糊了。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林言澈若无其事的对笙歌说“你等等,我先下车。”
笙歌点点头。
很快就听到他推门下车的声音,听到他的鞋子撞击水花的声音,听到她这边的车门被打开的声音……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什么都在按部就班的发生着,可是他们知道的,此刻的彼此的心境,已然不同了。
林言澈撑着笙歌进屋,不似以前的节奏,她走的很快,不管不顾的,甚至有些横冲直撞的。
笙歌啪啪的拍着门板。
Jena很快跑出来开门,笙歌也没和她打招呼,熟门熟路的就挤进屋里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心里的空虚像是填不满了。
刚刚下车,她抓住林言澈的胳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以后也许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像此刻一样让自己依赖了。
莫名的恐惧就席卷了她,她在害怕,她也在讨厌自己的自私,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她还会有不想放开他的念头。
呵,这样想来,她其实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会虚荣,会自私。
她顺利的找到了楼梯,抓着扶手一阶一阶的上楼。
Jena也没有来管她。有时候,说了一次自己能行,别人就会以为你一直都能行。可是她多么希望这个时候,Jena可以来扶她一把,她的腿抖得都快要站不住了。
她扶紧了护栏。
Jena站在门廊里大呼小叫的,她问林言澈不是带伞了吗,怎么身上全湿透了。
林言澈说了什么笙歌没听清。
笙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柔软的织物磨蹭这手心,竟一点都没有淋湿。
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下来。
真的,真的不是她太贪心,只是因为那个男人太好。
美国,美国!
林言澈在美国,那么叶笙歌一定也在美国。
宋华楠加快的了脚上的步子,几乎是飞奔着跑出去的、皮鞋磕打着地板,一下一下的,竟像是磕打在了他的身上。
广播里还有余音缭绕,微风席卷着掌声,像是今天的高.潮才刚刚开始一般。可是他一分一秒都待不住了,只要一想到叶笙歌,他就坐如针毡,校长还想着让他再坐会儿,可是他觉得够了,本来就是做慈善,不是作秀。
汪赫正倚在车门边,就宋华楠从气急败坏的跑出来,他边跑边伸手扯掉自己脖颈上的红领巾,另一只手一挥,示意汪赫赶快上车发动车子。
这火急火燎的情绪把汪赫感染的有些紧张。他听到宋华楠坐上来,“嘭“的一声合上了车门,力道大得像是整个车身都震了震。
“大哥,你这么急着要去哪儿啊?”
汪赫觉察出事情的紧急,也不敢怠慢,他扭过头去问的也飞快。
“美国!”宋华楠正若有所思的低着头,他想也不想的回答。
“美国!?”汪赫一听,这浑身上下立马冒出了一层细汗,他抹了一把额头,战战兢兢的问“大哥,你确定要开车去美国?”
宋华楠总算抬起了头,他瞪着汪赫,脸上的怒意昭然若揭。
“汪赫,你TM真傻假傻?”他厉声一吼。
“我……你不是自己说……”汪赫真心委屈的紧。
“先回去!立马订去美国的飞机票。快!”宋华楠恨不能把汪赫踹下车,自己扑过去握方向盘得了。
“是是是。”汪赫连连点着头,心想:你早说不就完了。明明是他先说去美国的,这种火烧眉毛的气势,把他都吓得没有思考空间了。
汪赫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出去。
宋华楠坐在后座上,依旧若有所思,汪赫觉得奇怪可是看他沉着一张脸,自己也就不敢再开口了。
“扑哧……”宋华楠却忽然自己笑出声来。
汪赫握着放线盘的手蓦然一紧,背上愈发的汗涔涔。这也太诡异了一点吧。
“汪赫,你TM还认识去美国的路?”宋华楠揶揄着。
汪赫回神,也觉得刚才那一幕搞笑至极。自己神经大条起来还是有些离谱的,也亏得宋华楠这些年都忍着他。他看出宋华楠这会儿心情还是不错的,许久不曾在他的脸上见过这么长久的笑容了,虽然这笑容带着嘲讽,但这也是在笑啊。
宋华楠的嘴角还是微扬着的,这个消息似乎离他找到叶笙歌又近了一步。他怎么就这么笨呢?翻来覆去的将A市搜了好几次底朝天,怎么就没想到他们可能出国了呢?
“大哥,是不是有叶小姐的消息了?她在美国哪儿呢?”
“嗯?”宋华楠愣了愣。
“你不会根本就不知道她在美国哪儿吧?那你打算飞去哪里?美国可不比A市……”汪赫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子关不住了,这语气听着,竟像是在数落宋华楠。
而宋华楠没有还嘴,只是静静的坐着。
是的,他今天真的是被昏了头脑了。
林言清只说林言澈去了美国。等宋华楠再想问具体点,林言清已经肩一耸,手一摊说不知道了。
他说“你知道的,我这个弟弟从来就不会向我汇报去哪里的,他能告诉个大概就已经不错了。”
宋华楠点点头,没有在细问。别说林言清不知道,就算是他知道但不告诉他,他又有什么好说的,毕竟这事情还有一个当事人是他的弟弟呀!
这样忽然有了一个方向,总好过无头苍蝇般乱撞。
“汪赫,回公司后,立马让人查林言澈的出境情况和具体行踪,最迟两天,我一定要知道结果。机票照订!这一个星期里的行程全都推掉。”
“是。”
叶笙歌,如果看到这样的他,会不会发笑。只习惯跑在最前面的宋华楠,此刻却被动的只能等。
只能等。
雨还在下着,忽然就无休无止了。那细密的声响穿透玻璃,笙歌只觉得心烦意乱的。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没出息的饿了。
今天晚饭的时候餐桌的气氛沉闷的让人窒息。整餐饭下来,几乎只听到Jena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直到她也察觉不对劲,乖乖闭上了嘴。
林言澈与沈天志皆是一言不发的,笙歌的耳边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响声,时不时有人往自己的碗里夹菜,可是就是没有人说话。笙歌觉得一颗心在不停的下坠,连同胃都难受起来,她觉得自己恶心的想吐。
说穿了,她不过还是在害怕失去宠爱。一定这样的自己,让她想吐!
她说吃饱了,搁下了碗筷,任性的转身上了楼。
身后只响起沈天志一声沉沉的叹息,叹的她愈发的难受。
胃里空空荡荡的难受,她这几天总是这样,食欲去的格外的快,来的又格外的猛。
她掀开了自己的棉被,摸索着探到自己的棉拖。
其实时间还不晚,可是她看不见之后睡得格外的早,因为没了可供消遣的事情,除了睡觉根本无需费眼力。
咔嚓一声,房门才打开,她小心翼翼的将脚跨出去,就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鼻尖是熟悉的味道。
“言澈。”
“怎么出来了?”林言澈扶住她两边的胳膊,稳住她的重心。
他极力掩藏自己声音里的情绪,她看不到,他此刻的窘迫。
林言澈已经在她的房门前站了很久了。今天图书馆的对话结束的太过仓促,他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没有说。而叶笙歌后来患得患失的样子也让他看在了眼里。
他想,他懂她在担心什么。
而他,也想再和她谈一谈。因为此时此刻心里还剩一个疑问。
最后的疑问。
这缭乱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痴2
“我饿了。舒残颚疈”笙歌摸了摸鼻尖。
耳边随即响起林言澈宠溺的笑声,他的大掌拂过笙歌的发心,轻轻的打了个转。
“那我去给你下面?”
“好。”笙歌笑了笑。
她抓着林言澈的手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林言澈让她坐在客厅里等着,踩着棉拖转身就进了厨房宀。
耳边是他翻箱倒柜找面条的声音。
他很少有这样手忙脚乱的时刻。笙歌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他这样的男子,走到哪儿都是香饽饽啊!
细想来,她已经耽误他那么多年,即使并不是她的错,可是她还是觉得难受怛。
林言澈正端着汤面走出来,闻着,像是西红柿蛋汤面,刚刚明明想吃的紧,可是这会儿闻着味道,她忽然又没了食欲。
她听到碗底碰撞桌面的声音。
林言澈将一双筷子塞到她的手里。
她低头,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夹起一筷就要往嘴里送。
“哎,烫的,等等。”
林言澈伸手握住了她的细白的腕子。
笙歌怔了怔,他温暖的手心似乎还沾着碗壁的热度。干燥又熨帖着她的心。
她忽然有些大力的挣开了他的手。顺势搁下了筷子。
“啪”的一声。
两个人都沉默了。像是一场戏演到了剧终。台词反反复复,演员也累了。
“言澈,你回国吧。”
笙歌良久才开口。
“我是打算回国了。”林言澈接的自然。
倒是笙歌听他这么说,忽然就接不上话了。
“我回国处理点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林言澈看着她僵硬的表情,微微扬了扬嘴角。
“其实不回来也行,你看到了,我在这里很好。”笙歌低着头。
“好你爬起来干什么?”
“我是饿了。”笙歌解释,但明显的底气不足。她有些择床,其实来这里之后每晚都睡不好。可是她谁都没有说起,她想着,总会习惯的,只是没想到,习惯这么难。
林言澈没说话,不再去揭穿她。他知道她嘴硬惯了。
笙歌见林言澈不说话,也就乖顺的低下头去吃面了。胃里还是难受,可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吃点什么。耳边静静的,像是连林言澈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一样。
“笙歌。”
在一长串沉默之后,林言澈终于又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她飞快的点点头,生怕他又不出声。这样的寂静伴着这样的黑暗让她心慌意乱。
“我一直想问你。”林言澈顿了顿“当年你看到书中的字条,为什么会去小花园赴约?”
笙歌倏地抬起头,拧了拧眉毛,飞快的张了张嘴却又闭了上去。
“你在犹豫?”林言澈一目了然。“怕伤害我么?我可早就已经是金刚不坏之身了。”
笙歌听着他的玩笑,嘴角轻轻一扬。
这不过是被时光的洪流冲刷的很远的一段往事,笙歌不知道他重提的意义,但她知道自己将要说出的话依旧会伤害到他。
可是,坦白是最好的救赎。
她咬了咬下嘴唇,轻声的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字迹,和宋华楠的很像?”
林言澈望着她的脸,她还在眨巴着眼,即使看不到他失落的脸,可是她的眼神还是躲闪的。
他笑了。
果然,果然就是他想的这样。
姓林的不见,那是因为,她的心里早就早就住了一个姓宋的。
曾经心高气傲的宋华楠为了超越他而做了自己本最不屑的模仿,可正是因为他的模仿,林言澈才知道,原来赢得那个人一直都是他,赢在一个女人对他偏执的坚持。
林言澈以为,那次赴约,是叶笙歌对宋华楠感情的一次放逐,是叶笙歌孤独守望中的一次勇敢逃逸。可是原来不是,她一直都完满的守着心里的爱情,她主动也好被动也罢,能让她等待的人,只有一个宋华楠。
那么,此刻,他懂了。
叶笙歌的心是一个装满水的水杯,若他硬要进去,溢出来的,就是他的泪。
宋华楠坐在办公室里,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秘书和汪赫都不敢进来,这一整天都快过去了,依旧没有叶笙歌的消息,宋华楠最后的耐心都要耗完了,这会儿他不耐的几乎是逮谁咬谁。秘书不过是好心进去给他递了一杯水,最后还要硬着头皮再进去处理地上的碎片。
宋华楠的指尖在桌面上顿住,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再怎么样,他明天早上一定要飞美国。
哪怕不知道她具体在美国那个位置,但至少,他与她的距离又近了一点,至少他们之间,不会隔着时差。
手机叮叮咚咚的响着,他紧绷的身子往前仰了仰,看清楚来电显示的号码的时候,他又靠了回去。
有些失望。
手机还在乐此不疲的响着,一遍断了又一遍重新响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凑热闹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先是尹修,缠着他问东问西,不过是在探他的口风而已。他正愁有气没地撒,尹修自己撞上来想做受气包,他也就没跟他客气,拉开嗓子又是一顿臭骂。骂完他倒是舒坦了,那头的电话也没挂,可是尹修早就不再电话旁了。呵,他总是这样,就爱耍点小聪明,说穿也了就是怕宋华楠自己一个人在那憋死。
这会儿又是城北别墅,这铃声响的比尹修还没完没了。
“管家,我和你说过这段时间我不会回来,有事回来再说。”他接起来,兀自说完又直接想挂。
“宋先生,别挂!别挂!”管家在那头急急的喊着。
宋华楠停了停。
“究竟什么事情非得这会儿说?”宋华楠沉着气。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沙的声音,管家没有答话,听筒像是被谁抢了去。
“因为我要见你。”那头一个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腾”的,宋华楠站了起来。膝盖狠狠的撞在桌腿上,疼痛漫上来,他没管。
“林言澈?”他慢慢的喊出他的名字。
“我在城北,趁我没后悔走掉之前,立刻来见我。”那头的林言澈语速有些快,下一秒宋华楠就听到了电话被撂下的声音。
那声巨响在耳边散了出去,他还没回神。
林言澈回来了?
那么笙歌呢?
他一手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一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冲了出去……
林言澈一下飞机就往宋华楠城北的别墅赶,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得趁着自己后悔之前,快些见到宋华楠。
他知道宋华楠不一定会在城北别墅。果然,管家说宋先生这段时间都去城南锦绣山庄留宿,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回来这里了。即使回来了,到点了他还是会回城南去睡觉。
呵,林言澈毫不掩饰自己脸上讥嘲的笑意。
宋华楠真特么是个别扭的人,她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积极,现在人都不在这里了,他倒是每天去报道了?
“立刻打电话给他。”林言澈交代着,就往沙发上一仰。
他几乎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这会儿他累的发憷,就让宋华楠配合一次他的行程,他得休息一下,他得给自己留点力气。
虽然他的心里早有打算回来这么一趟,可是他一直都下不了决心。
直到昨天晚上,他彻底知道笙歌的心意之后。他想,也许自己是该放手了。对这个女人,他能够站在她身边的每一个机会,都显得有些见缝插针。
他将笙歌哄回房间之后,一个人端着咖啡杯坐在沙发里很久很久。从他们的相识开始,他将自己生命里每一个有她的片段都串起来,像是陈旧的CD,播放的时候虽然会卡,可是每一个场景依然清晰无比。
沈天志不知道是何时站在他的身后的,也许站了很久他都没有发觉,所以他终是忍不住清咳一声,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沈叔叔,这么晚还没睡?”林言澈站起来。
沈天志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挥了挥手示意林言澈也坐下。
“人老了,睡眠越来越浅。”沈天志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轻轻的抿了一口,才继续说“今天白天就笙歌的情况,医院开了个研讨会。”
林言澈看着他在黑暗里依旧黯淡的眸子,忽然就明白了晚餐的时候他沉默的原因。
“笙歌的情况,不好?”
“二次病变,有些棘手。”沈天志抚了抚自己的眉心。“要等合适的角膜,另外,手术的风险会比第一次大的多,也许……”
沈天志没有往下说,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像是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就让他格外的口干舌燥。其实他知道,这烦躁,是由心而生。
林言澈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也许,也许,笙歌会永远看不见。
“你爱她?”沈天志忽然发问,又像是在无比笃定的说。
林言澈扬了扬嘴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叔叔,听说你一直都单身?”
“怎么?想做第二个我?”
“为什么不结婚?”
为什么不结婚?沈天志细细的将这六个字在自己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曾经多少人这么问过他。
可是他从来不曾回答过任何的人。
因为这回答太过矫情,以至于显得他在犯贱。
即使这样,可是他心底的回答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那回答是“因为我爱的人已死。”
这缭乱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痴【6000】
“我饿了。舒残颚疈”笙歌摸了摸鼻尖。
耳边随即响起林言澈宠溺的笑声,他的大掌拂过笙歌的发心,轻轻的打了个转。
“那我去给你下面?”
“好。”笙歌笑了笑。
她抓着林言澈的手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林言澈让她坐在客厅里等着,踩着棉拖转身就进了厨房宸。
耳边是他翻箱倒柜找面条的声音。
他很少有这样手忙脚乱的时刻。笙歌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他这样的男子,走到哪儿都是香饽饽啊!
细想来,她已经耽误他那么多年,即使并不是她的错,可是她还是觉得难受铋。
林言澈正端着汤面走出来,闻着,像是西红柿蛋汤面,刚刚明明想吃的紧,可是这会儿闻着味道,她忽然又没了食欲。
她听到碗底碰撞桌面的声音。
林言澈将一双筷子塞到她的手里。
她低头,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夹起一筷就要往嘴里送。
“哎,烫的,等等。”
林言澈伸手握住了她的细白的腕子。
笙歌怔了怔,他温暖的手心似乎还沾着碗壁的热度。干燥又熨帖着她的心。
她忽然有些大力的挣开了他的手。顺势搁下了筷子。
“啪”的一声。
两个人都沉默了。像是一场戏演到了剧终。台词反反复复,演员也累了。
“言澈,你回国吧。”
笙歌良久才开口。